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2025. Next Spring
下一個春天
整座城市還是帶著海水的鹹,陽光灑在身上讓冷冽的氣溫透出一股暖意,粉白色的花苞歷經了春夏秋冬又再度甦醒在釜山。
時隔一年的舊地重遊,崔祐齊還穿著跟去年一樣的灰色連帽上衣,只是原本一頭蓬鬆的自然捲在退伍之後還來不及長回先前的長度,落在眉上兩公分的位置露出了濃密剛毅的眉毛,清秀的五官看上去更多了點男子氣概。
在他一旁的文炫竣也沒有去年那一頭明顯的白金髮色,低調的深咖色捲髮整理成自然的中分瀏海,高瘦的身形穿了件淺藍色的襯衫當作打底,外面套上跟崔祐齊搭配的灰色長袖上衣露出襯衫領跟下擺,是即使沒有亮眼的髮色也會讓人想轉頭多看兩眼的程度。
例行賽開賽之前正好撞上了櫻花盛開的日子,整條余佐川岸側被滿開的粉色櫻花與摩肩接踵的人群分割成上下兩個色塊。
他們輕易地混入群眾之中,放下各自戰隊選手的身分,在一片擁擠中不過就是兩個相伴出遊的男性友人。
當風吹過時,搖曳的樹枝撒下落雪般的櫻花,白色的花瓣包覆著粉紅的蕊,就像包裹著珍貴的心意。
四周的人都抬起頭拿起手機對這片美好的春景拍下紀念,文炫竣也不例外,他舉起右手盯著手機螢幕上的相機預覽畫面快速地按了幾下快門,就在那短暫地幾秒內他感覺自己的左手四指被人輕輕握住。
他轉過頭,看著與自己同高的崔祐齊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潮擠得貼在他左手臂上,一雙圓潤的眼睛盯著他轉過來的視線,又在只有一片花瓣的距離中垂下了目光,順著低垂的眼簾下的是對方剛擦上護唇膏的水潤唇瓣。
微張的角度跟輕輕上抬的下巴是親密時崔祐齊討吻的習慣。
抿起嘴防守,一瞬間文炫竣就差點落入崔祐齊的陷阱中。
「哥反應真快。」
勾起得意的嘴角,崔祐齊握住的手又加強了一點力道。
文炫竣皺了一下眉頭叫他不要在外面亂來,可自己又捨不得甩開被牽著的手。
這次的釜山賞櫻行程是文炫竣主動開口說要去的。
年初的時候彼此都還在適應新的展開,換去了其他隊伍的男友讓他一直放不下心,即使表面維持著如常的互動,內心卻還是對於陌生的距離感到不安。
明明好不容易才在一起的為什麼卻分開了呢?他想了很久也沒辦法在自己本就不擅思考的腦袋裡找出答案。
看著對方捧起在新隊伍第二座獎盃的重播畫面,紛飛的紙花如櫻花吹雪,在首爾吹著風的正午,他的思緒也逐漸飄離,彷彿回到前一年一起看櫻花雪的釜山。
當他回過神來的時候,詢問對方要不要去看櫻花的訊息已經從手機這端發出去了。
:哥出錢的話就去
:然後不要早起
:還有這次不要約岷析哥了;;
:OK?
