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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节开始之前，来了一场台风。
孤城的秋台风总是比夏天到来的台风来得猛烈。虽说是秋天，但空气中没有一丝凉意，南国的夏天似乎永无止境，太阳无休无止地散发着热度，夏天就这样蔓延着，再也望不到尽头。
台风到来之前，天气照例是炎热的。天空蔚蓝，只飘着几片稀薄的云朵。一架飞机飞过平整的丝绸似的蓝天，在天空中留下一道纤细的白线。虽然依旧炎热，但是到底是入了秋，蝉鸣消失了，太阳照亮了这座海上浮城的每一个角落。金碧辉煌的赌场与酒店、连接着纸醉金迷的半座城与人间烟火的半座城的跨海大桥、蔚蓝的海面、垂首低眉的白色圣母像、旧城区栖息着麻雀和鸽子的西洋式旧建筑的屋顶、狭窄的小巷与行驶着豪车的大马路、高耸着尖尖的古典式屋顶的教堂、绿瓦红墙的寺庙。这座孤城的每一个角落都被灼热的太阳照亮，台风之前的日光仿佛带着尖刺般毒辣，空气中连一丝风都没有，蓝色的海面没有一丝波澜。停泊在码头上的游艇与渡船早早地去了北方的港口避风，码头便空荡荡的，只有几只海鸥在抢食着些许垃圾桶里的食物碎屑。
杰拉奇和基拉走在回家的路上。
黑白碎石铺成的人行道，炎热的金色阳光照在地面上，旧城的街道狭窄，便也没有种行道树。黑铁的路灯伫立在烈阳下，在路面上投下一道道影子。街心的公园倒是种着树，粗壮的榕树，虬结着气生根，在毒辣的阳光里，宽大的翡翠绿色叶子微微摇晃。杰拉奇和基拉提着一个大号的塑料袋子，两人一人提着一边，塑料袋被装得满满的，沉甸甸得几乎要碰到路面。两人的另一只手都提了几个小号的塑料袋，装着从菜市场买来的水果蔬菜和鲜肉海鲜。这是个史无前例的强台风，又碰上天文大潮，气象台早早地挂出了预警，整座城市停工停学，在台风到来之前停摆。日复一日的日常被打破，人们疯抢着食物与矿泉水，清空超市的货架。说是躲避灾难，但每个人心中都带着等待新年的到来般朦胧的期待。
基拉似乎是第一次直面这种充满人的气味的喧闹，有些手足无措，直到杰拉奇拉住了他的手，把他拖进喧闹的人潮之中。而基拉就这样注视着杰拉奇的背影。他今天依旧穿了一身白衣，白色亚麻的古巴领短袖衬衫，露出莹白的手腕，柔软的黑发，耳垂上挂了只弯月似的夸张的金耳环。他的脖颈也是一样的莹白纤细，像是随便一折就能折断。他们就这样手牵着手，基拉心中忽然涌起了一种朦胧的喜悦，就像是拉着母亲的手的孩子般令人安心的幸福。可当杰拉奇回头看他的时候，基拉却有些别扭地转过头去，而杰拉奇艳红的唇角勾起的一丝了然的笑意就这样坠入了基拉的余光里，让基拉的脸庞一下子红透了。
基拉从未为台风来袭而准备过。半山上的豪宅高不胜寒，佣人们总是提前准备好一切，大宅用的是加厚的玻璃，最好的地段，自然也没有停水停电的忧虑。可基拉总是独自一人，望着山下那波澜起伏的汹涌的灰海。而更小的时候，孤儿院缺衣少食，自然也说不上准备，只记得狂风掀开屋顶，雨水就这样灌了进来。下水道的井盖被上涌的污水冲开，令人不愉快的恶臭和潮湿。风吹得窗玻璃轰隆隆地响，孩子们蜷缩在用了许多年，硬邦邦得石头似的床垫上，世界像是被倒进了一个巨大的搅拌机。而基拉冷漠地注视着窗外的暴雨与狂风，没被爱过的孩子不会哭泣，他就这么漠然地注视着一切。所以对于基拉来说，和杰拉奇一起做这种事情有着陌生的新奇感。他朦胧地雀跃着想着这是不是就是只在书里面见过的幸福。他曾经对这二字不屑于顾，可是当被杰拉奇握住手的时候，他却如此肯定，那就是“幸福”。
