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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9 Days》- Chapter 23
早春的夕阳落的很快，教室简单的蓝布窗帘被微风吹开，窗外挨着篮球场的铁丝网外，一排垂杨柳枝叉间冒出一点点新芽，橙红色的暖光打在上面，慵懒惬意。
放学后教室陆陆续续空了起来。走读的学生都早早的收拾好东西回家了，住校生也都该去食堂的去食堂，该下馆子的下馆子，只有昔日的搞事三人组身上还残留着不怕晚自习迟到的毛病，吃晚饭完全不着急。
哦对了，还多了一个莫名其妙在这儿杵着的新住校生，闵玧其。
“Jimin呀，天气这么好，晚上咱还去唱歌呗？”泰泰坐在田柾国的桌子上，两个脚丫晃来晃去。
然而回应的却是闵玧其慵懒的声音，还带着点不能违抗的命令感，“不行。”
低头刷手机的小情侣一起抬起头，一脸不满的看着这人，又瞅了瞅朴智旻。
“为什么不行啊……”金泰亨的不开心都写在脸上。
不忍心看朴智旻可怜的小眼神，闵玧其轻咳了两声，“五月SAT考试，说好了两天练一套题，我陪你。”他转头冲着朴智旻说到。
田柾国从演话剧开始就跟闵玧其之间有种不可言喻的别扭感，倒不是关系不好，就是单纯的别扭。
现在这人住校之后，更是完美打破了三人组和谐美好的玩乐生活。
“那晚饭一起去吃烤肉吧，吃完你俩自己回来就好了。”
“不了，他陪我吃食堂。”又是闵玧其快速的回绝。
“好吧好吧，那我俩先走啦。”金泰亨连忙拉起已经皱着眉的果儿往教室外走，也没来得及拦住他那句“这个冰块脸到底哪儿好啊，他这么喜欢。”
本以为更多的相处时间会比之前更加甜腻暧昧，却没想到，变成了被学霸支配的恐惧。
朴智旻倒是没有太大所谓，只要和闵玧其呆在一起他就很幸福了，又假装可怜的趴在桌子上，眯着眼睛看外面的夕阳。“我也想吃好吃的……”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俩，说出口的话语都变的有点奶声奶气。
眼前的阳光被走过来的身影挡住，“那吃完食堂陪你去南门买奶茶。”
什么嘛，这个人根本就是想霸占两人独处的时间，什么补习，什么不准下馆子，都是借口。
晚饭后，两人不慌不忙的在操场散步消食儿，等太阳彻底降下去了，才去南门外的小店铺买饮料。
一个人捧着不加糖的冰茶，一个人捧着双倍珍珠的焦糖蛋拌奶，被路灯拉长的影子里，两个肩膀之间没有距离。
“干嘛不跟泰泰他们一起吃饭……”
“不想。”
“那我们回去了真的要做题吗？”
“嗯。”
“别说SAT了，托福我都还没考过，能不能行啊？”
“那先陪你练托福。”
“闵玧其啊，其实年底才申请的，你干嘛这么着急。”
“听我的没错。”
“噗。”朴智旻嚼着珍珠，焦糖味在嘴里散开，他忽然露出一个好甜的笑。“突然想起第一次在海边，你也是这样，话超少。”
“是么？”
“嗯，就是这样，最多两三个字。”
夜色已经铺开，昏暗的光里看不到闵玧其有些微红的脸色。初次对话的点滴在心海里慢慢浮出水面，他没再回应朴智旻现在的话，只是回味着以前。
他就是喜欢这样和朴智旻安静的呆在一起，这是他们之间独特的磁场，和金泰亨田柾国之间截然不同的那种。
“智旻啊，考去同一所大学吧，很好的那种。”
这句话没头没尾的冒出来，却是异常的坚定。为什么两个还没在一起的人会说出这种话语？这里面除了暧昧和亲密还有说不出的苦涩，这种苦涩他不忍心对朴智旻说出口，又担心他不能理解自己。于是这一句，承载了很多。
“啊啊啊闵玧其，时间根本不够用！一个section才25分钟，连文章都读不完怎么做题！”
“先检查一下答案，算下分。”闵玧其翻开厚厚的练习册最后一部分，开始用铅笔在自己的试题上圈圈叉叉。
“我不敢……”
“那我帮你算。”
于是朴智旻端着自己那本一模一样的模考题册，转过头放在闵玧其的桌子上。
闵玧其还是那个靠窗第二排的座位，每天晚上朴智旻就跑到他前面的座位来做题，做完之后转过头，把书连带自己的胳膊摊在身后不大的桌子上。两个人头对着头，把答案对好之后再一起分析文章，其中掺杂着朴智旻的各种哀嚎。
“只对了三分之一……完蛋了，没学上了。”
