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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水难收

Chapter 3: 别册《葡萄藤架》

Summary:

奈费勒视角下的故事,以及故事之外的故事

Chapter Text

他翻出一本书。书并非他刻意挑选,这与之后那本《虚伪的自由》不大一样。那时他放入纸条只是在赌,赌对方的心理,赌阿尔图在意的只是他本人而已,在意就会带来可能性,有可能性就有一个道明结果的契机。不过说实话,这本被他随意翻出的书也讲得不错,理论层层深入,刚好卡在一个合适的界限,值得作为某种思考的入门佳作。

老板的眼神第三次扫过来,他亦多看了一眼站在门边的阿尔图——他的政敌此刻应该还是没有发现他。于是他同老板点点头,便干脆利落地放下书走了出去。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阿尔图讨厌自己,这是一个他无需确认的事实,因此就算说阿尔图会带上把刀赴约,他也不会感到太过诧异。他料想了许多可能性,正如他在第二场游戏开始后所料想的一切一样。第一次他只是想说一件事的结果,而之后的那一次,他想揭开某件事的序幕。

阿尔图说,是我不要命还是你不要命。

阿尔图指着他的鼻子:你是真的能被我合情合理地杀死在这里,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数?

啊。他这才安下心来。

他赌赢了。又一次。

酿酒这事急不得,从原材料的选择再到温度的把控,等待一桶酒的成熟犹如等待某个想法的发酵。生根发芽。他品下无名的窖藏,在夜色中向后仰靠,自酒香中眯起眼,想到自己的豪赌,想到字条与字条们背后的交谈。阿尔图听他讲起理想,阿尔图聊起他们的理想——他们的、理想。此刻这不再是某种秘密与狂想,这成为了某种希望,甚至是某种唾手可得的希望。他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被搅得微微浑浊的思绪警告他,当心,你的赌注是你自己、甚至不只是你自己——可我又能再在何处觅得这一机会?他想啊,想啊,被酒精麻痹的大脑只在他的耳边絮语,承认吧,你再没有比此刻离你的理想更近过。

我必须拥有一个结束一切的手段。昏沉的酒意中,他如是想过。

随即在某日苏丹的处刑后看向毒箭时想到,我始终拥有一个结束一切的手段。

他紧握这个手段,紧握唯一的希望和更大的绝望。他把这一切押在了一个只志同道合了几十天的盟友身上,双目始终盯着对方的一言一行看。他在考量,无论是朝堂上的针锋相对,还是苗圃中的轻声细语。密会中他们畅谈时,他亦在寻找着某种可能性,无论是更好还是更糟,他都有足够的手段去应对——况且,难道这个国家只有自己想到了这一步不成,难道走到这一步的自己还真的有那么在乎自己这条命不成……赌、赌!他在葡萄藤架下漫步,又在一棵石榴树下倚靠。但阿尔图的确是有手段的,他看着对方如何在君王面前寻找机会,又如何在保命的前提下做出各种或明或暗的动作。或者说,这才是权臣应当有的模样。他与阿尔图在苏丹的面前扮演着不同的角色,只要演好这个角色,至少在苏丹面前,他们就能活。

他嗅到植物的清香。

阿尔图说,你的聚会不够安全,是的,虽然你这话有些冒犯,但我想,你得当心密探。

阿尔图说,穷人究竟需要什么,我想,他们需要一个反抗的契机。现有的一切都是不合理的,我想你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阿尔图编撰新的火焰大王的故事,阿尔图摸出十枚金币——

“苗圃,”他说,“我决定这样称呼它。”

“奈费勒,”阿尔图睁开双眼,“告诉我,你究竟要创设出一个怎样的未来?”

他嗅到血的气息。

他递出毒箭,他走向宫殿,他领受赦免,又在见证谢幕后迎接序幕。阿尔图说,我要看看我们的理想到底能走多远,阿尔图说如果你觉得不妥……

“不必再说了。你说错了,我没有赌错人,也不会血本无归。阿尔图,毕竟我那时所看中的就是你的——”

他听着阿尔图的回答,忽然有些想笑。

——“胆量。”

是的,胆量。

自阿尔图登上王位以来,这位新任的苏丹便展现出了独属于他的魄力和手腕。以开拓商路增加贸易为起点,他作为维齐尔看在眼里,却并不点明君王的焦虑难安。是啊,失败。自他得知对方那个理想的全貌时他就意识到,倘这件事只局限在他们这代人身上的话,已经不是能用血本无归四个字能概括的了。你当真决定要做这件事,你当真要把这件事做到底,你到底清不清楚你背负着什么——

“真到了失败的那天,你会怎么做?”