可当杰拉奇用那双黑玛瑙似的眼睛饱含着笑意看向他的时候，修戈达姆集团的总裁却又别扭地扭过头去：“晚上要吃炸猪排。”他如此命令道。在这充满人间烟火气息的旧城里生活的时候，基拉总是把那头桀骜不驯的头发梳下来，冷艳一看，像是个男高中生，因此从来没有人将他和修戈达姆集团的总裁联系在一起。此时此刻，手感有些硬硬的黑发下的耳朵已经红透了。“好。”杰拉奇点点头。
两人就这样提着沉甸甸的塑料袋回家。整座城市都兵荒马乱，像是大厦将倾。可他们却走在回家的路上，彼此都感到踏实的安心。就像是灰云压城，潮水上涌，孤城在渐渐汹涌的海浪的冲击下摇摇欲坠，就是为了彼此的这一刻。
回到家之后，杰拉奇果然给基拉做了炸猪排。 白色的小洋房有了些年月，铺着深棕色的木地板。房间里开了空调，驱散了台风前的闷热。餐桌上铺着一块镶嵌着蕾丝花边的白色大方巾。当中一只宝蓝色的玻璃花瓶，里面插着一束铃兰。从荷兰空运来的鲜花，翠绿的纤长的茎与宽大的绿叶，玲珑饱满的半透明的琉璃似的花朵，静静地在空气中散发着幽香。自从基拉将这座杰拉奇的父母留下来的老房子划为自己的领地之后，桌子上的宝蓝色玻璃花瓶里就经常插上一束鲜花，大多数时候是铃兰，有时是白色郁金香、雪片莲或是昂贵的热带兰花。基拉将花束插在玻璃花瓶里，近乎于暗红色的眼睛却望向了杰拉奇。明明和往常一样面无表情，杰拉奇却能看出自家小总裁眼睛里的期待。于是肌肤莹白的荷官先生靠近了基拉。他才吃过一颗水蜜桃味的水果糖，呼吸之间都带着甜蜜的桃香。玫瑰花瓣似的红唇亲吻在基拉的额头上，带着无限的柔软的怜爱。月牙似的金色耳环垂下珠串，一圈绿松石色，一圈黑色，一圈白色，又是一圈水滴形的血红色宝石坠角。凉冰冰的珠串就这样贴在基拉的脸上，也像是一个亲吻。其实杰拉奇很想说一束最普通的白百合就足以换来一个亲吻了。可是当基拉用那种不动声色的期待目光望着杰拉奇的时候，杰拉奇就会忘记一切，他只想亲吻他。基拉正在学习如何去爱，他总是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世界上一切好东西都捧到杰拉奇面前，而年长者就算是看透了浮世红尘，可真当基拉笨拙地将一颗心都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还是无可救药地沦陷了。
杰拉奇在厨房里做炸猪排，基拉在阳台上收衣服。老旧的洋房的阳台上零零散散地挂着几件衣服。在台风到来之前的烈日里，衣服已经干透了。基拉用一根晾衣杆将它们一件一件地挑下来。在台风到来前，无论是阳台上的衣服还是摆在白色的石膏围栏上的几盆花都要收回房间里。基拉将衣服一件一件地收拾起来，其中有一件是杰拉奇的粉色雪纺衬衫。轻薄的面料，粉色的底子上，是宽大的墨绿色的棕榈叶，影影绰绰的热带植物，让基拉想起了今年的春末，弥漫着雾气的刚下过雨的晚上，他第一次遇上杰拉奇的那段时间。那时基拉并未想过发生在海上的孤城的这段故事会有这样一个结果。宽松的粉色雪纺衬衫上横斜着墨绿色的图案，单独看有几分俗艳，但杰拉奇穿什么衣服都很好看，基拉如此认为。指尖划过粉色的雪纺衬衫上的那些影影绰绰的棕榈叶，像是抚摸着恋人的脊背凸起的纤细的蝴蝶骨。基拉忽然又想给杰拉奇买衣服了。
基拉将衣服一件一件叠好，阳台的白色石膏栏杆上放着几只花盆，简单地上了一层釉彩，颜色却是鲜亮的苹果绿、玫瑰红、柠檬黄，里面种的是仙人掌或者芦荟。在基拉来之前，花盆们最大的用途大约是给杰拉奇当烟灰缸。不过自从基拉来了之后，杰拉奇就彻底戒了烟。这些最好养活的绿色植物就在南国炎热潮湿的空气里生长着。越过茂盛的植物，可以看见远处一排排西洋式的小楼之间镶嵌着的灰色的海。
