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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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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9-03
Updated:
2025-09-19
Words:
31,479
Chapters: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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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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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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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9

【景刃】病来如山倒

Chapter Text

第五章

穿过天井后迎面是一条白石砌成的走廊,廊前的庭院仍是一片郁郁葱葱,花坛修剪整齐,只是香气浓郁的百合换成了清淡无味的圆锥绣球,三五病人坐在长椅上沐浴着和煦的阳光,有看护推着轮椅陪同病人散步。刃没有停留,这些算不得景色的景色他再熟悉不过。凌霄花爬满廊柱,在微风中窸窸窣窣响动,啪嗒一声掉下朵艳丽的花摔在刃的脚边,似乎能听见花朵无声的尖叫,不甘自己从高处跌落尘泥。
尽头是间诊室,门户大敞,薄如蝉翼的窗纱被风撩动,鼓出一道圆润的弧度。刃叩门直接迈步而进,医生正对着他的检查报告细细察看。
“最近还好吗,应星?”医生亲切地问候。
“我的情况在报告上写得很清楚。”刃微微皱眉,他很早就应付不来自己的主治医师。
医生呵呵一笑,道:“我不是在问你的膝盖,你的精神状态没有前几次那么紧绷,我猜你遇着了不错的事情。这是很好的表现,积极的心理状态对伤病恢复提供了一定的帮助。”
“虽然接下来的话我每年都这样说,但你就算听到耳朵起了茧子也要再听一遍。应星,手术并不能做到一劳永逸,加上你长期过度使用,所以术后复发在我意料之内,只要你一直跳,疼痛就会一直纠缠你,除非调整动作风格,减轻膝盖负荷。但据我所知,你目前正处于上升期吧,如果要放弃跳舞,你当时也不会来找我做手术。所以现在我只能帮你做保守治疗,尽可能缓解复发症状,下午先做一组超声波治疗试试效果吧。”医生敛起笑容,严肃道。
刃的右手始终搭在膝盖上,他看一眼钟表,沉吟道:“明天再做,下午有点事。”
医生自觉没有多问,摘下眼镜擦了擦,笑道:“明年我是真不想看见你了。”刃也颇为无奈地笑了一下,说怕是以后还要多麻烦他。
他走出诊室,才发觉庭院角落那片簇拥着健康女神雕像的红豆杉林一并夷平,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石景喷泉,水流从堆叠的巨石上淙淙流落,最终流回下方的砾石水池。那池底银光闪闪,竟是铺满一层大小不一的硬币,是病人将这里当成许愿池了。刃环顾四下无人,才从钱包中摸出一枚硬币,想了想又添一枚,一块儿扔进水池,垂眼默念了两句,匆匆忙忙离开医院。
白色静谧的建筑远去了,刃恍惚已经听到围场喧腾如沸的欢呼叫喊,火红的大屏广告近在眼前,轮换着二十位车手的个人介绍。他一抬头,正好看见景元抱着头盔摆拍的照片,一群车迷纷纷举起手中的门票和大屏留影,他捏着VIP证金黄的一角,终究没好意思拿出来效仿。
