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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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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8-29
Completed:
2025-08-29
Words:
36,581
Chapters: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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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4

【露米/Dover】 最后的伪证

Chapter Text

第三幕 骤雨

第一场 福利院

 

(已然荒废的福利院内。灯光暗淡,中央背景是巨大的窗户,几处玻璃已经脱落和破碎,绵密的细雨再次无声地落下,雨水从窗棂的裂缝渗入,抵在破败的桌椅和服务台上。舞台被两道墙壁分割。左侧,一束清冷的光照亮角落。阿尔弗雷德背靠墙壁滑坐在地上,头低垂着,仿佛被沉重的往事压垮。伊万单膝跪在他身旁,沉默地检查着他手臂上一道不甚严重的划伤。右侧,另一束同样微弱的光下。弗朗西斯靠墙坐着,一条腿随意地支起,试图维持往日闲适的姿态,但他苍白的脸色出卖了他。亚瑟跪在他面前,正用从自己衬衫上撕下的布条,笨拙却异常专注地为他包扎肩胛下的伤口。他的手指沾满了弗朗西斯的血,微微颤抖着)

 

亚瑟(语气里有明显的颤抖)弗朗西斯…别闭上眼睛。和我说话。随便说点什么…这是命令…

弗朗西斯(依然闲适慵懒,却在克制地喘气)遵命,长官…只是,雨声有点催眠…

阿尔弗雷德 绕了一大圈,最后又回到了这里。好像所有的事情都画成了一个圆。起点…或许也就是终点了。这样,倒也简单。

伊万 (用一块干净布片轻轻按住阿尔弗雷德的伤口,声音平稳低沉)地图上没有标记这个出口。很多年前,为了避开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我才发现它。没想到今天会用上。

阿尔弗雷德 不问些什么吗?伊万。我似乎从来没有告诉你关于我和亚瑟的事情。

伊万 你呢?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阿尔弗雷德(无力地摇头,将视线投向虚无,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我没有资格再过问你什么。

[长久的停顿。只有雨滴敲打地面和破损家具的声音,规律得令人心慌。

亚瑟(缓缓站起,目光不再像之前那般锐利逼人,而是带着一种深重的、几乎同样疲惫的困惑与哀伤。隔着两道墙壁望向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我倒是有问题要问你。关于兰斯,吉迪恩的命,阿奇尔的命…以及,路易·贝克尔!这一切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线,究竟是怎么连起来的?我们究竟在什么地方,走上了这条无法回头的路?

阿尔弗雷德 是啊,总该有条线的。只是它不像你想的那么清晰。它更像…(他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做个手势,但最终放弃了)更像福利院漏风的窗户缝,你看不见风,但能感觉到那刺骨的冷,一年又一年,直到你忘了温暖是什么感觉。

(他停顿了一下,雨水滴落的声音填补着沉默)

阿尔弗雷德 亚瑟。我知道你还恨我…那对养父母。当我第一次见到他们的时候,那个女人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水味,和我母亲用的真像。男人拍了拍我的肩,说会给我一个家。阿尔弗那个小傻瓜,就这样信了…他扑上来,抱着那女人的腿,说尽好话,求他们带他走,而不是你。

(伊万包扎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弗朗西斯发出一声极轻的、仿佛叹息的呻吟。舞台中间亮起,幼年的阿尔弗雷德站在中央破败的家具里,垂着脑袋。唯有左侧的光照亮阿尔弗雷德,他继续自白)

阿尔弗雷德 我跟他们生活了…大概两个月?时间的感觉很模糊。他们就完全换了个面目。他们把我关在阁楼里,只给我吃残渣剩饭。

(窗外忽然电闪雷鸣,幼年的阿尔弗雷德惊叫了一声,蜷缩进桌子底下)

阿尔弗雷德的养父 (声音在门后响起)小杂种!再弄出一点声响,我就把你的牙一颗颗敲下来!

幼年阿尔弗雷德 先生,先生我保证不会有下一次了!

阿尔弗雷德的养父 如果下次行动你再敢出岔子,引得那些条子盯上我们,我不仅要把你的牙齿打断,还要把你的指甲盖一片一片剥下来!

幼年阿尔弗雷德(苦苦央求)对不起,先生!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当时…我当时实在太怕了。

阿尔弗雷德的养父 害怕?我看你倒是镇定得很!要不是当初觉得你够机灵,我也不会把你这个麻烦捡回来!记住,没有下一次!

(中央的灯光熄灭)

阿尔弗雷德 他们开始逼我犯罪。他们拐卖小孩,把他们卖到穷苦的国家去,卖给富人当玩具,又或者剥掉他们的器官…但现在,要光明正大地掳走小孩并不容易,除非你有一双,不易被察觉到的双手,一双幼童的手。那就是我的。他们逼迫我去骗取小孩的信任,再把他们诱拐进家里,就在…这条唐人街附近。

(中央的灯光再次亮起,幼年的阿尔弗雷德站在灯光下,旁边灯光黯淡处站着个抱着白海豚玩偶的黑发孩子)

幼年阿尔弗雷德 嘿!你手上的玩偶,看起来真可爱。可以给我看看吗?

小孩(默默走到灯光下,向阿尔弗雷德递出玩偶)给你。

幼年阿尔弗雷德 你想去我家里玩吗?我的家里也有很多这样可爱的玩偶。你的爸爸妈妈呢?也在附近吗?我现在就可以去问问他们。

小孩(沉默了片刻)他们不在我的身边。他们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我…我很久都没有见过他们了,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哪。

幼年阿尔弗雷德(拥抱住小孩)别难过,其实,我爸爸妈妈也经常不在家…(忽然压低了声音)现在,听我的,不要动。(怀里的孩子身体僵硬住了,阿尔弗雷德用极快的语速继续命令)在你的后面有一群坏人,杀人犯。你现在立刻,逃到右边的巷子里,千万千万不要回头!当我松开手的时候,你要说“我听见我祖母在叫我了”,如果你不那么做,我们就会死在这里。

小孩(惊恐地推开阿尔弗雷德,愣怔几秒后脱口而出)我…我好像听见我祖母在叫我了!(迅速逃走)

幼年阿尔弗雷德(天真迷茫地笑)你祖母吗?下次遇到我的话,再来我家里玩啊!

    [小孩下场。

(阿尔弗雷德的微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不可控制的颤抖。一个男人从他身后的黑暗中走出,他的身体依旧笼罩在黑暗中,他将幼年的阿尔弗雷德揪着衣领提起来,就像拎起一个破碎的提线人偶)

阿尔弗雷德的养父 阿尔弗雷德——

幼年阿尔弗雷德(无助地哭泣)对不起,先生…我是说,爸爸!我错了!我也不知道啊,我没办法,这里都是人,到处都是人…

阿尔弗雷德的养父 是啊。(扼住了幼年阿尔弗雷德的脖颈)回到家就没有人了。

(幼年阿尔弗雷德跌在地上,被男人揪着头发从灯光下拽了出去,他依然无助地挣扎,像溺水的小鸟。灯光再次熄灭)

阿尔弗雷德(头靠在墙壁上,沉重地叹气)被囚禁在他们身边的那五年,我试过,把一些孩子偷偷放走,或者给巡逻的警察塞匿名的纸条。所有的办法,我都想了个遍。很没用,是吧?每次失败,代价都很具体。

(伊万站在一旁,难以接受地摇头,拳头死死地攥紧。亚瑟背过脸去,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阿尔弗雷德 我知道这不是解决的最好方式。这五年,我从未放弃过用各种手段去窃听和刺探。我记住了他们的客户的名字。甚至喜好,出价。我被迫记下它们。不是用笔,是用…(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肋骨)别的方式。我知道,总有一天这份名单会派上用场。亚瑟,就是我告诉你的,那份名单。不是为他们,是为我自己。一份…通向另一种结局的地图。那些名字里,有一个出现得最频繁,出手也最大方。