真是个好问题,他看着他的陛下吃下一颗又一颗的葡萄,转而询问对方的观点。活着,这个词太过沉重,沉重到他抿下一口茶水后才质问这个词的出现——只是活着?对,就是这个。阿尔图笑起来,说,奈费勒,我给你铺路,你敢不敢赌一个更光明的未来?

“更?”

“更。”

在他的叙述中,奈费勒想到了很多。这些构想在过去甚至蒙着一种异想天开的色彩,如今却真的有了变成现实的可能性。可每当他怀疑阿尔图耽溺其中时,后者总能表现出某种清醒,一字一顿地告诉他,我没有自我感动,我知道我有失败的风险,我知晓一切,然而我依旧要做下去。

几乎一定会失败。他得出他的结论。

新任的苏丹却丝毫不在意般告诉他,谋反的意图来自于你,革命的构思来自于你。只要你活着,这份构思就不会消失,只要你还活着,我们就算不上失败……

你我会为了这件事付出一切,奈费勒想,其他人呢?我对此甘之如饴,与你志同道合者们呢?不理解你的理想的人呢?其他我们未能考虑到的人们呢?我们会被我们的狂妄自大反噬,我们私自决定了太多人的命运。我当然信任你的胆量,信任你的狂想,相信你可以引领我们的理想走到更遥远的地方……但我赌这一把的前提是,我相信你并不把这一切看作是某种简单的、必要的牺牲。巨轮面前你我皆是草芥,在这个残酷的前提下,我相信你依旧能创设出全新的可能性——而非只是围绕王权的兜兜转转。

那是什么?他也说不准。

所以——胆大?不。

奈费勒在阿尔图的反问中想,事实上,从一开始值得我押注的只有你口中那个更光明的未来。

针对奴隶制改革的试点地区,他去看过,新岗位的出现很好地解决了一部分的社会问题,剩余思想上的问题则需要从长计议,那天他发表了一番演讲,旨在告诉他们何为自由。阿尔图当然没空离开王城,只是要来他的讲稿看了看,边看手指边点着扶手,仿佛是在寻找抑扬顿挫的节奏。这让我想起你讲宽容的时候了,阿尔图说。

有关平民官员的提拔,他去把关过,阿尔图委托法拉杰做了这件事的开头,他则审查了中间和结尾环节。由贵族推举,由平民审查,在确认这套体系能正常运转后,他向阿尔图汇报此事。彼时阿尔图正因朝上保守派贵族的蠢蠢欲动而焦头烂额,奈费勒进门时,他头也没抬,口中却哀鸣着爱卿啊爱卿啊朕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还记得上次我们聊的有关权威的话题吗,没有人能认可苏丹的即位不靠血脉和鲜血就能实现。这不对!奈费勒,这不对!我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的,但事情究竟要怎样,我根本想象不到……”

“你之前不是还在说那些贵族们如何招募私兵的话题吗?”

“我可以和其他人讲那件事,但是这件事,我只能同你讲呀!”

奈费勒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坐在了阿尔图的面前:

“上次你说的问题,塑造另一个权威的终点。我有一个想法,但是它应当……不是终点。”

阿尔图点点头,示意他的好维齐尔继续讲下去。奈费勒看向阿尔图,说,把我目前的工作放在这件事上,应当也行得通。

“推举审查一位……苏丹?”

对,奈费勒说,就像是推举审查一位……

新苏丹忽然倒吸一口气:你是说,你想让贤于他人?

