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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5-20
Updated:
2025-08-22
Words:
6,650
Chapters:
2/?
Comments:
8
Kudos:
24
Hits:
357

(无差)日记

Chapter 2

Notes:

可以不按顺序点开哦,都可以拼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Chapter Text

信件1

1810年,日期不明

我父亲是工程师,这是我们一家获得皇帝赏识的原因。依靠一笔资助和对工程师家庭的优待,我有幸在巴黎综合理工学院就读,毕业实习是协助我父亲的团队,整理原始数据并制图。这是我学业经历的情况,我想您一定理解我对科学研究的执着。1808年在马德里目睹的一切成为我人生的转折点。我们名义上跟随一个西班牙商团,翻越比利牛斯山到马德里进行测绘,只是为了让法军更好地蹂躏异国他乡的土地,屠杀平民和保卫自己家园的革命者。这些出于科研用途的忠实记录原本可以促进贸易交流,却被不幸地服务于战争。

现在我仅仅作为一位渴望为科学作出贡献的人,而非一位在拿破仑领导下的法国人,向您求援。我们共同希望打破拿破仑的大陆封锁政策,为商业提供更多的可能性。如今走私的成本翻倍,您喜爱的胭脂虫红颜料无法用于装饰品,为您的宅邸增光添彩。何况无论是您庇护的英国子民,被法军枪决的西班牙人,还是在炮火中或被处死的其它无辜的同伴,都渴望停止这一切。科学应该服务于人民。我需要您在英国的支持,作为回报,您将持续得到比利牛斯山脉近年来的气象水文数据,以便您和商业团队的后续研究。

S.S.

收信人未知

信件2

1815.09.12

在伦敦难得的晴天里,请您原谅我一些不合时宜的回忆。那时我那位忠诚的朋友,工艺精湛的银匠,勇敢的西班牙革命者死在法军的枪下。他是勤勤恳恳一生的人,1808年已经五十多岁了。5月1日他留我共进晚餐,他几乎送了我一件极精致的银烛台(只要了我5雷阿尔,远低于它应有的价值),接着叹息一声向我告别。我至今记得他温柔地用布擦拭着那座烛台,擦拭着底座的橄榄枝,指尖轻轻抚过托盘边缘举着火炬的小爱神。那是不常见的装饰,那是他的作品,是他完成贵族千篇一律的定制银器后,在偷来的一点闲暇时光里雕刻的。几乎是唯一一件没有雕刻狮子和家族纹章的作品。其实我喜爱它很久了,可是银匠如此珍惜它,我也不好意思开口买,何况我没那么有钱。他说……作为一个纪念吧。我却没有听懂。第二天他参加了太阳门的起义,死在了他从未离开过的马德里。我相信您理解这一切。

他是我在马德里的朋友之一。我偶尔会怀疑自己是否真的结交了一些不值得托付的朋友。和蔼的苹果酒商,他会和妻子一起,把天气原因无法用于酿酒的酸苹果利用起来,做成青苹果酱。于是它变甜了,变成小孩子们每年期盼的瓶瓶罐罐,挖一勺抹在面包上,还要恋恋不舍舔干净手指。那几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大学生,原本应该躺在草坪上享受春夏之交的微风。落魄画家,从安达卢西亚而来,习惯性叼着画笔,为廉价的红色颜料愁眉苦脸。他只偏爱田野和乡村,讲他的家乡在更遥远温暖的南方,那里种满了橙子树。我买过他的一幅画,即使努力保护,画中满树跌跌撞撞的橙子已然褪色,他浓烈而短暂的生命随之而去了。以及裁缝铺老板,我特别喜欢那件绣着橄榄叶的蓝外套,写下这些内容的时候我正穿着这件。

太阳门。阳光。橙花不在马德里盛开。

我、我的父亲和团队凭借着所谓“研究有功”,得到了法军将领的尊敬,在几位骑兵的护送下,安全调回法国。我们从太阳门离开,仿佛剥掉自我的一部分。话语、笑容、使用过的锡制糖罐。同时,依然出于皇帝对外派人员的照顾,和无意间从陡坡上滑落伤到膝盖,我被免除了兵役。这是一个自相矛盾的事实……一部分人受到照顾,结局是成为另一部分人的加害者。平民为何要无辜地死于枪下?为何如此残忍?为何仅仅一个人的意愿就能决定数百甚至数千人的生死?为何命令的执行不受宪法约束?法国需要另外一场革命,而不是恢复旧制。她将不再有独裁者出现,无论是帝国皇帝还是如今的国王,我想这是我们的目标。王室如今在清洗波拿巴主义者,在国内我们可以尝试联系一些不堪其扰的贵族。

您下星期的演讲稿内容已经修改完成。您现在的身份是走私商人,注意言辞,以免引起英国贵族的怀疑。另外,如果您有在巴黎的直接联络人,请立即告诉我。这封信以表忠心(假设我还没有过早地丢掉这种东西),前提是您不再用乐谱传递情报。

S.S.