:ok就gogoㅎㅅㅎ
回覆的訊息沒隔個半秒就陸續傳來,像本人在旁邊嚼著吸管碎嘴一般,文炫竣不自覺看著手機露出淺笑,簡短地打了個OK,然後迅速地訂好了往返釜山的車票,在找住宿的時候因為太晚訂了只剩旺季價格高到不合理的高級飯店,不過那倒也沒什麼關係。
他發了訂好的車票時間跟飯店資訊給對方,被回了句:哥想做的話也是可以做得到的嘛。
你才是不要再給我遲到了。哼了一口氣回覆這個囂張的臭小子,文炫竣把手機收進口袋,嘴上哼著歌。
一年前被嫌著連計程車都不會自己叫的人在弟弟離開身邊後也是學會了生活的技能。
他並不是真的什麼都不會,只是懶得去管那些小事,反正崔祐齊總是會在自己身邊,讓他唸個幾句或是多付點外送費就可以讓他把事情都給辦好。他本來是這麼想的,要就這樣依賴著彼此過活。
可對方最終還是選擇了讓彼此獨立成長的路。
也許中間有很多的無能為力,但崔祐齊並沒有選擇對他說出口,而是就著與平日無異的態度繼續與他交往。
他也不打算追問原因,畢竟不論是什麼理由那都不重要,他知道年下的弟弟在很多方面都比自己還要早熟跟果斷。
也許除了吃東西的時候。
「香草...但是我想吃巧克力,橘子口味感覺也...啊怎麼辦?」站在賣著義式冰淇淋的小攤販前,崔祐齊彷彿在思考人生最困難的抉擇一樣。
「就都吃吧。」文炫竣看了一眼冰櫃又端詳起陷入苦惱的崔祐齊,不懂這有什麼好猶豫的。
「不行,現在一天只能吃一支。」他說,之前因為都在忙著準備比賽沒有節制吃進嘴裡的熱量,回過頭來才驚覺自己已經胖了不少,今天正是戒零食的第二天。
隨口敷衍了句是嗎,文炫竣直接向攤販點了支巧克力口味的甜筒塞到崔祐齊手上,然後又點了雙球的香草跟橘子給自己,他把自己的那份直接餵到了對方嘴前,說:「那我的借你吃一口,然後你自己一支,這樣沒問題吧?」
畢竟,自己家的豬當然就只能自己寵著了。
胖不胖這件事,其實也就只有崔祐齊本人會在意,他可是對那從指縫間溢出來的軟肉愛不釋手。
既然食物都送到嘴邊了,崔祐齊自然是抓住文炫竣握著甜筒的手,毫不客氣地咬下兩口,沾著嘴邊都是,連從餅乾邊緣溢出融化的白色甜液也沒有讓它滴上對方的手,快速地伸了舌頭舔掉,再舔了口自己嘴角,一臉滿意的表情。
「嗯...蠻普通的。」果然還是巧克力好,他愉快地享用起自己的那份。
文炫竣看著他另一邊還沾著橘色糖液的嘴角,再度對他皺起了眉頭。
看了眼對方皺眉的表情,崔祐齊便自己用手背擦去了嘴邊吃冰殘留的痕跡,事情都還在他的預料之中,炫竣哥當然不可能在公開場合幫他清理嘴角。
他就是想稍微捉弄一下對方而已,看看對方會有什麼反應。
也許會落入他的陷阱也說不定不是嗎?
飯店訂在了離鎮海櫻花節會場有點距離的海雲台區域,一方面是他也想看海,另一方面是之前比賽住的飯店也在海雲台,是有著不少回憶的地點。
只走了一半的余佐川櫻花步道在兩人都開始對於約會有點心猿意馬之後便叫了輛車打算提早回到飯店。
在司機後照鏡看不到的位置,兩隻手重疊在一起,指面輕輕摩娑彼此。
用感應卡打開房門,插卡通電,照明瞬間點亮了房間,迎頭的是42層樓高面向海景的大片落地窗。
被眼前的海天一色吸引,還來不及興奮地往落地窗跑去的傢伙馬上被身後的人攔腰抱住,就這樣困在玄關剛插上房卡的牆上。
「祐齊呀,你知道我一直在忍耐的吧?你不要太過份了。」
低垂的視線瞄準的是對方的嫩唇,文炫竣的聲音低沉卻輕柔,譴責的話卻聽不出半點責備的意思。
煽情地舔著甜筒、嘴角刻意留下的痕跡、靠著他咬耳朵說話、偷偷把多擠的護手霜擦在他後頸,那股茉莉跟麝香的香氣就這樣纏著他一整天,他都不知道眼前長相單純的少年心機這麼重。
不只兩只手腕都被扣住,就連下半身也被對方抵著動彈不得的崔祐齊倒也不打算再隱藏,微張的嘴吐著蜂蜜般的話語。
「炫竣哥也是可以不要忍耐的呀,我一直在等哥親我呢。」明明護唇膏也擦了好幾遍的。
