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很抱歉再次在这个时间召集二位,想必你们最近的磨合一定进展顺……”斯特拉微笑起身,目光落在前后脚走进会议室、脸上一模一样挂着浓重黑眼圈的两人身上时,声音不由得卡了壳。他语气硬生生转折,“可能也不是太顺利。”
兰多闻言,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奥斯卡。对方那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疲惫状态让他感到莫名其妙——他自己纯是因为这几晚都窝在房间里和那个神秘的“考拉”网友聊得昏天黑地,可这家伙晚饭后和自己一样躲在房间里能干嘛?总不至于真抱着他那堆砖头一样的“假期读物”看通宵吧?
“早上好,先生们——我的天!”扎克走进会议室,问候语在目睹两位下属的疲态后也顿时变成惊呼。他的视线尤其长久地停留在奥斯卡脸上,像是看到了什么违反神秘大自然规律的奇观。
“奥斯卡?”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你在牛津的时候可是晚上十点一过就音讯全无,我以为你的生物钟只有这一个深度睡眠时刻呢!”
闻言奥斯卡像刚被人从水里打捞上来,眼神还有些迷茫:“抱歉。昨晚查阅资料有些投入,没注意时间。以后我会注意的。”
一旁的兰多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哼。“看吧,果然如此。” 他内心极具个人艺术性地吐槽道,“这种好学生晚上肯定是抱着那些天书啃到昏天黑地,然后第二天就能在所有人面前装作不经意地流露出那种超脱凡人的聪慧。”
“好了先生们,注意力集中。”扎克屈指敲了敲桌面,将话题拉回正轨,“信息部追踪了上一单客户留下的IP地址,结果不出所料——对方很谨慎,用了多层跳板和加密代理,根本定位不到真人。”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 “但有趣的是,就在昨晚,同一个‘幽灵IP’再次出现,又给我们下了一单——同样的加密方式,同样的无法追踪,却明目张胆地再度订购我们的特殊服务。”
“怎么可能查不到?”兰多不解地抬头,“我们的‘特殊系列’邀请码发出去的数量,用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吧?”
“关键就在这里。”扎克身体前倾,“他不是通过邀请码进来的。这个订单是直接出现在我们内部深网订购系统里的,就像系统里凭空长出来的一样。”
“这么说他还真付钱了?”
“你的思维角度总是这么务实,LN4。”扎克无奈地捏了捏鼻梁,“但没错,他付了,而且是无法追踪来源的加密货币,一次性全额付清。”
兰多吹了声口哨,:“嚯,原来是位‘慈善家’。挺好的,看来我不用干一些追尾款的事。”
“好了,新任务详情已经同步更新,你们可以查看了。”扎克坐直身体,“既然追查不到源头,我们就将计就计,看看这位‘收藏家’这次又想演哪一出。”
“等等——”兰多突然伸手,按住了扎克即将合上的笔记本电脑的手,“这次的交通安排还是归他管,对吧?”他朝奥斯卡的方向偏了偏头。
扎克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行。”兰多这才放心地收回手,轻松地靠回椅背。他觉得自己有理由相信,既然奥斯卡亲口答应了“迈凯伦”,那就不可能是“麦当劳”。
————
在看到一辆颜色沉闷的商务车缓缓驶来时,兰多甚至产生了欣慰之情——看来总部还为此新采购了符合奥斯卡标准的低调任务车辆。
直到那辆车停在他们面前,车门滑开,一位穿着醒目木瓜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利落地跳下来,从车厢里搬下两辆滑板车,向奥斯卡点头示意后转身上车绝尘而去,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街道重归安静,只剩那两辆涂着迈凯伦标志性橙色的滑板车,静静立在人行道边缘。
兰多站在原地,一时间忘了呼吸。直到大脑反复几次断线重连后,他缓慢地抬起手指向那对“交通工具”:“这就是你给我说的‘仅限于迈凯伦’?”
