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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乐门

Chapter 17: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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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初春。

"闵玧其!你看这是什么!"

被叫的那人坐在院子的摇椅上,懒懒的抬起眼,看到朴智旻举着个信封往自己这边跑过来。"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冒冒失失的。"

"是泰亨和柾国的信!"

仅仅这一句,让闵玧其也坐直了身子,表情藏不住的兴奋。

当年明明说好了抗日一结束就让这两个小子回上海,可是却没想到,日本人还没打完,国共两党就恶化到了这种地步。为了安全,他们两个人只好南下躲去了台湾求清静。却没想到,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还好我留了田府两间院子,没有全都卖掉支援抗战,不然连封信都收不到了。"闵玧其脸上难得的温柔。

朴智旻跑过来自然的和他挤在一把摇椅上,小心翼翼的拆开信封。

硕珍哥,玧其哥,号锡哥,南俊哥,智旻哥:

你们最近都还好么?我俩都很好,就是格外想念你们。路途那么遥远,我和泰亨把信抄了好几份,一起寄出去,但愿至少有一封能寄到。

我和泰亨去年正式退了军衔,没了军队的工作,也开始为了谋生找活干。你们猜猜我俩现在在做什么行当?

也不怪泰亨嘲笑我,在世道不好的时候有一身本事,暗杀射击近战样样在行。可是到了和平时期,竟然找不到一个像样的本事谋生。

所以我俩开了一个药铺,泰亨这十年下来也算是老道的医生了,有他坐镇连大夫都不用请。这店铺开张不到一年的功夫,几乎天天都要被他嘲笑,他说昔日叱咤风云的上海滩大佬现在每天为了跑药材忙得焦头烂额,怎么看怎么好笑。

但是说实话,这样的小日子过得不错,就是很想你们,除了回不了上海,剩下的,也没什么可惜的了。

啊啊从这里开始是金泰亨!

别听田柾国瞎说,我哪里嘲笑过他,倒是真的心疼,一个家大业大的少爷跟着我在这儿平平淡淡的谋生。

不知道智旻的抑郁症有没有完全痊愈,上次联系已经是三年前了,那会好像是基本恢复了,所以,现在是不是已经是活蹦乱跳的朴智旻了呀?

还有还有,我前两天看新闻,说南俊哥当铺对面的汇丰银行总部要改成上海市政府了?那可是号锡哥工作了那么久的地方,希望他不要伤心。当年咱们金先生的身份谜底也是在那揭开的呢,真想在银行拆掉之前再去看一看,可惜我俩没这个机会了。

羡慕你们五个人还能时常聚在一起!偏偏留了我们最小的两个在这么远的地方,想回都回不去。

如果政策变了,我和柾国一定第一时间搬回上海!你们到时候可要给我们准备好房子车子什么的,要大大的欢迎!

想说的话太多了,但是最重要的就是想念你们。

一定要回信!要回很长很长的信,告诉我们俩大家都过得怎么样。

祝好

百乐药店的金老板和他的田伙计

看完信的朴智旻湿了眼眶,闵玧其那只不中用的眼睛也久违的在黑暗里隐隐做痛了起来。

"闵玧其,他们的药店也取名叫百乐呢。"

"是啊,这两个念旧的臭小子。所以你回信的时候可千万别忘了告诉他俩,你又回百乐门工作了。"

"对对对,他们是'百乐药店的金老板和田伙计',咱们是'百乐门的闵老板和他的当红歌姬朴智旻',行了吧?"