“不许乱说。”
“哪里乱说了，连闵大学霸您都只写对了三分之二啊！”
“阅读三分之二就有600／800了，足够上大学了，你就这个目标就行。”
“只有训我的时候话多！”朴智旻竖起模考书，挡住自己鼓鼓的腮帮子。
低着头把自己的错题改完，闵玧其忽然用铅笔敲了一下对面毛茸茸的脑袋。“加油，已经比上周有进步了。”
结果没过多久，金泰亨和田柾国也加入了这两人的行列。这让闵玧其很是不爽，这是一种自己设下的结界被人打破的无力感。
四个风华正茂的少年现在每天晚上都是一道风景线。以往来检查晚自习的老师从来不指望看到这三个经常翘课的人，现在他们不光乖乖的坐在教室里，而且还抱着竞赛的态度疯狂的做着题。
老师在本子上写下考勤，走出教室，嘴里嘟囔着许多奉承闵玧其影响积极应该表扬的好话。
“这个语境，近义词这题明显是reflection，怎么会选infection啊？差哪儿去了，这俩单词哪个不认识？”
“都和cogitation差不多意思？好吧，都不认识……”
“都差很多！去，现在，再去把单词书过一遍，给你一周时间。”
金泰亨在旁边看着特别兴奋，“闵玧其，你也教教我吧，简直魔鬼教官啊，帅爆了。”
田柾国额头上出现了一条不明显的青筋，忽然捏住金泰亨走神转开的下巴，掰正这人忽然撅起的嘴，冲着自己，“哪不会？我来教你……”
这边还没弄清楚，不远处又响起了另外两人的声音。
“infection……意思是差好多啊，我太菜了。”
“朴智旻，你发音错了。”
“呀！SAT又不考发音！”
“…………”
虽然吵吵闹闹的，但是每个人都很认真。高一时候的朴智旻一定没有想到，爱情带给自己的还有这个层面的影响，这是动了真感情才会有的感觉，提前的预想和前期那一点点萌芽的悸动都无法比拟。
四个人的心里分别都明白，他们对于爱情的选择带着背对世界的勇气。到底什么才能让他们有底气背负着所有的不认可与反对继续走下去？大概只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了。
这就是闵玧其那句话里面包含的苦涩，不愿意触碰和提及，但必须面对的苦涩。
于是就有了现在如此努力的四个人，他们的心里都不约而同的和自己的挚爱心有灵犀了。
比起灯红酒绿，比起黑暗世界里的霓虹灯，朴智旻觉得现在的幸福是闪着黎明光辉的羊肠小道。踏踏实实的，即使踏出的每一步都会被小道旁的芒草划伤，即使牵着自己手的人还有这么多脆弱与不敢肯定的因素，他也踏实的幸福着。
宿舍通常十点熄灯，但是每一层楼的尽头都有一个小自习室，为本部的高三学生和国际部的高二学生开放到每天零点。
早早洗漱之后，觉得自己进度落后的金泰亨就拉着田柾国去自习室学习了。
闵玧其还在浴室冲澡，第一个洗完的朴智旻发丝已经半干，躺在自己床上发呆。
困意袭上来，晕晕乎乎里，带着热蒸气的体温把自己环绕住了。朴智旻迷糊的睁开眼，一滴水从上方滴下，那是闵玧其发丝上的。
他骑在自己身上，双手撑在自己肩膀两侧，上身没有穿衣服，湿润的浴巾披在肩上，浑身都带着热乎乎的水蒸气，连眼睛里都是。
朴智旻赶紧别过脑袋，可是快要红出血的耳廓出卖了他。“咱们……咱们也去自习室吧。”
他想起身，却一把被闵玧其抱在了怀里。“今天不去了。”
“闵玧其，你怎么了？”
害羞过后，已经有些熟悉的体温抱着自己微微颤抖，让朴智旻有些担心。
闵玧其今天报了两周后的考试，他忽然回想起住校的这两个多月，自己固执的带着朴智旻疯狂的补习，连自己生日时候一起去唱歌吃大餐的提议都无情的回绝了。可是怀里的人却没有过怨言。
“智旻啊，你怪不怪我。”他的声音很小，接近气声，语气试探。
“说什么呢……”
“这些天，你每天都很累的模样……我……”
忽然两人都沉默了。不是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而是朴智旻一下子明白了闵玧其想说的话。
“不会的。”朴智旻忽然换了语气，他回抱住身前用力得有些发抖的人，“闵玧其你想什么我都知道，害怕什么我也知道。”
是啊，又不是小说里只会说笑打闹的男主角和女主角。他们要面对的现实既未知又残酷，而朴智旻也是男人，既然有未知的困难需要面对，自己也不会让闵玧其一个人承受。