他不敢的,他們都不敢,沒有人敢賠上自己與對方的職業生涯,但是崔祐齊還是很喜歡這種踩著鋼絲的走法,要是再多一點說不定他哥就真親上來了的期待感讓他心頭充滿悸動。
他需要更多的刺激來消弭心中的焦慮。
兩對唇貼在一起後就開始交纏,文炫竣捧著崔祐齊的下頷方便讓他維持著這場唇舌戰的主動權,在外頭被挑釁了沒能親上的份他可都要討回來。
二氧化碳才吐出來又被吸了進去,不規則進攻的頻率讓人喘不勻氣,快速升溫的氣氛與不安分伸入衣襬內的手讓崔祐齊零碎地發出一點呻吟,又引來對方更深的探入,要把他剩餘的一點氧氣都給奪走。
「哥...我們去房間裡面,嗯...多浪費、風景這麼漂亮...哈啊...」
「好。」
裹了糖蜜的眼神沒有離開他的寶貝男友,攔著腰臀一個施力就將並不瘦小的弟弟一把抱起,讓對方為了不掉下去而緊緊抱住自己寬厚的肩膀。雖然有點重,但文炫竣還是安穩地把人放在落地窗前,讓他正對著緩緩日落下的海岸高樓。
「剛剛不是很想看風景的嗎?」
落地窗前有一片強化玻璃的柵欄,高度正好抵住崔祐齊的上腹,文炫竣的雙手從背後伸進他的上衣內,揉捏著手感如棉花糖般的軟肉,嘴邊咬著紅透的耳根子。
「喜歡?」
「嗯喜歡...炫竣哥,」他轉過頭,不用多說什麼就會有人看懂他討吻的習慣,對話很快就剩下本能的呻吟,「唔、嗯...」
「我是在問你喜歡這個海景嗎?」唇瓣稍作分開,就著時不時會輕碰在一起的距離,文炫竣問。
夕陽照著海水面波光粼粼,落地窗上隱約映照著崔祐齊衣襬已被推到上胸口露出的豐腴身體,赤裸的皮膚在光線下顯得白皙柔嫩,深色的乳暈奪人目光。僅隔著一片透明的玻璃,想像對面大樓若是有人朝這細看,就能將他此刻滿是情色的模樣收進眼底。
「有點、太高了。」遠看的時候還覺得整片落地窗透出去的海天遼闊,可實際被壓在落地窗前他還是覺得42樓的高度有點讓人腿軟。
所以他才選擇轉過視線,把自己埋在文炫竣眼裡。
「那可不行。」
聽見對方的回話,文炫竣將人往後拉,摔在那張加大的雙人床上,兩人一同陷進柔軟的被單裡。
他壓著再下一秒就要暴走的衝動,在對方耳邊低語:只有我可以把你操到腿軟。
泡在比自己體溫再低一點的溫水裡,...是溫水吧,崔祐齊不是很確定,畢竟他現在的體溫實在是太高了,後穴在不知節制的摧殘過後被磨得紅腫發疼,腦子像是被燙熟了一樣恍恍惚惚的,還沒恢復力氣的身子軟乎乎地被文炫竣圈在懷裡。
本該是暖身體的水溫此刻反倒是用來降溫的,不過他們確實需要降一點溫度,說不準再繼續下去兩個人都要融化掉了。
雖然他是想著就這樣化在彼此身上也並無不可。
房間裡沒有多餘的聲音,就連空調都寂靜的像是沒有在運轉,只有偶爾被滔了一手然後潑在身上的水花聲。
「哥...」在沉默的空間裡注入一點聲響,崔祐齊此刻連聲音都發軟得不行。
「嗯?」
他低頭親了一口崔祐齊右耳後的痣,目光看著浴缸正對面的床鋪方才經歷了不知道幾輪的混戰,皺成一團的棉被、被隨意用衛生紙包裹的保險套散落各處、沾滿深色水漬的毛巾跟灑在地板上形成的點點水灘,最後掃視了一遍戀人身上的吻痕跟指印,他稍作反省了這外宿約會的興致似乎是有點過了頭。
自己累積的不安、不滿、不捨跟思念都化成了慾望全數發洩在對方身上,好像只有這樣做了之後才能在別人面前維持原本的自己。
「哥前陣子聽了很多分手的歌對吧。」他說前陣子大概是指一、二月那一會兒的時候,有次他無意間打開文炫竣的播放清單時著實愣了一下,對方是會隨心情更換歌單的人,他再清楚不過了。
雖然開始進入賽季之後本來就會變得忙碌難以維持聯絡,但他沒想到那段時間對文炫竣的影響有這麼大,明明對方什麼都沒跟他說,就只是配合著他維持表面的和平。
他開口的速度緩慢,聲音很輕很淡,如同他們在青訓中心的宿舍為了不吵到其他哥哥們而小聲向彼此傾訴煩惱的時候。
哥是覺得我們會分開嗎?