这边景元在休息室换好赛车服,迎面撞上刃进p房,两人打了个照面,倒像一对陌生人,“你好”两个字太俗套太刻意,哽在喉咙什么也说不出来,两双眼睛对上又心虚地躲开,好似下一秒就要让针尖扎了。还有好一会才开赛,p房稀稀散散没来几个人,还是景元扯着刃到自己的休息室坐下,说道:“还早呢,在这陪我坐会儿。”
刃陷进柔软的沙发里,见坐在对面的景元慢条斯理地撕面包边,极为规整的四段面包条让他叠在一起压实了往嘴里送。景元吃得十分认真,眼神放空,一口连着一口并不咬断,而是一截一截全部塞进嘴里再慢慢咀嚼,刃觉得有点像兔子啃胡萝卜。他轻轻笑了一下,道:“景元,别太紧张,你没有问题。”他特意戴了那对卡梅奥袖扣,手指摩挲着贝雕凹凸不平的表面。
景元一口气吃了半袋吐司边,突然叹气笑道:“还是在你面前露怯了,等会在场上可不能这样。”他握着半杯水,眼睛看向刃的手腕,“比赛的时候你能一直看着我吗,不管别人行不行?”刃将自己的玻璃杯从桌面推到景元手边,两只杯子叮一声磕在一起。
“当然。”
直到技师敲门叫景元做好赛前准备,刃忽然站起来顺一把景元卷翘的头毛,才和他一前一后分开,一个上赛道,一个进包间。
驭空坐在维修墙的高脚凳上,好奇问道:“景元这是怎么了,我记得他以前是规规矩矩穿好赛车服才上场啊。”
旁边的符玄瞥了一眼景元外露的紧身防火衣,冷笑道:“谁知道呢,给观众看的。”
某位观众此刻就坐在维修区二楼的p房,透过玻璃窗关注着景元的一举一动,自己的膝盖忘了,明天的物理治疗忘了,短暂的从芭蕾世界中脱离出来,身体和手边的气泡水一样咕嘟着绵密的气泡,一串一串的热切在他体内炸开,有槁木逢春般的激情在萌发。刃草草浏览过主治医生发来的软骨保护素信息,摁了手机的静音键。五盏红灯嘟嘟响起。
“欢迎来到匹诺康尼大奖赛,这里是黄金赛道!红灯即将熄灭,景元的神策赛车在昨天的排位赛斩获杆位,他能一扫曜青站的颗粒无收重登颁奖台吗!完美弹射,景元领先进入一号弯,呼雷紧随其后!”引擎轰鸣响彻云霄,景元的赛车如一枚锋利的箭矢刺破热浪,高速冲进赛道。十圈过后,他正准备刹车入组合弯,突然发现加布里尔的赛车漏油导致弯角出现油渍带,他果断切至非赛车线避险——
“连续高速弯突发意外!就在景元切线变道的一瞬间,呼雷终于不再潜伏其后,选择趁机从内线强插,前翼端板狠狠撞上景元右后轮!太惊险了,我为景元捏一把汗!”
刃握紧拳头,长眉深蹙,他面前的讲解屏上是导播切入碳纤维碎片砸向防护墙的画面。景元非但没有刹车,反而急点油门拉出尾流,硬生生扛住了呼雷的挤压。此刻他的无线电传来符玄不太情愿的指示,要求景元执行保胎策略为队友阿合马护航,只因阿合马的轮胎损耗更少,能支撑更多圈次。
景元瞥向后视镜,轻轻说道:“符玄,再给我五圈。”他知道领队听得一清二楚。话音未落,阿合马的赛车已贴到景元车尾0.4秒,神策维修墙示意让车,但景元直接在直道末端切换引擎模式,紊乱的气流瞬间阻挡了阿合马的前视线,等阿合马调整路线,景元早已飞驰而去。
“难以置信!景元拒绝了神策的团队策略,我猜这是他对阿合马上次撞车的报复哈哈!”讲解员眉飞色舞,“但是非常不妙,景元的赛车在刚才和呼雷挤压抢线时右后侧底板出现裂缝,他还能坚持多久?神策领队拿起了无线电,他又要对景元下什么指令!”
驭空沉声道:“景元,下压力损失确——”“进站!景元,你必须进站!”领队打断驭空,强硬地命令道。车手颇具耐心地听自己的领队在无线电中嘶哑着嗓子重复了三遍指令,仿佛在欣赏一段幼童胡乱拍响琴键制造出的噪音,然后立刻关闭了无线电通讯键,耳畔清净。
“恕难从命。”
雪白的车身恍若一匹白马从刃眼前划过,刃猛地起身贴近玻璃板,膝关节暗暗锉磨一声传来阵阵隐痛,但他根本感觉不到,耳边是自己振聋发聩的心跳声和讲解员中气十足如碳酸饮料的笑声:“天呐哈哈哈,神策车队的领队怒气冲冲砸了手里的无线电,真希望也有人能将一沓钞票这样拍在我的脸上。言归正传!阿合马等不到队友的让车只能被困在第七位,而同队的景元始终拒绝进站,每次过弯他都提早切弯心,让气流从底板裂缝中高速穿过,反而形成小型涡流,能够加快速度逼近呼雷,迫使呼雷不断修正行车线,传奇老将呼雷能守住自己的冠军位吗?”