"就你嘴贫!"闵玧其忽然兴起,转过身啄了下挤在摇椅上的朴智旻的嘴角,把那封信从惊魂未定的这人手里夺来,细细端详去了。


同样的信也寄去了那个从来没换过地址的老当铺。郑号锡看得可仔细了,而且在"银行要改成市政府"那段差点笑出了声。

他捏着信在这边自言自语,"共党战功赫赫的金南俊军官和金硕珍副官可就要搬去对面市政府出任要职了,虽然也算得上是"物是人非",倒也没什么好伤感的。"

是啊,十几年前的那几个少年哪儿能想得到,金南俊和郑号锡过了十几年居然还能在"对门"工作,而且还在同一个街道同一个地方,生生对调了位置。真是命运戏人,想想就好笑。

他把信小心翼翼的收好,拨通了南俊家的电话。


是星期六的清晨,金南俊还在床上没睡醒,金硕珍已经在小院里给树浇水了。

虽然不是和金诗云一起,金南俊也算是兑现了承诺。他买了一个小洋房,虽然院子不可能和闵玧其家田府的余地比,但也足够种上两颗桂花树,三株小叶碧桃。

他已经有钱买吃不完的桂花饼了,可是还是会在秋天的时候摇下自家树上的桂花,和金硕珍一起做成甜点。

倒是有点遗憾,他没法像金诗云那样把水嫩的桃花别在金泰亨的鬓角了,泰亨和柾国,都不记得多少年没见面了。

"叮铃铃铃铃铃———"一楼客厅的电话响了。

金硕珍穿着棉袄提着水壶,到门口往楼上喊了一声,"南俊啊,我忙着呢,你下来接电话。"

睡眼惺忪的金南俊没等他叫就已经乖乖往楼下走了,他知道阿珍起得早,早起了就先去照顾那些在早春里还没发出个芽儿的枯木杆子。

"喂,这里金南俊。"

"南俊啊,我收到金泰亨和田柾国从台湾寄来的信了,正好周末,晚上说好一起去百乐门聚一下,到时候你们俩也早点来?我把信带上。"

这下子金南俊一下就醒了,他赶紧揉揉眼睛,声音洪亮的回话,"好的好的!我们俩一定早去!"

于是唯二没看过信的两个哥哥自然早早的到了百乐门,才刚入坐,小二就抱着一个信封跑过来。"金长官您来了,这儿有封信上面有您二位的名字,您看看是寄给您的吗?"

脏兮兮的信一看就是经历了长途跋涉,上面不算好看的字体很是独特,随便一扫就知道是金泰亨的。

金南俊拿过信,嘴都咧开了。

可不是么,抄了好几份儿信分别寄出来的两个臭小子,怎么会忘了百乐门这个家。

夜幕降临,当这五个人兵分三路在百乐门汇合的时候,"三路人马"分别各举着一封信,朴智旻第一个没忍住,大声的笑了出来。

"还真是有这俩人的风格,好巧不巧的,心意一起传达到了。"郑号锡笑的像个小太阳,看着手里的信,看着身边四个人,一瞬间觉得,岁月荏苒,他们却都没变。

晚上的百乐门人声鼎沸,朴智旻不再是台前媚眼含羞的小生,他坐在珠帘后面,静静的献唱。

今夜注定充斥着思念,唱着唱着,朴智旻又红了眼眶。那年带着红色贝雷帽的少年安静的在自己身边吹着萨克斯管,而一头橙发的自己那么的年轻,有着那么多向往,意气风发。

其实自己已经很幸福了,台下的闵玧其隔着珠帘的注视就是证据。

可是在那个战乱的年代成为传说的红白玫瑰,好像再也不会同台了。

底下坐着的四个人今夜也格外感慨,金南俊不由自主的瞅了瞅二楼,那本是田家二少爷常常霸占的位置,如今包厢都被拆了,改成了半开放式的就餐区域,那年隐忍着假装风流的老成少年,也已经不在。

金硕珍顺着南俊的视线往楼上望去,忽然一个想法从心底生出来,"我想把我们七个人的故事写下来,一点一滴都不放过,我自己经历的,从你们那儿听说的,全都是写下来。"声音带着思愁,温润如泉水。

"真要写下来,定是比杜撰出的小说还要精彩。可是……该叫什么好呢?"

坐在这熟悉的氛围里,台上的天籁之音也还是那熟悉的人,不是很显而易见么,还能叫什么呢,闵玧其不自觉的开口。

"硕珍哥,就叫百乐门吧。"

Notes:

写于2017.4.7-2017.6.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