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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硕珉离开了公安局。
从医院那片刺眼的白色中醒来,记忆像是被投入沸水的速溶茶包,混乱的画面和尖锐的情感在脑海中剧烈翻滚、喷涌,还没等他理出头绪,就被警察带到了公安局,手里还攥着那几束被他无意识地捏了一路的花——洋甘菊的白色花瓣已经泛起焦黄的边,泡泡玫瑰也蔫头耷脑,像被霜打过一样,散发着一股垂死挣扎的、混杂着甜腻与腐败的微弱香气。
做完笔录后,他就离开了公安局。
还没康复多久,脑袋又被迫挂了彩。李硕珉有些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气息在微凉的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他抬手,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头顶的绷带,纱布下是刺痒的痛感,还有被医生为了处理伤口而剃得参差不齐的发茬,触感粗糙又陌生。
他在公安局门口站了一会,低头看看手中这束残花败柳,他苦涩地想,不能就这么回去。洪知秀看到他又这副狼狈受伤的模样,一定会不高兴的。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会蒙上一层担忧和失望,而李硕珉最怕看到的,就是那样的眼神。
在李硕珉思考该如何哄未婚夫的时候,那个比他早些离开警局的姑娘又站到了他的面前。
看清她的脸,李硕珉的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变得像他手中枯萎的洋甘菊一样苍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愧疚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对不起,”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是我不好。”一滴滚烫的眼泪挣脱眼眶,滑过他冰冷的脸颊,最终滴落在那残破的花瓣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就在他仔细思索要不要立刻在路边找根木棍,递给她,让她再补上几下,直到她心里的怨气能消解一分一毫时,姑娘却此刻冷静得毫无表情。
她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他头上的绷带和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所有的愤怒和恨意仿佛都在这漫长的对峙和等待中消磨殆尽,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无奈与释然。
她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砂纸磨过:“别再让我看到你。”
说完,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和一张皱巴巴的收据,在背面飞快地写下一串地址,不由分说地塞进李硕珉捧着花的手里,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汇入了人流,像一滴水消失在海里。
李硕珉僵硬地低头,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看清了那行字。心脏猛地一沉。这个地方……他知道。洪知秀偶尔会去,他从没主动提起过,只说是去见一位老朋友,可李硕珉什么都知道。
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在原地徘徊了很久,直到晚风彻底吹透了他的身体。他将那束枯萎的花丢进垃圾桶,转身走进一家灯火通明的花店,在温暖湿润的花香里重新挑选了一束新鲜的、带着露珠的香槟玫瑰。花的芬芳似乎有镇定的作用,他紧绷的脸部线条终于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舒缓。
站在家门口,李硕珉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平静又瞬间崩塌了。他感到了一丝退缩,一种近乡情怯般的恐惧。电子锁的金属面板冰冷地反射着他不安的脸。最终,对那个人的眷恋还是战胜了退缩,他深吸一口气,指尖颤抖着输入了那串熟悉的密码。
“嘀”的一声轻响,门开了。
屋内的灯光是温暖的橘黄色,像融化的蜂蜜,温柔地包裹住他。这光芒,一如洪知秀本人给他带来的感觉,美好而温暖,持久而热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香气
李硕珉猛地吸了一大口,仿佛溺水之人终于呼吸到氧气,四肢百骸的疲惫和紧绷都在这香气中寸寸瓦解,只感觉活在洪知秀身边,舒服极了。
还是好爱他。
李硕珉痴迷地想着,换了鞋,将公文包随手放到沙发上。他一眼就看到了餐桌上用保鲜膜仔细罩着的、显然是多出来的肉馅,厨房里传来细微的、有节奏的声响,然后他走向厨房,倚在门框上,“哥,今天晚上吃饺子吗?”
洪知秀正低头专注地捏着饺子的褶皱,闻声笑着回头:“是啊,你回……”他的话音戛然而生,笑容凝固在嘴角。他的目光先是触及李硕珉头顶那块刺眼的白色纱布,然后像被烫到一样,迅速下滑,最终定格在李硕珉西裤口袋里,那个不经意间露出一角的香烟上。
一个诡异又大胆的、他曾无数次在深夜里试图掐灭的想法,此刻却如藤蔓般疯长,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洪知秀的脸色一寸寸地白了下去,指尖的饺子皮被他捏得变了形。他包饺子的手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一滴冷汗从额角滑落。他猛地移开目光,不敢再看李硕珉那双晦暗不明的眼睛,视线慌乱地在厨房里游移,最后落在了水池旁边那根用来和面的擀面杖上。
那根沉甸甸的实木擀面杖上。
阴郁的想法再次破土而出,这一次,它带着前所未有的诱惑力。那些被他强行压抑下去的恐惧、怀疑和不安,此刻被残忍地剖开,暴露在空气里。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握住了那根擀面杖。木头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让他颤抖的身体有了一丝微弱的支撑。
可是……
