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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4-19
Completed:
2025-11-25
Words:
15,777
Chapters:
4/4
Comments:
21
Kudos:
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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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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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5

后日

Chapter 4: 第四章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枣红色的大马竖起耳朵,猛地从食槽里抬起头来,用蹄尖刨着地。嚼了一半的铡草从它长毛的嘴唇里漏出去,稀稀拉拉地落在新铺的干草堆上。从门外传来“咵嚓咵嚓”的脚步声,还有马刺随着脚步上下晃动时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汉斯的手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捋着它的鬃毛,它焦躁地打了个响鼻,拧起脖子,用发黄的板牙去啃那条搭在自己脖颈上的手臂。

“哎!见了鬼了,好端端闹什么脾气?”汉斯伸手扯住它的辔头,另一只手顺着它长满硬毛茬的鼻梁,“坏东西!咬我干什么?又有什么事惹着你了?我之前对你这么好……”

他的话忽然被一声巨响打断了。涂着绿漆的、半人多高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发出“吱扭”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亨利拄着别在腰带上的马鞭,大步闯了进来。“我说怎么屋里找不着人,原来你自己给自己搬家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扯下沾满尘土的护手,扔在一旁的草垛上,“怎么?亲自来给马套鞍子了?这么急着走?”

“你今天扯的又是什么蛋?什么走不走……”

“你还不知道?行,那我给你好好解释解释。”亨利把他拖进一旁的隔间里,咒骂着去扯他外套上的腰带,把在护手里捂热的一双大手钻进进松垮的衬衣里。亨利泄愤似地咬着起了皮的嘴唇,一双手在后背上拧来拧去,掐着脊柱两旁田埂似地隆起的肌肉,用大拇指甲在深陷下去的脊柱上刮来刮去,从阶梯似的骨节上一一经过。他发现,当自己用套着铠甲的大腿抵住汉斯的裆部来回磨蹭时,那咬在一起的牙关便“咯咯”地打起颤来。他抽出手,猛地卡住冒着汗的下颌,手指深深地勒紧脸颊里。他盯着那片被自己咬的湿润、通红的嘴唇,忽然又冷静下来,松开面颊,用手掌抹了抹自己沾着尘沙的额头,想要揩去那里并不存在的汗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呢?拉泰……拉泰派人来赎你了。他们消息真灵啊,是不是?”他叹着气,把带着啤酒酸味的吐息喷在汉斯的下巴上,“八百金古尔登——想想吧,一枚古尔登就能换六十格洛申。你简直比瑞士卫队都值钱!”

“还有这事?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怎么?急着回去呢?我告诉你……”

“你真是口油锅,蹦点水星子进去就炸膛!我刚问了一嘴,你就开始往外溅油花了——瞪我干什么?”汉斯用舌头顶了顶留着指印的、发烫的脸颊,“你真指望我们俩在这鬼地方呆一辈子?”

亨利没有说话,他攥紧了拳头,又忽然泄了气似地松开了。枣红马咴咴地低叫着,从将近一人高的土墙上向这边探过头来,想用带着白斑的鼻子去蹭亨利的肩头,但亨利一巴掌拍在了墙上:“吃你的草去!”那马吓得喷着鼻子,向后抿起耳朵,把脖子缩了回去。

“瞧瞧你自己吧,亨利,跟个孩子似的,还冲马撒上气了。”汉斯说,“别怪它了,要怨就怨你自己吧。当初又不是它把你从拉泰拖走的……”他沉默了一会儿,顺手把亨利腰里的马鞭抽了出来,用大拇指拨弄着上头金光闪闪的铜把手。亨利一手叉着腰,另一手揪着自己后脑勺上杂乱的棕发,像匹被栓了缰绳的马似地在隔间里来回踱步,那些低矮的、散发着霉味的房梁和糊着马粪的土墙第一次让他有了一种透不过气的感觉。他听见汉斯的叹息声从自己身后传来,接着“咵哒”一声,马鞭被扔进了食槽边的木桶里。“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走,亨利,我这么多年一直没想明白……”