    [停顿。

    (叹气似的说出)就是兰斯·卡特。

    [漫长的停顿。雨声沙沙。

阿尔弗雷德 直到有一天,一个叫娜塔莎的小女孩被他们绑进我的阁楼,他们命令我看紧了她。那么小一个女孩,吓得不会哭了,只是缩在角落里发抖。(他的目光投向黑暗中某个点)我不能,再让名单上多一个名字了。我不仅记住罪人们的名单,也会记住他们的,那些我无法救出的孩子。我记得他们是如何对我善意地微笑,又是如何绝望地哭泣。只因…我无法忘记,那些眼睛。

(中间的舞台再次亮起,灯光下站着被跪坐在角落里颤抖的幼年娜塔莎,青年阿尔弗雷德在旁边焦急地用一把生锈的小刀为她切断背后捆住双手的绳子)

青年阿尔弗雷德 你别怕…你只要听我说的,一定会逃出去。

幼年娜塔莎(垂着头,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我不怕,我哥哥会来救我的,他会的,他一定会的…

青年阿尔弗雷德 (终于解开了她的绳子,跪着挪到了幼年娜塔莎的正面,用力地把她抱在怀里)你也是…是我的妹妹!我会让你活着出去,见到你哥哥。(坚定地)我用我的生命向你发誓!

(一声刺耳的枪声在场外响起,幼年阿尔弗雷德立刻松开怀里的娜塔莎,贴到墙壁上警惕地望向窗外)

青年阿尔弗雷德 他们回来了!我们要加快了…你听我说,等到听见脚步声,我会冲下楼支开他们,这个时候你就立刻…

(更混杂的枪声响起,打断了对话,女人的尖叫声以及男人的粗吼在门外回荡,幼年娜塔莎蜷缩起来,用双手捂住耳朵,埋在双腿间哭泣。青年阿尔弗雷德听见动静不解地望着门口,但见到娜塔莎的哭泣,立刻单膝跪地,把手掌放在她的肩头)

青年阿尔弗雷德(平静且温柔)我向你发誓。很快就要结束了,很快。

(青年阿尔弗雷德坚定地站起身,搬起一个凳子,拖到门口斜着抵在门上,他把娜塔莎带到窗帘边上,脱下自己单薄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门外,所有的骚动声响已然停歇,只有寂静。只有踩在木板上的缓慢的脚步声渐渐响起)

青年阿尔弗雷德(把双手搭在幼年娜塔莎的肩膀上)等到他们开始踹门,你就立刻,从窗户跳下去,听见了吗?这下面有一个小阳台,你不会有事的,然后你顺着水管爬下去。你…你听到任何动静,都不要回头,不要回来!(摇了摇愣住的幼年娜塔莎)你听见了吗!

(幼年娜塔莎咬着唇隐忍哭泣,用力地点头。青年阿尔弗雷德松了口气,像是慷慨走上刑场的死刑犯,他从容地站在了门后。狠厉的踹门声响起,青年阿尔弗雷德回头,幼年娜塔莎立刻跳出了窗外,听见她落地的声响,青年阿尔弗雷德笑了,那笑声越来越低,眼泪顺着笑声滑落,滴在地上)

青年阿尔弗雷德(闭上眼喃喃自语)要结束了。在这里,真不甘心。那些孩子,我也该去见他们了吗?

(门被骤然踹开,光照了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青年阿尔弗雷德缓缓睁眼,一把闪着寒光的步枪首先闯进了门,随后是个穿着沾满血痕的灰色风衣的青年,他持着枪对准青年阿尔弗雷德,缓缓走进门)

青年伊万 我妹妹呢?

青年阿尔弗雷德 已经逃走了,从窗口那里。(指着窗口大开的窗户)

青年伊万(依旧没有放下步枪)真是奇怪,你难道和他们不是一伙的?我还想把你一起送下地狱陪他们。

青年阿尔弗雷德 不,我和你的妹妹一样。(停顿)我知道你,你是黑帮的人。

青年伊万 你知道得还不少。有时候知道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凭这点,我就足够送你下地狱了。

青年阿尔弗雷德(坚定地步步走近伊万)我知道一切事情。你不会杀我的,我相信你。一个会不顾生命救下妹妹的人,一定不会手刃无辜。

青年伊万(上膛)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青年阿尔弗雷德(握准枪管,将它不偏不倚地抵在心口上)先生,我想和你做一笔交易。一笔用我生命作为赌注的交易。

(青年伊万的神情有丝毫的动容,他看向眼前这个眼神坚定却又带着几分恳求的青年,紧握枪的手松开了些。青年阿尔弗雷德站在门口透出的光里,身上破烂而单薄的衬衫下暗红的伤口若隐若现,但他的神情却是如此坚毅,竟有种破碎却不容置疑的力量,湛蓝色的眼睛里印着青年伊万,那身影同样熠熠生辉)

(幕落)

 

第二场 福利院

 

(黑暗中,残破的桌椅和被遗弃的玩具散落在阴影里,如同被时光冻结的童年幽灵。几束不知从何而来的、清冷微弱的光线,切割开厚重的黑暗,照亮空气中悬浮的尘埃,也照亮了角落里几个疲惫不堪的灵魂)

 

阿尔弗雷德 之后,房子里只剩下我们三个,还有那两具尸体。以及门外那个不明所以,还在等着发车的司机。不能报警。我们说不清。我们身上都沾了血。而且,谁知道警察里有没有他们的人?我们只能让一切看起来像一场意外。一场…黑吃黑后仓惶逃窜,最终遭遇的意外。

    [停顿。

    (像是内心挣扎了许久)那个司机就叫做路易·阿奇尔。我当时以为那只是个被买通的,他们内部的人。现在想来…(垂下头)上个司机被他们灭口杀死了。他刚来这里没几天,他甚至不知道我遭受了什么样的虐待,在车上还和我谈笑风生。他说他有个行动不便的弟弟,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为了他弟弟他什么都脏活都愿意做。我把他俩塞进车里,趁他不注意,对轮胎做了点手脚,让它在高速转弯时…一定会失控。然后…(深吸一口气)我走过去,用枪指着那个司机,命令他立刻开车,不许回头。他吓坏了,甚至没看清车里到底怎么了,只知道照做。车子冲出去的时候,我们就在后面看着。看着它消失在雨夜里。后来才知道,它坠进了海里。

    [长久的停顿。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废墟。这段往事被如此平静而残酷地揭开,没有宣泄,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坦白,却比任何激动的控诉都更令人窒息。亚瑟·柯克兰站在原地,仿佛被钉在了那里。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逐渐渗透的冰冷与难以置信)

亚瑟(声音异常平静,甚至有些空洞)所以你们…杀死了那对恶魔。然后,你们为了掩盖这个事实,谋杀了另一个毫不知情的,只是为了生计奔波的人。

(弗朗西斯闭上了眼睛,仿佛不忍再看。伊万的侧脸在昏暗光线下绷紧)

亚瑟(缓缓摇头,声音里渗入痛苦的波澜)你知道,我这十年…每一天…每一天都在想什么吗?我在想如何用最正义、最无懈可击的真相,把那些渣滓送上法庭,关进监狱!我相信……我坚信!那是唯一的路!(声音逐渐提高)可你呢?阿尔弗雷德?你都做了些什么?你扮演上帝!你私自审判!你用鲜血去掩盖鲜血!你用一条又一条的人命去填你那个所谓的正义的深渊!你让那个叫路易的司机…让他那个等待哥哥回家的弟弟…变成了什么?变成了你伟大计划里一个可以随手抹去的代价吗?

