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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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早，没有工作。
难得的休息日，第二天是电影节开幕式，乔治.拉塞尔严格执行着自己的日程。
只不过日程表里绝没有“被基米.安东内利的FaceTime吵醒”这一项。
“乔治？只有你一个人吗？明天是开幕式，你还记得吗？”
男孩叽里咕噜地说着英语，听上去像是一只吵闹的鸭子在耳边叫。拉塞尔放弃了用枕头蒙起自己的脑袋，因为这样只会让安东内利显得更加聒噪。
“还有人会在这？”拉塞尔将手机拿起来，他揉着自己的脸，显然睡意未消。他问：“现在几点了？”
手机忽然安静下来，安东内利在关键时刻变得不怎么可靠。拉塞尔看向床头的电子钟，八点刚过，再看手机，少年像素堪忧的前置摄像头里，只见顶着一头乱发的安东内利通红的脸。
拉塞尔问：“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只是想问，”安东内利忽然回神，“你今天什么安排？”
“你不觉得我们有些太亲密了吗？”拉塞尔将手机放在支架上，他拿起了牙刷，“说到底，我们只是同事而已。你现在不仅一大早给我打电话，还想打探我的日程。”
“我以为我们至少是朋友。”
对于安东内利的挣扎，英国人没有否认。朋友就朋友吧，他不介意多个朋友。
“既然我们是朋友，”安东内利说，“我今天可不可以和你一起？”
“什么意思？”
“我从来没有参加过开幕式。”
“这我知道。我指的是上一句。”
“我今天可不可以和你一起？”
“不行。”
乔治.拉塞尔严词拒绝。他问：“你为什么非得和我一块？”
基米.安东内利辩解：“我只是想知道，我都需要做些什么准备。”
“什么都不做。只要让造型师替你打点好一切就行。”
“那更好了。”安东内利笑道，“刚好我们预约了同一个工作室。”
拉塞尔将洗面奶当成了牙膏。差点忘了，因为电影的缘故，他们连红毯造型都得考虑‘搭配’——谁还记得呢？他们只是“合作伙伴”，并不是“情侣”！
现在他妥协了。“好吧，”拉塞尔无可奈何地将牙刷上的洗面奶清理干净，对着屏幕中的安东内利道，“我可以带你一起去。皮肤护理啊、修改尺寸啊什么的。”
男孩语气雀跃：“我们在哪见？”
碰头地点定在拉塞尔家公寓的地下车库，安东内利贴心提供上门接送服务。“你不用这么做的。”拉塞尔试图挣扎，他还没坐过看上去连驾照都还崭新如初的司机驾驶的车辆，“我可以找个司机来，或者我们叫一辆......”
安东内利拒绝拉塞尔的提议。他起身为副驾驶的电影明星系好安全带，表现得体贴又细心。拉塞尔挑不出毛病，直至司机踩下油门驶出地下车库，他才如梦初醒：一般的搭档，不用做到这种地步吧？
针对安东内利的驾驶技术显然是无效的。他是个很棒的司机，不久前拉塞尔的质疑通通无效化。他随口称赞，司机赧然一笑：“我一到年纪就考了驾照。我爸爸曾经也是个职业车手......”
“停，”拉塞尔打断了，“这个故事听过了。”自打认识，安东内利就恨不得把有关他自己的一切都讲给拉塞尔听。他现在甚至知道安东内利的祖母在他几岁的时候换上了假牙。
他们经过市中心时，绘着安东内利的脸的巨幅海报自车窗外一闪而过。
拉塞尔揶揄：“你如今可是今非昔比了。大家都爱你。”
这段对话被安东内利开通了呼叫保持服务。直到二人抵达设计师工作室后，才被他再度开启。
“这真的好吗？”安东内利随着设计师助理的要求抬起手臂，“我的意思是，如果每个人都爱你，你还能有自己的私欲吗？”
参加开幕式的服装已经准备好，拉塞尔与安东内利只需要试穿以及简单的调整。抵达工作室后，帷幕拉开，安东内利踮脚悄悄同拉塞尔扯耳朵：“我还没穿过这么华丽的衣服呢。这有点像我妹妹玩过的芭比娃娃穿的礼服。”
“你想要条裙子？”
安东内利不再说话。他在设计师的呼喊下小跑过去。耳根终于清净，拉塞尔进入了另一间更衣间。可很快，他们又站在了同一面巨大穿衣镜前，任凭设计师助理往身上扎钉子。
拉塞尔顿了顿，他透过镜子看向安东内利的侧脸。喉结随着他的徘徊而滚动。
“你有女朋友了？”
“不，不完全是。”安东内利抿起嘴唇，他挣扎了好一番，中途不停瞥向身旁的拉塞尔，直到设计师助理将他的脑袋摆正，试图用软尺测量他那毛茸茸的脑袋下脖子的长度，“不是女朋友。”
“你有个男朋友？”
“不是！”安东内利大喊，“我只是……那个人还不知道呢。”
拉塞尔犹疑地瞥了一眼安东内利。直觉告诉他不应该继续刨根问底。通常有所隐瞒就代表着答案不同寻常——而结果总会让他伤心。就像是因为好奇里面是什么而执意买下商店里最后一个盲袋，回到酒店打开以后发现是自己最讨厌的角色一样让人不快。
