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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公爵,亲爱的莱欧斯利大人,”达达利亚绝望地握着一把特许券,另一只手死死抵住莱欧斯利的肩膀,“一万特许券,求求您了让我今晚休息一下……”
青年可怜巴巴地缩在床角,漂亮的脸蛋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攥着特许券的手惨兮兮地颤抖着,皮肤因为多日的营养不良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过分修长却被迫蜷缩的双腿显得他更加楚楚可怜。压住他的典狱长愣了愣,抓住他那截手腕看了看,半信半疑地发问:“你确定这是一万特许券?”
“千真万确!我以女皇的名义发誓!”至冬人看起来快哭了,喉咙里勉强地挤出几丝干瘪的笑声,“求求您了,就一晚也好,让我休息一下……”
“好吧。”
达达利亚如释重负。莱欧斯利松开了他,于是他立刻从床头板上滑了下来,滑到了松软的天鹅绒被褥里,并几乎是下一秒就睡了过去——女皇在上,他已经半个多月没睡过一次整觉了。攥着特许券的手也松开了,那些纸片便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盖住了大半个床铺。莱欧斯利好笑地看着青年的脸淹没在特许券里,在梅洛彼得堡这可是个相当具有性暗示意味的画面:金钱与美色,权力与性爱。不过公爵大人是个守信用的人,既然答应了达达利亚就不会擅自反悔,即使对方是个服刑的劳改犯。人人生而平等,何况达达利亚不只是劳改犯,他还是至冬国的执行官呢。
说到执行官,莱欧斯利不止一次听达达利亚抱怨,说这不是个好差事。那是他们刚开始情色交易没多久,达达利亚的兄弟还没有遭遇过度使用危机,因而这个青年在做爱之余还有心思唠点有的没的,包括但不限于终身理想,人生感悟,和最爱吃的至冬菜。莱欧斯利没怎么过过普通人的生活,因此对这些东西挺感兴趣,达达利亚便顺着他的喜好漫无目的地乱讲,从璃月海怪讲到至冬恐怖童谣,想到什么说什么。那天他聊起自己的工作,哭丧着脸说当执行官可真不容易,起初我以为只要打打架就好了,哪成想遇到这么多麻烦事!彼时两个人刚做完一轮,正躺着休息,莱欧斯利摸着他的脸说比如我这种麻烦事,对吧?达达利亚眨了眨眼,卖乖地蹭了蹭莱欧斯利的手说哪能啊哈哈哈……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公爵笑了,手向上移摸了摸他的脑袋说想不到你还挺有服务精神,休息好了吗,休息好了就再来一次。
不得不说达达利亚这张脸生得实在好看,尤其是做爱的时候。青年自诩经验丰富,可被口交时还是害羞得要命,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克制地抓住对方的肩膀,时不时还会小声咕哝,内容尽是些莱欧斯利听不懂的至冬语,柔软又黏糊。漂亮的脸蛋也染上一层红,至冬人的白皮肤泛起红来很好看,像雪原上升起的太阳,初生的一点淡红的亮光,微眯的眼睛却又像峡湾,挤着幽蓝海水打转,似乎下一秒就要下起雨来。他也的确很爱哭,舒服过头了会流眼泪,生理性泪水说来就来像是夏日暴雨,简直让人怀疑这么爱哭的孩子真的合适当执行官吗。不过操起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手撑在身下人两侧时那份侵略性终于露出来,恍惚间让人想起这孩子还有层战斗狂人的身份。至冬人先天基因优势,那东西进来时总是不免难受,这时候就能看到达达利亚罕见地咬着下唇,一副隐忍又期待的表情。说它罕见,是因为至冬人几乎从不延迟满足,想做就做说走就走是他一直以来的座右铭,说好听了叫行动力,说不好听了这就是个被惯坏的孩子。不过坏就坏点吧,莱欧斯利抬起手轻抚他的脸,长得这么漂亮,任谁都是想宠一宠的。
至冬人并非初出茅庐,又相当具有服务精神,因而毫无疑问,这家伙对于莱欧斯利来说是个合格到有些过分的炮友。他的体贴像是挥霍不完的家当,吻落下来的时候又虔诚得好似信徒,带着灵魂深处的热和北国雪的温度。莱欧斯利曾问过他是否拥有信仰,青年思索了一会儿,我相信女皇陛下,这个也算吗?大抵算的吧,莱欧斯利想,‘相信’和‘信仰’的区别,才疏学浅的他是搞不明白的。不过看来达达利亚也不怎么明白,又或许是他有他自己的理解方式——几个满怀缱绻蜜意的吻对他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即使许多人为此耗费一生。
