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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加罗一心扑入革命军的事业,他的弟子就算知道他和恐怖的魔王有交情也没有改变态度,同样的敬爱安抚了费加罗的心结。
事到如今,过去已经是一团乱麻,在画满黑线的地方再添几笔也再不会怎样。
奥兹的那个样子叫他心底生出恐惧,不想面对,同时也掺杂愤怒与失望,最后化为了无力感,空虚充斥着全部。他得知双子互相残杀的时候也是相同的感受。
是因为也许他们能成为特别的人,会成为自己内心中无可取代的人。
但没有比这更残酷的现实了。
谁也无法介入,处于永恒蜜月的双子互相残杀,又自顾自将一方变成幽灵留于现世。奥兹则对这世界的一切都感到烦躁,生存本能驱动的兽,不为外界变化所动,孤独盘桓,永远在世界尽头的冷酷仙境中独自活下去。
费加罗事到如今根本没想从他们身上获得什么了,只是对自己的死期被他们知晓感到无法忍受。无法忍受来自他们的怜悯,那当然并非惺惺作态,故意的刺痛尚且可以接受,不经意间流露的同情就好像轻蔑,像绵长,不致命又无比苦痛的毒素。
若是浮士德的话——
他想到弟子那聆听话语时会不带闪烁地凝视着自己,没有一丝阴霾的紫色眸子,能直观感受主人的圣洁,被其纯净性感化,他看到浮士德会有被治愈的感觉。他会想起开始的那个地方,婴儿出生后比起母亲,大家会先将其送到费加罗的身边,祈求费加罗大人的庇护,祝愿这个孩子能茁壮成长,一生健康。
只是指头被那幼小却有力的手握住,就不可思议地让人心情安宁,刺骨的寒风就好像不存在一般,心灵被暖流洗涤。
在他的加护下,婴儿的哭声变小,露出欢乐的笑,周围的人类也笑了,将找来的花骨朵呈上,严苛的北方大地里,这样美丽的花骨朵也并不多见,费加罗用魔法将它保存起来,延缓衰落,永远保持象征新生的模样。
千年过去,他仍然记得,如果盛开,那将是紫色的花。
他敲响了门,耐着性子等着,他从没有如此耐心,甚至觉得可以包容世间一切,内心无比柔和。费加罗要告诉浮士德自己的寿命将至,脑子幻想着浮士德的反应,他认为无论会是怎样,都能接受。
过了一会,门内也没有动静,反而是隔壁的木门被打开了。
红眸的侍从走了出来,一头短短的黑发隐藏于夜色。
“费加罗大人,您是找浮士德大人吗?”
“是。”
“浮士德大人今天在和阿雷克大人房间,说是因为前天的胜利,要小酌庆祝一下。”
费加罗动作一僵,明明不在北国,却感到浑身冰冷。
见费加罗久久不语,红眸的侍从谨慎地追问。
“是有什么事情吗,要我去叫浮士德大人过来吗?”
“不用打扰他们,并非什么大事,明日再说也不迟。”
说完,费加罗径直离去。
遥望北国的大海,今夜的月格外近,看来大灾厄即将来临,想着这样的事情,费加罗站在岸边凝视着远处,月光铺落在水面上的波光粼粼,那银色的月之路又呈现在眼前,和千年前别无二致。
千年如一瞬,又如永恒,他到底做了什么呢,他又能改变什么呢,回想来时的轨迹,只觉得荒诞。为何会这样,余下的数百年足够让他想通吗?
悲伤再度抽空了他的力气,这种似曾相识的无力感无论何时都挥之不去,一旦失去辅佐对象和要做之事便再也压制不住。
他在脑海想着相处时间不长却曾填满了他心的弟子,他曾以为这就是天命而欣喜若狂,那些曾逝去的都变得可以接受,只要他和浮士德一同迈向美好的明天。所以他忽视了,忽视了浮士德望向阿雷克的眼神。
阿雷克是他最重要的人。尽管只是个人类,但死后恐怕也不会改变吧——浮士德永远不会把他放在第一位。
浮士德不是信仰他的村民。
那些信仰他的人们永远都不会回来了。他凝视着月之路,谁来告诉他死后究竟会往哪里去,被他杀害的魔法使们会告诉他吗,月亮能告诉他吗?
费加罗转身,意料之外的人出现在他身后不远处。
“奥兹,怎么了。”
“怎么了,一言不发的,过来说话呀。”
“你说你很忙,让我不要打扰你。”
“我有说过这话吗?”费加罗歪着头苦笑,“现在已经不忙了。”
恐怕很长时间他都不会忙了。
“是么。”
“是哦。”
奥兹的长发被海风吹起,像夜一样的颜色。
“费加罗。”
“……”
“和我一同去旅行。”
“又想继续世界征服了?”
“双子说旅行是不一样的。”
“又是双子老师啊,也真难为他们了。”
明明是因为说要一人去旅行而开始互相残杀的。
真是笑话,想到这个世界是如此疯狂,他笑出了声。
“费加罗……”
“怎么了,这副表情。可以哦,一起去旅行吧,反正也没事可干。”
费加罗执起奥兹的手,是如同冰雪的温度,他施加了个魔法,奥兹的手渐渐变得温暖起来。
“那么先去西国吧,你也怀念西国的美酒了吧。”
“知道了,vox——”
“停。”
费加罗的指尖抵在奥兹的嘴唇上,止住咒语。
“旅行是要慢慢来的,最大的看点就是旅途上的风景和新鲜事。”
他唤出扫帚,腾空飞起。奥兹见状也同样乘上扫帚,两人飞入茫茫大雪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