理智又在最后一刻将他拉了回来。洪知秀,你还在退缩什么呢?明明,你们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就算是块石头,也会被捂热的吧,何必在想着用卑劣的手段留住呢。
更何况,他和李硕珉,都是两个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有爱有痛。
一丝苦笑从嘴角漾开,洪知秀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认命地闭上了双眼,紧握着擀面杖的手指一根根地松开,将它轻轻放回原处。
“哥……需要我帮忙吗?”李硕珉温和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然后他推开厨房的门,脚步声像钟摆一样一下又一下的击打着洪知秀摇摇欲坠的心,洪知秀只感觉冷汗爬满全身,呼吸也变得困难。
李硕珉还在不断靠近,厨房本就不大的空间,似乎被他身上强大的存在感挤压得密不透风。空气都变得粘稠,仿佛他那结实的小臂,可以轻易地攫取这里的一切,包括氧气。
一滴眼泪,终于无声无息地从洪知秀紧闭的眼角滑落。
原来,等待审判的,不止是罪人,还有神父。
下一秒,一具温暖的胸膛贴上了他的后背。李硕珉站在他身后,一双温热的大手覆上了他冰凉的手。然后,洪知秀感觉到,那根他刚刚放下的擀面杖,又被塞回了他的手中。李硕珉的手包裹住他的手,引导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重新握紧那冰冷的木头。
洪知秀的心跳骤然停滞。
他错愕极了,猛地回头,用一种全然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李硕珉。
李硕珉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但更多的,是心疼和怜惜。他觉得洪知秀哭得有点太夸张了,这个人明明不是爱哭的性子,此刻却毫不顾忌地用那双湿漉漉的、像受惊小鹿一样的眼睛望着他,可爱得让他心都碎了。
他舔舔干涩的嘴角,然后用满腔爱意的眼神看着洪知秀,虔诚的像个信徒。
“我看到了……没关系的,哥。”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大提琴的咏叹调,“你可以握紧,然后……砸向我。”
他笑了,那笑容里混杂着痛苦、宠溺和一丝认命的坦然。
“哥对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我整个人都是你的。”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洪知秀再也支撑不住,泣不成声,颤抖的手指彻底松开了力气,擀面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李硕珉温柔地将他拥进怀里,用指腹轻轻替他拭去脸颊上纵横的泪水。看着怀里人满脸通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只觉得可爱得不行,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香味也愈发浓郁,只感觉下半身也涌起一阵冲动。
他不顾呆愣着哭泣的洪知秀,双臂一揽,轻松地将他抱起,转身安置在冰凉坚硬的料理台上。水池里还浸泡着准备清洗的蔬菜,一旁是捏了一半的饺子,这充满烟火气的寻常角落,此刻却成了他们隔绝世界的孤岛。
他俯下身,开始细细地亲吻,尽管亲吻逐渐从温柔变成浓重的情欲。李硕珉不再满足于唇齿交融,他的吻变得更具侵略性,沿着洪知秀优美的脖颈曲线向下,在洪知秀的皮肤上烙下一个个深红色的印记,像他带回来的鲜花。
李硕珉感觉下半身胀痛的难受,他稍稍拉开距离,额头抵着洪知秀的额头,两人的呼吸急促地交织在一起。他抬起手,讨好般地、又带着一丝委屈地指了指自己头上的伤,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哥……”
他的手并没有停下,而是顺着洪知秀T恤的下摆探了进去,滚烫的掌心贴上微凉的腰侧肌肤,引得怀中人一阵轻颤。他熟门熟路地解开对方的家居长裤,手掌覆上那紧实挺翘的臀部,用一种近乎膜拜的力道揉捏着,感受着那惊人的弹性。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渴望,听起来可怜极了:
“可以进去吗……哥,我会好好扩张的。”
怀中的人似乎终于哭够了,泪水洗过的眼眸像雨后的天空,清澈得惊人,眼尾泛着一层惹人怜爱的薄红。他看着李硕珉,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倒映着爱人失魂落魄又充满乞求的模样,忽然,一个极浅的笑意在他唇边漾开。那笑容,脆弱却又绚烂,像极了李硕珉刚摆在桌子上的玫瑰。
洪知秀点了点头。
然后,他主动伸出还在微微发颤的手,解开了李硕珉的皮带,金属扣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他将那个早已肿胀的性器从束缚中解放出来,滚烫的柱身紧紧贴着他的手心,那灼热的温度和搏动的生命力,都像李硕珉本人一样,充满活力。在他的掌握下,那物似乎更加坚硬了几分。
洪知秀满脸通红,他坐在冰凉的台面上,双腿被迫大张着,被剥得精光的下半身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光滑的皮肤与冰冷的大理石台面形成的鲜明对比,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这点不适感很快就被更强烈的羞耻与期待所取代。他双臂缠上李硕珉的脖子,双腿也顺势盘上对方精壮的腰,将自己更彻底地交付出去。
他低下头,看着爱人修长的手指沾染上润滑液,在自己的身体里温柔而耐心地开拓,那不断深入、抽动的手指带来一阵阵陌生的酸胀与麻痒,让他体内的温度节节攀升,原本压抑的喘息也变得急促而甜腻。
不一会儿,甬道便已变得泥泞不堪,温暖而湿润地等待着入侵。
李硕珉笑着再度吻住了洪知秀,堵住了他所有将要溢出的呻吟。在深吻的同时,他挺身,坚定的进入。
“……啊!”
被填满的瞬间,极致的快感如电流般窜过洪知秀的四肢百骸。他猛地弓起身,大脑一片空白。在灭顶的欢愉中,他混沌的意识里却有一个念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终于找到了。
在那些无眠的深夜里,在无数次的自我拉扯与怀疑中,他心中始终有一块无法愈合的缺口。而此刻,随着李硕珉每一次深刻的撞击,那块缺失的碎片正被一点点地寻回、归位、严丝合缝地填补。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