收信人:E.M.

被截获信件

1816.04.05

截获地点:法国 勒阿弗尔港口 一艘从英国返回的走私船

只是些无关紧要的手段罢了,您不需要火急火燎写信,我还不至于没有底线。而且太危险了。您的一封封信比塞纳河上的蒸汽船还快,再这样我要付不起邮费了。

另外我不相信你没有新马车,小叛徒。你再凶巴巴谴责我,用那种你绝不会说的蹩脚脏话,小心你的马车惨遭毒手。车不要,马抢走,你自己到路中央收拾拆了四个轮子的家伙。

记得别死。我可不是在图你的钱。

S.S.

收信人:G.A.

文字残片

(最初发现于某个即将拆迁的咖啡馆)

记录人:S.S.

14.08.10

棕色卷发青年。大约25岁。燕尾服。糖果店。买了花并将糖果送给卖花的姑娘。

14.08.15

棕色卷发青年。衣着破旧?裁缝铺。

半个月后拜访,他们家的小儿子奇迹般痊愈。医生的诊断是疟疾,原本撑不过几天。裁缝说清晨桌上莫名其妙出现了奎宁药粉和字迹工整的使用说明书。可窗户紧闭,夜晚孩子闹腾,他和妻子都没有睡安稳。纸质上乘。奎宁是军方管制药物,药铺根本买不到。

14.09.12

棕色卷发青年。军装。动作鬼祟。鞋匠的公寓。

14.09.13

鞋匠失踪。一天后我才得知王室处死他的消息。他是谁?他们为什么要重蹈覆辙处死无辜的平民!

15.01.16

棕色卷发青年,频繁出现在咖啡馆一号联络点附近。此联络点暂时作废。

15.02.09

棕色卷发青年,姓名加布里埃尔·阿塔尔,眼睛深棕色,25岁,巴黎宪兵队上尉。父亲为帝国时期新贵族,曾获荣誉军团勋章,暗中参与拿破仑旧部的秘密活动。

SS的日记
1815.06.20

呀,可以摘花园的莓子吃,想被酸死的话。

不过心情棒极了,因为我摘了一些送给萨沙和皮埃尔。

1815.07.11

蒸汽船!泰晤士号。我已经盯着报纸上的消息看了三天了,今天是从伦敦到马盖特定期蒸汽船航线运行的日子。漂亮的庞然大物,让轰隆隆的声音和滚滚浓烟都不值一提。在未来它将遍布欧洲的每一条河流,总有一天会以更快的速度跨大西洋航行。它有帆,却无需依赖它,比我到英国时乘的帆船平稳许多。那时是今年的3月23日,我吃了药刚刚退烧,夜晚咸腥的海风令人彻底清醒,我走出船舱,月亮被云层遮住,只剩漆黑的夜空和翻涌的水声。

直到那一刻我依然抱着一种玩味的嘲笑态度,对于在发烧中越狱并且赶上了船这种事只是感到侥幸,以及,不可避免地思考如果没有一系列的巧合,我还有多久在阴冷长满霉菌的围墙里结束生命。夜晚在监狱里看到的景象和今天类似,把白天替换成夜晚,再把泰晤士河换成塞纳河,就是在小小的通风窗看到的一切。

这种嘲笑,我并不确定是否是自嘲,逐渐被河流推动,变成模糊的恨意,一路跟踪着船尾的浮沫和油污。

他救了我,不仅是羊毛毯,卷在羊毛毯里硌疼我手指的药瓶,还是药瓶里塞着的纸条。我仿佛骂了他两句,当时只觉得是陈述事实,或者源于陡然升起的一种信心,现在看来完全是赌注——他不会伤害我。我没有烧到意识不清,后半夜悄悄翻身,对着铁窗透出来的一小块月光揉开它。纸条上写着监狱的逃生路线,让我第二天晚上从塞纳河下水道离开。可笑吗?是他和中校将我抓到监狱。

恨意在爬到手中的药瓶前退缩了。它依旧虎视眈眈,瞪着药瓶底部刻着的名字缩写。G.A.