“再一次挤压,不过这次换成景元主动进攻!最后五圈,呼雷封死内线,景元却佯装向外线偏移,就在呼雷方向盘回正的刹那,景元以毫米级操作切入内线,成功超车!景元的前翼随之受损,不知道神策车队每一站的车辆损耗需要高层拨多少维修费,八十万信用点大概有吧!”
符玄翻个白眼:“没那么便宜。”她彻底管不了景元,也乐得看领队气得吹胡子瞪眼。
夜幕垂降,还剩十七辆赛车在直道上你追我赶,天际滋溜升起璀璨烟花,将赛道照得灯火通明。刃所在的半包厢冷气十足,白炽灯将他本就没多少血色的脸烘得愈发苍白,玻璃窗外的火光曲曲绕绕折射进来笼在他半侧面颊,光影堆叠间更凸显那绷直的唇角,心随着烟花燃烧又跌落。地上同样火花四溅,景元凭着自己的策略哄骗呼雷转向,卡进内线的一瞬间右侧车翼擦着栏杆拉出数十米的火星瀑布,噼里啪啦跳跃在车窗和赛道上。
最后一圈!在漫天礼花与观众席狂乱的尖叫声中,神策与步离两辆赛车同向变速,互相交缠阻挡,车身几乎要焊在一起,景元却突然分神打开无线电通讯键,扬唇一笑:“领队,冠军不是按说明书组装出来的。”说罢,他不理睬领队反应,脚踩油门与呼雷并排碾过路肩,底盘拖拽出的火星如同一条岩浆通路,车身猛然奔驰,冲线。
不足一秒钟的沉寂,在上万人反应过来之前,声势浩大的烟花壮观地盘踞在黑色的夜空,讲解员率先跳起来:“冠军属于景元!冠军属于神策!这位年轻的车手用最叛逆的团队合作和最疯狂的冷静计算为F1改写了冠军的定义!从第十一名到第一名只有一步之遥,景元迈出这一步,彻底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恭喜景元!”呼雷推开变形的座舱盖,隔着防火墙对景元竖起大拇指。
景元钻出驾驶舱,与呼雷礼貌碰拳,随后踩上车头站稳,面朝神策车队的维修区方向摘下头盔,胸膛剧烈起伏。远处烟火不断绽放,景元脸上的汗水闪闪发光,嘴唇含着红润的微笑,他仰头看向二楼的人影,展臂扶心做了一个优雅的舞者谢幕礼。
刃自然是看清了这一幕,车队无数工作人员簇拥着景元欢呼,围场外的记者如饥似渴地等待采访,赛场上巨大的屏幕还在回放最终冲线的慢动作,这是属于景元的世界。刃噙着笑意看景元走上颁奖台,呼雷为他戴上冠军帽,大马金刀地将香槟怼在地上,酒液嘭的一声弹射而出,泼在景元的身上。景元同样手持香槟,意气风发地撒向台下,车迷们在人群中铺展开神策的旗帜,雄狮张狂而啸,空气清香而甜热,所有人在黄金的时刻共享景元的胜利。
而景元略过唱歌的人群,车队欣慰的拥抱,最后望向旁边的p房。神策车队这次的维修区被安排在颁奖台旁边,二楼的p房可将所有动静看得一览无余。持明董事脸色铁青,在秘书的带领下转身离开;隔壁就是与自己对望的刃,再躁动的空气到了他周围都变得那么沉静,他们在周遭的赞誉、胜利、欢呼中显得如此安静,无声地诉尽了千言万语。景元暗道不满,为什么F1不学学篮球弄个什么kiss cam?那他一定要把刃拽上颁奖台。
人群散去,景元捧着奖杯回到休息室,他被技师们拉着灌香槟,好不容易得空抽身跑去见刃,气息还没平稳就要说话,被刃直接打断:“你先去忙,我等你。”景元正享受胜利的余韵,又强迫着几杯酒下肚,整个人不免有些飘飘然的大胆,言行举止较平常大胆了不少。他虚虚揽住刃,藏着葡萄酒香气的吐息喷在刃的耳垂:“谢谢你。”又急匆匆离开。