亚瑟(声音撕裂,绝望地质问)这就是你替我选择的道路吗?你以为我会感激你吗?!阿尔弗雷德!你以为你替我承受了这些…我就会为此感激你吗?

(喊声在破败的大厅里回荡,然后被无尽的雨声吸收,只剩下他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亚瑟踉跄了一下,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已用尽,脸上交织着愤怒、悲痛和一种深不见底的茫然)

亚瑟(侧过头,平静地,无力地)你小时候……总说要做全世界最了不起的英雄。你十岁那年,我送给你一个蝙蝠侠的玩偶…你抱着它,笑得那么开心,说如果你是蝙蝠侠,那我就是夜魔侠。(嘴角牵起一个苦涩至极的弧度)我当时对你说,正义必须站在阳光底下。你很认真地和我说,“哥,我希望你一辈子站在光里面”。但是我没有要你…(哽咽)我没有要你替我藏进冰冷的黑暗里…当我依附在我人生背面的死魂…

    [停顿。

    (转而变为呼之欲出的愤怒)你以为我应该感谢你吗?我应该跪下来和你道歉吗?阿尔弗雷德·琼斯?你一直骗我,说我比你聪明,更适合当侦探,你以为我没看出来,你早就猜到那对夫妻是犯罪分子,所以才争着要他们领养自己,难道不是吗?(声音低下去)你以为我是因为那件事才恨你,呵…(轻蔑地笑了)你知不知道…那五年,我被另一对夫妇领到纽约以后,我是怎么,我是怎么…(嗓音沙哑,最终低到变为一声叹息)算了…算了吧。有什么意义呢。

(亚瑟力竭地倚靠在墙上,弗朗西斯努力支撑自己站起来,将手心抚上亚瑟的肩头。另一边,阿尔弗雷德将头靠在墙上,发出了长长的叹息)

伊万(坐在阿尔弗雷德身旁,把手放在他的腿上)你没做错什么。活下去本身,就是意义。你只是选择了活下去。在那样的地狱里,活下去,本身就需要莫大的勇气。

阿尔弗雷德 但是活着本身呢?伊万。亚瑟…我从没后悔替他做这个决定。2008年的金融危机,我父母负债累累,我父亲选择带全家一起服毒自尽,是我察觉到不对劲,没有喝下那杯有毒的牛奶。那年我九岁,就这样仓促地成为了孤儿。(停顿)是亚瑟,他教会我看书写字,教我许许多多的事情,在我受处分的时候,偷偷塞给我面包,就在这间福利院里。如果你说,活下去本身就是意义,那么,就是亚瑟亲手把意义交到了我的手上,然而,我却填上了会令他憎恶的答案…

(另一边,亚瑟将弗朗西斯的手从他的肩膀上撇下,靠着墙无力地坐下。在阿尔弗雷德和伊万头顶的灯光暗下去,只照亮弗朗西斯和亚瑟)

弗朗西斯 (随着亚瑟一起坐下)你…不准备告诉他吗?

亚瑟 还有什么可说的。

弗朗西斯 告诉他,你肋间的那道枪伤,那道差点夺走你命的、你每次雨夜里还会犯疼的枪伤,是怎么来的吗?

亚瑟 我…

(中间舞台的灯光亮起,幼年阿尔弗雷德和青年亚瑟站在光下嬉笑打闹,幼年阿尔弗雷德拿着刚到手的蝙蝠侠玩偶,举着它绕着亚瑟奔跑)

幼年阿尔弗雷德 哥!你看!蝙蝠侠高高地飞在哥谭市!

青年亚瑟(抱着手臂,但藏不住地笑了)你到底看没看过《蝙蝠侠》?他只是一个凭借凡人之躯,竭尽全力去坚持正义的普通人。

幼年阿尔弗雷德(停下来,站在青年亚瑟的身下,他的身影遮住了幼年阿尔弗雷德)就像我们!我和你。我们也是,非常努力和非常正义的普通人!所以…我们以后要当蝙蝠侠!(开心地笑了起来)

青年亚瑟 但我们可没有他的底气。(无奈地笑了)。普通人,想要维系正义的天平,有时付出的代价会沉重到无法想象。就像…我的父亲…他付出了生命。

幼年阿尔弗雷德(收敛了笑容)那,我来做蝙蝠侠!(抱着青年亚瑟的大腿)我可不是普通人,我是全世界第一的超级大英雄!那亚瑟就是夜魔侠,一个在黑夜里面执行正义的大侦探!就像你爸爸那样!

青年亚瑟(抚摸着幼年阿尔弗雷德的头)不,阿尔弗。正义必须在阳光底下执行。(蹲下来,灯光再次照亮了幼年阿尔弗雷德)我们真正要做的,不是追逐阴影里的真相。而是努力成为那道光本身。把光带到世上,带到每个人的手心里。(紧紧地握住了幼年阿尔弗雷德的双手)

(中央的灯光黯淡下去。旋即,另一束清冷孤独的光打在角落一把破旧的椅子上。稍年长几岁、显得更加疲惫的青年亚瑟坐在上面,仿佛大梦初醒)

画外音 先生,您到了。

青年亚瑟 啊,谢谢!(做出开车门的动作)

(青年亚瑟仰望着面前并不存在的别墅,攥紧了衣角)

青年亚瑟(依旧仰望着,像是看到了什么) 阿尔弗…旁边是…

(车鸣声突兀地响起,青年亚瑟回头,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极度的危险,脸上瞬间血色尽失。他再次望向别墅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恐慌)

青年亚瑟 他们回来了。不…不…绝对不可以是现在…

(他忽然站立在原地,沉默着,忽然像离了弦的箭义无反顾地转身向前扑去。一声尖锐的枪响撕裂了寂静!青年亚瑟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被无形的手击中,缓缓倒在了光影交界处的血泊里。灯光在他倒下的身影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极其缓慢地、哀伤地暗了下去)

亚瑟 没必要让他知道。他已经自以为亏欠我够多了,没必要再让他再背负一条。

弗朗西斯 告诉他吧,亚瑟。不是为了寻求他的感激或原谅。我知道你不在乎那个。而是为了解开那个捆了你们两个人十几年的枷锁。让他知道,你们的债,从来不是他单方面欠你的。你们早已在看不见的地方,用你们谁都不愿提起的方式…互相亏欠,也互相拯救了。(几乎耳语)让他看到一个完整的、也会受伤的你吧。而不是一个永远正确、永远站在光里、让他只能仰望却永远无法企及和弥补的幻影。那对他…你弟弟…太残忍了。

亚瑟 (声音低沉而沙哑)傲慢?自私?弗朗西斯,你总是这样…轻易地用最轻松的词汇,来概括最无法轻松的事情。

(亚瑟缓缓转过头,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弗朗西斯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沉重的悲哀)

亚瑟 (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怜悯…弗朗西斯,收起你那该死的、无所不知的怜悯。我不需要。我从来就不需要。在这个鬼地方…(他猛地挥手,指向周围破败的废墟)从小到大!他们就像你这样看着我!“哦,看那个柯克兰家的孩子,父亲死得那么惨…”“哦,看他,脾气这么怪,总是没人愿意领养…” 到了警局也一样!“亚瑟,别太拼命了,我们都知道你的事…” 那种眼神!我受够了!我宁愿他们恨我!嘲笑我!也比那种恶心的、无处不在的怜悯要好!