“确实是我们公司的产品,我确认过。”奥斯卡拿过其中一辆滑板车流畅地解锁,长腿一跨轻巧站稳,“拍卖行离公寓不到两公里。原本我打算步行的,但既然你之前坚持‘下一次必须是迈凯伦’——”
他脚下轻轻一蹬,滑板车向前滑出半米,然后转过头看向兰多,眼底闪过坦荡的笑意:
“你看,这就是,还是目前最新款的电动滑板车,续航应该有二十公里,足够我们往返了。”
兰多在脑海中飞快检索着自己的人生词库,发现没有任何一个现成的词汇能精准形容目前他所了解到的奥斯卡·皮亚斯特里。他忽然想起不知从哪里听来的一句话:“人这辈子总会遇上专属于自己的那份报应。”
兰多无比确信属于他的那份绝对是送达了,现下这个“报应”本人还站在一辆橙色的电动滑板车上非常欠揍地微笑着,看得兰多很想来一场街头自由搏击,如果不是总部合约内明令禁止殴打自己的同事的话。
————
“Emm...我还是想说一句,兰多,我觉得你的车不和我的一起放在那个花丛后,肯定会被偷走。”
“皮亚斯特里先生,我再次回答你,”兰多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一只手抚上耳麦,侧身回避开身边来来往往参加拍卖前预展会的人群,“这里是伦敦富人区,没有人会偷一辆破滑板车。”
“好吧,回到正题,任务提到的第814号拍品你有在展览会上见到吗,那幅来自中国的古画。”
“问题就在这儿。这里全是珠宝,根本没有画。而且作为本季收官场,最终序号只到813号。等等——”兰多的话语突然顿住。
“有什么新发现吗?”
“嘿,这个813号的绿钻戒指的颜色和我的眼睛颜色有点像,我记得扎克说过,我们是用他的身份进行的电话竞拍对吧?”
“容我提醒,这类绿钻的落槌价通常是个天文数字,而扎克给你开的额度只有80万英镑。”
“好吧好吧好吧,”兰多强迫自己把目光从戒指上移开,“所以呢?线索断了,我们白跑一趟?”
“不一定。”奥斯卡回应迅速,兰多耳麦里传来轻微的电子提示音,“我刚收到坐标更新,精确定位在此处建筑的顶层,那里大概率设有不对外开放的保险库。我想真正的‘814号’恐怕从未打算出现在这场拍卖会上。”
————
“81?呼叫81。”兰多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带着点刻意拖长的语调。
“我在。”
“我还是想问,我真的不可以参与那个钻戒的拍卖吗?”
躲在顶楼监控死角的奥斯卡微微叹了口气,平静地回应道:“如果你坚持,理论上可以。”
“嗯哼,你不说这句话我也会参与的,我只是想找个话题确认一下你是不是还在线,‘一句话不多说’先生。”
就在奥斯卡于顶楼死角处用微型信号干扰器无声覆盖监控线路的同时,兰多等待许久的时刻终于到来。
“女士们先生们,现在,让我们迎来今晚的最后一件拍品!”拍卖师的声音微微上扬,“第813号——一枚重3.01克拉、色泽达到‘艳彩绿’级别的绿钻戒指,来自纽约的私人珍藏。起拍价五万英镑。”
几乎在介绍声音落下的瞬间,兰多便向电话委托席发出指令:“举牌吧。”
前期的竞价也算激烈,叫价声此起彼伏,数字一路攀升。直到突破七十万英镑大关,场内的热潮才逐渐平复。
“七十五万英镑第一次——”拍卖师环视全场。 兰多见状,立刻示意己方委托人准备最后加码,试图一锤定音。
“七十五万第二——” “看来这边有新的电话委托!”拍卖师声音带着惊喜,“现在最新出价八十万英镑,还有要再加一口的吗?”
“什么?!” 兰多猛地从单人沙发中睁眼坐直。他的目光瞬间锁定出价来源的方向,一个绝不该出现在此的身影映入眼帘——
查尔斯·勒克莱尔。那位摩纳哥人正悠然坐在不远处,仿佛感应到他的视线,精准地转过头回望向他,朝他递来一个标志性的眨眼,还优雅地抬手挥了挥。
“又是法拉利!”兰多气得一拳捶在沙发扶手上。
然而这阵恼怒只持续了半秒,兰多顿感不妙——既然查尔斯在这里,那么另一位法拉利的特工现在身在何处?
