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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6-30
Updated:
2025-08-29
Words:
84,193
Chapters:
18/?
Comments:
7
Kudos: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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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its:
777

【虎十二虎/短篇集】侠以虎犯禁

Chapter 18: 往昔虎鸫悲啼

Summary:

另一个赛博朋克世界观下,关于另一只眼睛的故事。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房间很小,小得如同一个营养不良的畸形儿。它的内部可以从窗户一览无余,墙壁又很薄,因此永远无法隔绝于人声。而从里向外张望时,视野喧嚣更甚,一层层的灯牌从窗檐下伸出来,大押、钟表修理、飞发、牙科、冰室……不同的颜色不同的字体,甚至夹杂上其他的语言,British,にほんの,Pilipino,Français,Ecclesiasticus之类,各种样式地呐喊着。仿佛只要有人伸手招揽,它们就会一呼啦地涌上前;但是无论怎么厌烦地挥赶,它们都吵嚷嚷地紧贴着不肯散去,随时觊觎着房间的住客。
细密的小雨簌簌地下起来,住客只在这时候得以喘息——一层蒙蒙的雨雾从灯牌边缘弥漫上来,渐渐笼罩了一切。
吱呀,哗啦啦,吱呀,哗啦啦。哗啦啦、哗啦啦……有一个人拉着车走远了,车轱辘的呻吟很快被淹没了,听不见了。好似只剩下雨声、一间房,和一个孤单的灰蓝世界。
不必拉上厚窗帘,房间里就黯淡一片了。啪,有人拉动开关,亮起一盏昏黄的灯泡,光是微弱的,像是行将燃尽的蜡烛。
呼,哧,呼,哧。房间里唯一发出声音的人,呼吸也像行将燃尽。气流穿过老化严重的铁皮风箱,摩擦的声音是粗粝的,像是艰难穿过一片铁锈。
很容易能听出他近来受过不轻的伤,但他的呼吸依旧是倔强有力的,坚持不肯服输,吐出血腥味的浊气,吸入维持生命的、新鲜潮湿的空气,这种呼吸把房间里的声音和外面的雨声连接在了一起。叮铃哐啷,屋内有细长的金属敲击在更沉重的金属上,是换药的器械落在铁盘上,就像屋外逐渐滂沱了,敲击着整个世界的大雨。
屋内的敲击声渐渐停息,完全岑寂,继而响起一声叹息:“你伤到好重。能换嘅义体,都俾你换咗。剩下嘅呢些伤,换药只管到七分,余下三分,只有好好调养咯。”
那种燃烧的、沉重的呼吸变了节奏,摩擦出同样粗粝的调子,回应叹息的人:“要调养,好容易。只是我冇谂到,我会噉嘅接受义体化。”他在眼前摊开手掌,又握紧,感应着指令通过神经与电流,传达给冰冷的肢体。
一只沉凝的漆黑眼瞳盯着掌心,另一只森白的、橡胶质感的眼睛迅速转动着。在它传给大脑的信息里,视觉不断变化,一会儿是只有代表不同温度的冷色与暖色,一会儿放大到纤毫毕现又缩小到格外遥远,接着又将手掌的动作倒转播放……
思绪碎裂成片缕,沉溺在这些信息里,令Tiger格外恍惚:他被陈占重伤,义体化的确挽回了他的性命。但是在这些通过完全不同的能源维持的零部件中,他和他的灵魂被切割了多少,又还剩下多少?他咬牙切齿,是青天会、是陈占、是雷震东!都是活该千刀万剐的冚家铲——他在心底怒骂,前头带撚,后边夹鸠,骂到起劲时,一阵剧烈的疼痛立刻从眼眶中传来。
嘶,受伤的猛虎皱起眉锋,他抬起手,但是冰冷的、坚硬的金属按住被体温微微捂暖的、柔软的橡胶时,这种疼痛立刻变为幻觉消散。它从未存在过。
那它来源于何处?是新改造的义体,或是已经死去的、不知在何处的旧的原本的肢体?Tiger不知道,只是在一瞬间捕捉到被雨淋透身体的错觉,那或许是它们的归宿。但他能感觉到在肺叶中燃烧的呼吸,每一次都伴随着咽喉的剧痛,使他知道自己并未僵冷如斯,他从幻觉中脱离,醒过来。
Tiger逐渐感受到属于现在身体的知觉,尽管他还不能适应。信息通过神经、通过脑机接口传回中枢,得到分析。他大概能明白受伤的部位还需要多少时间恢复,在某个时间能恢复到什么程度。随之传来的是疲惫感与饥饿感。
他看向那双茶色镜片,后面是龙卷风一直没有挪开的目光。Tiger嘶声讲:“我冇事。至多一个半月就能好。——你带咗营养剂未?”
“有。”龙卷风讲,从放医药箱的架子下层摸出一支营养剂,“你将就食先啦,下次……”
“下次点啊,仲要大摆宴席?”Tiger仍旧皱着眉,但是憋着笑,“下次带够份就得啦。少少呢几支,不够食啊龙哥。”他不管逗乐龙卷风未,横竖逗乐自己,就撕开包装,挤出一口,咽进胃里。
营养剂没有味道,至少没有任何属于食物的味道,但龙卷风完全不能从Tiger的吃相中看出这一点,大约他兄弟是真饿了。他的神情里流露出不忍:“别话阿秋知啊,他一定当我虐待你。连信一都讲呢啲嘢狗都不食。”
Tiger笑得差点呛到:“别将你家细路同我比!”

