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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5-16
Updated:
2025-05-31
Words:
8,242
Chapters:
2/5
Kudos:
4
Hits:
99

Chapter Text

来的人说自己没有名字,让夏然叫他会计。会计是昨天夜里到忙崖的,李红的明日美食城关了门,镇上能住的就只有对面徐三家的招待所。徐三怕风,喊了好一会才来开门。会计戴一副椭圆框眼镜,留两撇八字胡,穿长大衣,拎一个小皮箱,把身材显得笔直高大。他的脸看上去不和善,面中向内凹,徐三听人说长这样的人里爱出铁公鸡。

见到会计出来,徐三嘴快:“他来了就没出来过。”夏然看他一眼说知道了,这里不方便,让会计跟他回去警局。会计低头想了一会,说:“那走吧。”他坐到后座,夏然按了按后视镜,好能看见他的眼睛,会计向他抬头示意。把人带进警局时,左罗在后面拽拽夏然的衣服说:“不是好对付的。”

会计找把椅子坐了,夏然问他:“进过警局?”

会计说:“以前也被人冤枉过。”

夏然问:“叫什么名字,来忙崖干什么。”

会计说:“没名字,警官你叫什么?”

夏然问:“问你叫什么名字,这个时候来忙崖干什么事?”

会计刚要开口,夏然一拍桌子:“名字!”

这一下让会计向后仰了仰头,张着嘴看夏然的手,随后顺势把嘴角一扯,笑了。他说:“姓张,真没名字,都叫我会计,那我就叫会计了。”

夏然依旧撑在桌子上,问:“风马上越刮越大了,来忙崖干什么?”

会计说:“加油站没油,撂在这了。”

夏然皱眉头,会计问:“警官,你还没说你叫什么。”

上午简宁去了趟加油站,回来对夏然说油没了,夏然正在美食城看李红留下的东西,只觉一个头两个大。这时候又被会计提起,他知道世上没那么多巧合,李红两个人的事和这脱不开干系。他坐回椅子上,想着让简宁再去加油站好好看看,对会计说:“我姓夏。”

会计说:“夏警官,出什么事了吗?”

夏然问:“你住在徐三那,认不认识对面开饭馆的李红?”会计说:“没听过。”夏然说:“卷发,长的,穿红衣服,见也没见过?或者一个扎马尾的女孩?”

会计又笑了,他说:“夏警官,我昨晚才到这,你说的人,我都没见过。”他说话有些慢,每个字尾沙哑地稍微拉长,听起来并不像他的名字那样精明。他揣着手坐在夏然对面,夏然觉得他像一团雾。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战场上的人就像消耗品,没人能在枪口炮口下装神弄鬼,后来到了忙崖,忙崖人的善恶算计都浮在表面上,在风沙里磨不出厚茧。他想皱眉头,但没表现出来,只叫在旁边听着的简宁去加油站。简宁有点怨言,他说:“我也想帮红姐。”左罗推他一把让他快去,简宁这才不情愿地去了。会计像看戏一样看着,嘴角有点弧度,夏然的眉头一跳再跳,他说:“会计。”会计做出点浮于表面的真诚表情答应了:“哎。”

夏然问他:“你是干什么的。”

会计好像听见一个笑话:“警官,当然您叫我什么,我就是干什么的。”

夏然心中升起一点怒气:“你说你撂在这,你要经过忙崖去哪?”

会计嘶了一声,回忆几秒,问夏然:“我说了我只是经过吗?”

会计又问:“夏警官,你没听说吗?”夏然眼皮抽动着,他按住腰间的枪。会计一直靠在椅背上,此刻第一次向前倾斜了身子,他对夏然说:“风里,有钱,很多的钱。忙崖还会有人来,不会停下的。”会计的眼睛从镜框上面看他,陡然间变得狭长,夏然坐在原地垂下眼睛盯着他,问:“你从哪听来的?”

