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他从来都没有到过青木树海,这片森林对他而言并不算是特殊的地方,眼前尽是苍苍绿绿的景象,空气是透明的,森林里存在着不属于季节中的清爽。
“为什么要和我到这里去呢?”
"因为想让对方回忆起来,想让对方因自己痛苦,因为自己而心力交瘁,想要遗忘却认为自己不能遗忘,心中明明对此渴望至极却还要隐藏自己的欲望。”就在身后,狡噛听到了这样的声音,而这样的声音是朦朦胧胧的,就好像森林里的低语似的。
槙岛圣护就在后面,“这样的想法太过于自我中心,可是不能否定自我中心的必要性。”
狡噛好像闻到了花香的味道,是这个季节哪处的花朵呢?时间正是下午,他看向远处,男子站在了他的前面,就如同过往的吸血鬼一样。
“可是,狡噛慎也,你的确曾经是刑警,而现在的你,已经不是了吧。”青年露出惨淡的笑,“然而却摆脱了西比拉系统的追踪,来到了这里。”
他对自己的过去有所自觉,即使有所自觉,他仍然将自己视作了刑警,即使这样的做法如果是曾经的自己会认为毫无职业道德。
不过,也恰恰是因为山梨县缺乏必要的色相检测仪,他才会选择这里。”
“我之所以会来到山梨县,也不是因为恋人的缘故。”狡噛笑了笑,“如果因为这样的事情一厢情愿而过度投入的话,那可不行啊。”
“看来过度浸入某种人的内心让你吃了一些苦头。”青年拿出了手中的枪,抵在对方的额头上,这不是最佳的射击方式。
“既然知道的话,还要来到此处地方,那说明你是心甘情愿才对了。”
“是你的话,根本不会记得你恋人的事情,从多久以前就忘掉了呢。”男子眨了眨眼,“或许是三年前,又或是十年前吧,你的记忆维持不了太久的,因此才对我说的话倍感模糊。”
“可是我仍然记得那时候的感受。”
“可是你不曾记得那个人是怎么样的。”
“记得感受又如何呢?”
是啊,也许在后面会有更多让自己吃惊的东西。
“无论是保时捷914也好,车祸也好,那位恋人也好,全是虚假的。”
“只有恋人不是。”狡噛摇摇头,“他死前让我这样做的。”狡噛拿出了自己手中的刀。
那时候的狡噛慎也,幻想着恋人临死前的样子,如果对方临死前不是想着自己那便好了,对方的确想的不是自己,想的是另外一件事,狡噛慎也的恋人——槙岛圣护,遭遇车祸而死的时候,所传递的并不是自己临死前如何爱着狡噛这样的事,而是去告诉自己,如何去杀死另外一个槙岛圣护。
因为爱着对方,因此选择了去做这件事,这是什么样的恋人?完全只顾及自己的感受,指使对方去做那件对自己不利的事,那样的感受,真的是爱吗?如果是站在天秤中的人们会得出这样的答案吧,既然产生了质疑的话,不如往下一窥。
而狡噛只是顺着那个人的自顾自的想法去做,无论是自我中心也好,什么也罢,只要是对方想要做的事情,便让此达成,他本来不是那么没有灵魂的人才对,而因为某种绊脚石的缘故,他甘愿成为毫无生机的人。
“想让对方为此而痛苦,想让对方尝试类似的感受,如此的话,自己不堪的心就会得到满足。可是对方从来没有抱有和你一样的想法。”
“我不认为你会产生类似的感觉。”狡噛感受到了枪带来的压力。
“我的确会,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我曾经产生类似的感受,而那种感受只是一晃而过。”
“为什么他要杀死我?”狡噛知道他所指的是另外一个槙岛圣护,那个已经死亡的槙岛圣护。
“如果不杀死你的话,你会继续活着。”
只是想让自己死亡而已,让自己完全消失在这个社会之中,一点残影都不留下而已,仅仅是如此的观点。
“而你却答应了。”狡噛没有予以否定。
“他死前的愿望是这样。”
“实在是了不得的愿望,你对此毫无感觉吗?”
“只是答应来杀死你而已,我只是想杀死你,就像杀死垃圾一样。”
狡噛很清楚对方不是垃圾,但是,如果不将其当做垃圾的话,自己的心绪又会如何呢?如果不把这件事予以正当化的话……
“你杀死了他。”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槙岛否定了这一点。
“可是你知道他是谁。”
“只要看过,你便知道他是谁,他和你长得一样。”
“但是杀死自己很有趣,你不这样认为吗?”
“即使是杀死自己,也会产生不同的快感,那时候我用的是不同的方式,只是,如果生命不珍贵的话,便没有必要杀死他了。”
“你知道他叫槙岛,和你是同一个人。”
“我知道,可是……”
“已经亡故多久的恋人,再如此惦念这样的事,不太好吧。”男子的尾音扬起。
“我什么时候杀死了他。”
狡噛的头脑一片空白。
“什么地点?”