直到那背影消失不见,刃仍盯着关合的房门愣神,耳垂悄悄爬上红葡萄一样的光彩。他的膝盖也十分识大体地没再作痛,只是在走动时稍微有些零件磨损般的钝感,管他呢,明天再说吧。刃的身影映在窗玻璃上,窗外是沉甸甸的黑云和蜿蜒不断的城市霓虹。
等车队一切事宜安排好,景元换上车队统一发的短袖和夹克来找刃,活脱脱学生打扮,没有一点冠军的傲气。他笑道:“我这样就不开车了,咱们一块儿走走行么?”刃活动一下僵硬的膝盖,两人从后门躲着记者溜出了围场。
刃将帽子扣在景元头上,自己摘了口罩,“你太显眼,注意着点,我这没什么。”他们顺着小道往市区走,一路上倒没碰上什么人,只偶尔经过几辆汽车。“还没有恭喜你,冠军。”
景元意味深长看了刃一眼,后者眼里分明全是遮掩的笑意,脸上还要装出一副气定神闲、不关我事的稳重。他半笑不笑道:“我们问心无愧,拍到也不怕什么。话说我费这么大力气夺冠,你就这么点表示吗?”
刃对前半句不置可否,思量道:“你想要什么?”
新晋冠军故作思考,刚要提要求,只听云间轰隆隆作响,已有电闪雷鸣之势。景元摆摆手,笑道:“在人家主场太得意,这下计划全部泡汤,我送你回酒店吧。”说着叫住一辆计程车,将刃推进去,自己也坐了进去。黄金赛道修建时远离市区,地处偏僻,两人抄小道又一片黑灯瞎火,谁能料到这司机也不是本地人口,不知道打哪个小国家偷渡过来开黑车的,刃报了地址那人愣是没听明白。
三人面面相觑,刃无奈调出翻译器打字,司机嘿嘿两声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磕磕绊绊打着了火。刃问道:“送我回酒店,你怎么也上来了?”景元没吭声,撇过脸瞅窗外风雨欲来的天气,刃以为他担心计程车司机的技术,安抚性的拍了拍他的腿。两个人各怀心思坐了半路,眼见着车拐进一片居民区,两侧都是半高的住宅,只能看见中间窄窄一道黑沉沉的天空。
倏忽一个急刹,计程车不动弹了。司机嘴里叽里咕噜解释半天听不懂,两人跟着司机一起下车查看情况,原来是车胎爆了一个。景元沉默一路突然笑了,脱了薄夹克塞进刃怀里就要帮司机换胎。想想也是,偷渡客哪能租赁到什么正规车辆,不知道淘汰过几次的回收车让他们碰上了。司机利索地从后备箱搬出备用轮胎帮景元拿着,又特有眼力见儿地递扳手、放千斤顶。
景元在车队耳濡目染看维修组换胎,时间一长自己也学会些简单的车辆维修措施。没想到这辆破车装备还挺齐全,景元拎过扳手掂了掂,对刃道:“我来吧,衬衫太容易脏。”这片居民区的路灯光线微弱,黑洞洞的看不清楚。刃将夹克搭在手臂上,开了手机手电筒在旁边为景元照明,又将景元的长发捋到背后防止沾上汽油。景元行云流水换好轮胎,也不准备再上车了。
刃准备付钱,那司机连忙摇头,笑嘻嘻地从兜里掏出两支香烟就要给刃。最后连推带拦地打发了司机,景元叹口气道:“折腾这么久,还不如不打车呢。”
“没事,趁着没下雨走回去也行。等会到大路上你打个车走。”
景元一句话堵在嗓子眼,幽幽吐出来:“你怎么总赶我啊。”刃皱起眉毛转头看他,心想自己什么赶他了,还不是怕他来回麻烦吗。天边又一道闪电划过,把景元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委屈照得无所遁形。随后飘下轻柔的细雨,悄悄话似的绵软,沾不湿衣服。