亨利的胸膛激烈地起伏了一下,他盯着那根马鞭,忽然转过身来,两只眯起来的眼睛里闪着光。“你又不知道了?是吗?那我告诉你——你结了婚,成了大领主,一切都变味了!难道你叫我看着你把自己的酒倒进另外一个人的酒杯里,对着她傻笑;看着你把孩子放到她的肩膀上;看着你晚上来找我的时候肩膀上还挂着她的头发——见你的鬼去吧!您是大人,我管不着您,还管不了自己的两条腿吗?”

“你这……你完全是在没事找事!这婚是我自己结的吗?我能不结吗?要是我不结婚,你现在还被围在苏赫多尔啃皮鞋呢!”

“哈!上帝在上,我当时要真饿死在那儿,现在可没这么多事……”

他话没有说完,汉斯的拳头已经直直打在了他的鼻梁上。他感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鼻孔里留了除了,接着嘴里尝到了一股铁锈味。他抽了抽鼻子,一脚踹在汉斯的小腿上,扯住衣领,想把汉斯掼倒在地。但汉斯抓住了他的胳膊,拖着他一起跌倒在散发着粪酸味的秸秆上。“行啊,乡巴佬!死——我今天就把你摁死在马粪堆里!”他往旁边啐了一口,把带着血丝的吐沫喷在沾着泥巴的食槽上。

亨利的马刺正好刮在自己的小腿肚上,疼得他呲着牙骂了一句。他费力地爬起来,摁住汉斯挂着麦秸的胳膊,把自己穿着衬甲的沉重的身躯压在汉斯的后背上。“乡巴佬?我们乡巴佬就是这样捆牲口的……”他像头公牛似地喘着气,把腰里那条羊羔皮的、打着镀银铜扣的皮带抽了下来。他把皮带在汉斯的左臂上胡乱缠了两圈,用膝盖压住,又去捉那条到处扑腾的右手。汉斯的右臂像条在秸秆堆里扑腾,时不时在他的肋骨上来上两肘。他咬起牙,鼓着腮帮子,用皮带在手肘上绕了几圈,接着使劲一拉,把两条手臂捆在了一起。“现在谁把谁摁马粪堆里了?嗯?现在谁把谁摁马粪堆里了?说话!”他用大拇指抹了把鼻梁上的血迹,一边孩子似地喊了起来。

汉斯艰难地偏过头,把嘴里的秸秆沫子吐了出去。“吃你的大粪去吧!乡下来的铁匠……”他咳嗽了一声,有气无力地说。

“爵爷请乡巴佬吃大粪,乡巴佬也得请您吃点好的,是吧?”亨利一把扯下汉斯的裤袜,在三根指头上吐了吐沫,把它们插进被干成深红色的、紧张地皱缩在一起的后穴里。他一手摁住汉斯的腰,把自己的两个膝盖压在四处踢蹬的大腿上,三根手指像钻子似地往里抻,用指甲去抠挖脆弱的、敏感的内壁。他感到自己膝盖下的大腿痉挛似地抽搐了一下,小腿像马尥蹶子似地在地上揣着,把铺得均称的秸秆扫作一堆。“您就别动弹了,再乱动我保准您连马都骑不了。”他把手指头从松软下来的后穴中拔出来,在赤裸的大腿根上抹了抹。他掏出胀得发痛的性器,把它在汉斯渗着汗的腰窝上磨了磨,顺着犁沟似的脊柱滑进滑进湿热的小洞里。汉斯被反剪刀背后的双手猛然握紧了,手指像上了岸的活鱼似地跳动起来。他发现自己撞进去的时候,那些手指便捏在一起,可当他掐住结实的屁股,缓慢地往外拔的时,它们又顫搐着抻直了。这一奇妙的规律让他心情莫名地愉快起来,他搔了搔自己长满胡茬的下巴,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他张开手,想要把手指插进那些抻开的指缝里。