关于“吻”,来自至冬的青年依然有话可说。他跟莱欧斯利提起他爱意满屋的家庭,十四岁出走前他亲吻了妹妹的额头,在那之后他历尽艰险却九死一生,于是将那吻视作爱的庇护与祝福。参军后他同家人告别,母亲三次亲吻他的脸颊,此后他所向披靡,无往不利,十几岁站上至冬国的权利顶峰,爱是他好运与期许的无尽来源。
这样啊,这样,莱欧斯利捧着他的双颊,你也和许多人一样,是在爱中长大的孩子啊。
和许多人一样么?他知道对方不喜欢这种形容,有些人生来就要特立独行,达达利亚拼了命为自己争出一条与众不同的路,说他相似于许多人,可就显得残酷无情了。但残酷也有它残酷的道理,莱欧斯利深知,在这个神权的世界里,一个凡人的孩子若是想要打破桎梏轮回,他的命运便从此立于剑锋之下了。寻常人必是万般惶恐,而达达利亚的非同凡响便在这时显露出来——他不光不惧那剑锋,还要迎难而上,直达尽头,在无人涉足之地抓住那剑柄,亲自将它从自己头顶取下。世界自有其本真的冷漠,不过这冷漠对于达达利亚来说不值一提:他以灵魂做火爱为薪,要去打一场永无休止的胜仗。
不过很显然,目前这位战士没有什么开拔出征的打算。达达利亚迷迷糊糊抓住莱欧斯利的手臂,这个青年睡觉时总是忍不住要抓住、搂住、抱住些什么,在这方面他仍像个孩子那样任性。莱欧斯利知道这是一种生理依赖,搂抱的动作可以让人脑分泌各种各样他叫不上名字的好东西,但他又实在忍不住将之理解为青年人的某种变相贪心,因为满怀爱与力量,所以理所应当地觉得一切都可以是自己的。他依稀记得贪婪是某种罪过,但这罪过放在达达利亚身上居然也成了一种惊人的生命力:我来,我见,我征服,至冬人穷其一生都在追寻的传奇,与他不知餍足的野心密不可分。
既然如此,他的爱也是他野心的一部分吗?他的蜜意情浓、风流缱绻……这些又算什么呢?
“呃……算我情感丰富吧!”至冬青年被问起这个时有些诧异,不过旋即挠着头笑了笑,“我之前和一个璃月医馆有些合作,那位医生给我把脉,说我身体很健康,只是喜怒哀乐过于充沛,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的确,而且有时候感情丰富一些还要更好呢。会很容易感到幸福,对吧?”
至冬人笑起来:“没错!”
“开心时就要大笑,难过时就要流泪,这就是幸福的秘诀哦!”
幸福……这个词也可以出现在他的人生中吗?莱欧斯利感到好笑又无奈:这是个离他多么遥远的词汇,却因为眼前这个青年的存在而被他提起,像从无边的大枫丹湖里意外捞上一条彩色的鱼。毫无疑问,他迷恋达达利亚的温情与热度,即使他所拥有的有关青年的一切可能只是冤案、政治、肉体关系和一把一把的特许权,但转念一想,在海底几千米的深处,见不到太阳的他拥有这些也足够了。
——真的足够了吗?
——真的足够了。他的感情没有那么丰富,他不需要天长地久的幸福;莱欧斯利想,他是个实在的人,肉体关系或许比精神交流更合适呢。
至冬人的离开是莱欧斯利意料之中的事。
想想看——那么一个执着坚定的孩子,勇敢又年轻得要命,他等不及也不屑于等别人的救助,就像鸟儿会飞一样,达达利亚有他自己的翅膀。水下的枫丹人点起一根烟,透过烟雾他看到仍然站在这里的青年,挺拔无比像一根骨头,却又软软地冲他笑。并非是那笑容缺少攻击性——达达利亚身上从不缺少攻击性——只是比起这个,莱欧斯利记住了一些更为模糊的别的东西。不把他想象成一桩完美的凶杀案,而是一捧来自远方的雪,一滴天空几万年前的眼泪,所以落下和流失一样自由。
睡觉时他发现了一封被压在枕头下的信,慌忙拆开来看,遗憾的是信上只有一句话,幸运的是那的确出自达达利亚的手笔。青年写起枫丹字母也相当漂亮,他猜想这是对方不为人知的小技能,偶尔拿来露一手,既华美又浪漫。
达达利亚说:向你告别,莱欧斯利先生,你的确是个不小的麻烦——不过我不讨厌,甚至有些喜欢。祝你幸福。
典狱长捏着信纸的一角,愣了半天,哑然失笑。
后来的消息是从那维莱特那儿知道的。审判官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提了一嘴那个青年的力量与狂妄不羁,莱欧斯利觉得恍恍然,他离开后居然经历了那么骇人又刺激的事?真是难以想象。
不过他们大概也不会再见了,至冬人烧在他生命里的火已经熄灭了,他能感觉得到。
所以也就无所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