“不一定。”奈费勒语气平静,“我也只是给你提供一个思路。”

阿尔图明显陷入了沉思。

也许正是这句话给了这位新任苏丹如何权衡势力的灵感,谁知道呢,阿尔图的点子总是多得很。革职维齐尔是一个危险的举动,就像奈费勒事后所见到的情况一样,这会带来朝中动荡的传言,会带来朝中势力的大洗牌,纵然此举可以稳住双方势力,但对直属于苏丹的那部分权力来说,却是一次重大的打击。当时奈费勒便提醒阿尔图,你必须大权在手,才能推行改革。阿尔图说平民四舍五入也是自己人,奈费勒不置可否。说实话,只要阿尔图这个苏丹依旧掌控有绝对的权力,他就能利用这股平民势力达成他的目的。相反,一旦他们认为苏丹并不能直接领导他们,他们必然会本能地追求更大的权力和利益。新任的平民出身的维齐尔正好给了他们侵吞权力的可能性。奈费勒不知道阿尔图有没有意识到这点,好吧,无论他有没有想到有没有意识到,这大概都是自己作为维齐尔能为这个国家做的最后一句谏言了:阿尔图,这不是一件小事。你有想好它的后果吗?

苏丹给出了他的回答。

那么,奈费勒想,我也应该给出我的全部诚意。

既然横竖都要远走他乡,何不切身去感受一番人间疾苦?既然下定决心要抛却维齐尔的身份,那这贵族的头衔留着又有何用?既然职责即为观察,那么何必要以一个悬空的视角看待一切?真正地沉入那些人当中,而非是一个站在台上演说的维齐尔……此前三十余年,他只是施舍怜悯、思索答案,却从未切身体验过这一切。主动交付贵族的身份当然会带来许多麻烦,但说实话,如果这能成为实现那个理想的助力,奈费勒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

决议接受革职这场戏时,奈费勒一夜未眠。

他在一个葡萄季离开,离开前梅姬许诺他以苗圃的安全。葡萄的清香中他踏过兴建的商路,葡萄的气息中他祈祷那位年轻人能做得比他更好。他捧起一本书,葡萄般绛紫色的封皮,他念出书中内容,孩子们围在他的身边,年轻的学者同他闲谈,他抿下一口酒,想到家中陈酿的窖藏。

也不知道阿尔图有没有喝掉那瓶酒,也不知道阿尔图对那瓶酒的评价怎样。

奈费勒摇摇头,把思绪扯回了面前的书上。

改革在逐步扩大,他却切身感受到一种微妙的混乱。这种混乱偶尔来自于政策的实施,偶尔来自于民众观念的冲击。但好在速度够慢,够慢,就有反应的机会,就有他作为平民去简单干涉的机会。讲一讲政策的目的啦,聊一聊背后的意义啦,总会有人愿意听他讲点什么,当初那些刻意修习过的社交能力也算是没有白费。

直到他来到了更遥远的地方。

更加遥远的、无人在意的——

散发着葡萄香气的地方。

葡萄啊、葡萄啊。葡萄藤的影子下,阿尔图站在了他的面前。葡萄藤晃啊晃呀,阿尔图没有提起频繁的刺杀。他问阿尔图你怎么会来这里,阿尔图没有回答。葡萄般的夜色降临,阿尔图忽然回过头,眼中盛放着比葡萄酒还浓郁的激动与愉快——那是何等的神采!奈费勒看着他,接着阿尔图便一笑:

“奈费勒,我们真的需要一个苏丹吗?

这就是那个终点了。权威的终点,理想的终点。结束所有的压迫,结束所有的不公。至少,至少不要再有王权高悬于所有权利之上,至少不要再有一个苏丹的阴影笼罩一切,至少——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为您的理想牺牲的,陛下。”

奈费勒说。

就算您真的触碰到了问题的核心您提出了唯一的答案。尽管您也许真的提出了唯一真理,但这放在目前,毋庸置疑,这就是空想。

而根据他在此地调查的结果:排外的小镇不适合作为会面的地点,政策鞭长莫及之地亦无任何改革的种子。为了维持稳定,必须融入其中,奈费勒深谙此道,但阿尔图却无法以一个旅行商人的身份出入所有地方。阿尔图说,我前来这里有一些我的目的,这件事的确与你有关,但关系也不算太大。有什么事能大到一个苏丹必须亲自离开王城呢?阿尔图笑嘻嘻地回答说,我只是为了得到一手的消息……我只是为了亲口问你那句话——毕竟你一直都没有回信嘛!奈费勒后来想了很多,但一直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他咬重了这个词,陛下。