在炎热的空气里，基拉回过头去。杰拉奇正在厨房里忙活。新鲜的猪排洗去血水，用厨房纸擦干水分，再裹上一层面包糠。杰拉奇低着头，极为认真地给猪排裹上面包糠，一边的电饭煲亮着指示灯，空气中弥漫着米饭蒸煮的过程中特有的温暖的香气。从背后看去，杰拉奇莹白的脖颈完全裸露在外，像是玉石雕成的一般。他在白色亚麻的古巴领短袖衬衫的外面系了条围裙，细细的带子在纤细的腰肢后打了个蝴蝶结。基拉感到很安心。楼宇之间，灰败的海就这样渐渐上涨着。孤城的旧城最低的地方几乎与海面平行，一眼望去，那苍凉的灰海无边无际，半座属于人间烟火的旧城之外，像是旷野般弥漫着无限的苍凉。可他们就在这里，在这座城之中，他们彼此依偎，像是无数对俗世之中相依为命的人一样。
阳台上的东西都收走了，基拉开始给玻璃窗贴胶带。旧式的玻璃窗，玻璃镶嵌在墨绿色的窗框里，薄薄的一层玻璃，似乎台风一吹就会碎了，因此需要贴上胶带，免得玻璃在台风的威力下碎了一地。
胶带是下午才在超市买的，黄色的宽胶带，用剪刀剪下来，在玻璃上贴出一个“米”字，基拉认认真真地贴着，然后面无表情地望向厨房，杰拉奇还在厨房里忙活，但修戈达姆集团的总裁自认为自己做得很好，理应得到夸奖。
或许是面无表情的基拉的目光过于具有压迫感，杰拉奇很快回过头去。系着围裙的荷官走出厨房，耳际弯月似的金色耳环轻轻摇晃着。杰拉奇总是笑意盈盈，黑珍珠似的眼眸弯起来的时候，就连眼角的一点红晕都更明艳了。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的痕迹几近于无，又或是每一丝纹路都藏在了笑容里，是最用心的艺术家雕琢这尊白玉雕像的时候的神来一笔。“做得很好。”莹白的手掌轻轻揉揉基拉的头发，黑发间的一抹赤红在他的指缝间绽放着。他的语气柔和，像是在夸奖小孩子。荷官确实比他的金主要年长许多，以至于有时不免流露出一些年长者特有的怜爱。但基拉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很陌生的温暖，像是心中的某种空隙被填补了一样。近乎于深红色的眼眸望向杰拉奇，不自觉地明亮着。在这个瞬间，他一点都不像是这座孤城的高处的男人。杰拉奇从围裙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只苹果放在了桌子上：“吃吧。”
他的手指纤细修长，无论是握着骰盅还是菜刀，都像是精致的艺术品，修长的手指衬得那只苹果越发鲜红。是下午才从超市买回来的苹果，鲜红饱满的果实，像是一份奖励。基拉拿起苹果咬了一口，酸甜的果汁从松脆的果肉中溢出，口腔里弥漫着苹果酸甜的香气，就像是此时此刻基拉的心情一样。基拉正在学习如何去爱，什么是爱。和杰拉奇在一起的时候，他得到的总是比付出的要多，这就是爱吗？基拉也不知道，但在这一刻，他有着让人晕乎乎的细小的幸福感。
晚上吃的果然是炸猪排。裹上面包糠的猪排，过油炸透，蓬松金黄的外壳包裹着腌制过的多汁的内里，再淋上酸甜的番茄酱，配上米饭和蔬菜哈拉。一个人生活久了，杰拉奇已经很习惯照顾自己了，所以做饭对于他来说得心应手。明明是最简单的饭菜，他的小金主总是吃得很多。杰拉奇喜欢看着基拉面无表情地把饭菜吃得干干净净，所以杰拉奇总是变着花样做饭。
对于修戈达姆集团的总裁来说，认认真真地等待一顿家常菜也是陌生的体验。修戈达姆集团的总裁总是别别扭扭地不太擅长表达爱意，可杰拉奇却总是将大把大把的爱塞给他，把没被爱过的笨拙而孤高的他弄得不知所措。杰拉奇总是理所当然地命令他做些家务事，而基拉却也甘之如饴。因为这样的话，杰拉奇就会温柔地抚摸他的头，露出月光般皎洁的笑容。黑色玛瑙似的眼眸真正盛满笑意的时候美得不可方物。于是在某一瞬间，基拉忘记了那些别扭，只是凝望着杰拉奇的面容，世界一时充满了心跳声。
在台风来临之前，他们吃了一顿最简单的家常菜。