狡噛仅仅记住的是这一点,他仅仅只记得对方的脸,以及对方的声音。
“你只记得了像是车祸一样的事,记得车牌型号,记得对此的感受,然而对此的具体情境留下的印象,却是极为稀少的。”
狡噛并非想要死亡,而他的确感到死亡在逼近,不是自己杀死自己,便是被他人杀死。
“但你也完全记住了,他想要你杀死我这件事。”
“于是你自顾自地将理由弄清楚,即使是对方要杀死自己,那也将要有充足的正义,换言之,便是充足的理由才可以,否则你不会去做,你便是这样的人。”
“即使有的时候你对此感到模糊不清,甚至越过了界限。”
“而你对此洋洋得意,即使你从来不想这样想,然而你却止不住地兴奋。”
“不是这样吗?”对方再将枪贴近了,而狡噛的刀也接触到了对方的腹部。
“大不了便各自死亡,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无论是一个人死,还是两个人死,都将是一样的,也许会被发现者当成殉情的恋人也不一定。”对方哼了哼,对此感到有些兴奋。
“真希望你不要开这样的玩笑了。”狡噛的手没有颤抖,不如说,在面对这样才场合,他才更容易感到冷静,那是因为四处弥漫着空虚的味道,将这名抱有好感的男子杀死,不免感到可惜。
“槙岛圣护自始至终没有这样说过吧。”槙岛看着他,呼吸着周围的空气,天空是蓝色的,周围存在着蝉鸣声以及鸟叫声。
“他说过。”
对方似乎像不在意他的描述似的,直接忽略了这一点,周围的蝉鸣声越来越大。狡噛在对方琥珀色的眼睛里看到另外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影子。
男子的眼睛里看着槙岛的眼睛,他认识了他很久,尽管仍然如此陌生。他好像能明白另外一处的自己的心中所想,那不是在理智弦上的自己,而是站在癫狂的弦上游走的自己,青年的脸上就好像残留着另外一个自己留下的痕迹似的,他不知道这是自己所感受的,还是青年本身就有的。
蝉鸣声一瞬间停止了。
“他说过,杀了我。”
就好像受到了什么力量的改变似的。
“你不会真的这样以为吧?”
青年吻了他的脸,之后有什么掉在了地上,槙岛的身旁全都是血,这果然不是使用枪的好姿势。
2年前,不是10年前,也不是3个月前。槙岛圣护制定了如此的计划,他的目的有两个,要让自己死亡,也同时要让另外一个自己死亡,如此的话,自己存在的世界便真正的不复存在了。
又或许只是他抱有的想法是不想让另外一个自己占有那个世界。让自己死亡并不难,简单的做法只要动动手便好了,然而他并不打算这样做,于是槙岛圣护乘坐那辆会出问题的车,撞上了另外一辆同款的车型,那是狡噛慎也的车,他一见到他,便认得出来了,而一见到,也便难以忘记了。
也许槙岛圣护想让狡噛慎也杀死他,可最终被称作命运,也就是一些人为此寻找借口而从未意识到也不想承认的那个东西,无情地支配了他自身。
那是一个雨天,狡噛慎也的车撞上了槙岛圣护的车,而那是同一款车型,狡噛慎也尝试了急刹车,槙岛圣护也是,而最终车子的质量实在是跟不上最新的东西,这个时候也许自动驾驶更要好一些,两个男人因为这样古老的方式而双双死亡。
而理由则是,他们将其错认为彼此的恋人了,是恋人才要撞向彼此,又或者是因为恋人才舍不得行动呢?
那是一双一见到就忘不了的眼睛,即使那是两个人都会拥有的定西。
这位称自己有共同探险朋友的槙岛圣护的确见到了狡噛慎也最后一面,而那并非是在家中,仅仅是在他的梦中,又或者,他只是看到了像二重身一样的怪物。
二重身,实在是愚蠢至极的说法,存在于西比拉系统世界的人们也许会这样说吧。
狡噛绝不会相信这是事实,只要没有看见,对方没有说话,便不是事实,即使这是诡辩也无所谓。
只要有理由的话,便可以信服,只要有理由的话,便可以放弃,就像沦为了理智的奴隶一样。
对方的嘴唇很温暖。他还记得那时候看到他的第一印象,只要看到他的眼睛,周围的阳光就好像从不会停止一样。而他也看着狡噛的眼睛,好一阵便会忘不了对方,而在那时候的狡噛在对方像猎豹一样的琥珀色眼睛中认出了一些别的东西。那是自己的恋人槙岛圣护死后留存的影子,又或许是游魂的影子,另外一个自己只是笑着,就好像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是恶作剧一般。
鬼魂应该是黑色的才对啊,他产生了疑惑,可是鬼魂并不应该有特定的色彩。
他曾经知道这样的恶作剧,并且纵容了这样的恶作剧,而这个时候,被贬低为奴隶的理智……曾经控制他的理智恢复了过来。
狡噛丢下了刀,地上沾染着鲜血,狡噛有一些不知所措,他这个时候就不应该感到不知所措才对。也许他这个时候应该逃得远远,再也不要回来了。
“所以你还是照做了。”槙岛站了起来,失血不算少,这让他的脸很苍白。
空虚驱动着狡噛的行动,可是只有空虚的话,是无法存活在世界之中的。
槙岛将草丛旁的枪再度拿出来,他的枪法很准,槙岛只是按照他原计划的那样倒在了旁边。
“你不会真的这样以为吧?”狡噛的身边传来了另外一个槙岛的声音,那是不同的槙岛,是原先就存在于此处的恋人,他可以做出如下的判断。
“我会完全依照直觉行动?”远处传来男子低低的笑意。
男子在树林上开了四次空枪,子弹不再发挥效用,之后一切又归于平静,那种平静本来不存在的。
“可他从来没有对你说过,那时候他以为是自杀,却是被我杀死的。”
狡噛的发言就如同在人间游走的恶魔一样,即使是在白天,无所遁形也是无所谓的,他应该在烈日下燃尽他生命,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而他却选择了在烈日里活下去。
“因为想让对方回忆起来,想让对方因自己痛苦,因为自己而心力交瘁,想要遗忘却认为自己不能遗忘,心中明明对此渴望至极却还要隐藏自己的欲望。”就在身后,狡噛听到了这样的声音,而这样的声音是朦朦胧胧的,就好像森林里的循环往复的低语似的。
即使本来一些东西应该是不存在的,然而他却想让其存在,希望得不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