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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兰已经很久没有一觉睡到自然醒了。他探头去看窗外,习惯中高耸望不到头的楼房被连绵的山峰取代,在冬日的萧瑟中像一幅水墨画。每过一阵子,强风就会吹得窗玻璃直悚动。
金毛大狗舒适地翻了个身,忍不住裹着床单滚了两下,已经凉爽下来的被子舒服地摩擦着毛发,享受难得只属于他一人的大床,因为吉米已经起床了,楼下传来断断续续的吉他声。
自从巡演的飞速行程被按下暂停键,飞艇回到海德利庄园进行闭门创作,他们成天腻歪在一张床上,邦佐吐槽说像两个连体婴。五十步笑百步。
他撇撇嘴。邦佐在到达前花了好几天求琼斯和他共享一个房间,不想再像70年那时被庄园的灵异事件吓得魂不附体。琼斯也不反对这种吊桥效应带来的亲昵,于是两人也共用一个房间,每到雷雨天,邦佐就抱紧他的酱泡姜牌舒缓抱枕……这就是齐柏林飞艇连体婴的佳话!
他懒懒地在床上瘫了一会儿,直到肚子发出一阵抗议的咕噜声。
他走到楼下去做早餐。他们轮流做饭,今天轮到的邦佐正在往油锅里打鸡蛋,飞溅的油星子吓得他一哆嗦。
“又是高脂肪蛋白?”普兰嫌弃地抽了抽鼻子。
邦佐小声抱怨他冬季的无底洞胃口。入冬时大家都要贴膘,但熊熊对增脂的渴望尤其明显,他们的冰箱里塞满了奶制品,蛋类和甜食。他们从小认识,每年接近十二月时,邦佐就开始大吃特吃,然后花远超平常的时间打盹。
客厅里的吉他声暂停了一会儿,接着另一个更清脆,活泼的弦乐声加入了。大概是琼西也醒了。
他从冰箱里抠出一小块锡纸包好的黄油,拿出一碟预制煎饼,扔到烤箱里加热。这是他们特意要求在这栋房子里添加的部分:一个充分运作的现代厨房。嘛,以个人经验来说,肚子饿了什么音乐都写不出来,除了吉米那样热爱把自己饿成一个骨架子的狂热自恋者。普兰在船屋和金色山丘已经见识到他病态的饮食习惯了。猫咪都要胖胖的,撸起来才可爱,这一点普兰常有微词,直到吉米开始戒毒,脸颊和大腿有了长肉的迹象,他才“闭上那张婊子嘴”(吉米语。)
客厅里传来一阵子吵闹声。普兰分心去听,是琼斯在笑:
“她有三个头……比你的还要多一个!”
头?什么头?普兰想象琼西搂着一个三个头的骨肉皮,不禁好奇地支棱起耳朵听下去。接着是吉米的抱怨:
“花里胡哨的有什么用!”
“哼,这句话原封不动返回给你。谁不知道就你爱出风头?”
“好啊,你存心抢我风头是吧,我这就先断她一头——”
一阵东西掉落的哗啦声。普兰抢先一步冲到客厅,只看见吉他手和贝斯手你推我攘地扯着对方的头发,都气呼呼地咬着牙炸着毛,全无人前端正矜持的模样。
“怎么了怎么了?”普兰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问。
“你看那个怪东西!”吉米页飞机耳尖叫道,细瘦的手指直指一件靠着墙的乐器。
“不许那么叫她!”琼斯大喊,他尖尖的角指着吉米,威胁要扎穿对方的手掌。
普兰打量着那个三头曼陀铃,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这是今早的快递,被里里外外包了厚厚的帆布,装在木头箱子里送来的。都怪琼西秘密定做了乐器,还瞒着其他人,这下惹怒了对乐队方方面面都要计划的控制狂吉米页。普兰摆弄着三头琴,身后还是连绵不绝的叫骂声。
“我喜欢这个。”他看够了热闹,堪堪打圆场道,“吉米,为什么你不去帮邦佐把早餐端出来呢?等会我们可以坐下来,听听琼西的表演。”
“是啊吉米页,”琼斯很宽宏大度地一挥手,“别担心,我会好好表现,保证成为齐柏林飞艇的c位。”
“我才不听他的表演,”吉米显然还在佯装怒火,而且装得十分让人信服,“这下好了,摇滚界的音乐家都要受启发。接下来是什么,ozzy osbourne要弹四头琴?平克•佛洛伊德人手一把五头琴?人们会说,‘啊,头越多便是越好!’ 又是一个由吉米•佩吉开创的,被乌合之众争相剽窃的潮流。多谢你了,琼斯,你这个名字是海盗,创作也是海盗*1的家伙——”
眼看着酱就要一头扎穿满嘴跑火车的吉米,普兰连忙伸长手臂,分别制住两人。“喂喂喂,够了。吉米,不要发癫,无理取闹至少编个合理的理由。你看看,三头曼陀铃给我们的舞台表现又增添一笔。邦佐,对不对?”他朝着厨房的方向喊,试图得到发小的支持。
一片寂静。
咦?
