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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番外：1984于杭州
这场下了七天的大雪终于停息，三人收拾好东西，坐上回程的航班。好在航班没有因为大雪和天气延误，吴邪挂念着家里的狗和他的苔藓，归心似箭。
飞机在一阵颠簸后平稳下来，柔和的女声伴随着电子提示音响起，飞机上的设施全部开放。早晨赶飞机起的太早，胖子带着耳机放下遮阳板，阳光像幕布关上一般被挡在他们一排三人之外，氛围犹如午后一样让人疲懒。吴邪扣上冲锋衣的帽子，隔绝外界一切打扰，舒服地靠在椅背上，呼吸逐渐均匀。
张起灵侧目，看到旁边人柔软的发旋，随着飞机微小的起伏而晃动。他稍微坐高了一点，刚好撑住吴邪的脑袋。毛扎扎的头发碰到张起灵冲锋衣的衣料，细碎的触感。
旁边的人安稳睡着，对面的舷窗透出不强烈的光线，吴邪的睫毛显得很亮。张起灵看了一会儿，也闭上眼，环境和他都很安全，适合入眠。
盛夏的杭州城被笼罩上了一层厚厚的绿色，八十年代初的杭州已经有了些许旅游胜地的预兆，西湖旁游人如织，一些店面也排起了长队。吴邪背着书包从一片树荫下跑过，于他而言，这只是童年里再寻常不过幸福的一天。他看着自己的手，判断出是大约七八岁的小孩子，无关一切黑暗，这是一个好梦。
吴一穷早早下班了，还没有着急做饭，塞给吴邪五块钱，让他自己出去玩会，自己则躺在夏天的躺椅上感受快要消失的阳光。小小的吴邪跑出家门，这时候的时间过的太慢了，他想，那个时候他总觉得人生有挥霍不完的时光。
他在路上慢慢走，只当作一个寻常的梦境，流水一样体验完梦里发生的一切，然后自然而然的醒来，直到面前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吴邪有一瞬的怔愣，立刻就明白过来，开口喊，小哥！声音是稚嫩的童声。那个灰色的背影转过身来，眼睛里也带着讶异。
吴邪笑得很灿烂，像一个真正的孩童那样，跑过去牵张起灵的手。小孩子的手软软的，像云朵，张起灵这样想。和他平常看到的样子不同，吴邪那手骨节分明，白皙，偏瘦，指尖有薄茧，而现在这双手什么也没有，只有软的快要溢出来的可爱，张起灵脑子里冒出这个词汇。
吴邪仍在笑，这时他幼小身体里孩子般的情绪站了上风，他道，又见面了，小哥。
张起灵点头，柔软的黑发挡住一点眼睛。吴邪摸到他手心的薄茧和尚未结痂的伤疤，眼神晦暗了几秒，但一个七岁的孩子总是很难让糟糕的情绪停留太久。他有点新奇的摸上张起灵的肩膀，问：“饿不饿？”
这具身体疼痛的地方着实不算少，让张起灵甚至忽略了胃里的饥饿感，他想了一下，诚实的点了点头。吴邪握紧拳头愤愤道，我就知道，走吧，回家吃饭。好久没吃我爸做的菜了。
吴邪紧紧牵着张起灵的手，两个人一人拿着一瓶汽水，吴邪掂起脚尖摁响门铃，额头上被夏天的太阳晒得汗涔涔的，像冰镇汽水玻璃外瓶上的水汽。
吴一穷出来应门，惊讶于儿子今天回来的这么快，开门就看见吴邪身后还领着一个穿着古朴衣服的小孩。
“小邪同学吧，快进来。”吴一穷弯腰从鞋柜里拿出给客人穿的拖鞋，“洗手准备吃饭了。”
吴邪答应，拽着张起灵去洗手。房子在八十年代算是很好的，墙面崭新，蓝色的窗户外做了防盗网，墙上是红色的双喜镜子，厅里既有收音机也摆着台老式电视。张起灵扫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书柜上。
老式的水晶相框，也有木头的，摆了很多，但排列的很均匀，整体看上去很河西。看得出是细心之人的手笔，几乎每张都是吴邪，也有一家三口的合照，照片里吴邪总是在笑。他走过去，很认真的看每一张。
吴一穷把饭菜端上餐桌，只当小邪的同学对书感兴趣，笑着开口问他要不要借走一本看。张起灵摇头，想了一下，补上一句，谢谢叔叔。
椅子的高度七岁小孩需要撑一下才上的去，脚也没法着地，吴邪觉得有点不太习惯，扭头看了眼张起灵，双腿也挨不到地板，在空中晃悠。他压着笑意给张起灵夹菜，米饭碗上立刻堆起很多食物。张起灵尝了一口，很标准的江浙家常菜，在雨村吃过，吴邪的厨艺似乎源自于他父亲。
但却这具身体没尝过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张起灵比自己正常的饭量稍微多吃了一点。
晚上吴邪随便找了个理由，和父亲说同学没带钥匙回不去了，自然而然的让张起灵留宿。吴一穷抱来一床被子放在吴邪床上，叮嘱他招待好同学，又唠叨起晚上睡觉不要踢被子，空调温度不要调太低云云。
吴邪一一点头，说自己知道了，关上房门，把整个世界隔绝在外面。张起灵环顾吴邪的房间，像这个年纪所有的孩子一样，地上放着玩具箱，墙上贴着奖状。吴邪从衣柜里翻出自己的睡衣，递给张起灵。
睡衣质地很柔软，张起灵脱下灰扑扑的衣服，安静地换上睡衣。吴邪已经躺在小床上，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示意张起灵上来。张起灵不记得这具身体在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体内如同洪水一样的疲惫。吴邪和他柔软的小床像大雪天里温暖的房子一样吸引着他。
他躺上去，吴邪凑过来，毛茸茸的脑袋。他笑着说，醒了就到家了。
张起灵点点头，闭上眼睛。大灯被关掉，只剩下床边一盏夜灯，是吴邪小时候的习惯。这具身体太疲惫了，柔软温暖的被子像茧一样包裹着张起灵，他听了几分钟吴邪轻巧的呼吸，立刻就入眠。
吴邪睁眼，眼睛里映着夜灯的光，亮亮的，像童话故事里的小天使。他借着光去看张起灵，后者睡着之后眼睛里和年龄不符的淡漠消失不见，只剩下孩子模样，小巧的鼻子已经可以初见未来高挺的形状，吴邪侧着脸看了他一会儿，闭上眼。
数秒钟，又睁眼，嘴唇凑过去碰了碰张起灵的脸颊。
反正他自己也是小孩儿呢，也不算太说不过去，吴邪想。他从自己的被子里钻出来，缩进张起灵的被子里，像抱一个大玩偶一样手脚都缠上对方的身体，安然的闭上眼睛。
提前行使一下权力嘛，吴邪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