(他几乎是在咆哮,但声音却压抑着,眼神依旧死死盯着弗朗西斯)

亚瑟 而现在…你…你居然让我再去对阿尔弗雷德展示这道伤口?!再去换取他那种…那种掺杂着愧疚和痛苦的怜悯?!弗朗西斯·波诺弗瓦!你到底是天真…还是残忍?你以为你挡下那颗子弹是什么?伟大的牺牲?不。那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施舍!和你现在看着我的眼神一样!让我无时无刻不被提醒着…我是个需要被保护、需要被拯救的可怜虫!(语气变得急促,像是某种积压已久的情感终于找到了一个泄洪口)

 (弗朗西斯不再言语,而是试图张开手臂将亚瑟揽入怀中。亚瑟被彻底激怒,猛地一把将对方推开。弗朗西斯撞在身后的墙上,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刚刚包扎好的肩伤处,鲜血迅速从亚瑟的包扎下渗出,染红了布料)

亚瑟 (被眼前的血色刺了一下,怒火瞬间被惊慌和懊悔取代)该死…我不是…让我看看! (他几乎是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想要重新处理伤口,手指颤抖着去解弗朗西斯染血的衬衫纽扣。弗朗西斯想阻止,却因疼痛而慢了半拍。亚瑟的动作猛地顿住了。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弗朗西斯解开衣襟后露出的手臂上——在那旧伤之上,赫然是一道相对新鲜、刚刚结痂的刀伤。亚瑟太熟悉了。他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鹰,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怀疑。)

亚瑟(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刺骨)这是哪里来的?说。弗朗西斯·波诺弗瓦。我要听实话。

弗朗西斯(下意识想缩回手,但亚瑟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抓住了他的手腕。他避开亚瑟的目光,叹了口气,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狼狈的挣扎)亚瑟。别问…

亚瑟(低吼,几乎将牙咬碎)说!

(弗朗西斯看着亚瑟眼中濒临崩溃的疯狂和痛苦,知道再也无法隐瞒。他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疲惫的坦诚和深重的愧疚)

弗朗西斯 那天晚上,在金门公园…和你交手的人…是我。

亚瑟(抓着他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是你?为什么!你当时在那里做什么?!

弗朗西斯 因为我认出了兰斯的手法。吉迪恩口袋里的那样东西,就是你父亲的怀表,是兰斯故意放在那里的。他知道你会接手这个案子,他设下这个圈套,就是为了引诱你去追查他,然后,然后像解决你父亲一样解决你。

亚瑟(如遭雷击,身体晃了一下)你…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兰斯是…

弗朗西斯(急切地打断)当年那起案子,我就是跟你父亲一起调查的见习警员。我亲眼亲眼目睹了他是怎么…(他说不下去了,脸上掠过巨大的痛苦)兰斯有个该死的习惯!每次…每次之后,他都会拿走受害者一件重要的东西,作为战利品。我看到那块怀表的时候,我就全明白了!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人多眼杂,我只能把它踢到旁边的树丛里,然后晚上再…

亚瑟 (声音颤抖,充满了被背叛的绝望)所以你就偷偷拿走了它?你瞒着我?弗朗西斯!连你也在骗我?连你也在对我亏欠!

弗朗西斯 (猛地抓住亚瑟的双臂,不顾自己的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亚瑟的衣袖,他的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急切和痛苦)不!亚瑟!不是你亏欠我!是我!是我亏欠你!我亏欠你一条命!你父亲的命!

(亚瑟彻底僵住了,茫然地看着他)

弗朗西斯 (眼泪终于无法抑制地涌出)那天本来该死的人是我!是我冒进,落入了圈套!是你父亲,他推开了我,替我挡下了那颗子弹!是为了救我!亚瑟……我活着…每一天!每一天都背负着这份债!我留在警局,我跟着你…(他几乎是脱力地跪倒下去,双手却依然死死抓着亚瑟,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赎)

弗朗西斯(泣不成声)对不起……亚瑟……对不起……我最大的亏欠……是对你……

(亚瑟站在原地,看着眼前崩溃的、鲜血与泪水模糊了面孔的弗朗西斯,所有的愤怒、怀疑、被欺骗的痛楚,都在这一刻被这惊天动地的真相击得粉碎,只剩下一片空白和巨大的、无声的轰鸣)

    [漫长的停顿。

亚瑟 (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恍惚,仿佛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他推开你,救了你…(缓缓地摇头,语气里只有一种穿透了岁月和伤痛的了然)他不会后悔的。我父亲,他是为了他相信的那个东西。那个叫做“正义”的…虚无缥缈却又让他甘心付出一切的东西。

(他轻轻扶住几乎虚脱的弗朗西斯,让他靠墙坐好,然后,用一种近乎仪式般的专注,开始重新为他包扎崩裂的伤口。他的动作依旧笨拙,却异常轻柔)

亚瑟 我不怪你,弗朗西斯。如果我是他,我当时也会那么做。

(弗朗西斯抬起头,泪水模糊的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动和更深重的哀恸。亚瑟的平静和理解,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他心如刀割)

亚瑟(包扎好伤口,手指在那新鲜的刀疤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抬起头,看向弗朗西斯,眼神清澈而平静)现在,能让我看看它吗?我父亲的怀表,你还在带在身上吗?

弗朗西斯 我知道我该物归原主。但是,除了兰斯的原因外,还有一个原因…(亚瑟看向他,弗朗西斯缓缓开口)你会哭的。当你看到它。可我或许,又是这世上最矛盾的人。我既害怕看见你落泪,却又自私地觉得,倘若这注定无法避免的悲痛终要来临…那么,至少…让它发生在我的怀抱能触及的地方。

(弗朗西斯单膝跪在亚瑟的身边,将手中的怀表稳稳托在掌心,呈到亚瑟面前。庄重得像是递上婚戒的丝绒盒)

亚瑟 为什么这样说?(用指腹摩挲这枚生锈的怀表)我只见过,却还从未碰过它。我父亲生前喜欢把它放在胸口的口袋里,他工作忙,走得总是匆匆,他和我说,正义不等人。(低头看向表)他用了一生去追逐正义,但最后还是遗落在了我的手里。(用颤抖的手指打开怀表。映入眼睛的是亚瑟童年的照片,在照片的空白处,有一串细小的金色的英文)怎么是我的照片?

    [停顿。

    (漫长的寂静,只听得见窗外的雨从破碎的玻璃缝隙间淌落的声响,亚瑟终于用颤抖的、隐忍的哭腔将那句英文念出口)我…跋涉于真理的荒原,却在你眼眸中…寻得归途…(原文:I wandered for truth, but found my home in you.)