它于是找不到下一个落脚点,它在小心翼翼斟酌,“他和中校将我抓到监狱。”“棕色卷发青年和中校将我抓到监狱。”“加布里埃尔和中校将我抓到监狱。”“巴黎宪兵队上尉和中校将我抓到监狱。”它很挑剔,这些词语只有一个性质不同。

“巴黎宪兵队上尉。”它满意了,紧接着爆发出更强的愤怒,因为恨意的指向不再明确。它落了空,挤开人称代词,挤开形容词,挤开那个天使长的名字,落在这个并非他与生俱来的职位上。

他是无辜的吗?快到攻占巴士底的纪念日了,推算了一下,他应该就出生于1789年。

1815.12.25

加了葡萄干熬的牛奶燕麦粥……今晚我们都挤在萨沙的公寓里,因为可以投喂小孩子。蜂蜜和糖放得太多,似乎被除了小孩以外的所有人嫌弃了,没关系,我一个人能喝完全部。我挖着布丁,向他们抱怨上级让我频繁换住址绝对是不信任我,不想让我有自己的人。又谈起下个月要去瑞士参加玛丽卡女士举办的沙龙。她是一位优秀的作家,在帝国末期从法国到瑞士,现在看来是明智的选择。萨沙家里没有模具,皮埃尔烤了奇形怪状的姜饼,我们嘲笑了他,但似乎味道不错,可惜我实在吃不下,只好打算第二天带回家去。就两块饼干,绝对没有贪心。

烛光在半夜还没有熄灭。地上铺了暖和的羊毛毯,所有人横七竖八躺着,他们都睡着了,留下安稳的呼吸声,只有蜡烛照亮了窗台上的松枝。冷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如同一条细细的线刮在身侧。我打算去拿外套,却不知不觉走到了窗前。伦敦不复存在。

窗外在下雪。我看到雪中的巴黎。

加布里埃尔抖落帽子上的雪,推开一扇公寓门。他一直、静静地坐在桌前,盯着蜡烛若有所思,手边有一只手提箱。我以为他感到困倦,向前倾身准备吹灭蜡烛,但出乎意料,他抬头看向了我。于是从窗外刮进来的不再是风,而是他锐利的目光,他在狱中审问我时从未出现过的目光。那时我只是看出他敷衍,审讯内容毫无价值,他一遍遍重复但并不期待回答,似乎只打算消磨掉一天的时间早早回家休息。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记录册上,偶尔分给我的眼神里透露着一种极复杂,介于无奈和无谓的情绪,但潜藏着某些东西“在别处”。一瞬间我看到曾经某一阶段的我——马德里太阳门起义的前一天。傍晚,革命者,和即将目睹革命者逝去的人。不巧的是,我没有礼物送他,他也不是年轻的我。

他眨了眨眼睛,似乎为了更好透过水雾看清我。那冷硬的,属于巴黎宪兵队上尉的目光柔和下来,他的嘴角上扬起一个弧度。蛰伏在深处,某种更珍贵和坚毅的东西从水面浮现。我看清了,我感到醉酒般心跳加速,他不是,也永远不会是一个旁观者。

蜡烛烧到滴落在桌上半凝固的蜡油。房间陷入黑暗,港口的水雾是眼角的眼泪。

1816.03.29

我本来想在生日那天写日记,结果把笔记本翻到去年,发现26日空空如也,干脆今年也不写了。去年生日我应该睡了一天,温暖的壁炉让我再也想不起来生病时的感受。

我终于得到了在巴黎的联络人,拆开信件上的火漆,我想我预感到了他是谁。干净工整的字迹,和那张纸条上的一模一样。去年的圣诞节我清晰地感到我们一定还会有交集,但没想到是现在,也没想到这么快。不过他知道这封信几经波折,从邮差到咖啡馆,转了两三次地址,最终到了我的手里吗?EM是怎样向他介绍我的,还是只字未提?

加布里埃尔。他在信里没说什么,只是提到 Élise ,这艘从英国买来,如今在塞纳河上航行的蒸汽船。

1816.10.30

没有葡萄酒喝!!!非常不友好,简直要我的命。各地的葡萄都因冻伤而歉收,没有新酿的酒,之前的存货又太贵。恨透了阴雨绵绵的天气,没有人愿意出门,没有集会,只能无所事事待在家里,写一点册子内容。不下雨的时候,可以看到红紫橙交融的夕阳,血红色弥漫在整个天空。如此壮观,只有从画笔间流淌而出时意味着纯粹的美,今年的胭脂虫红销量一定在上涨。“上帝的惩罚”,大多数人这样认为。王室的消极态度严重阻碍了气象观测,无法确定异常天气的原因,父亲团队中每个人都恹恹不乐,也难以安抚恐慌的民众。小麦价格始终在升高,以及,贵族依然感到一切都索然无味。

还好吗?小叛徒。你现在没有资格,也没有什么必要骂我叛徒了。上一次的众议院选举温和派获胜,真可笑,他们把投票资格从21岁上调到30岁,我差一点失去选举权。明年我应该有机会回法国。

1816.12.31

我的叛徒,我的同谋。

Notes:

没写完但是……520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