他说,这不是惧怕的问题,也不仅仅是“失败”的问题。

一道政令的失败当然不是运行不下去这么简单,阿尔图做了那么久的权臣,他不可能不知道。这背后牵扯到的利益与权益,统统都要加入考量。而在这里,它不是失败,而是失效。失效是一种更糟糕的状况,你可以从失败归因,从血迹斑斑的错误中吸取教训,失效则像是一拳打在了海绵上:地头蛇的问题?前苏丹的遗留?是谁这样不怕死违抗圣意?又或者……他们有足够的底气违抗苏丹的决定?

不好说。

必须谨慎。况且——

“你真的不愿意告诉我来意?”

“嗯哼。”阿尔图摆摆手,又拽了两颗葡萄吃。

行吧。奈费勒坐了下来,他微微仰头,只见葡萄藤架的影子叠向了阿尔图的脖颈。

他无话可说。

“那么,一切小心。”

但当他看到阿尔图的尸体时他才想到,这家伙,怕不是在做一个实验。实验他创设的国家机器能不能正常运转。活着最好,他的目的地很可能是某个王室领地,这个方向,完全可以是自己曾经的领地。死了——死了的话,奈费勒叹了口气:他难不成是在实验那番“推举考核”的想法,又或者干脆是看看真的没有苏丹会如何。当然,阿尔图本人已经被他安葬,所以他再无知晓那天才般的脑子究竟要给他带来怎样的惊喜了。

更光明的未来?

至少不是我们这代人的未来。

奈费勒回到王城,在切身感受到王城的暗流涌动,又确认过梅姬准备离去的路线后,这才把注意力拉回一团乱的政坛。好吧,阿尔图是对的,这个国家机器没了他还真能勉强运转下去,中央的政令依旧能够被传达到地方,至于这些政令正确与否地方的反馈合格与否,那都另谈。那时他才迟来地收到自己写下的信,他拿起其中一个未被拆封的信封,只一捻它的厚度,他便能记起里面大概写了哪些政见。还有用,他对自己说,这并非全然的无用功。留在这里的人自会发挥它的最大价值——于是他把一些信交给盖斯,然后说,这可以当作一种参考。

年轻人尚未完全消化整件事的情况,于是只接过它,一言不发。奈费勒便耐心地等着,直到前者忽然抬起头:

“我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

但事情已经拥有了一切无可挽回的前兆。自决定回到王城起,奈费勒便不得不面对一系列改革的余波。越是接近王城,他便越是能切身感受那些混乱的政令带来的直观后果。一开始他还能简单归因于执行不力或是其他,但情况却越来越复杂。直到身处漩涡的正中央,他才彻底明白一切是怎样乱了套:

所有人,来到王城进入朝中团结在新苏丹身边的所有人,都有一个理想。

模糊的、或是清晰的,理想。

阿尔图太过信任他的布局了,他明白所有人都有一个理想,是这个理想让他拉拢了新晋的平民势力,是这个理想的许诺稳住了保守派的贵族,是这个理想让他的追随者们团结在他的身边——然而他、或是他们,都没有料定一点,即:

你怎么能保证理想主义者内部之间不会出现分化?

我们的目标相近——可手段却可以截然不同。截然不同的前提是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有人想要改良,有人想要变革,有人想要争取更多的土地,有人要更多的贸易路线,有人要强盛的军事要开疆扩土,有人要旺盛的产业要快速发展……是的,这都是对的,我们考虑了人权,考虑了贵族与奴隶,考虑了地位与话语权——我们考虑了这么多那么我们的钱呢?我们为了理想付出这么多那么我们的回报呢?我们拥有理想,这毋庸置疑,一切手段都是为了得利,这亦毋庸置疑。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无条件为理想付出自己的一切而不求回报……谁会在水深火热中在乎你的理想!