(亚瑟低头一只手紧紧攥住父亲的怀表,一只手则用力地掐住自己的大腿轻颤着隐忍,他蜷缩的脊背绷得像一张即将断裂的弓,金色的发丝垂落,遮挡了他的脸,只有一颗接一颗滚烫的泪珠无声地砸落在冰冷积灰的地板上,发出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呜咽。最终,那根紧绷的弦还是断了。他支撑不住地跪倒下去,将父亲的怀表紧紧抱在怀里,发出了漫长岁月里第一声惨痛而彻底的哀哭。濡湿的金发黏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像一顶骤然坠落的、沾满尘埃的王冠。弗朗西斯托住他的肩膀,将他紧紧地、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幕落)

 

第三场 福利院

 

(窗外,雨不知何时已悄然停歇,浓重的乌云缝隙中,透出几缕苍白无力的月光,斜斜地洒入,与地面上未干的水渍交织,映出片片破碎而冰冷的光斑。残破的桌椅和散落的玩具在阴影中投下扭曲的轮廓。最左侧的角落,那束微弱的光线依旧固执地亮着,笼罩着相互依偎的阿尔弗雷德与伊万)

 

阿尔弗雷德(像是在刻意缓解气氛)可惜,伊万,你不知道,亚瑟最恨我的,还是我经常偷偷拿走他漫威的漫画书!他生起气来,就滔滔不绝,谁都骂!(漫长地叹了口气)谁知道,结果我最后嫁给了最容易出反派的俄国人。

伊万(愉快地笑了,他依然紧紧地贴着阿尔弗雷德)在俄国,并没有神通本领的英雄。但我们依然信奉着一种英雄主义,它来自于每一个普通人,在明知道结局可能是毁灭的情况下,依然选择为了身后的人,向前迈出那一步。哪怕那一步微不足道,甚至无人记得。(手臂环住阿尔弗雷德,声音沉稳)不是每个人都会选择迈出那一步。但总有人会。

阿尔弗雷德(垂下眼睛轻声呢喃)谢谢你,伊万。

伊万 你不必感谢我。

阿尔弗雷德 “不能道谢”难道也是我们协议中的一条?哈哈,我怎么不记得了?

伊万 你不记得的事情还有很多呢。(叹了口气)你当年就那么笃定地站在我的枪口前,从未想过,我真的会扣下扳机吗?

阿尔弗雷德 (沉默了片刻,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想过。一秒。就在我第一次见到你的那瞬间,我在你眼睛里看到了别的东西。不仅仅是杀意,或者黑帮分子的冷酷。你看着我的眼神和那些真正以杀人为乐的家伙不一样。你的枪口很稳,但你的眼睛深处有一种…(寻找着合适的词)一种和我当时一样的,对这一切肮脏事情的厌倦和憎恶。所以我知道,你扣动扳机的概率大概只有百分之四十九点五。而百分之四十九点五…对于当时的我来说,已经足够值得用一切去赌那剩下的百分之五十点五了。毕竟我当时也没什么可再失去的了。除了这条…你或许并不真正想要取走的命。

伊万 (沉默了片刻)你分析得很对。但是,阿尔弗雷德,你犯了一个错误。

(阿尔弗雷德微微侧头,似乎在询问)

伊万 你说…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他轻轻摇头)那不是。在那之前…我已经见过你很多次了。

阿尔弗雷德 (身体微微一怔)什么?

(中间的舞台再次亮起灯光,打在中央处的幼年阿尔弗雷德的头上,他的手里捧着一大包吐司片,身边被许多瘦弱且衣衫褴褛的孩子包围)

幼年阿尔弗雷德 都别抢!每个人都有份,我保证!排成队按照顺序一个一个来!

(孩子们开始争抢着排队,幼年阿尔弗雷德站在队首,认真地分发面包。角落里,一道微弱的光升起,青年伊万站在灯光下,抱着手臂倚靠在墙边)

伊万 我看见你了。而我…自从我和娜塔莉娅被父母抛弃以后,我们就成了这片土地上的游魂。我被生计逼得…抢过钱,后来被黑帮抓住,逼我成为了他们的一部分。那时候我经常来到这条街上做脏活,因为这里是治安最差的地方,最容易动手。我见过你。那时你应该还在福利院。(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我看着你,自己一口没吃,把它们全都分给了那些缩在墙角的流浪儿。

(阿尔弗雷德彻底安静了,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幼年阿尔弗雷德的面包已经分完了,他抖了抖空落落的包装袋,捧在怀里独自离去。而青年伊万依旧伫立在角落)

伊万 后来某天开始,我再也没有看到你的身影。我到处去问,他们说你被一对夫妻领养走了。我还是能在黄昏时,偶尔看见你出现在那些巷口。但是你不再分面包了。

(青年阿尔弗雷德跑上台,灯光在他头顶紧紧跟随着,他人群中四处张望着,像是在躲避极其可怖的东西,又像是在寻觅什么)

伊万 你会拦住那些贪玩不肯回家的孩子,用那种装出来的、凶巴巴的语气吓唬他们,说有吃人的怪物、杀人的恶魔,催促他们快点回家。我看见你了。我当时一度觉得你这小少爷脾气真古怪,自己玩够了就非要逼别人也回家。(他停顿了一下,呼吸变得沉重)但我不知道,我一点都不知道…原来你那么急切地催促别人回家,是因为你自己…已经回不去了。

(阿尔弗雷德靠在伊万怀里,没有任何动作,但伊万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细微颤抖。那些被他刻意尘封的、独自挣扎的岁月,因为另一个人迟来的看见,而重新变得鲜活和刺痛。台上的青年阿尔弗雷德依然在奔跑,不停地被人流冲地摔倒在地,又次次爬起。青年伊万站立在角落里,但头顶的灯光越来越亮,终于,青年阿尔弗雷德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终于看见了他)

阿尔弗雷德(声音极其微弱)你…都看见了?

伊万(将下巴轻轻抵在阿尔弗雷德的发顶,声音低沉而肯定)嗯。都看见了。

阿尔弗雷德(忽然发出像是哽咽又像是笑的气音)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你知道我…

伊万(打断他,手臂收紧)我知道。我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我一直都知道。那百分之四十九点五的扣扳机概率,从一开始,就是不存在的。从我在那条后巷里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起,它就不存在了。

(阿尔弗雷德紧绷的身体终于一点点软化下来,仿佛某种支撑了他许久的,坚硬的外壳在悄然融化。他向后更深地靠进伊万的怀里)

阿尔弗雷德(前所未有的释然)伊万,我对不起你。我曾经以为我走的是一条虽然黑暗,但最终能通往光明的捷径。我以为我用他们的规则打败他们,最终就能把那份扭曲的正义扳回正轨,但我错了。(声音哽咽)我用协议把你绑在我身边,名义上是保护,其实是…自私。我让你手上也沾了血,让你成了共犯,让你不得不守着我的秘密,陪我在这条看不到头的黑夜里一直走下去…这对你太不公平了。伊万。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决绝)

阿尔弗雷德 所以,等这一切都结束。等兰斯的事了结,无论我是接受审判,还是…彻底解脱。我们的协议就作废。你自由了。真正地自由。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也算得上是公平的事了。

(然而,伊万的怀抱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紧得几乎让阿尔弗雷德感到疼痛)

伊万 公平?(苦涩的轻笑)我亲爱的、大名鼎鼎的侦探阿尔弗雷德…我的…挚爱。一辈子追求公平清白…是靠的什么?(哀怨地)是因为你把所有的不公都毫不犹豫地用在了我的身上!(化作一声叹息)所有那些冷冰冰的、确保双方不会越界、确保你我能泾渭分明、确保最后能干净利落抽身而退的条款…全都是你…阿尔弗雷德·F·琼斯…亲手拟定的。多么精明,多么有远见。

(阿尔弗雷德在他的怀里,像是被伊万每个字的雨点打落,轻轻地颤抖)

伊万(语气骤然转变,近乎悲壮的温柔与决绝)可那份协议里所有关于“不得单方面终止婚姻状态”的违约赔偿——所有关于“在任何一方可能遭遇人身安全威胁时,另一方有义务提供必要保护”的条文…所有那些看似束缚、实则将我和你死死绑在一起,让我有名正言顺的理由为你挡下一切的东西…

[停顿

(声音轻了下来,却字字千钧)全都是我,一字一句,加上去的。

伊万 你给了我一个用自由换取安全的交易,而我在上面签下名字,是因为那上面给了我一个能永远站在你身前,替你承担所有不公的权利。(他紧紧抱着阿尔弗雷德,仿佛要将他刻入自己的身体)所以,别对我说什么放我自由。你的“公平”从一开始就由我自愿接手了。

