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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想吐。
路明非过着加班到天亮睡三个小时上早班干到下午补三个小时觉晚上加班赚的钱交不起房租的狗屎生活。
这天路明非憋不住了半夜不管不顾直播,他关了收益闷头打瓦,没有念任何一个观众老爷的消息。大家担心地刷小樱花还好吗,路明非在想哈哈我真是没救了只能睡一个小时了。
所以不怪路明非看到楚子航眼泪喷了出来。
他不是故意的。但他很久没见到过能让他不想现实沉重的真实人类。
他上次为加班鸽楚子航就像一个大海中央孤独受冻快死了的人被迫亲手用刀割破救生圈。路明非害怕死掉,路明非看着自己沉下去,路明非面无表情咒骂自己咒骂公司咒骂他没人兜底没有退路的开局……删删改改跟楚子航发对不起。
然后他以一副垃圾堆刨食的野生动物尊荣爬回家,调了三个闹钟,等待着碎片化睡眠后被痛苦唤醒。
他没想到楚子航会在他早班结束的时间出现在公司楼下。
楚子航还是一副君山新雪的风姿,手上提了跟气质极不相符的甜品袋子。
“我不放心。” 他的师兄言简意赅地说,将纸袋递给路明非,“不知道你还喜不喜欢草莓挞。”
路明非是一个成年人。
一个独立处理任何操蛋突发情况的成年人。事再大无非进医院警局法院。
一艘知道没有人会救自己,硬挺着熬过巨浪/漩涡/海洋巨物/拼拼凑凑一年年前行的小船。
成年人的边界感就是擦好自己的屁股别把自己的烂事带给别人,关系再好的朋友也不行。
所以路明非靠意志熬不下去了就拼命灌酒,一边灌一边加该死的班,灌到吐完头痛熬到周末靠奢侈的睡到自然醒苟延残喘。然后嘻嘻哈哈分享治愈小视频给也在渡劫的朋友,说我好了你那事结了没要打电话聊聊不哎呀你别这样想你很好你特好真的咱干就完了啊别苛责自己我在,然后跟朋友互发一小时工资等额红包以表支撑,对自己伦理委员会绝对不会通过版睡眠剥夺实验般的日常只字不提。
他做梦都没想到楚子航这个行动派直接来看他。
能想象吗,没有渡口接收的漂泊的小破船,突然有不冻港对他开放并且派出船队来拖他。
路明非也没划火柴啊,怎么高中男神甚至知道他喜欢这种相当不符合他这个青春败成残花的江湖老社畜气质的精致甜食?
他因为疲劳转不动了的脑瓜子思考不动了。
他太累了,自制机制崩了。
所以路明非对着那个纸袋子失去控制力发出嚎叫一样的哭,肩膀一耸一耸的,空气和委屈一起进入他的肺再被他挤压出来,像去不了狼群又被人群驱逐的狼人对月嗥叫,极不体面,沙哑刺耳,过者侧目。
有一个声音说他不该哭,他至少有一份工作,他不过是孤儿,叔叔一家供他读书再不情愿已经比世上许多战乱难民幸运许多。虐待和校园暴力起码一半的东亚小孩都遭过,他不没死吗。现在已经比从前处境优渥,又没人逼他,都是他没安排好的错,咎由自取。他不配委屈。他这样很丢人。
他想拉着那个声音爆了。丢人是吧老子给你丢个大的。叭叭叭的算个什么东西。反正人终有一死,宇宙会湮灭,没有什么永垂不朽真是最伟大且唯一的公平……
显然楚子航不觉得他丢人。
楚子航上前把路明非摁进了自己胸膛。
路明非被师兄的神操作一噎,眼泪迟缓地蹭在人家只能干洗的高级衬衫上:“师兄你……咕…”
“没带纸巾。” 楚子航用天经地义的淡定语气说。他的手放在路明非后背,动作标准地安抚轻拍。“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
谁能受得了脆弱时候被这样一副漂亮的面孔和肉体一骑红尘赶来,紧紧搂着好像他要为你的眼泪背叛整个武林正道在所不惜。楚子航凛然的面孔完全是“一句话我去砍了欺负你的所有人”的待命神情,点漆般的眉目如剑出鞘凝成森寒,好一个清水出芙蓉的卫道士跃跃欲试要当烽火戏诸侯以搏小师弟一笑的暴君。
反正路明非不能。路明非放松了警惕,真心话就倒霉催地脱口而出。
“师兄你为什么,呱,要帮我……” 非奸即盗他也认了。卖保险他也认了。卖保健品……那算了。
——等下
草了这跟直球逼宫“你对我什么印象”“我们是什么关系”有什么区别!!!
路明非完全清醒了。
“因为高中的时候没有做到。” 楚子航又在用理所当然的调子斩钉截铁讲梦话,解题苦手路明非狠狠搜刮着脑子都想不到他在说什么事。两个人高中没说过几次话,不是路明非逃自习被抓就是路明非迟到被抓,哪里来的深情厚谊,梦里吗?
有人如此挂念他。天方夜谭。他没捡过神灯,总不能是生平行善积德终于兑换出人美心善一身腱子肉的阔少高岭之花师兄以身相许。
楚子航帮他把工牌取下来。文秀的长睫遮去眼中锋锐,映出鼻梁俏如岩崖。
“先随便吃点,然后你回家睡觉。”
霸道美男楚师兄如是说,拍板代劳路明非下午work from home的东西。
路明非战战兢兢问:“师兄你的班没关系吗……”
“我也是work from home。” 楚子航说。“背了电脑出来。”
没回过神的路明非迷迷糊糊将楚子航领回了家。
端秀的楚师兄挽起袖子,两台电脑放在吃饭桌上。
倾颓玉山不请自来,挡在路明非和不停息的焦灼钝痛间,覆着肌肉的脊背利剑一样顶天立地,擅专独断决定要罩师弟那就是一分钟一秒钟都不愿意少。
完了。路明非想跟这个男人去大草原的湖边看候鸟。
这是他缺觉的亢奋思维堆出来的错乱产物。
不知道因为路上经过蒙古使馆,还是路明非和楚子航相遇的时候学校广播台在放这首歌。
当年发着40度烧的路明非蹑手蹑脚奔向学校垃圾场的偏门,正好巡到偏门的楚子航看着这个小孩苍白的脸色被绝望浸染成青灰,如同用尽运气遍体鳞伤攀到柏林墙最后一道铁网被烈犬扑上的双眼,看他瑟缩在校服里一瘸一拐的身姿。
路明非求饶的“我去完医院就回来”还没说出口,全校闻名不近人情的楚男神收起值周日志。
“正门离三院近。”他说,“我有走读证,门卫不会盘问你。”
他甚至没有问路明非的班级姓名。
楚子航半抓半扶着这个小孩,走出垃圾山垃圾海。
他没有圣父病,但他知道家长老师同学这套住宿生的三支柱有时候会成为替罪羊的炮烙刑具。
逃出生天的叫黑羊,被翻来覆去炸轰煎烤到焦黑还硬挺着一摊碎肉自己摇摇晃晃拼起来苦熬的也叫黑羊。
路黑羊睡在弹丸小家的床上,翻身差点摔下地,还好他及时抓住床沿。揉了揉眼睛,楚师兄正把电脑合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