耳畔一阵叫喊,两人闻声抬头,只见露天阳台上站着两个人,一个吹萨克斯,一个弹吉他,正叮叮咚咚试音,吸引了许多居民扒在阳台探颈观看。这是匹诺康尼的浪漫之处。
刃心下一动,想着两人没有雨伞终究要逃不过一淋,索性微笑道:“景元你会跳舞么,我教你跳探戈。”说着将夹克绑在自己腰上,扬起下巴摆好双人探戈的开场舞姿。景元嘴上推脱刚摸完轮胎手脏,一面将手贴上了刃的掌心,另一只扶在刃的肩头,非常自觉的承担了女步。
悠扬的萨克斯合着清脆的吉他即兴弹奏,正好是慢速的爵士乐。景元笑道:“先说好,踩了你的皮鞋可别不高兴。”
刃哼一声道:“让我踩回来就行,你尽管跟着我跳。”他托举住景元的右手,环在腰际的手微微施力压在背后,“我退,你进。”细弱的雨点在昏暗的路灯下刺出银丝丝的线,一截一截如同吉他拨弦的节奏颗粒感,滴在两人的睫毛上。景元脚步凌乱,低着头在刃搭就的框架下尝试跟随,果不其然踩了对方,额头磕碰在一起,沉闷的一声,都没忍住笑了。
“别看地,看我。”相拖的双手紧了又紧,刃稳稳定住景元,脚步缓缓移动,引导更为明确而迟缓,他极为专注地看着景元的眼睛,一眨也不眨,晶莹的水珠从睫毛流下,却是挤着眼在笑呢。景元闻言便收起那份玩乐,认真听从刃简洁的指令,在绵长哀伤的萨克斯曲调中调整步伐,直直望进刃浓郁的眼中,进退、错步,“轴心转。”他放松身体旋转,手指松开又握在一起,两个人挨得更近了,胸膛抵着胸膛。
景元脑子活泛记性好,刃教过一组动作立马就能记住,他甚至可以预判刃接下来细微的动向。在一次流畅的侧行连步时,他感觉到自己的夹克随着刃走动的韵律轻轻扫在自己腿上,隔着轻薄的裤子带起一阵小小的痒。
雨渐渐繁密起来,将萨克斯沙哑柔和的旋律线笼罩在一片湿润的水意中,两人就成了困在水晶球里翩翩起舞的彩色小人,伴着乐曲无休无止地舞蹈。夜色黯淡,倒把路灯的光亮衬托得明亮了几分,投下浅而白的一片圆圆的光晕,好似一只朦胧的月亮。他们从一只月亮踏到另一只月亮,又一次旋转,景元得心应手地拽住刃的左手,不料刃脚下恰好有一滩低洼聚成的水坑,刃只顾着避开,忘了稳住身体,便与景元双双旋开,又被景元拉进怀里抱住。
雨线哗啦泼下,景元顺势解开刃腰间的夹克罩在头顶,搂着刃躲进身旁狭小的巷口。两具身体紧密贴合,景元的声音从胸腔颤抖着传到刃耳边:“这下走不了了。”
刃微微侧开头,不自在道:“先躲一会,雨小了再说。”防水夹克将光源隔绝在视线之外,他只能看清景元的脸和额前的白发,温热的呼吸轻轻拂在面上,这不是适合交流的好距离。
景元却不依不饶找话题,将刃抱得更紧,美其名曰防止雨水漏下来:“我送过去的花好看吗?”舞团最后一场演出后,所有演员站在台上接受观众的送花抛花,在一水儿的娇嫩玫瑰百合中,一位工作人员捧着一大束洁白的马蹄莲递到刃手中,只说是有人托他送来的,刃挑出沾染香气的卡片:“芭蕾为你祈祷。”他旋即了然,淡淡一笑,将马蹄莲并其他配花一枝枝抛向观众席,观众纷纷举起的双臂又是一丛丛鲜花的枝茎。愿幸福为我们祈祷。
半晌,刃道:“好看,谢谢你的花。”
