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所以什么是土酷味
Stats:
Published:
2025-09-22
Completed:
2025-09-22
Words:
13,062
Chapters:
5/5
Kudos:
4
Hits:
143

【土酷】真心笨蛋

Chapter Text

那天张峻铭只发来两条信息,第一条是我到家了,第二条是隔了段时间才发来的谢谢你。没人主动给他们若即若离的关系下定义,但好像有什么东西悄然融化了。

又是很普通的周五晚上,张峻铭工作团建完喝得头昏脑胀,一半是起哄被灌的、一半是他逞强,即使这样回家路过便利店时还不忘进去买三明治当第二天的早餐。房间被黑暗淹没,张峻铭陷进沙发就被抽离了起身洗漱的力气,眼皮重得下一秒就要睡着,却偏偏生出莫名的冲动,按亮手机屏幕在通讯录扒拉了好几下,终于找到躺在列表最底下的一串乱码,不知道什么时候随手打的备注,刻意避开了名字。张峻铭手指颤抖,按下拨号键,想不通自己是想让他接电话,还是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叶煜非愣到快忙音才慌忙点接听,张峻铭没开口,他努力贴近话筒也只能听见另一头细细簌簌的杂音,于是声音滞涩地打破沉默说有事吗,碰到张峻铭他就好像缺失了一部分的声带。张峻铭轻轻嗯了一声,还是不做声,感觉自己在做梦、肯定在做梦,一字一顿念叶煜非名字。叶煜非说,你是不是喝大了?张峻铭清清楚楚说我在家呢,我没醉,叶煜非就知道他肯定醉了,想挂断电话,又有点舍不得。

其实是很想听下去的,第二天张峻铭看到和自己通话记录肯定会尴尬得要死,不禁逗的人最好玩,但是凌晨拨通前任电话好像真心话大冒险会发生的情节,或者单纯张峻铭耍酒疯找错人来的,于情于理,他都应该给彼此留一份体面。

“你记不记得——”张峻铭声音很轻地问。

叶煜非手指悬在挂断键上方,听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另一端的张峻铭在沙发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小团,还当自己在做梦,开始絮絮地讲他们高中的事情,其实叶煜非以为的第一次见面不是真的第一次,张峻铭去办公室时见过叶煜非听训,和现在一样的红毛。讲便利店冰凉的啤酒。讲自己老是借了不还、最后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的叶煜非的手套。讲每天带肉干上学,大课间偷摸去喂学校的流浪猫。讲高中放假的晚自习背着书包在街上乱晃,看过好多场电影,剧情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漆黑的电影院里他们坐在一起。又或者溜到天台看落日,有线耳机的年代还可以分享同一支歌,听乱七八糟的说唱单纯觉得听着酷。讲自己前几天做的梦,又梦到一起听歌,后来他趴在课桌上睡着了,醒来时教室人都走光了,全世界没声响,身侧是厚厚一摞课本,耳机安静地躺在夕阳余晖照不到的角落里。讲好多好多清晰如昨的流水旧账,叶煜非想回答他我记得,却如鲠在喉,只能沉默地任由张峻铭讲下去。

窗外的雨势渐大,敲打着窗玻璃,远处的霓虹灯光虚化成斑斓的光点。这通电话裹挟着饱涨的情绪和细碎的回忆,劈头盖脸地朝叶煜非浇过来,浇得他浑身狼狈,张峻铭模糊不清地接着问,穿孔和纹身哪个痛,说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病态地恋痛;说有天突发奇想想纹身,不知道要纹什么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说其实觉得一个人过得也很好,就是有时候下雨天会想你有没有打伞,不要装逼演淋雨一直走了和傻逼一样。叶煜非大傻逼。

如果是以前,叶煜非肯定要回敬。但是现在他辩驳什么都像借口,像个太笨的失败者,认命似的认输,拿张峻铭没办法。都挺傻逼的,他想,一个喝醉酒凌晨骚扰前任,一个还认认真真听,一开始就不该接听。但是不接也不行,万一张峻铭喝酒醉死在外边他得去捡尸。叶煜非屏息敛声听了半天,张峻铭又不说话了,一开始急促的呼吸声逐渐变得温吞而绵长,挠得叶煜非耳朵好痒,好似抠破了一道新长好的伤疤,让叶煜非怀疑对面的人是不是握着手机睡过去了,想张峻铭到底喝了多少酒,有没有关紧门窗,记得盖好被子吗?他手都摸上门把手,才发觉分开这么久,也没问过张峻铭家的具体地址。

大雨让整座城市颠倒,时光可以一起倒流吗?答案是否定的。困得睁不开眼时还保持着这份清醒其实是一件很残忍的事,但还有人愿意天真。张峻铭很慢地念了遍叶煜非的名字,问我们能不能回去啊,掺杂了轻微的电流声后声音略显失真,像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和之前他叫过的所有次叶煜非重叠在一起,生疏的、熟稔的,难过的、开心的,冷淡的、亲密的。流年似水,朝花夕拾,让叶煜非做梦中梦,梦里高三那年自己朝张峻铭扔出的纸飞机终于又飞回他手心,消失的下雨天他们又淋一遍。

我们不要在这里,跟我回去十八岁。

然而和十八岁相比,二十八岁的叶煜非拥有多得多的自由。比去年又大一岁,有了更好的身心健康,有了更多的话语权,有了更成熟的工作方式,有了更丰富的时尚资源青睐,生活沿着既定的轨道平稳运行,被填充成一个无限趋近于圆满的圆——张峻铭是例外、未知数、不规则的图像、不可控制的变量、生日文案倒数第七行少打的文字,不完美而不可复制,有缺憾所以独一无二。