会计的头歪了歪,说:“夏警官不信。”

夏然说:“不信。”

会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这么说太玄乎了。”

夏然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会计说:“夏警官,你到这也好几年了,有些事不由得你不信。我这是好心提醒你,不过就算提醒了,你也做不了什么。”

夏然抽出枪指着会计的头:“你们是伙土匪。”

会计诶哟一声,头往后一顿,对夏然说:“夏警官,空口无凭啊。我平时骗骗人,警察可不能乱说话。”

夏然的枪口逼近了一点,问他:“李红去哪了?加油站怎么回事?”

会计举起双手:“夏警官明鉴,你说的女人,还有加油站,跟我可没有关系。如果没什么事,我就要先走了。”他说着就站起身走出门去,夏然和左罗想要叫住他,一股风突然卷住会计的身影,再能睁开眼时,人已经不见了。夏然看起来很想连桌子带椅子一起踢翻,但他没动脚,说:“我去联系市局。”

警局的电台坏了。

夏然心中警铃大作,他立刻要往外冲,左罗拉住他:“起风了!你不要命了。”夏然说:“去镇政府,加油站,双子泉,总有一个地方能联系上!”他说话时几乎睁不开眼睛,左罗让他待在局里,夏然说:“这事一刻也等不了!”

左罗说:“我俩都去,我去看通讯塔,你去镇政府。”

车被简宁开走了,夏然只好跑着去镇政府。他和会计几乎脚前脚后出警局,但在漫天黄风里竟然看不到他的身影。夏然在忙崖的街上奔跑,有几个瞬间觉得自己恍惚竟在梦里,风,黄沙,钉死的窗户里面的眼睛。夏然凭记忆一瘸一拐地跑向镇政府,路却跑不完似的,在他脚下不断伸长。夏然逐渐看不清路边的房子,看不清自己种下去的灌木,直到看不清手上的表。他扯下护目镜,脚步不得已慢下来,他听见在狂风声中,他前面一串清晰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悠闲跑来,马鞭挥舞的声音明亮得像是响在他自己的大脑中。夏然握住枪柄,弹夹装满子弹的重量让他有了些底气。马蹄声快行至他面前,夏然看见那是匹棕色的马,却看不清马上的人的脸。他举起枪对准骑手的头问道:“谁?”

那人不说话,看见夏然便调转马头,哒哒地向前走了。夏然追上去,躲在马屁股后面挡一些风,同时对马背上的人大声喊:“你是什么人?”

没人回答他,他甚至听不清自己的喊声,夏然怀疑他已经聋了,风声只是大脑中的回忆。他想要拽着马鞍翻身上马,但风大得他没法动弹。黄沙被风卷出流动的形状,在夏然身边扭曲游过,夏然在里面看到李红的脸,丽丽的脸,还有左罗和简宁的脸。他的牙齿打颤,齿间全是咸苦的沙石,他用力拽着马身上的带子绕道马身侧,向上要看清那人的长相。风似乎小了,夏然听到了沙子打在护目镜上的叮当声,他抬起头看,却看见会计有点嘲弄的表情。

夏然说:“你!”他一手扯住马嚼子,一手给枪上膛对准会计的头。马被人突然拽住,仰着头打响鼻,前蹄在地上不停地踏步。夏然这才察觉风没有变小,只是风声消失了,他和会计,还有一匹马,站在无声流动的风中对峙。会计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袖擦,竟然有些愁容。夏然问他:“你们要在忙崖干什么?”会计回答:“夏然,我已经告诉你了。”他话音一落,就被一阵风卷得一干二净。夏然也被卷起摔了出去,再睁开眼,发现自己晕倒在镇政府门口。

镇政府的电话也没法用,夏然终于回到警局时简宁和左罗也都已经回来。左罗对他摇摇头示意通讯塔坏了,简宁一见到他就冲上来说:“夏老师,丽丽,丽丽死在加油站了!”