但在他指甲挠到汉斯手心的一刹那,那只手就像受了惊的河蚌似地缩了起来,五根指头紧紧地握在一起。他盯着手指上那一小圈戒指的痕迹,忽然解开身上的衬甲,摔在远处的草垛上。“我看你是真不想骑马了!”他扯住汉斯的衣领,下半身泄愤似地顶撞起来。“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俩那次打猎?我说:‘我在拉泰呆不了了,得出去一阵子。’你问了句:‘去哪儿?’,然后一屁股坐下来,开始削你那张该死的弓。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只要你开口,我什么都能答应。哪怕只是骂一声‘妈的,不许去!’我都会留下来——但你把你那张嘴闭得比牡蛎还紧!”

汉斯被顶得哽咽了一下,他不舒服地挣动着肩膀,将自己烫红的脸颊贴在更冰凉的石地上。“你总是……嗯,总是等着我开口。”亨利的性器在他的内壁上剜了一下,他打了个激灵,脊背搐搦着绷紧了。沉重的呼吸把秸秆屑吹得像雪一样飘扬起来,“一直以来……从我们认识的第一天起,就是我在问你……打猎去不去?比武去不去?天真好,去洗个澡吧?我问你实在问得太多啦——哪怕是在苏赫多尔,也是我……你呢?你能厚着脸皮能对罗莎说:‘我们私奔吧!’却要在这边等着我开口,这是怎么回事?嗯?”

“什么罗莎?这就不是一码事,你……”

“怎么不是一码事?我脸上比她多长了根鼻子吗?你从来没开口问过我——我真恨你这一点,什么都不说……翰纳什让你把我拖到祭坛上,你说什么?‘嗯,好,我尽力!’我到死都忘不了你的这句话!‘我尽力!’真了不起!”那些稻草沫落在他鼻尖上,他咳嗽了两声,吃力地睨视着亨利那张汗涔涔的、红透了的脸,“你现在冲我大声嚷嚷有什么用?之前该勇敢的时候上哪儿去了?要我说,我们谁也别怪谁,你也别天天找什么过去的影……”

这句话没有说完,亨利的手忽然伸了过来,扣住了沾着尘土的、汗乎乎的脖子。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皱着眉头,用大拇有一下没一下地刮着耳朵下面一小块干了的泥巴,把带着老茧的虎口还想继续叫唤的喉咙上。他喘着气,舔了舔从脸颊上留到嘴角的咸涩的汗水。他看到汉斯的脖子因为呼吸不畅而抻得笔直,脖子底下蚯蚓似的青筋凸暴起来,在他手心里一下一下地跳动,嗓子里眼里发出哀泣似的声音。汗津津的腰也跟着左右挣动起来,柔顺而热情地裹缠着他的后穴也绞紧了,铁箍似地勒住他的性器,一下下地往里吮吸。他被勒得浑身发烫,像是有人在他肚子里点了一把火似的。方才那些令人恼怒的话语像团乱麻似地堵在他的胸膛里,他混混沌沌地想着那些话,一边默不作声地、用力地干着充血的小穴。他用大拇指根去揉上下滚动的喉结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头草场里的老牛,把苦苣菜反反复复地咽下去又吐出来,在嘴里嚼来嚼去。

他这么胡思乱想的时候,从门外不远的地方忽然传来了口哨声,有什么人吹着曲子走了过来。他直起身子,松开手,往隔间的小门外瞄去。汉斯紧跟着咳嗽起来,他喘了几口气,用两只被绑在一块的手去揪他的衬衣,哑着嗓子骂道:“你妈的……你要掐死我了!没轻没重的鬼东西……”

“嘘,嘘!先别说话,有人……”

“还不让说话了?敲铁砧的乡巴佬、闻屁股的野狗、把粪球当面包吃的蠢蛋,比不过我鸡巴里的一根筋……”