基拉系着围裙，在洗碗池边认真地刷碗。围裙是上上次去超市的时候买方便面的赠品。明明方便面的品牌叫做“小浣熊”，包装袋上却赫然印着红棕色皮毛的小熊猫、赠品的围裙也是浅橙红色的，胸口印着只样貌滑稽的小熊猫。杰拉奇把围裙给基拉系上，两人之间的距离一时间离得很近，杰拉奇耳际那只金色的耳环在灯光下一闪，随即又转了开去，像是一尾活跃的金色鳞片的鱼。面无表情的金主穿上这条围裙意外地可爱，杰拉奇于是如此夸奖：“很可爱。”基拉果然红了耳根，从此之后，那条围裙就成了基拉的专属围裙。
此时此刻，基拉正认真地将晚餐所使用的碗盘擦干净，重新放在碗柜里。他抬起头去，基拉正在餐桌边上看书。铃兰花在灯光下开着，细白玲珑的花影之间，专注于读书的杰拉奇的侧脸就像是皎洁的月影。窗外是深沉的夜，台风来临前的夜晚，乌云压城，无论是星星还是月亮都不见踪影，但杰拉奇就在那里。基拉将最后一只碗放回碗柜，解下那条红色的围裙，向着杰拉奇走去。
月亮就在那里。
深夜，台风果然如期而来。狂风在孤城的大街小巷之间穿行，灰色的海咆哮着翻涌着狂狼，整座城都在风中摇晃，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像是随时会被撕碎。风吹得铁皮广告牌发出阵阵轰鸣，最终被无形的风之手扯下来，坠落在地上，巨响在旧城区的一排排旧式的洋房之间回荡。风卷着硕大的雨珠，敲击在窗子上，带着冰雹般的气势。整座城像是个脆弱的玻璃建筑般，随时都会破碎。大风呼啸，摧枯拉朽，一如千军万马。人在自然面前格外渺小，整座城都在蜷缩，从睡梦之中被台风的呼啸与轰鸣惊醒。灰暗的海不断上涨，苦咸的海水倒灌上堤坝，大雨似乎永无尽头。孤城在台风之中像是海浪中的一叶孤舟。
基拉坐起身来，隔着玻璃窗上用胶带贴出来的“米”字的空隙，是无边无际地下着暴雨的黑夜。近乎于深红色的棕色眸子专注地注视着震颤的雨夜，然后他又躺下来，钻进了被子里。被子在白天刚刚晒过，有着温暖的属于阳光的香气。空调在黑暗中轰鸣着散发着凉气，而杰拉奇还在睡着，莹白的面孔在昏暗中像是会发光一样。基拉重新抱住了杰拉奇，杰拉奇则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回应，莹白如玉石雕琢而成的手臂环住了基拉的腰肢，基拉把脸庞埋进了杰拉奇的颈窝，生命对于基拉来说曾经只有无边无际的荒凉，但现在他遇上了他的月亮，基拉深吸一口气，孩子气地磨蹭着，感到温暖和安心。
在狂风暴雨之中，他们紧紧相拥。
台风过境之后，烟花节终于举行了。
举办地点是在海边，大街小巷早已张贴了广告，竖起了巨大的广告牌。游客和孤城的市民们早早地就在海边占好了位置，喧闹地等待着烟火大会的开始。而修戈达姆集团的总裁自然不需要提前去海边占位置。旧城的海滨的一座奢华的高层酒店正是修戈达姆集团旗下的产业，为了总裁的需求腾空位于酒店高层的高级餐厅也是应有之事。现在，杰拉奇就站在这间餐厅的落地窗前。那是一栋聘请了知名的设计师设计的流线型的大楼，全玻璃幕墙，远远望去像是一座奢华的银灰色的塔。这间高级餐厅占据了酒店的一整层，落地玻璃窗外，夜海平静地流淌着，连接着金碧辉煌的城与人间烟火的城的跨海大桥灯火透明地横亘在海面上。金色的影子倒映在深蓝色的海面上，远远望去，像是金色的长龙。太阳已经落了下去，可余温正将天空烤得火烧似得通红。但南国炎热的夜晚还是一点一点地到来了，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珠宝盒缓缓打开，都市的灯火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街灯、霓虹灯、房间的灯，像是珠宝盒里璀璨的钻石首饰。