同性恋这三个字是那种说出来不需要勇气，对身边也会有包容的词汇。但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就截然不同。
比起金泰亨田柾国那种即使走一步看一步也先什么都不怕的个性，现在在床上相拥的二人都是那么的心思慎密。而且闵玧其本来就害怕冲动的后果，他们只需要这样稳稳地前行就好，其他什么都不要去想。
所以现在如此努力的他们，就是证明。
“智旻，你去把五月香港的考试退了吧，我给咱们俩报了洛杉矶的考点，我正好要去医院看看我妈。”
松开怀抱，在某一个瞬间有些动摇悬起的心又沉了下来，闵玧其带着湿刘海的额头抵着朴智旻的，话语不再颤抖。
忽然，脸颊被朴智旻不大的手掌捧住了，那近在咫尺的嘴唇轻轻松松却出乎意料的吻了上来。
“好，都听你的。”
《469 Days》- Chapter 24
去洛杉矶的飞机上，朴智旻还拿着“sat高频出现词汇800”反复翻看。
闵玧其忍了两个小时就把这一沓已经在这两周被朴智旻翻的快烂掉的复印纸抢过来，把眼罩强行带在朴智旻头上，“咱们十月十二月还有两次机会，考得不满意也没事。”
这人不满的掀起眼罩，露出一只眼睛，“两个月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结果看到的却是闵玧其少见的宠溺微笑，“就你最贫，快睡吧。”
结果第二天，趁着时差，带着半夜做模考题的精神劲儿，两人顺利结束了清晨8:30就开始了的，三个半小时不停歇的魔鬼考试。
从考场出来，朴智旻的手心都是冷汗，不知道是累的还是饿的。
“你打车回我家休息吧，我去医院看看我妈。”
正准备唠叨唠叨考题，听着这句有些发愣，可是朴智旻还是快速的凭着下意识回了话，“我跟你一起去。”
精神疗养院在圣地亚哥的海湾上，这里是加州比较安全又适宜居住的城市，因为消费水平较高又没有什么商业区，住在这儿的都是老人和有钱人家，自然还有不少度假的酒店和高级的老人院与精神疗养所。
从洛杉矶开车来这里要两个多小时，最后一个小时的车程沿着五号公路，左边是沿路的棕榈树和山坡下一小排房子还有恬静的海平面，右边是美国少有的超过三条车道的高速公路，很宽敞，车很少。
闵玧其看上去很紧张，上次见面的时候他无奈的把自残未遂的妈妈送来了医院，也是沿着这条路，可是那时候没有心情欣赏风景。哭声充斥着记忆里的车厢，还有那句重复出现的，“是那个女人害了你爸，玧其，你带我回去，我回去了你爸就不会坐牢了。”
他又开始怪自己了，怪自己还是太小孩子气，居然把这件事告诉了妈妈，让她病情恶化。
朴智旻紧紧的握着闵玧其的手，眼神却没有去看他，留给他一片可以独自惶恐的空间。
车子停下，下车就能闻到海风的味道，可是这个院子却格外的安静，没有加州海边那种热情惬意的气场。
办好手续，闵玧其走到那间房门口，没有马上开门，两个人就这样在门口站着。
这一次朴智旻也知道为什么，是因为那久违的钢琴声，苍劲有力，却悲伤至极。
直到曲子结束，闵玧其才推开门。
跟着进门的朴智旻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看呆了，这个女人看着一点都没有那种精神病人该有的苍老和憔悴，她和闵玧其一样白的发光，一头搭在肩上的中长头发被挽在耳后，说不出的优雅。
她冲着门口微笑，喊了声“玧其“，又冲自己点点头。就像闵玧其说的，抑郁症和神经病不同，看上去就是正常的人，痛苦只有自己知道。
“妈，又在弹琴啊。”
“嗯，要不是把家里钢琴搬过来了，我在这儿一天也呆不住。”
“这是我同学，朴智旻。”
“阿姨好。”
“你好啊。”她的笑容和闵玧其的一样，不明显，却让人安心。
又坐着聊了一会家常，闵玧其的妈妈忽然让他去弹琴，说是好久没听过了。
闵玧其简单的应了一声就坐在了钢琴前。他看了一眼朴智旻，不假思索的按下琴键。
朴智旻的身子僵了一秒。他抬眼去看，钢琴前的那人正闭着眼睛，嘴角的弧度和那日一样。
又是今夜若醉啊，在自己的面前，在他母亲的面前，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宣誓着什么。
他回头看阿姨，她面对着窗前的钢琴，闭着眼睛微微晃着脑袋。