亨利挠了挠自己的下巴,向四下里扫了一眼,把水桶里的鞭子够了过来,把它在身上胡乱擦了擦,像马嚼子似地勒进汉斯的嘴巴里。他把鞭子子头在手上挽了两圈,拽缰绳似地把汉斯的脑袋从地上扯起来。“您歇歇吧!外头来人了!”他咬着牙,压低声音,凑到耳朵旁边说。汉斯的鼻子里滚过细微的、紧张的哼声。

马厩的木板门被人推开了,午后的阳光洒金这散发着酸臭味的、昏暗的房舍里。亨利眯起眼睛,从门底缝往外瞄去。他见到一双旧皮靴,左脚上的鞋头已经开了线,往上是两条肥胖的小腿,包裹在褐黄色的裤袜里。这是来牵马的马倌,他舒了口气,在胸前划了个十字,用宽厚的手掌去摩挲着汉斯的肩胛。从敞开的房门外吹来凉丝丝的微风,院中的苹果树跟着摇动起来,用跳荡着的树叶去舔舐马厩的窗沿。亨利听见马倌打了个惬意的哈欠,用一种哄孩子似的声音对马说;“哎呀,你怎么就吃饱了?让我摸摸肚子……嗯,哪个混蛋偷偷给你填的料啊?吃这么撑,等会儿跑都跑不动……”大马跟着发出快活的呼哧声,用蹄子把食槽磕得“哒哒”作响。

亨利看见,马倌又在马厩里走动起来,似乎正要去取挂在墙上的缰绳。他俯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胸膛贴在汉斯冒着冷汗的脊背上。他听到马倌嘟囔了一句:“谁把衣服晒在这儿了?真会找地方……”接着吹了声口哨,哼哼着唱起歌来。马倌唱道:
“麦子撒在小山上,
全被大风吹散啦——
大风呀,求求你,
让它们留在山坡上,
让它们留在山坡上……”

他的声音浑浊、沉闷,拖着长长的尾调,让人想起雨天里从山上流下来的满是泥巴的溪流。亨利松开鞭子,把下巴搭在汉斯的肩膀上,默不作声地用嘴唇去磨蹭合不拢的嘴角。辔头上的铁片哗哗地响了一阵,马倌把枣红马牵了出来,拉着它走远了。亨利又慢慢动作起来,一边把胳膊汉斯胸前,隔着衣服,温和地揉着那一圈微微跳动的肌肉。“这两天我一直在想,我们换个地方住住怎么样?嗯?两个人,搬到别的地方去……从这儿一直往北走,连弯都不用拐就能到什切青,那儿有个小湖,湖水的颜色跟铅一样……我们继续沿着湖继续往北走,就能看到海了!这个季节的海最好看了,太阳落山的时候,就跟熔化了的铁浆一样!我打赌你这辈子没到过这么漂亮的地方……嗯?怎么样?”他把汉斯的头发抹到耳根后面,用一种恳求似的语气含糊地说,“你要不想去那么冷的地方,去别的地方也成,我哪儿都去……”

汉斯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但他最终舔了舔被马鞭勒得发烫的嘴角,疲倦地阖上眼睛。

“要不我们到蒂罗尔去?”亨利继续说,“蒂罗尔到处都是山,山里头有好大一片林子,几百里都找不到人,你想怎么打猎就怎么打猎!狍子、狐狸、狼、熊、兔子、野羊——那儿的野羊你肯定没见过,雄羊的角长得像两根大号的老鹰爪子,上头带着一道一道的棱。到时候我们在山脚下砌个房子,把你打的羊角一个个挂起来……”他用鼻尖蹭着汉斯的眼角,亲吻着脸上咸涩的泪水与汗水,“求您了,好好想想……看在上帝的份上,想想以前打猎的日子。那时候多快活啊,是不是?”

“你现在说这些……”

“别急着回答!多想想,好好考虑考虑!”