批评龙卷风养细路,养得挑穿又挑吃的时候,Tiger还未想到自己也捡回一个细路仔。
一开始是龙卷风同他讲:“在寨城捡到啫,俾人暗算,沾咗粉……”一来二去,帮细路戒毒时搭把手,Tiger也同细路渐渐熟起来,知道他叫梁俊义,爹不疼娘不爱,孤零零。
彼时细路刚发作过,一身汗涔涔,Tiger一边给他解开防备的绳索,一边无言地摸了摸梁俊义毛绒绒的脑袋顶。
龙卷风在门口招手叫他出去,两人坐在桌边,龙卷风讲明想把梁俊义丢给他:“俾你养,得不得啊?”
Tiger发愁地蹙起眉头,点燃一根烟:“九课有几忙,你不是不知。我点养啊?”
“哎呀,多张嘴而已啦,”龙卷风浑不在意,“大不了你将他丢在部里咯,横掂十几岁啦,不是不知事理,有人睇住冇事嘅。”Tiger左思右想,的确想不到什么有力的反驳,反而因为一念之间,脑海里闪过那头小老虎后脑勺湿漉漉、毛绒绒的触感,还有匿在黑暗里戒备又警惕的眼神,而转念松了口。
他就这样领回梁俊义。刚开始,确实像龙卷风说的,只要管细路仔一张嘴,给课里打声招呼就得。
但Tiger在几天后察觉到异样,他出外勤返来,看见梁俊义在办公室里跑来跑去,东看看,西瞧瞧,望着电脑屏幕上如同流水般倾泻的亮绿色数据,好奇又惊讶。
他忍不住凑过去,弯下腰,戏谑地说:“睇得明未?”
十三四岁的少年转过头,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盯着他,一头黑毛支棱着,比以往显得更毛绒绒。“阿大!”梁俊义摇摇头,“我睇不明,只觉好有型喔。”
Tiger弯起嘴角,伸手揉梁俊义的脑袋瓜:“无所鸠谓啦,我也睇不明。以后教你更有型嘅。”
“当真?”梁俊义两眼一亮,“嗰我要比信一仲有型!靓过他!”
Tiger早知细路仔已在短短时日里与信一成了好朋友,当然不想梁俊义在朋友面前落了下风——他也不想败给龙卷风,他点点头:“好容易啦,我保你不单靓过他,食也胜过他,穿也胜过他。”
他的声音很沙哑,梁俊义仔细才听明白。可是等小少年想明白,又是一愣:“呢些都求其啦……可是我听九课嘅哥哥姐姐讲,在呢度,大家都食一样啫。”
Tiger才想起来,九课上行下效,都跟着他吃营养剂。这些日子里扫青天会的首尾,大伙个个忙到飞,点会为一个细路仔开小灶。他有点内疚:“不好听他们乱讲,今晚我带你去食大餐。”