“邦佐?”他又喊了一遍。
还是没有回应。
琼斯和吉米停止了争吵。在厨房的灶台上,平底锅里的鸡蛋已经被煎出褐色的边缘,散发出淡淡的焦味;烤箱持续发出加热完成的提示音,里面的雾气蒸腾,模糊了胡乱堆叠的几个煎饼;地面瓷砖上,一滩牛奶正不幸地从碎裂的玻璃瓶中漏出;角落,躺着一只被困意战胜,就地打起盹的约翰· 伯纳姆。
“他睡着了。”普兰道。这有点傻,因为很明显他们的鼓手是睡着了,于是他轻轻拍了拍小熊的脸,“喂,邦佐。邦佐!醒醒。”
邦佐的胸口缓慢平稳地上下起伏, 空气顺着鼻子被吸进去,又呼出来。他的脸微微侧向一边,手臂放松地挂在胸口。
也许是因为海德利庄园的冬天格外的寒冷,也许是因为邦佐决定任性一回,放任自己在信任的同伴身边进入冬眠状态。不管是哪一种,他并没有被成功叫醒,而继续这样睡了下去。好吧。普兰习惯了,每年冬天他的好友都要间歇性冬眠,今年和往年一样也不例外。
另两位队友前后闯进厨房,关掉灶台的火,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然后经过一阵七嘴八舌的争论,手忙脚乱地将他抱到庄园里最舒适的大床上。普兰将大大小小所有的枕头都堆到他身边,像建起抵御寒气入侵的城堡。
然后他的队友们决定趁他冬眠的时候干许多有意义的事情。比如强迫他演睡美人的话剧,用他的肉体做黑魔法召唤仪式,剃光他的八字胡......
当一切吵够的都吵够,有意思的都玩够了,卧室重归冬日的平静。约翰· 保罗· 琼斯抱着他的三头曼陀铃,轻轻地为他演奏“去加州”*2 的变奏。吉米· 佩吉抽出他的纸笔,歪歪斜斜地就着窗光记录下琼斯的即兴发挥。罗伯特· 普兰则躺在吉米的肚子上,顺着琼斯的演奏瞎哼哼。
“这下好了,我们也成为了所有人睡一张床的淫乱乐队。”吉米吐槽道。
“我相信邦佐和琼斯都不会在意,毕竟音乐这种事情要各方面融会贯通,同睡一张床自然是最好的交流方式。渗透作用。”普兰胡诓道。
“请不要把我算进去,我很在乎。”酱泡姜矜持地道。
普兰对着窗外的光线仔细端详邦佐尚且年轻的侧脸,忍不住想要用胶片相机拍下来光镶在他额头,鼻梁骨和嘴唇的模样。不过他并没有相机,而邦佐的样子,媒体和狗仔好像都已经拍过了。今年睡得好像格外地沉,果然是累到了吧?他伸手摩挲发小下巴下冒出的细小胡茬,由衷地说,“我想睡觉了。”
没有人反对。吉米页慢慢地挪动了一下身体,靠在普兰腿边。普兰凑近了一点,卷走半边被子,将脸埋在爱人的头发里,躲避片刻天光。他感觉到床垫被微微挤压了,是酱泡姜卧在邦佐脑袋边。不弹曼陀铃了?他想问,但问题很快被睡意掩盖,埋没在层层的静谧里。
然后齐柏林飞艇在这样的氛围里,什么都不干地荒废掉了一整个早上。
然后这样荒废掉了一整天。
邦佐暂时不知道。他仍泡在冬眠的温暖黑暗里,无知觉地打着小熊呼噜。
直到傍晚,太阳半边被地平线吞没的时候,他才堪堪醒来,一摸摸到三个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队友,由衷肺腑地感叹道,“我操!”
他习惯性地抹了把脸,接着因为摸到的上嘴唇光滑而平整,意识到他被实施的虐待,而大呼小叫起来。
“操!!!”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