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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志拍摄场地的化妆间。
“OK，睁眼吧。”
化妆师画完眼妆说。
金珉奎抬眼看镜子里的自己。
但这一眼有些久。
化妆师瞥了他一眼。此人靠在皮沙发里，视线正指向镜子里的某处，但显然已经不是在看镜子里的自己。或许是镜子上灯带的效果，他的眼睛里流转着一种光，但他的眼神里还有种多情的东西，百转千回，不属于光影和妆效。
化妆师循着他的视线看向镜子里，看到了视线终点。她了然地弯了弯嘴角，笑着和助手交换了个眼神。
老师回身继续在他脸上作业，刷子扫过他比平时高出一些的颧骨，笔触掠过他一侧微微弯起的嘴角。但他的视线始终越过眼前来回晃动的手，看得很专注，很安静。
终于，化妆师忍不住低声笑他，“这么高兴啊？”
“咳…” 金珉奎像被惊醒，收回视线，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室长nim…”
今天的行程是金珉奎的个人杂志拍摄，但是有个特别的人也罕见地出现在拍摄场地。他穿着简单的T恤运动裤，戴着日常的眼镜，没有妆造，此刻正在后面饶有兴致地翻着金珉奎今天要拍的造型图册，偶尔还和金珉奎的经纪人说点什么。
他们的事对于身边人并不算秘密，但看到全圆佑探班金珉奎的画面也总还是不常见的。
"嘁，想什么呢？”
“没什么。“ 金珉奎笑了笑，挑眉的样子很显然是他想到了什么，但没有要分享的打算。
他的确在想一些事，因为此时此刻有点像某种昨日重现。
第一次见到全圆佑的时候，真的是很多年前了，久远到光是要算出这个两位数字都需要金珉奎愣一会神。
但是关于初见时的场景，金珉奎的大脑似乎保留了一份永不褪色的记录，空气里的浮尘和后台人来人往的喧闹永远会穿过时间扑面而来。
十几年前，光线不甚充足的后台里，一排化妆镜兀自亮着。
今天是社团年度大戏的一次带妆联排。
"哦，珉奎，来啦！来这边坐！" 金珉奎刚走进拥挤的房间就被认识的人招呼过去坐，现在还没有轮到他们化妆的顺序。这是他在这个校外戏剧社团的第一年，演一个不算重要但也算有名有姓的男六号。
他随便瞥了一眼坐在化妆台前的一排人，自然地垂下眼去看剧本，然后突然抬头看回刚才的仿效。这是毫无来由的重新抬头，也许是被化妆师手里工具的反射光晃了眼，也许是被某样准瞬即逝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总之他看到了一个人，一个男生。
他靠坐在椅子上，穿着黑色长袖上衣，黑色卫衣外套，黑色的刘海松松地垂在额前遮过眉毛，细长的眼睛周围已经化好深色烟熏眼妆。半垂的眼睛看着镜子里，没有什么表情，老师的笔刷划过细而挺的鼻梁，在他唇边轻轻描着。于是金珉奎也看着他的嘴唇，淡淡的裸色，薄薄的闭成一条线，又看到他线条明朗锋利的面部轮廓。金珉奎没法控制地想到一个被调高对比度的电影画面，男生露出皮肤因此看起来格外白，他的周身显得尤其黑，身后来往的喧闹人群像被抽帧虚化，在一瞬间里，金珉奎被置于真空，听不见任何声音。他看着坐在那里的男生，想到一种即将破碎的白玉瓷器，一个在变得透明、或许要消失的魂魄，但他的眼神里满是冷淡和无所谓。
金珉奎因此感到一种莫名的紧迫。他似乎觉得自己皱了一下眉，像是心里被针轻轻扎了一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要抓住一个第一次见到的陌生人。
"他是谁？"
"谁？哦，那是全圆佑，东国大学的。"
"他演什么？"
"他演.......啊，他演一个阴间使者。是我们前面的剧目，好像是男二吧，新人竟然能演上男二......"
全圆佑……全圆佑……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联排结束。
"我先走了，好，过几天见。" 全圆佑一边道别，一边率先转出待机室。
"你好，我是中央大学的金珉奎。" 一个听起来很快活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
全圆佑愣了一瞬，转身看到他。
这个叫金珉奎的人向他伸出手。
"……你好，我是东国大学的全圆佑。" 他也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便放开。
即使卸掉妆戴上眼镜，金珉奎觉得他还像角色一样，一切都那么轻而淡，还没有感觉到温度就要消失了一样。
"我知道你。" 金珉奎笑了笑，笑得比平时更明朗，似乎想把自己的某种炽热漫到对面的人身上，"我刚看了你演的戏，你演得真的很好，恭喜你了！"
"……谢谢，这还只是排练……" 全圆佑抬眼看他，嘴角微微地弯了。
"以后有机会希望能和你一起演戏。" 金珉奎打断他的谦虚，"但是现在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全圆佑瞪大了一点眼睛，这个突然的邀约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也不能确定金珉奎是不是认真的。他一瞬间的无措让金珉奎终于觉得他像是一个真实存在不会消失的人了，就算自己在此刻被拒绝也似乎是可以接受的事了。但他还想再试一次。
"真的，我知道一家好吃的烤肉店。" 金珉奎用下巴点了点出口的方向，笑着耸了耸肩，"走吧，阴间使者也得吃点东西吧！"
全圆佑的怔愣突然松动了，他看着他轻笑出了声，重新提了提背在一侧肩膀的背包肩带，抬手拍了一下金珉奎的背，"好，金珉奎，那走吧。"
那一瞬间，大学生金珉奎见到了同龄人全圆佑。他愣了0.1秒，感觉到一种安心涌进身体，像是永远地抓住了什么可能消失的东西，像是全圆佑从此都会在他左右。
全圆佑在很久以后告诉他，他记得他们第一次说话时，他的白色夹克外套，他三七分的刘海，甚至全圆佑在那时就注意到他的鼻尖痣，因为他扬起的笑容和亮亮的黑眼珠有些太灼人，他只能盯着别的地方看。
他还说，大概是因为他们第一次一起吃的烤肉真的很好吃，所以他下意识地觉得金珉奎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即使第一次见面和最终一起演戏相隔了十多年，金珉奎说的话都实现了。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成名后的金珉奎常会在采访中被问到类似的问题。
"可能吧？" 他会看着镜头或采访者微微笑着，若即若离，似乎从未知道过答案。关于那个问题，在和全圆佑分开的那十年里，金珉奎以为自己真的不再确定答案。
他想着很多事情，又抬起眼看向化妆镜，全圆佑正双手插兜靠着墙歪头看他，视线和视线在镜子里遇见，金珉奎在化妆师们转开身的刹那冲他眨了下眼，全圆佑敛下眼皮推了推眼镜，不近不远的距离，只有金珉奎知道自己捕捉到了他低低的轻笑。
其实，一直都只有一个简单答案，他在相信一见钟情以前就已经遇见一见钟情。现在的自己只是比十九岁时多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过去此刻以及未来他都别无他法地钟情于这个他在第一眼就想要抓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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