说是大餐,其实是九课附近的快餐店。无非荟萃五湖四海、东南西北的快手菜,赚得几大张长到眼花缭乱的菜谱,桌上摆一摞,墙上也贴得满当当。
“哇……”梁俊义看花了眼,他从摸爬滚打在街头,许久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戒毒期间饮食又清淡,几乎和Tiger给的营养剂一个味,他差点以为自己要这样吃一辈子了。
“菠萝油、拉面、肉骨茶、烧鹅烧腩仔双拼、煎牛排……”梁俊义点个不停,可Tiger也完全不拦他。直到服务员端上来满当当一桌,小老虎瞪大了眼,直发愁:“哇!有咁多……我会不会点太多,食不完喔,阿大?”
大老虎故作深沉:“无所鸠谓,食不完带返去俾行动队当宵夜咯。”他先开始没怎么动筷子,只是看着梁俊义吃。小老虎久未开张,一时间从地狱飞上天堂,筷子挥舞得比野蜂还快,嗷嗷大吃。Tiger看着:“食慢啲,冇人同你抢。”
“点会冇人同我……”糊糊囔囔地鼓着腮帮子把话说到一半,梁俊义才发觉不对。他抬起头,看见Tiger面前的筷子还是保持着刚被热水烫过的模样,没沾上一点,大为诧异:“阿大,你点不食啊?”
Tiger讲:“我求其食啲就得,你自己食先啦。”他早习惯了在行动中靠营养剂对付两口,那平常自然也就可以对付两口。再说,极有可能,那种最简单便捷、营养全面的科研配方,通过大脑神经与脑机接口的分析,就是那些改造后用金属、橡胶和其他一些仿生材料组成的义体最需要的能量。
但是梁俊义的小脑瓜还没有学到这里,他既不同意营养剂比快餐好吃,也不想只让阿大盯着他吃。他严辞抗议:“不好啦!阿大你也一起食呀!”他看Tiger任自己八风而来尤岿然不动,干脆伸筷子把一块炸猪扒夹到Tiger碗里:“阿大你尝呀,真嘅好好食啫!”
Tiger一动不动。
Tiger抖了抖胡子。
Tiger抬起手,把猪扒夹到嘴里,细嚼慢咽,吞下去:“嗯,好食。”
梁俊义简直要欢呼雀跃热泪盈眶了!
而他欢天喜地的申请倒映在Tiger眼里,被那只人的眼睛描摹而记住,也被义眼放大、缩小,记住每一种图谱里的每一个细节,和久别重逢的炸肉滋味一起,刻入记忆里,成为一个节点,随时提醒他,他仍然作为一个完整的纯粹的人而生活在这个城市里。

但很多年之后的Tiger会后悔——梁俊义不像是过去哪天的雨或者愈合的疮伤,它们是一个个凝固的记忆节点,逐渐模糊黯黄而褪色;但梁俊义是一个随着时间不断成长前进,并且学会蹬鼻子上脸顺杆就爬的人。
在因为忽然暴饮暴食和家中细路齐齐发作急性肠胃炎、按着营养剂配方焦头烂额研究青少年食谱的种种劫难都过去数年之后,叱咤风云的Tiger哥面对的难题变成了另一种。
“阿大!”已初露峥嵘的十二少从他身后探出毛茸茸的卷毛脑袋,极尽讨好地帮他捏肩膀,“俾个面啊嘛,今天我庆功宴诶。信一愿赌服输,在金殿酒家订了桌,主座当然要你来坐呀。”他笑得脸颊鼓鼓像虎腮,两眼眯成月牙弯。
Tiger故作不快:“有乜好去,你自己应付就得。”
“不好啦!”十二极夸张地愁眉苦脸,“信一同四仔拉了龙哥,龙哥又邀来秋哥……若冇阿大你坐镇,我岂不是等到他们使坏,俾我出洋相啦?”
Tiger仍旧含糊沙哑地讲:“我冇胃口,不想食。返去对付两口营养剂啦。”
但他嘴唇一动,十二就知他在讲乜,根本难不倒,他甚至能分清阿大是真的没说清还是故意说不清。十二那双老虎眼圆溜溜一转:“阿大你乱讲乜鬼嘢呀,我在酒家食山珍海味,留你一人孤零零在屋企食营养剂,讲出去别人都话我虐待孤寡老人,该俾你打断腿嘅。”
“哼,边个打得断你呢双腿。我又不是白花钱俾你改义体。”Tiger又含糊地哼声,他也没想到,这些年给十二做义体化,流水似的花了那么大开销。
——搞不好阿龙不肯多养仔,就是悭钱。还得是他Tiger养得好。
十二才不管大佬话里的明暗高低:“哎呀,阿大,我是你辛辛苦苦养大啫,你也不想俾我风评受害咯,平白污名咯。”
他几乎把脸凑到Tiger脸颊边,笑眯眯的眼,活力澎湃的呼吸,闪闪银亮晃得人眼晕的耳坠。
Tiger别过眼看着他,停下脚步。
十二也停下脚步,望着大佬的眼神更加真切恳求。
Tiger一动不动。
Tiger抖了抖胡子。
最后他终于败北似的别开目光,发出一声沙哑的长叹:“走咯,几点钟开席啊?”
“刚好啦我睇过钟嘅!”十二笑逐颜开,“就知阿大你肯定应承,我特地叮嘱店家,备咗你最中意食嘅烧……”

Notes:

依旧攻壳机动队参考有,但基本是私设赛博朋克世界观,无原作考据。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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