“还要想什么呀?我整个家都在拉泰,孩子还不到十五岁,整个普拉哈季采的人都等着我去管……我不像以前啦,骑上马,打个鞭子,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了,现在那么多张嘴都等着我喂,我有什么能选的呢?”

“你管他们的?你不干总有人替你干!”

“怎么着?让我儿子替我干?他还不到十五岁!然后……然后他们再给他弄个监护人,等他长大了又和监护人打上几年官司,天天低声下气地给教区的秃瓢写信!……”

亨利一声不吭地听着这些话,感觉自己浑身冷了下来。外头的风从门缝里溜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牙齿“咯咯”地打战。他忽然憎恨起这突如其来的风来,这阵该死的风从山上的林地里吹过来,带着一股火药和松脂的气味……军械库的门已经被人打开了,穿着猩红罩袍的民兵正在把臼炮从里面拖出来,挂到马车上。他咽了咽吐沫,听着远处传来的叫骂声、吆喝声和焦躁的马嘶声。“赶紧给马套上轭子,套结实点!”他听见有人这么喊道,“明天就要开拔了!”恼怒的、焦急的、无力的情绪在他胸膛里来回地翻涌,随着冰冷的血液浸透到四肢里去。“真没有别的答案了?”他用嘴唇摩挲着汉斯的耳廓,绝望地问道。

汉斯没有说话,不自在地扭了扭脖子,避开了他的亲吻。

亨利的脊背耸动了一下,像是有人在他胸口打了一拳似的。他用手掌抹了一把自己苍白的脸,掐住汉斯的大腿根。可腿上蒙了一层细密的薄汗,他连着抓了几次,手都滑了下去。“妈的,你也和我作对!该死的……”他咬着嘴唇,从牙缝里挤出两句咒骂,摁住汉斯的腰,发狠似地操干起来。他感觉有什么水滴从自己下巴上划了下去,砸在汉斯被摁成青紫色的腰窝里。过了有一会儿,他终于把自己的性器拔了出来,在汉斯微微蜷缩起来的手掌里磨了磨,射在了汉斯的腰上。他流连地抚摸着粘腻的脊背,用眼神舔舐着这具到处都被自己留下了痕迹的躯体,发出一声悠长、哀伤的叹息。

“去洗个澡吧,换身衣服。”他一边解着皮带,一边嘟囔着说,“我去给您套马……”

一条小径从院子的偏门里延伸出去,蜿蜒着爬进山脚下的森林里。国王死后,这地方闲置了几年,车前草和酢浆草都从砖缝里茁壮地冒了出来,把原本平整的砖头挤得歪歪扭扭。几朵叫不上名字的小花夹杂在这些肥大的、色彩不一的叶子之间,在傍晚的凉风中一下下地点着头。夕阳的余晖均匀地涂抹在野草上、涂抹在道路两旁的野麦地里。那些青绿色的野麦子像是着了火似的,泛起一片金红的光。亨利把酒袋递给汉斯,又把用线扎好了的熏肉挂在马鞍后边。他拽着马肚带,缓慢地朝山下走去。从遥远的森林边缘传来乌鸫疲惫、孤单的叫声。

“很抱歉绑了您的手,我也不想这样,但有时候……有时候就是忍不住。”亨利踢着地上的石子说,“您别怪我,我当时是气昏头了。别看我绑着您,实际上谁拴着谁咱俩都知道……聊聊拉泰吧?嗯?这几年拉泰怎么样?”