 

在夏然的记忆中,忙崖很少有鸟飞过。歌鸟不会在忙崖歌唱,乌鸦不会费心思播报凶兆,去年马小志家死了一只羊,倒在荒地上三天后才被发现,食腐的秃鹰还没来得及赶到上空盘旋。夏然开着摩托看见那具小小的尸体,在夏天的炎热中竟不肿胀,血水被干旱的沙地吸得一干二净,眼框里面挤出几条蠕动的蛆虫。夏然在附近埋葬了它,直到傍晚才盖上最后一捧土。夜晚的忙崖很凉,夏然一身薄汗在风中刺骨地冷。太阳再落下去一些的时候,他看见警察局的大门,上面停着一只鸟,见他过来,悄无声息地飞走了。他拿了望远镜向天空看,天空是死灰一样的颜色,只在最末端有颗惨白的太阳。夏然不死心,对着望远镜用力向远处看,他几乎看到了深圳,不再是灰白色,而是灯红酒绿的,人声鼎沸的,市场的路边挂着鸟笼,里面有色彩斑斓叫不出名字的小鸟,在一根横杆上一跳一跳。夏然看过去时,就把它小小的,黑色的圆眼睛转向他这边,尖嘴像是在微笑,热情洋溢地说一句夏然听不懂的话。最后听见简宁在屋子里喊他:“夏老师!”空气振动困难,声音传到他耳朵里显得有气无力。

“夏老师,”简宁问,“它怎么不吃饭啊?”简宁抱着那只小羊,小羊把头往他的腋窝底下钻,一副惊恐的样子。夏然也不懂养羊,对简宁说:“看这样子吓着了,你抱着它吧。”简宁于是把小羊抱在怀里。夏然想起那只大鸟,翅膀展开要比简宁手上的羊大,剪影在空中只留下了一瞬间就消失。夏然弄不准那是什么,说:“刚才好像看见只鹰。”

简宁的眼睛很亮:“什么样的鹰?”

夏然说:“我也没看清,也许是吧。别让它自己在外面跑,别被叼走了。”

简宁笑得很开心,夏然没问为什么。或许因为简宁在他眼中总不过是个小孩,对警察的工作充满干劲,去处理借还钱的问题也会觉得快乐。简宁说他的梦想是当刑警,想要抓坏人破案。夏然说:“没事情才是好事情。”

那只大鸟振翅的动作留在夏然脑子里,半夜睡不着时一遍又一遍在他眼前闪过,好不容易睡着了,又梦到它炸开毛停在警局的门上,他跑到门口,看见明黄的眼睛,竖起的耳羽,那是一只猫头鹰。夏然汗毛直竖,拿起马鞭打过去让它滚开,猫头鹰张开嘴,坐在高高的大门上笑了。

此刻在简宁焦灼激愤的目光下,夏然又一次听见同样的笑声,他们回头望向外面,夏然梦中的猫头鹰缓缓飞进警局。顺着它降落的轨迹看去,门口正躺着一具白色的尸体。

加油站死了三个人,丽丽、狱警、还有加油站的工作人员,狱警是境外的,几个人被铁丝捆着,眼睛还没闭上。警局里小羊的尸体旁边有半根辣椒。简宁愤怒地抱着羊把猫头鹰赶走了,左罗说:“猫头鹰入户,不吉利啊。”夏然听完什么都没说。

简宁的眼眶有些发红,他问:“夏老师,那红姐会不会也——”

夏然说:“先别瞎想。”

夏然问简宁:“加油站的电话怎么样?”简宁回答:“线断了。”夏然用力搓搓脸,说:“咱们先理清,断油断通讯,加油站的死人,李红失踪,包括那个土匪,都是一个案子。咱们不能乱。”

左罗捡起辣椒看了看,辣椒半空心的瓤里流出水,他说:“这辣椒也是,冲我们来的。”

夏然说:“是冲着钱,警察有枪,碍他们事了。”

简宁说:“我们把那个土匪抓起来!他是头吗?”

左罗摇头:“不像,抓他也没用,他们会来很多人,我们现在要找支援。简宁,你找人出镇去,一定要出去找到市局。”

简宁点点头,顶着风跑了出去。

左罗看了看夏然,夏然把帽檐压得很低,在暗淡的天光下也投下一片阴影。猫头鹰没有飞远,左罗能听到它的叫声,盘旋几圈,在头顶上方落下了。

Notes:

为了拉会计而诞生的一篇魔改原作产物,大概率是cb向,不过好像顺手把所有人都拉了,我是诡计多端的狗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