阿尔弗雷德 (声音很轻)伊万。(他微微挣扎了一下,不是为了挣脱,而是为了能抬起头,看向伊万的眼睛)你问我,当年为什么敢赌那百分之四十九点五…

(伊万紧紧抱着阿尔弗雷德,仿佛要将他刻入自己的身体,又仿佛在等待最后的审判)

阿尔弗雷德 也许不是因为我看穿了你的疲惫和憎恶…也许只是因为(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只是因为在你用枪指着我的那一刻,在你闯进那间地狱不如的阁楼那一刻,你是第一个,不是来伤害我、不是来苛责我、审判我、又是否定我分毫、也不是来索取什么,而是真正…把光放在我手心里的人。

(伊万的手臂僵硬了一瞬,阿尔弗雷德捧起他的脸,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下去)

阿尔弗雷德 所以那份协议,那些保持距离的条款,也许从一开始就只是我害怕的证明。我害怕自己会彻底沉溺在你带来的光里,害怕我会玷污它,就像我玷污了正义…害怕你会像所有人一样最终离开。所以我给自己造了一个牢笼,也把你,拴在了我能看见的地方…

(阿尔弗雷德眼中的温柔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几乎将他淹没的歉疚)

阿尔弗雷德 可是,伊万。这样的感情,它始于那样不堪的时刻,建立在那么多错误和鲜血之上。它甚至不配被称为爱。它见不得光…

伊万(轻轻打断他,手指抚过阿尔弗雷德的后颈,声音低沉而坚定)亚瑟说,正义必须在阳光底下执行。(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与悲凉)可我觉得,那或许是他最大的误解。阳光有时候并不能带来公正,它只是把血渍照得更加鲜艳刺目罢了。我们总是强迫真理站在烈日下裸露身躯,接受所有人的审视和评判,却忘了,真理本身往往是谦卑地蜷缩在黑暗里的身影。它不需要那么刺眼的光芒,它只需要被真正渴望它的人,用心看见。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阿尔弗雷德,仿佛要将他从自我否定的深渊里打捞出来)

伊万 所以,我亲爱的侦探先生。我不在乎我们的开始是在阳光里还是地狱中。我不在乎它是否配得上某个光明正大的名分。(声音变得无比温柔,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只要你,无论是在阳光下,还是在黑夜里…无论是作为大名鼎鼎的侦探,还是,只是我的阿尔弗雷德…都能平安。

伊万 我只要你,能感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幸福。

(阿尔弗雷德望着伊万,眼中那沉重的,对绝对正义的执念,似乎在伊万的话语中渐渐融化、消散)

阿尔弗雷德 正义,或许真的会永远迟到…或者它根本就不存在…

(他的目光描摹着伊万的眉眼,仿佛在确认一个难以置信的奇迹)

阿尔弗雷德 但是,你来了。你看见我了。

(这句话不再是疑问,而是最深切的确认)

阿尔弗雷德 伊万·布拉金斯基…真真切切地…降临在我身边了。

(没有再多的话语。所有的歉疚、挣扎、对光明与黑暗的辩驳,在这一刻都失去了重量。阿尔弗雷德抬起头,伊万同时低下头。他们的第一个吻,并非激情迸发,而是更像一个迟来的确认仪式。它发生在破败的福利院,空气中弥漫着灰尘、血锈和雨水的味道。它不浪漫,不完美,甚至带着绝望的气息。但正是这种置于绝地后的触碰,反而拥有了劈开一切黑暗的力量。阿尔弗雷德紧紧抓着伊万的衬衫,指节泛白,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唯一的浮木。伊万的手则稳稳地托住他的后脑,不容他再有半分后退与逃离。正义或许缺席,但爱,以它最意想不到、最不容置疑的方式,降临了)

(幕落)

 

第四场 福利院

 

(时间已近黎明。破损的高窗外透入熹微的晨光,与尚未完全褪去的夜色交融,亚瑟依然蜷缩在弗朗西斯怀里,手中的怀表被紧紧攥在掌心。他的哭泣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的抽噎。弗朗西斯的手轻拍着他的背)

 

弗朗西斯(声音轻柔)好些了吗?

亚瑟(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他的表走得很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弗朗西斯 就像他相信的正义一样,不是吗?(苦笑)虽然总是要付出代价。

亚瑟 (终于缓缓抬起头)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弗朗西斯 (叹了口气)告诉你什么?告诉你,你的父亲是因为我的失误而死?告诉你我每一天都活在内疚中?然后看着你用那种看可怜虫的眼神看我?千万别,我的亚瑟王啊,我宁愿你恨我。

亚瑟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亚瑟王是怎么死的了。你说,他死于傲慢、嫉妒、无知...就像我一样,难道不是吗?

弗朗西斯 不,(坚定地)是他的卢瑟骑士没有守护好他。但,我向你发誓,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亚瑟的睫毛轻轻颤抖。就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所有人都是一怔,警惕地抬起头)

伊万 (立刻站起身,动作敏捷地移动到窗边,透过破损的玻璃向外望去)警察。很多。

阿尔弗雷德 看来我们的临时休战期要结束了。是来抓我的,还是来救我们的?

亚瑟 (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弗朗西斯扶了他一把,他迅速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你希望是哪个?

(警笛声越来越近,刺目的红蓝闪光已经开始透过破窗,在布满灰尘的空气中旋转闪烁。就在这紧绷的时刻,一阵略显急促却并不粗暴的敲门声从福利院的正门方向传来,打破了室内一触即发的对峙)

王耀(从门外传来)柯克兰警长?你们在里面吗?是我们,王氏面馆的。我们带了帮手来。

亚瑟 (提高声音,保持着警备)王先生?外面情况怎么样?

王耀 警察们都在外面,但请放心,他们是来帮忙的!是柯克兰警长您的同事们!

(话音未落,几个穿着警服的身影已经谨慎地出现在门口。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一片狼藉的室内、受伤的弗朗西斯、靠在一起的阿尔弗雷德和伊万,最后落在亚瑟身上)

警官 (神色严肃)亚瑟!老天,你们还真在这里!我们接到王氏兄弟的报案,说你们可能在这里遇到了大麻烦…(他的目光扫过阿尔弗雷德,略微停顿了一下,随即看向亚瑟,等待指示)现场情况如何?需要逮捕什么人吗?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亚瑟身上。阿尔弗雷德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伊万的手无声地移向隐蔽的武器。弗朗西斯屏住了呼吸)

亚瑟 (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掠过阿尔弗雷德,后者也正看着他,眼神复杂。最终,亚瑟深吸一口气,转向警官,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冷静和权威,甚至带着一丝疲惫)逮捕?不。这里没有需要逮捕的人。

(警官似乎有些意外,但并未质疑)

亚瑟 (继续清晰地下令)兰斯·卡特及其党羽,涉嫌多起谋杀、绑架、袭警,是本案唯一的在逃嫌犯。立刻以这里为中心,扩大搜索范围,全力缉捕兰斯!布拉金斯基先生是重要证人,琼斯先生…是本案的关键顾问。波诺弗瓦警官负伤了,需要立即医疗救助。立刻安排!

警官 明白!医疗队就在后面!快!

(医护人员迅速抬着担架涌入,走向弗朗西斯。其他警员开始有序地勘察现场或向外扩散进行搜索。紧张的气氛骤然缓和)

阿尔弗雷德(看着亚瑟)亚瑟,你…

亚瑟(没有看他,而是对正在被扶上担架的弗朗西斯说,语气硬邦邦的)别装死,弗朗西斯,回去有你写的报告。

弗朗西斯(如同晴天霹雳)长官!你饶过我吧,我手都断了…

亚瑟 断的又不是写字的手!