他找了一个时间,同法拉杰促膝长谈。后者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随着谈话的深入,逐渐放下了所有戒心。这很难得,法拉杰说,作为——他说了一个名词,大概意思是拥护阿尔图的政策的人的团体——的领袖,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直接地讲述“有关阿尔图和他的思想及我们的一切”了。奈费勒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法拉杰便开始介绍起目前混乱的形势:就连平民当中也分化出了三股势力,在这些或保守或激进的人们中又有人选择了追随新的维齐尔或是阿尔图本人。那个被阿尔图信任的年轻人的政见不知何时与盖斯产生了分歧,他背后的人们便寻得机会激化了两个人之间的矛盾,很快新维齐尔也变成了他们的傀儡,手握大权却成了某一特定势力的代言人。反倒是贵族还能利用旧制度加以抗衡……所有人,他说,所有人都明白,我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但我们要如何达成那些目标呢?

——“于是有些人选择不遗余力推进改革的步调。”

“正是。大人,就奴隶制的改革而言,哪怕是一些不蓄奴的领地也遭到了冲击。”

“然后这导致了部分贵族势力一次又一次的洗牌。”

“是的。首当其冲者的领地已经陷入了全然的混乱,煽风点火者的权势又在不断增强。阿尔图陛下曾是想要取消奴隶制的,但他绝非想看到如今的情况。”

“他当然不想看到。”奈费勒阖眼,“没有人想要看到这种情况。”

“但是大人,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法拉杰说,“我们是最为孤立无援的。已经没有人在乎陛下曾经的思虑了,我知道您也参与其中,这十分珍贵。您愿意留下来吗?在战火烧到王城之前,我想,总归有一些事是我们能做到的……”

他一愣,最后摇了摇头。

“哎!也对,奈费勒大人,我明白的,您总归也是有自己的考量,就像您当初离开王城那样。”法拉杰露出一个笑容,“至少这里还有我,盖斯也在,许许多多愿意支持阿尔图陛下的人也都还在。我们会尽可能让失败的那一刻晚点到来——失败!大人,他一定也同您谈论过失败。他没有对我述说任何他对我的希望,那么,您呢?”

奈费勒抿了一口茶。

“他希望我活着。”

法拉杰笑意更甚:那么,您是真的该离开了。

年轻人们拥有以死明志的决心,这是很正常的,也许他们早就明白有些局面是无可挽回的,但他依旧耐下心来提醒了他们,就像他提醒阿尔图,像是他去提醒身边的所有人:一切小心。

然后他从他们的眼中看到同样的提醒。

一切小心。

小心么……他在心底自嘲般地笑笑。说实话,只有他自己明白,自己究竟要走向怎样的一条道路。只有他明白那日的谈话中阿尔图究竟寄予看怎样的希望给他。他是火种,是他们思想的结晶,他不仅有着当初针对革命的构思,更有着对革命的终点的思绪。他也许手握着一个时代的钥匙,又或者他只是这个时代的守门人。也许此时标志了太多理想主义者的终点,又也许直到此时革命的序曲才堪堪奏响……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不重要了,什么都不重要了。在混乱烧至王城之前,奈费勒想起了自己最初决定在阿尔图身上押注时的一些想法:我始终拥有一个结束一切的手段。它可以是一场刺杀、一场下毒,又或者是一些什么别的——

“奈费勒,我给你铺路,你敢不敢赌一个更光明的未来?”

一个无需苏丹的未来么……

结束一切的手段,更是创造一切的开端。奈费勒远望宫殿的方向,如同远眺日光。而后他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是的,阿尔图,我们不需要一个永恒的太阳,因为我们自己就会发光。”

 

END

Notes:

强烈推荐别册《葡萄藤架》和正篇结合阅读
这篇基本上涵盖了博主对革命线高改革29的全部解读,希望我写得剧情还算明白,希望我写的政斗还算回事,希望我塑造的角色足够立体,希望我写的29之间的那种感情可以被读出来,希望我对终点的笑声这个结局的诠释……达到了我心中的要求吧,唉,我太喜欢它了
天啊,明明1.0说了那么多,结果在这个给时候却没什么可说的了。总共这是写了三个月吧,发是因为暂时修不下去了,哎,然后会印一个小本,有缘我们cpp相见吧
特别感谢:从头听我哀嚎到尾的鱼师,陪我聊了中央-地方问题的曦月,陪我聊了理想主义者问题的左酱,印象里一直在鼓励我的言廻大人和行雁大人和好多被我塞了半成品饭的大人们。。。爱您!握您的手!也握读到了这里的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