不能的,但是可以重新谈一次恋爱。他想这么说,这么多年过去了居然还和高中生一样玩纯爱那套,叶煜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但刚开口就是嘟嘟的忙音。

张峻铭把电话掐断了。

叶煜非手比脑子快,匆匆忙忙按拨通键想打回去,耐着性子只等到女声温柔地提醒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不知道打了多久拨不通的电话,叶煜非从最初的难以置信,到担心愤怒,终于荒谬地、死一样地平静了下来,点开微信通讯录,找到星标朋友张峻铭,在输入框里删删改改,只觉得打什么字好像都显得太苍白,他迫切地需要见到张峻铭本人,叶煜非盯着手机屏幕直到眼睛酸胀,却再也睡不着了。

 

宿醉后再醒来像死过一回,窗外天光大亮,昨晚的记忆缓慢地复苏,张峻铭扯回一半滑到地上的被子,重新把自己裹紧,整个人蜷缩起来,依稀记得半夜自己在沙发上被冷醒,凭记忆摸黑回卧室床上睡了,窗帘都没去拉。他判断不出时间,下意识想看手机,在身边摸了一圈都没找到,想来是落在房间外面。自己昨晚好像给叶煜非打电话了,张峻铭有点不太想面对这个事实,侥幸地想也许只是个梦,偏偏越逃避地告诫自己不要多想,想起来的片段越清晰。

……我们能不能回去啊?

记忆断在这里,张峻铭只记得叶煜非没有回答。

门铃响的时候张峻铭还以为是自己幻听,响到第二遍他才不太情愿地慢吞吞爬起来,走路时浑身上下散架了一样痛,所幸门铃没有再响第三遍,好像就这样放弃了。张峻铭透过猫眼朝外看了眼,却只能看见空荡的墙面,于是困惑地打开一条门缝。

叶煜非原本坐在张峻铭家门边,凌晨找共同朋友打听到张峻铭家地址时,天还没亮就匆匆忙忙跑来,敲门敲了好几回都没人开,劝自己就这样算了,又不甘心,走到电梯间要下楼了又折回来按门铃。听见开门的声响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疲惫,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错误的人,张峻铭本能地就要关门,叶煜非喊了声张峻铭他才大梦初醒一般停手,很心虚地问你怎么在这里。叶煜非没回答这个问题,起身时好像想要直接攥住张峻铭手腕,但终究还是只把手插回了裤兜,垂着眼看向他,声音很哑地说,先让我进来好不好。

张峻铭不太确定放叶煜非进屋是否是个正确的选择,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哑口无言,他从身高到气势都比叶煜非矮一头。他看出叶煜非现在正在强压怒火,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爆发,于是逃避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尖。夜晚潮湿的情绪被白昼晒干,维持在微妙平衡的关系却彻底脱轨。张峻铭小声得不能再小声地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你来干嘛啊,然后鼓起勇气抬头看叶煜非的脸色。把疑问句说得像自言自语,声音带着还没完全清醒的沙哑,因为没什么力气所以显得很软,尾音轻飘飘的。

像被针戳到的气球,叶煜非一肚子火气缓慢地流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可奈何。他拉扯得累了。真心有千钧重,成长意味着不再轻易将自己最柔软的地方袒露,所谓分手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冷战,毛玻璃横亘在他们之间,看不清、摸不透,两个笨蛋你来我往地过招,而他现在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心脏却被紧攥住。

我们不能就这样算了。

 

……想你。叶煜非在他的注视下艰难地开口,像迟到的小学生,在老师的注视下绞尽脑汁憋不出一个借口,最后只能老老实实地和盘托出,说不出一句漂亮的情话,只有一句不加任何修饰的、笨拙的很想你。

张峻铭愣住了,缓慢地消化完这几个字后才笑起来,一开始还试图矜持地抿嘴笑,然后笑容要溢出来,咧开嘴笑出好明显的笑弧,看上去就像个小孩。让叶煜非想立刻收回刚刚说的话,抬手揉张峻铭的头顶乱翘的呆毛,说别笑了行吗。

“叶煜非,你喜欢我吧。”

张峻铭眼睛亮得像星星落下来,把疑问句说得好笃定。

 

看着他的眼睛,叶煜非忽然想起那天在地铁站远远看到张峻铭,以为又是自己看错了,只是背影有点像而已。但还是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不由自主地走近去看,叫出张峻铭的名字,像念一个最短的咒语。

张峻铭和世界上任何人不像也不一样,叶煜非很早就意识到这一点,每一次犹移的不自信、每一次执拗的再尝试都是张峻铭,西西弗斯推石一样永不停歇地和世界也和自我角力,像个没天分的笨蛋一样的、觉得生活像在文档里不停点空格的、对认准的目标比所有人努力的,困惑于到底怎样才算是爱一个人的、总是很容易被逗也很容易被哄好的、站在自己面前问自己是不是喜欢他的——什么是喜欢、什么又是爱?这是没有标准答案的、永远无解的、无药可救的问题。但是叶煜非想自己可以给张峻铭一个答案。

智者不入爱河,笨蛋就无所谓啦。

 

End.

Notes:

And I'll tell you
我还会告诉你
A Million little reasons
成千上万条 细枝末节的理由
I'm falling for your eyes
我正沦陷于你的双眸中

——《Christmas Tree》

Series this work belongs 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