上一次，因为朴智旻突如其来的告白，这首歌没有被完整的演绎出来。而今日，在长辈的眼皮底下，这首带着特殊意义的歌曲就这样流淌在房间的每个角落。完整的，深情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三个人的话不多，阿姨看朴智旻的眼神却变的有些温柔。
临走的时候，她拉着闵玧其的手，说了句不明所以的话。
“对爱情有向往，就不要犹豫。即使妈妈现在这样，也没有后悔过。这才是爱情。”
朴智旻在身旁呆呆的看着这两人眼神的交汇，只能感叹，一脉相传的音乐是这么有力又神奇。
因为即使是他本人也才刚刚恍然大悟，原来这首歌，写在那么早的时间里，就已经满满的是他朴智旻了。
车子行驶回洛杉矶的路是相同的风景，天色却演绎着一幕幕不同的惊艳。闵玧其靠着车窗睡着了。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他睁开迷糊的睡眼，转头看了看精神得很的朴智旻。
“你没睡？”
“嗯。”
“想什么呢？”
是啊，想什么呢？在想后知后觉的自己，在想今夜若醉的曲调。“没什么。”他今天少有的话少。
“快到了。”
“闵玧其，今晚再陪我去海边喝酒吧，就那个地方。”
“未满21，小心被遣返。”
“噗，你也是。咱俩是酒友。”
“好。吃完晚饭一起去。”
脚掌再次踩上这片白海滩，竟是如此不同的心境。一年多以前那个渴望着一丁点悸动的小少年如今居然变了这么多。
朴智旻觉得这两天重新回到洛杉矶像一个梦境一般，因为时差昏昏沉沉的脑子，因为长久的紧张备考之后的轻松，都像是在做梦。
这一次没有保温瓶里的伏特加，他们俩调皮的穿着学校的校服，把听装的啤酒罐洗干净，灌上自己调的mojito，藏在宽大的袖口里。
朴智旻跑在前面，动作轻快的找到那个高高架起的木头亭子，率先爬上去。
这一次俩个人之间没有了碍事的装三明治的袋子，也没有了一旁跃跃欲试的海鸥。肩膀挨着肩膀，不知道可不可以把加速度的心跳传达给对方。
夜里的海风很有力，刘海都被吹到后面，露出的额头迎着海风，朴智旻眯起眼。
身旁的闵玧其反复回味着白天妈妈说的话，系铃人好像亲手解开了一个已经被自己消化的差不多的心结，抹平了最后一丝阻碍。
看着那翻起的，两三米高的浪花，闵玧其的心忽然一下就明朗了。
明明一切都是自己想象中的样子。从好奇到试探，从疏远到亲近，从欢笑打闹到温存暧昧。从友情，到爱情。
可是心里的浪花却越翻越高，好像变成了海啸，好像再也无法平息。
是啊，爱是海，可是那片平静的海平面尽头，又何尝不是充斥着每一秒都曾不停歇的巨浪？
朴智旻像小兽般简单直接的单纯爱意何止闯进了闵玧其的心，他打破了闵玧其所有的恐惧，教会了他爱情。
身旁的人像是感受到了他内心的汹涌，被牵引一般，回过头看他。
对上闵玧其的眼睛，那是从未有过的炽热视线。
“智旻啊……这话我只问一次，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朴智旻愣愣的停下了在海风里来回摆动的小脚丫，忽然笑的轻松。
“答案太长了，要用一辈子告诉你。”
是啊，他就是爱的如此纯粹。朴智旻被温柔的推着靠在身后的冰凉木板上，桑拿木上细碎的沙子磨蹭着头发。闵玧其敷上来的嘴唇带着和自己一样的青柠味mojito，味道很醇，却醇不过纠缠在两人之间的爱意。
“朴智旻，我爱你。”
“嗯。”
“朴智旻……我们在一起吧。”
除了微笑的回应一个热烈的吻，好像什么都不用做了。
先是惊艳的心动，再是一步步的了解，然后是无条件的信任与心有灵犀，紧接着是如海啸般汹涌不熄的热情。
还需要什么呢？那些困难，责任不怕没时间去经历。
没喝完的酒被无力的小手洒翻在木头亭子的一角，宽大的校服掩着紧贴的身体，呼吸急促的喘息和吻被汹涌的海浪声盖住。
不知道那本从闵玧其住进来那天就没机会再写的日记会不会被朴智旻补上这一笔，2012年5月24日，喜欢闵玧其的第469天。
从这一瞬间开始时间都不重要了。朴智旻的答案要一辈子才能讲完，是简单的爱情，是两个人活一条命才有的坚定。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