“只有一句谢谢吗?”景元的嘴唇几乎要触碰刃的脸颊。刃没有说话。
景元愈发得寸进尺:“我可以亲你吗?”他兜着夹克的手臂开始酸麻,想调整一下姿势,夹克上积攒的雨水顺着低垂的弧度淌到刃的肩头,打湿了一块布料。刃被凉意激得下意识凑近景元,正中对方下怀。景元松开环抱的手,将刃湿成一绺的发丝别在耳后,软着声线问道:“我可以亲你吗,哥?”他越是问,刃的视线就越低,湿密密的睫毛刷在低垂的眼皮。
还是不作声,景元嘴中“应星”“刃”来回颠倒着念叨,逼得刃不得不掀起眼皮看他,沙哑着嗓子回应,声音是从牙缝中漏出来的:“别这么多废话。”他的手揪住了景元的短袖,又滑到裸露在外的手臂上。景元也顾不得淋雨不淋雨,松了支撑夹克的手,双臂搂住刃的腰背吻了上去。
赛车手和芭蕾舞者的肺活量都是一顶一的好,两人鼻息纠缠,在淅沥的雨声中更有细微的水声交织,景元含着那截软舌头轻柔地吸吮,直到刃站立太久膝盖坚持不住,手扶着景元的肩膀往下滑,被一把捞住按在颈窝喘息。巷子外隐隐约约传来歌声,雨流在黑暗中如同从地面长到天上的银竹,而他们只是两片被雨水粘合在一起的竹叶,免受风雨飘摇。
幸好雨势只持续了不多时间便转小,两人忙跑到大路如愿坐上计程车,到酒店门口时雨已经停歇,空气中有淡淡的水腥味。刃先下了车,正组织语言要景元上楼,谁知景元坐在后排朝司机报了个地址,转头对刃说道:“快回去吧,记得泡个热水澡。”刃反倒没办法再邀请,他手里还拿着景元的夹克,景元无奈一笑:“不要还给我好吗,我是故意留给你的。”
这番坦然的说辞一出,饶是景元的脸皮也赧然几分,催促刃别站在风口,仿若一个贴心的好朋友。两人分别,刃目送计程车驶出视线,神智迷糊地回了酒店房间,将夹克挂进卫生间的衣架上,一抬头看到镜子里红艳艳的嘴唇。
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一步呢。刃浸在蓄满热水的浴缸里,手指描摹膝盖上细长丑陋的疤痕,不知道是病症又犯了还是水温太高刺得皮肉疼。他屏气沉进缸底,水面没过他的脸,漆青的长发如海藻散开,嘴中吐出一串水泡。如果能做一条鱼也很好,鱼没有手脚,不会上岸,更缺少长久的记忆,它们只需在海底游弋,这就是它们的舞蹈。可刃忘了人鱼公主宁愿用美妙的歌喉做交换,也要长出双腿忍受每一步似刀割的痛苦去往人类的国度,只为获得人类温暖干燥的拥抱。
刃连轴转了一天,肚子里根本没吃多少东西,p房提供的精美茶点他看都没看一眼,可此时他忽然感到饥饿,鬼使神差揿了服务电话叫上来一些吃食。坐在比休息室更软的沙发上,刃面前是一盘切成均匀宽度的吐司,他甚至没要任何果酱或配菜,学着景元的样子撕下微黄的边,四条并作一条,一截一截咬进嘴里。这个烘焙发达的国度,酒店提供的吐司也并没有多么与众不同的美味,可刃的嘴角却不禁翘起,仿佛景元仍坐在他对面,或者身边,两个人吃一盘吐司边。
有这样一个虚乎的陪客还不够,刃看向窗外雨后晴朗的夜空,几粒星星在云层后闪啊闪,他问星星:不知道景元现在到酒店了没有。

Notes:

文中涉及专业知识小一半参考现实,大一半胡诌八道,细究全是错误,请多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