“好吧，”他说，“虽然你现在正处于关键时期，不过如果你是认真的话，还是要把握住啊。”
拉塞尔不再追问，他假意自己没有发现安东内利的蠢蠢欲动。直到他们完成全部出席开幕式前的准备工作，安东内利将他送回公寓的地下车库为止，一切都十分正常。
把“正常”这个词使用在这里，大约显得拉塞尔有些大惊小怪。不过事实如此，因为不正常的事情即将发生了。
安东内利的车停在车位中，拉塞尔试图开门下车，直到拽动门把，才意识到车门锁着。他忽然察觉，问道：“这辆车是从哪来的？”安东内利叫他别管，他怎么这么和自己讲话？他们还在杀青宴上临时组成了“呆瓜”组合呢。（事后那段视频传到了网上，有一百万播放量，拉塞尔倒是希望它没存在过）
“你怎么了？”拉塞尔不解。刚刚的好气氛已经荡然无存了。在闭塞的地下车库中，他也逐渐失去了耐心。“你想说些什么呢？”青年无可奈何地催促道。
“我只是，”安东内利顿了顿，“我只是有个请求。”
“请求？”做小朋友的“仙女酵母”不是拉塞尔的特长，他擅长演戏，但是扮演一个不打破小朋友美好幻想的角色同样重要，于是他颔首，“说说看。”
“如果，我是说如果的话，”安东内利语无伦次，“明天的电影节，如果我获了奖，你能不能做我的男朋友？”
什么？拉塞尔感觉各种操纵自己大脑的细胞、精灵或是特工都一齐发出了尖叫。他的余光透过后视镜看到了自己的表情——他的下巴快掉到车底了。
面对他的震惊，安东内利倒是表现得很自然。“我刚刚想了很久——就是做什么护理保养的时候，”他说，“你的话帮了我很多。我觉得想要什么就去争取对我很重要，所以我——”
“所以你就决定向我——”拉塞尔猛地压低声音，将最后的词语小声吐出，“告白？”
“是的。”
“你肯定是疯了。”
“我没有。”
“如果你没有获奖呢？”
安东内利愣住了。他绞尽脑汁思考，显然是从未考虑过落选的可能性。该说他太自信了吗？可拉塞尔从未质疑过他的能力。倒不如说自己才是他自信的来源。漫长的几分钟过后，安东内利终于敲定结果。他说：“如果没有获奖的话，我就做你的男朋友。”
“有什么区别吗？”拉塞尔道，“我没有拒绝的选项吗？”
安东内利一时语塞。他的表情好像拉塞尔是抢走他重要的玩具的罪魁祸首。拉塞尔感到疲惫。和一个十八岁男孩交流原来是这么让人心力交瘁的事情吗？他深吸一口气，组织好语言：“你知道的，你还很年轻……”
“你也还很年轻呢。”
“你现在风头正盛。那么多人把你当成珍宝，每个人都爱你。”
“所以呢？”安东内利义正严辞，“我的意思不是我不在乎他们的支持和爱，你知道的。我只是觉得，就算爱我的人很多，我也可以去爱别人。乔治，就算叫我宝贝的人很多，而我想叫宝贝的人也只有一个。”
拉塞尔捂住自己的脸：“噢，你别说了……”
安东内利字正腔圆：“宝贝。”
“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没有谁教我。只是有人告诉我，对喜欢的人要说真心话。”
所以不会向自己撒谎也是因为这个？
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问：“谁告诉你的？”
“我妹妹。她正上小学呢。我签了好多张签名照给她，她才告诉我的。”
乔治.拉塞尔妥协了。没人能抵抗得了基米.安东内利。当初的星探是，后来的导演也罢。总而言之，他是电影业界的新珍宝，是全球粉丝的宝贝，也许未来也会成为拉塞尔的。
得到了拉塞尔的肯定，安东内利终于解锁了车门。拉塞尔如释重负，想要逃离这个让人满脸发烫的密闭空间。正当他一条腿踏出车门，安东内利又一次拉住他。
“这一次又怎么了？”拉塞尔回头，强迫自己露出温柔笑容。
视线中，安东内利正眨着他的圆眼睛。他问：“我可以得到一个吻吗？”
*
（下面是某电影节颁奖典礼后的一段采访）
记者：基米，基米，恭喜你获得了最佳新人奖！
安东内利：噢，谢谢。
记者：刚出道就演这么有挑战性的角色一定很不容易吧？
安东内利：实际上，我获得了不少帮助。
记者：我们都知道扮演男二号的乔治.拉塞尔帮了你很多忙。你觉得他怎么样？
安东内利：啊，乔治，他很棒。我非常高兴能够和他合作。
记者：这么说，你还会继续考虑跟他合作？
安东内利：当然，当然，我很荣幸。如果他愿意的话，我可以一直做他的搭档。
记者：估计没人不知道你是他的粉丝。那么最后一个问题——接下来工作都暂时告一段落了。你假期打算做什么？
安东内利：我可以说真话吗？
记者：当然。
（基米.安东内利看向摄像机，他露出害羞的笑容）
安东内利：我有几场约会要赴约——是的，那很重要。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