“过得还凑合,没什么好说的。”

“大伙都怎么样?巴纳德、亚当,还有那个夜、夜……”

“夜莺,他好好的。亚当早搬走了。巴纳德前两年死了——从马上摔下来,把背给摔断了,怎么也治不好,过两天就走了。”

亨利在胸前划了个十字:“愿他安息。”

“是啊,愿他安息。”

“那你呢?你家里怎么样?讲讲呗,讲讲你儿子,他再过两年估计比我都高啦……”

“我不想聊这个。”

“可您总要和我说话的……”

“现在在这儿没话找话有什么用?”汉斯忽然勒住缰绳,蹬着他的眼睛,“你这些话……这些屁话要是早几年问,我能和你聊一辈子!要是你在婚礼前问我,去不去蒂罗尔,去不去什切青——我想都不想就会答应!别说波兰、意大利,哪怕是地狱我都会跟着去,眼皮都不眨一下!只要你吭一声,我们跳上马,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他的声音小了下来,用手掌揉着自己的鬓角,“但你呢?什么也没说,你他妈什么也没说!你真是个混蛋,亨利……现在后悔有什么用呢?难道以前上帝没给过我们机会吗?”

亨利一声不吭摩挲着他的马肚带,注视着着那双发红的眼睛,终于松开了手。他看向远方深绿色的森林,夕阳正在缓缓地没入马鞍似的山脊里,紫金色的霞光从漆黑的山峦背后铺展出来,顺着羽绒般的云朵向灰蓝色的夜幕上蔓延。他看着眼前的景象,看着他多年前曾在内巴科夫见到的一切,缓缓地蹲下身,跪坐在地上。

汉斯骑着马,走进森林的阴影里。

Notes:

已完结。
话说回来,我最初写这一篇文章的目的只在于算解决社会上普遍存在的性压抑问题,没想着写这么多。当然,这一文章仅代表我自己的选择。牢亨身为角色扮演游戏主角,其性格不可划一而论。同样是亨利,有的出生会烧村,有的出生会出卖塞米,有的则和所有可攻略角色都上了床……正是这些迥异的选择决定了一个人的命运。
此外,我认为,人与人之间的情感被时间逐渐淡化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虽然牢亨和牢汉似乎充满激情,但这是美化后的结果,绝对击败了全国百分之九十九的电脑。在现实生活里,分别、淡忘才是常事。我很怀念我以前的朋友,我们已经有八年没联系了。祝愿你在异国他乡一切安好!

Notes:

后记(内容与上文无关,仅为日沃霍什捷之战背景之补充):
日沃霍什捷之战在胡斯战争历史上有着重大的地位,它标志着传统宗教领主与胡斯派教徒之间彻底决裂,从此波西米亚的土地将陷入战争的泥潭长达数十载。然而,关于日沃霍什捷之战本身的史料记载却并不多,领主同盟与胡斯派的人对于其结果有着不同的看法。无论怎么说,结合两者的观点,我们可以复原出以下过程:胡斯派4000名朝圣者前去布拉格参加宗教会议,但行踪被领主联盟所知,于是斯滕别克的彼得带领1000名骑兵前去拦截(不知是有幸还是不幸,汉斯爵士的原形也参与其中)——1000名骑兵是个怎么样的概念?整个尼科波利斯十字军中的法国骑士加上扈从总数也不过2000名上下。这在当时是一股相当强大的力量,强大到几乎可以左右国家间战争的走向。
朝圣者们依山结营,一面抵抗,一面派人向新克宁求救。新克宁和斯卡利茨一样是个矿业城镇,不同的是它产出更贵重的金矿。于是新克宁的人们加入了战斗——这群由卫兵、市民、手工业者以及一部分农民组成的胡斯派信徒从远方赶来帮助他们的兄弟。没人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但之后的结果显而易见——彼得和领主同盟带着他们的军队和一部分俘虏撤退了,胡斯派的信徒们在战场上埋葬了亡者,并最终到达了布拉格。
捷克编年史将此战的结果描述为:“彼得抓住了胡斯人,并将他们带到了库腾堡。”这种描述听起来像是领主同盟占据了上风——不过,虽然战报会骗人,但战线不会。为什么得胜的领主同盟军队会回到大本营库腾堡?为什么失败的胡斯派军队却能留在战场上掩埋死者并继续行进至布拉格?我们或许永远无法得知当日的真实境况,但毫无疑问的是,胡斯人在领主同盟的骑兵面前,以手中的长剑与无与伦比的勇气捍卫了自己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