————
“嘿,兰多那位神秘的新搭档,”卡洛斯·塞恩斯踱步上前,用那双西班牙人特有的看狗都深情的眼睛,笑盈盈地望向正站在保险柜前的奥斯卡,“这种情况下,我们是不是该讲点‘公平竞争’的规矩?”
奥斯卡闻言,双臂在胸前环抱的姿态纹丝未动,目光淡淡扫过对方伸出的手,丝毫没有回应握手的意思。
他本就无意与眼前这位被兰多时常挂在嘴边的“前搭档”产生任何交集,若不是卡洛斯如幽灵般突然从他身后出现,他连沟通的意愿都没有。
“我觉得密码锁的规则,”奥斯卡声音平稳,“是谁先解开,里面东西归谁。难道塞恩斯先生有先解开再礼貌关上让对手再试一次的习惯?”
“所以得先下手为强——”
话音未落,卡洛斯已猛地欺身向前。奥斯卡几乎本能地向侧方撤步闪避。电光石火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恰好将身后的密码锁暴露在了对方的攻击路径上。
太迟了。
卡洛斯探出的手腕在空中微妙一转,指尖夹着的微型破译器已精准地拍在了密码锁的识别区。装置吸附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顺势收回手,转过头对刚稳住身形的奥斯卡眨了眨眼,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狡黠:
“看来你的临场反应还需要多练练,兰多没陪你玩过padel吗?”
奥斯卡看着对方带着笑意拉开柜门,指尖已悄无声息地探入自己外套口袋。
就在卡洛斯即将触及柜内物品的瞬间,奥斯卡突然一步上前,将一枚纽扣大小的银色装置精准地按在了对方后颈。他撤手的同时,拇指按下掌中遥控。
“嗞——”
一阵电流声响起。卡洛斯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又失控,带着那抹未及收敛的得意笑容,直直向前失控栽倒。
奥斯卡垂眼扫过卡洛斯微微抽搐的后背,伸腿跨过:“那不关你的事。”
他顺利地取出了那幅卷起的古画,保险柜内部空空荡荡,只有它很显眼地躺在中央。
利落地将画轴塞进身后早已备好的专用画筒后,奥斯卡扣上搭扣再背回背后的动作一气呵成。转身撤离时脚步没有丝毫迟疑,再次径直从仍旧倒在地上的卡洛斯身上跨了过去。
“兰多,我们该走了。”
————
“这么说你和他碰上了?”兰多随着退场的人流走出拍卖行。那枚戒指最终也没落到查尔斯手里——现场有位不知名的先生似乎决心要拿它博红颜一笑,一路将价格抬到了一百五十万英镑。
“碰上了。画在我这里。”
“哇哦,能从他手里把东西抢过来,看来我以前低估你了。”兰多压低声音,“你现在在哪儿?”
“不重要。老地方,花丛见。卡洛斯恢复过来后很可能展开报复,我们需要快——”
话音未落,尖锐的警报声突然从建筑顶层炸响。
“该死。”兰多低骂一句,庆幸自己已身处楼外。他将外套领子竖起,脚步未停,朝着约定地点疾步赶去。
————
“所以我的车呢?!”
“我和你说过,兰多。如果你不把它折叠好藏进花丛深处,它就会被偷走——更何况它根本没锁。”
兰多现在觉得,除了要问候牛津大学的教育体系,伦敦令人堪忧的治安也值得他写一封投诉信。
“那现在怎么办?总部离这儿可不近,调专车肯定来不及了。”
“站到我前面来,我载你。”奥斯卡已将剩下那辆滑板车迅速组装好,语气平淡地说道。
“我绝不可能——”
“或者你想坐警车回去?”
“……就这一次!”
于是,在八月初的伦敦夜晚,一辆迈凯伦橙色的电动滑板车,以一种极不协调的平衡姿态,承载着两位别扭的成年男性。前面那位身体僵硬,一路低声咒骂着伦敦的小偷、总部的安排以及所有名叫“奥斯卡”的人;后面那位则稳控着方向,在夜风的遮掩下,嘴角露出难以捕捉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