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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好的前任就该和死的一样,他们现在躺在同一张床上,日子像是永远过不完那样,奈费勒看见阿尔图的脸,也会晃神觉得他们是不是没有分开过。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房间还是一样的蓝色调,床柔软地把他们包裹进去,薄荷味的沐浴露气味在鼻尖弥漫。
他很想问问阿尔图究竟在想什么,有的时候他觉得可能太会说话也是个问题。这当然不是说他,而是阿尔图。
对方太会说话了,会到了一种几乎能颠倒黑白的程度。所以奈费勒不止一次想过如果阿尔图少说点甜言蜜语,也可能也不会被对方骗到了国外才知道他是想要分手。
夜色朦胧里,阿尔图还睁着眼看他,昏黄的灯光在他们身上徘徊荡漾,柔柔的一小块,如同被戳破的流心蛋黄,盛在他们之间的空隙里,被目光托举着。
阿尔图问:“你有什么想说吗?”
“可以问吗?”奈费勒反问他,他的手还搭在阿尔图手上,他感受到对方明显瑟缩了一下,然后才缓缓点头说可以。
“你为什么觉得自己在拖累我?”
“我没觉得!”阿尔图说着,他的语气有点急促,目光上下打量着对方,有点怀疑又不确切:“我就是不爱了,你没必要为此感到愧疚……”
“阿尔图。”奈费勒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又带着一种很淡的疲惫,他说:“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回来了。”
“我爱你,这件事我一直想和你说明白。”
“爱不是负担,我从来不觉得在国内有什么不好,和你在一起,当一个老师的生活也很好……”
“可你可以有更好的前途!”
“但阿尔图,那不是我想要的。”奈费勒说。他说他想要的东西不多,人要知足才能常乐,他不可能做到十全十美,一切都是最好的选择,这不可能。所以他选择了更符合他对幸福的定义的那一条。
他陈述着那些观点,就像是在做毕业答辩,将逻辑清楚地剖析出来给阿尔图看,他说的话不像是情话,那些语句远比情话更动人。他讲未来,几乎每句话都有着阿尔图的影子。
奈费勒描绘的那些故事里,他说的一直是我们,不是我。是我们,我们两个人。这意味着故事中的确定的主人公是双人份的,然后他的话又绕回来,听起来就像是控诉某个主演临阵脱逃,他看着阿尔图,轻声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不愿意给我一个共度余生的机会。”
这听起来像是一句剖白自己的情话,阿尔图闻到奈费勒身上的薄荷味,很熟悉又很陌生,对方的眸子像是黑墨一般,在月色下透着亮,说的话就像是风一样划过阿尔图的心。
因为我希望你幸福。
这个句子怎么也说不出来,在他的想象里,奈费勒有更好的生活,他会有孩子,像一个标准结局下的人那样幸福,成为远近闻名的大学者,学术研究发表在各个期刊上,而不是作为一名可能并不那么适合他的角色,过着可能很有遗憾的一生。
有的时候人们总爱假设,假设未来会更好,另一条路走起来更轻松也有更多人走过,一切是可知的。
阿尔图忘了,他忘记了为你好原来也可以是伤人的,以前小时候父母总说,我这是为了你好,我还能害你吗?我这么爱你。
这个他小时候深恶痛绝的道理如今被他用在了奈费勒身上,等对方忍无可忍,在被思念折磨了一遭后才能意识到。阿尔图忽然想到人是不是都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人。他记得高中的时候他闲的没事把百年孤独翻了不知道几遍,看见里面一句话很有感触。
那句话说:“你那么慢恨那些人,跟他们斗了那么久,最终却变得和他们一样,人世间没有任何理想值得以这样的沉沦作为代价。”
于是等到奈费勒问他的时候,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作答了,他想说点什么来解释,但是他想起来对方离开前的眼神,看上去不仅不快乐,还很悲伤,就像是被自己伤到了一样,他以前比喻语言是一把手术刀,将伤口移植到别人身上。
到了最后,他也只能吐出来一句:“我不知道。”
不知道。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发明之一,大概仅次于对不起这三个字,他的威力让人叹为观止。这些词都让人很无力。
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不知道怎么做才能防止那些情绪蔓延。奈费勒看着阿尔图,他的神情如同过去那一千多个日夜,手还是温热的,像是还在一起一样握着阿尔图的手。他说,我们要不要重新开始。
开始什么?阿尔图忽然觉得他们可能从来没有结束过,那些石沉大海也坚持在发的短信,一条一条堆积成山,变成相见的木桥,红色的感叹号在双方手机上都来回跳跃,阿尔图说着,打不出去的电话在通话页面反复拨出,说不出来的话混着酒意被咽下去。
他们思念着,也爱着。阿尔图不知道这样算不算爱情的持续。他看着奈费勒,轻声说:”我……你说的对。”
“我爱你,和你一样。”他坦然道:“我曾经想让你离开,因为我坚信这会是一条更加和平也符合你生活方式的道路,但是你说你不幸福,也不快乐。这违背了我的初衷。”
“我爱你,所以我希望你幸福。”他笑起来,笑意在眼底明晃晃地显现出来:“如果我是你的幸福。”
瞧瞧!这个人多会说话,我是你的幸福,你也是我的幸福,这种肉麻的话他也能说出口,亲吻随之落下,他们像两个在沙漠里干渴的旅人那样拥抱着,目光在对方身上驻留,阿尔图说,我们得重新开始。
对,一切都要重新开始。他笑着说。
——我爱你。
——我知道。
——这算不算那些小说里的破镜重圆?
——不算。
“为什么?”阿尔图问道。
奈费勒只是摇着头,目光温柔地落下去,他眨着眼,打火机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他想:这怎么算破镜重圆?
他们的心从来没有分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