王耀 (带着王嘉龙和王濠镜小心翼翼地绕过警察走进来,林晓梅跟在最后,担心地看着这一片混乱)谢天谢地,你们都没事,太好了!

(阿尔弗雷德看着这一切,看着亚瑟挺直的、却仿佛承担着无形重量的背影,又感受到身边伊万依旧紧握着他的手,他眼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愧疚、以及一丝绝处逢生的、不敢置信的微光。医护人员正在为弗朗西斯做初步检查,王耀和王濠镜在一旁关切地看着。伊万握着阿尔弗雷德的手,目光却转向了王氏兄弟,尤其是稍年长些的王嘉龙)

伊万 王先生。冒昧问一句,您小时候,大概八九岁的时候,是不是在唐人街附近,差点被人骗走?是不是有一个金头发、蓝眼睛,比你矮一点的小男孩,提醒过你什么?

(王嘉龙愣了一下,眉头紧锁,陷入回忆。王耀却先想起来了,猛地一拍头顶)

王耀 (激动地开始说粤语)嘉龙!系啊!有咁回事!嗰阵时你仲细,差啲就跟住个唔识嘅男人走咗!系有个鬼仔冲过嚟同你讲咗啲嘢,你先喊住跑翻嚟搵我!(粤语:对啊!有这回事!那时候你还小,差点就跟一个不认识的男人走了!是有个外国小孩冲过来跟你说了什么,你才哭着跑回来找我!)

(经大哥一提醒,王嘉龙尘封的记忆闸门猛地打开,他眼睛渐渐睁大,难以置信地看向阿尔弗雷德)

王嘉龙 (指着阿尔弗雷德,声音因震惊而有些结巴)系…系佢?…系…系你?(粤语:是…是他?…是…是你?)

伊万 (点了点头,替沉默的阿尔弗雷德确认)是他。

(王嘉龙呆立在原地,看看阿尔弗雷德,又看看大哥,当年那种后怕和此刻的震惊感激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躺在担架上接受包扎的弗朗西斯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随即化为一种复杂的了然)

王耀(情绪激动地走上前,对着阿尔弗雷德)谢谢你!先生!我当时都不知道该去哪里谢你!原来是你!老天爷啊…(用中文)唉,嘉龙!还不快过来道谢!一点礼貌都没有!

(嘉龙被惊醒,快步上前来诚恳地握住了阿尔弗雷德的手,表示谢意,阿尔弗雷德显得有些无措,下意识地往伊万身边靠了靠,微微摇头,似乎想表示这没什么。伊万紧紧握着他的手,像是在给予他接受这份谢意的力量)

伊万(目光扫过亚瑟和弗朗西斯,最后落回王嘉龙身上,声音清晰而平稳)所以,你们看。邪恶如果能够被控制得当,或许也能成为一种别样的正义。

王耀 (真诚地)过去的事情过去就好,最重要的是,人没有事!等各位警官忙完之后,一定要来我的面馆,我来请客!(看向阿尔弗雷德)先生,你一定要带着你的丈夫来啊,如果不是有他,恐怕今天我们所有人都难逃出去了。

阿尔弗雷德 谢谢你,王先生。我一定…

亚瑟(突然打断)一定会什么?你俩不是离婚了?现在这又算怎么回事?旧金山著名侦探的公众形象呢?光天化日之下…拉着前夫的手?

阿尔弗雷德(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想抽回手,却被伊万更用力地攥住,他只好窘迫地摸摸鼻子)是…是准备离婚,手续,手续还没走完…

亚瑟(抱起手臂,步步紧逼,语气刻薄)哦?还没走完?我记得某人的法律业务能力可是以高效著称。怎么,离婚协议是写得比《战争与和平》还长,需要校对这么多遍?还是说…(意味深长地拖长语调)

弗朗西斯 (躺在担架上轻笑)唉呀,瞧瞧看,这对著名的好夫夫,让我猜猜,你们的相遇是不是像1991年那样?开始以为是盟友,最后发现是债主?

伊万(面不改色,甚至将阿尔弗雷德的手握得更紧,举起来晃了晃,语气平静无波)我们的婚前协议第七条,第三款,补充细则:单方面意图终止婚姻,但因不可抗力或主观意愿消极怠工导致程序未能如期完成者,婚姻状态自动延续。柯克兰警长,要看看法律条文吗?

亚瑟(被噎住,没好气地)不可抗力?主观消极怠工?我看,是某人主观舍不得吧!

阿尔弗雷德(耳朵尖都红了,试图辩解)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最近案子太多…

弗朗西斯(幽幽地插话)啊,是的,案子太多。忙到连签个字的几分钟都抽不出来。旧金山的治安真是令人担忧啊。(对医护人员)劳驾,能帮我拿一下我的手机吗?我想把这段因公务过于繁忙无法签署离婚文件的理由记下来,下次我迟到的时候用。

亚瑟(回头骂弗朗西斯)你今天话怎么格外多?关你什么事?这是我家里的事,闭嘴!

弗朗西斯(故作虚弱地眨眨眼,瞥了一眼旁边的伊万,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况且…你怎么能说这不关我的事呢?你的弟夫…可是我在警局里难得的好友呢。几年前,他每次被请来喝茶,我们都能聊上好久。是吧,万尼亚?

伊万 嗯。波诺弗瓦警官确实很健谈。尤其喜欢在值班的深夜,分享一些关于,如何安慰某个脾气糟糕、厨艺烂透、为了办案忙得不肯吃饭的英国上司的心得体会。

(空气瞬间凝固了)

亚瑟(脸上的愤怒瞬间被难以置信的震惊取代,他看看伊万,又猛地扭头看向瞬间试图用绷带把自己脸盖起来的弗朗西斯)什么?弗朗西斯!你都跟他说了些什么?

弗朗西斯(在绷带下闷声闷气地狡辩)我…我只是客观地评价了一下英国人对于我们法国餐桌艺术造成的创伤…(忽然挣开绷带,指着伊万)你好意思吗?上周在酒馆,抱着伏特加酒瓶,说自己被老婆甩了、可怜得快要哭出来的人是谁?啊?(他得意地环顾四周)我忘了,究竟是谁来着?是不是某个现在紧紧抓着人家手不肯放、还搬出法律条款赖账的俄国佬?

(空气再次凝固,这次焦点完全转移。所有目光——亚瑟的震惊、阿尔弗雷德的茫然、医护人员的尴尬、甚至远处正在勘查现场的其他警察若有若无的视线——齐刷刷地钉在了伊万脸上)

伊万(面对指控,只是平静地回视,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波诺弗瓦警官,你当时醉得连酒杯和烟灰缸都分不清。你看到的是你倒映在酒瓶上的、为自己无望的单相思而哀泣的脸。他当时一直喃喃自语“为什么他宁愿喝冷掉的茶也不喝我带来的红酒”…情绪很不稳定。

弗朗西斯 (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胡说!你造谣!你就是哭了!你还说…

(弗朗西斯和伊万开始互相抖黑料,亚瑟气得脸都涨红了,而阿尔弗雷德一直定定地看向伊万,蓝眼睛瞪得极圆。王氏兄妹站在角落里手足无措,所有的在场工作人员都忍着笑强装严肃地勘察现场)

王嘉龙(悄悄用粤语问林晓梅)呢个係咧…婆媳问题定係兄弟问题喔?

林晓梅(悄悄回复)嗯…我觉得都不是诶,感觉上应该是郎舅之间的矛盾喔。原则上来说呢,你看那个俄国人生成那个体魄,怎么看都是在上面那位啦!