其實我也是,感覺很不安。可是那個時候好像除了努力之外什麼事情也做不了。
只顧得上自己,不斷地奔跑著,因為只要一停下來,身體就會被一點一點的刺痛包圍。
崔祐齊使勁挺起身,動作撥起四周的水花,他轉身抱住男友,濕漉漉的短髮蹭在對方被他咬了一口齒痕的鎖骨。
「抱歉,哥一直在氣我沒有跟你說離隊的事吧?」
可是我也不知道要怎麼說,就算我說了很不像話的原因,哥也會相信我的不是嗎?可是說那些事總讓我覺得自己好像是在找藉口,就變得沒有辦法說出口了。
淚水又從發紅的眼眶裡堆積起來,但這次並不是因為生理刺激的原因,想起那段時間,連帶著鼻子也感到酸澀。
他一直逃避著提起這件事,扮演好一個專業的職業選手,試圖用所謂的職業表象壓抑內心的不安與焦慮,直到在新賽制中糊里糊塗拿下了勝利又在新的國際賽中拿了個冠軍之後,他才好像能夠真正放鬆下來,然後才發現自己從來沒有向文炫竣說明過什麼,而文炫竣也就這樣一直默默地在等他。
不吵不鬧,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的,只是配合著他如同往常一樣自然地交往的態度。
「沒關係的,祐齊什麼都不需要對我說。」抱歉也好,解釋也罷,都不需要說。
不需要再去回想,不管想再多時間都不會倒流。
文炫竣用三根手指輕抬起崔祐齊的下顎讓他看向自己的眼睛,沒有一絲謊言的眼神只會對他訴說愛意。
他確實有些不安,有過怨言也感到生氣,可是比起那些,一想到對方所承受的一切就深刻地為自己的無能為力感到懊惱。所以他不會過問,不是因為他不好奇,而是全然的信任還有源自於他的私心。
「不管你是T1的Zeus還是韓華的Zeus,只要你是崔祐齊,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
陪在你身邊的,能夠擁抱你親吻你的那個人的名字就會是文炫竣。
體溫明明已經降了下來,崔祐齊卻覺得自己好像反而融化了,雙手再縮緊環抱的力道,有些脫水的脣又再次忍不住貼緊對方的。
「怎麼?祐齊還想要嗎?」在分開的空檔中間吸了口氣,文炫竣眼神寵溺地笑著,「可是我已經沒東西給你了。」
「沒關係,哥什麼都不用給我。」他又上前親了一下,每一下的碰觸都只是單純地不想與對方分開罷了。
他輕輕地說:「現在這樣很好。」
在不安與焦躁跟著情慾燃燒殆盡之後,回到相遇的那個青澀時刻,互相傾訴著彼此。
—我們是可以互相傾訴的關係。
—我跟祐齊從青訓的時候就認識了。
崔祐齊還是那個在文炫竣身邊的崔祐齊,而文炫竣也還是那個在崔祐齊身邊的文炫竣,時間讓他們都改變了卻沒有帶走彼此身邊最初的模樣。
約定好了,要再一起走向下一個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