而从杰拉奇的背后望去，他的身影在这明净的夜里显得格外美丽。他今夜穿了一件宽松的衬衫，象牙白的底色，平铺着黑色的吊灯花纹。最新一季的时装，时尚总是轮回，华丽繁复的风格这一季又重新流行了起来，配的是剪裁细致的黑色长裤，显得双腿格外修长。花纹华丽的牙白色丝绸衬衫没有系最上面的两颗珍珠扣子，露出细腻莹白的大片肌肤。他的脖颈上戴了一条不对称设计的钻石珍珠项链，洁白的小拇指大小的珍珠组成的链条贴着玲珑的锁骨，单边是一只切工精致的钻石组成的花结，垂下长长的细碎钻石连缀而成的流苏。流苏就这样随意地垂在衬衫外面。杰拉奇的胸口别了那只金色的蜘蛛别针，别针镶嵌着假钻石，但在高级餐厅朦胧昏暗的背景里，俗艳的假钻石也有着真钻石一样的光。
这间餐厅主打日法融合菜，装潢风格也属于所谓“诧寂”风格。盆景、枯山水、黑色水晶的吊灯、知名的艺术家的画作。两人坐在吧台前，看着白衣白帽的主厨将一道道菜色烹饪再呈上来。鲜甜的海胆杯、肥润的鹅肝慕斯、搭配柠檬的生蚝、放了黑松露和甜虾的茶碗蒸、清爽的金枪鱼紫苏手卷、炭烧的秋刀鱼、鲜美的奶油海鲜浓汤、铁板烧做法的和牛、蟹肉和三文鱼搭配，再配上香草调成的法式调味汁和鱼子酱的迷你拼盘，最后的甜点是抹茶蛋奶冻和酸甜的配着糖渍无花果的树莓冰淇淋，水果是带着清甜的糖果香气的粉色水晶凤梨和汁水充足的夕张蜜瓜。一道接一道，杰拉奇吃得非常开心，脖颈上的钻石项链垂落的流苏在昏暗的光影里一闪一闪，黑珍珠似的眼眸里满是笑意。基拉知道杰拉奇爱吃甜食，便提前嘱咐了主厨准备双份的甜点和餐后水果。贴在杰拉奇细白玲珑的锁骨的一侧的钻石花结闪烁着。明明还没有放烟花，基拉却已经觉得自己看到了今夜最美的烟花了。
晚饭之后，烟花如期而至。
第一朵烟花升上夜空，是明亮灿烂的金色，而杰拉奇立在落地窗前，仰头望着。夜幕已经落下了，金色的花朵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杰拉奇的侧脸。烟花是瞬时即凋谢的花朵，那金色的光点很快就落了下来，湮灭在夜幕里，仿佛这不过是交响曲的第一个音符，随后，无数金色的花朵升上夜空，托出艳红的花团，绽放出绿色的射线。无数明亮的光点就这样落在了荡漾着波澜的水面上，将细小的海浪染上艳丽的色彩。接着又是几道蓝紫色的烟花，明丽的光影之间，无数的花火、翠绿色的、橙色的、亮紫色的、渐变的，全部升上夜空，让人目不暇接。明亮灿烂的烟火倒映在杰拉奇那双黑玛瑙似的眼睛里，秀丽的眼尾的末端的一点艳红，像是花火绚丽的影子。
烟花节举行过很多次，基拉是第一次有时间停下脚步欣赏，可他却只顾着望着杰拉奇眼中倒映着的烟花。
杰拉奇的手掌贴上了玻璃，绚丽的花火在修长莹白的手指之间绽放，他就这样仰望着落地窗外外绽放的花火。脖颈上的钻石珍珠项链在烟花的光影里闪闪发光。基拉靠近了杰拉奇，鬼使神差地抓住了在花火中飘荡的钻石流苏。冰凉的钻石流苏缠绕着他的指尖，察觉到了他的触碰，杰拉奇伸出手去，握住了基拉的手。杰拉奇的体温总是比基拉略低一些，玉石雕琢而成的般的冰肌玉骨。十指相扣，杰拉奇在烟花的光影里转过头去：“明年这个时候，再一起看烟花吧。”在这一瞬间，基拉却听懂了那句话的意思。
“好。”他把杰拉奇按在了冰凉的玻璃上，他就这样亲吻上了杰拉奇的唇瓣，那是个不带任何撕咬般的占有欲的单纯地为了表达爱意的亲吻。
他亲吻上了他的月亮。
烟花在杰拉奇的头顶绽放，基拉将额头抵在杰拉奇的肩头，他们在烟花下彼此依偎。“明年一定会一起看烟花的。”冷峻的总裁第一次如此笨拙而坚定地承诺者，换来了一个拥抱和落在发间的亲吻。
又是一朵烟花升上夜空，绽放只有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