王嘉龙(点头)唔怪之得啦,真系鬼咁大隻,战斗民族嚟㗎嘛。(皱眉瞥了眼林晓梅)喂,你点解会知咁多㗎?

王耀 唉,都不重要了,濠镜,现在几点了?应该快早上了吧?

王濠镜 (看了眼腕表)快早上八点了。

王耀 已经到29号了呢,今天就是七夕,牛郎织女见面的日子。(意味深长地看着眼前的人)我们今天也当了回鹊桥。

王濠镜 (苦笑)这鹊桥的代价可不低啊。我得快点回面馆去算算账了...

王耀 嗨,不着急不着急,店里有警察看着呢。(把弟弟妹妹们搂在怀里)我们呢,先回去好好睡一觉,然后晚上再出去狠狠搓一顿...怎么样?

林晓梅(抱怨)哥啊,你这个光棍又要缠着我们一起过呢?你赶紧找个好老婆吧,实在不行,好男人也行啊。

王耀 嗳!你就那么看不起你哥!我这是...为了事业!我有你们就够了嘛——

(王嘉龙又说了几句挖苦王耀的话,急得王耀开始用粤语教训他,兄妹几人也开始嬉笑着拌嘴)

弗朗西斯(像是想起了什么必胜的绝招)你上次还哭着和我说,阿尔弗雷德再也不给你做苹果派了,没有老婆做的苹果派自己还不如去啃西伯利亚的土豆!

阿尔弗雷德 (吃惊地)你真的喜欢我做的苹果派?我以为你上次说太甜了,像糖霜炸弹,我就再也没做了…

伊万 (迅速打断,耳根似乎微微泛红)那是两回事…再甜我也能吃得下…

亚瑟 (看着这完全失控的、幼稚得像幼儿园吵架的场面,忍无可忍地用手捂住了额头,发出痛苦的呻吟)我的老天,你们这三个…白痴!这里不是你们的婚姻调解室更不是酒后糗事交流会!(他冲着医护人员吼道)赶紧把他抬走!还有你们!(他指着伊万和阿尔弗雷德)要离婚、还是要复婚、还是要讨论苹果派!都给我滚出去解决!别在这里妨碍公务!

(医护人员憋着笑,赶紧抬起还在试图争辩“谁更丢脸”的弗朗西斯快步离开,弗朗西斯还在大叫着让他们放手,经过亚瑟的时候,他伸出手死死地抱住亚瑟的大腿,亚瑟大吃一惊,试图掰开他的手指)

弗朗西斯 (死也不放手)亚瑟!警官!你听我解释!我也不是全部都在说你坏话,我跟万尼亚说,说虽然你办案时脾气坏得像被惹怒的刺猬,固执起来像头倔驴,做饭品味糟糕得惊人,还总是不领情…

亚瑟(掰他手指的动作更用力了,几乎是在咆哮)你这叫没说坏话?

弗朗西斯(急忙提高音量盖过他)但我还说!还说你就是靠着这股倔劲才破了那么多案子!说你就是因为太想对得起每个人才会把自己逼得那么紧!说你看似刻薄其实心软得不行!说…看到你每次忙得不去吃饭独自待在办公室看案子的你…其实…其实你真的…该死的让人心疼!

(喊完之后,现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连抬担架的医护人员都停下了动作,尴尬地不知该看哪里。亚瑟所有挣扎的动作都停住了。他低头看着弗朗西斯因为激动和失血而显得苍白的脸,看着对方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此刻毫不掩饰的认真和急切,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

弗朗西斯(气势忽然弱了下来,声音也变小了,但依旧抱着大腿没松手)所以…不全是坏话,对吧?

亚瑟(张了张嘴,似乎想骂人,但最终什么难听的话都没说出来,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蠢货。快滚去治你的伤!

(虽然他语气依旧恶劣,但掰扯弗朗西斯手指的动作却不知不觉停了下来。弗朗西斯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得寸进尺地把发烫的脸颊贴在他沾满灰尘的裤腿上,蹭了蹭)

弗朗西斯 (心满意足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嘟囔)我就知道…你还是心疼我的…

亚瑟 (像被电到一样猛地抽了一下腿,但顾忌弗朗西斯的伤势没有完全抽开)还愣着干什么!把他弄走!快!

(医护人员试图赶紧再次抬起担架,弗朗西斯又开始大喊什么爱和信任,扯得所有人围着他团团转,拿他没办法。而另一侧,伊万和阿尔弗雷德依旧牵着手,愉快地看着打闹的二人)

阿尔弗雷德 伊万。等这些事情都彻底结束…我们离开这里吧。去阿拉斯加怎么样?听说那里很安静,能看到极光。我不准备再当侦探了。或许,就做些力所能及的公益。继续为那些我当年没能救出来的孩子,还有路易…做点事情。用另一种方式赎罪。

伊万 好。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们可以买一栋小木屋,门口最好有个湖。(他沉默了片刻,语气变得异常认真)我们还可以在那里补办一个婚礼。

阿尔弗雷德(抬起头,湛蓝的眼睛里满是惊讶)婚礼?

伊万(低头看着他,紫色的眼睛里带着温柔和固执)嗯,婚礼。一个真正的、没有任何协议条款捆绑的婚礼。(嘴角微微上扬)把你哥哥也叫来。

阿尔弗雷德(顿时露出惊恐的表情)老天!伊万!你不如直接给他一枪算了!他绝对会当场气昏在圣坛下面!

伊万 (挑眉,语气平淡却充满了某种恶趣味的期待)那就更有意思了。

(阿尔弗雷德看着伊万那双写满了“我意已决”的眼睛,知道自己这辈子大概是逃不掉这场注定闹剧的婚礼了。他哀嚎一声,把脸重新埋进伊万的肩膀,但嘴角却抑制不住地,悄悄弯起了一个如释重负的弧度。他感觉到左手无名指上一个冰凉而熟悉的环状异物。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松开和伊万牵着的手,缓缓地抬起自己的左手。透过破窗的阳光恰好落在他的指间——那枚他以为早已被自己摘下、锁进抽屉深处、象征着一段协议婚姻的铂金婚戒,此刻正静静地、牢牢地套在他的无名指上,在朦胧的阳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微光。

他根本不记得伊万是什么时候,在怎样混乱的情况下,如此自然而又不容拒绝地,将它重新戴回自己指间的。或许是在他崩溃哭泣的时候,或许是在他们那个沾着血锈和泪水的吻之后,或许就是在刚才…在他絮絮叨叨说着阿拉斯加和赎罪的时候。

这枚曾经被他视为冰冷协议附属品、视为一场不得已表演道具的戒指,此刻却带着伊万的体温和某种沉默的宣告,紧紧地圈住了他的手指)

阿尔弗雷德 (他抬起眼,望向伊万)你什么时候…

(伊万只是平静地回望他,从他的身后用左手拉住自己的左手,挽住他的腰揽入怀中。十指相扣,两枚款式相同的戒指,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清脆声响。

无需言语。答案早已写在他坚定的目光和那交叠的戒指之上。旧的协议或许可以作废,但新的誓言,早已以最沉默也最坚定的方式,再次缔结)

(落幕)

 

End

Notes:

感谢你读到这里~这是我第一次尝试戏剧创作,但是这篇并不算严格意义上的戏剧作品,毕竟考虑到文学创作的成分,可能后期还会做修改。不过真的很享受这次创作,看到露米幸福心里也会由衷地感到温暖。过几天还可能更新一些彩蛋,关于他们四个做客王氏面馆的幽默故事~祝所有愿意去爱的、被爱的人,都能够得偿所愿地幸福!七夕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