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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人们都知道,当你给别人出恋爱经验时,是不需要看自己是否经历过一场刻骨铭心的恋爱的。
“所以这就是你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原因?”
阿拉斯托反坐在椅子上,悠哉悠哉地嚼着从维尔薇手里骗过来的饼干,他托腮盯着眼前的台式电视机,思考了一瞬嘴唇该如何与电视屏幕相贴。
“我又能做什么呢,”他夹腔夹调地捧读,对文森特反唇相讥:“你们恋爱,又分手,场上笑脸相迎,又在背地里谩骂彼此。怎么说,这算是你们的情趣?真漂亮!浪漫至极啊!”
文森特皮笑肉不笑:“我建议你好好斟酌自己的话,阿拉斯托。你说得我硬了。”
……
阿拉斯托飞速离他三尺远后敬畏地行注目礼。
文森特说:“我是说我的拳头硬了。”
文森特说:“你们阿拉斯托都一个样。”
这招确实被他用过好几次,屡试不爽。
在过去,他和广播恶魔算朋友,阿拉斯托自然遵守朋友的礼仪不会突然脱下他的裤子跟他说让我看看你的家伙什;而之后他们恋爱,充其量会在酒吧后去彼此家里留宿一晚观察夜光手表;说实话,阿拉斯托对于性的态度过于回避,以至于文森特有时会在深夜怀疑广播恶魔其实有着无法一振雄风的难言之隐。
自然的,阿拉斯托也不会知道,文森特连对接组件也无,连被“‘华伦天奴’拉去强制对接再受到心理创伤他们再开展一段抚慰的康复关系”的狗血虐恋机会都没有。【2】假若哪天他们真的在某家宾馆对彼此坦诚相见,恐怕只会得到面面相觑的滑稽结局。
阿拉斯托仍然坐得远远的,用一种面对能引爆地球的核导弹的态度敬畏地跟他说话。
“我很惊讶,”他轻轻地说,仿佛重一点文森特下一秒就要在他面前宽衣解袍,用“让阿拉斯托当场长针眼的方法”刺杀他:“这也在你们的情趣范围以内吗?我以为这是性骚扰。”
文森特的天线也硬了。
作为广播恶魔的前搭档,媒体领域的新生领主,电台最优秀的主持人,他很了解怎么编制一个吸人眼球的标题。这也代表着,对信息的美化包装——或者说,造谣。但他也知道,谣言的成本廉价到上下嘴皮子一碰便走千里,而真相不过在门口套上鞋垫,就像是现在,阿拉斯托说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
文森特可以说是怒极反笑了,倘若一个阿拉斯托的不正常可以被谅解,那么两个,三个——阿拉斯托这种生物都是精神病。
他们几乎花了十几分钟就在讨论文森特的变态心理是否一开始就存在在他身上,又就阿拉斯托是不是个纯粹的未康复就下地狱的精神病患者大打出手,阿拉斯托让他别跟自己沾上边,文森特朝着他脑袋丢了自己架子上的皮靴,直到瓦伦蒂诺惨叫一声让他们别动他摆在墙角的那台炮机,动作顿住,二人才暂时息鼓偃旗。
阿拉斯托重新整理了他的领结,坐回刚开始他带来的那张轮滑椅上——它居然还坚强地活着。
“你们的事业。”他说。
“我的事业。”文森特说。
阿拉斯托冲他敲了敲屏幕,叮叮咚咚地响:“契约!契约。他用契约给你上了一课,文森特,你怎么不反将一军?”
文森特看他:“你告诉我这些想做什么?”
阿拉斯托说:“好玩。”
他转了圈,像任何一个咨询导师那样翘着腿,手掌外翻,循循善诱。
“文森特,为什么不去尝试干脆把自己交出去呢?”他说,“——他卖弄他的游戏,你也卖弄你的;控制是所有人乐忠的游戏,总有人会管不住自己的手——无论是谁。”
“就算是阿拉斯托?”
“就算是阿拉斯托。”
阿拉斯托自在地在他身边滑来滑去:“你觉得怎么样?有趣的建议?你是个聪明人文森特。上帝告诉我我们要回到我们该去的地方了,但是你的脑袋还在,我的记忆也在,这个世界的阿拉斯托估计这会在你未来的塔顶。一份契约:赢了他卖给你,输了你卖给他,这又算一份爱情的买卖。怎样?是不是很满意?对我感激涕零?”
文森特说:“起开,想找茬直说,你底下那张椅子被收缴了。”
“不要。”
如果要阿拉斯托给文森特的故事评分,那他估计会说这是个跌宕起伏的笑话,剧情在迷幻的路上疾驰而去,比起沃克斯的红秋裤有之过无不及;而要文森特给阿拉斯托的爱情观念评判,他会说负一百然后让广播恶魔和他的指教一起滚蛋,不然他会想扇他——怪不得他们没谈。
文森特想。原来世界上真的有比阿拉斯托还烂的情人。
由此可见,能打败广播恶魔的只有他自己。
阿拉斯托说:“他不是个好人,我建议你们尽快分手。”
“什么?”沃克斯骇然,“我,我们没分手——不是,我们没谈过!——不对,你们签了契约?”
他从对话中抓住了一丝真相,又从真相里抽茧剥丝出一点真心,而那最后一点真心告诉他:广播恶魔在认真给他,一位从生前单身至今的恶魔,做分手指导。
阿拉斯托什么时候把脑子摔坏了?
“哦,”阿拉斯托附和他,“忠贞的感情,是吗?太令人遗憾了:我的文森特犯了个小小的错误,又被我抓住了把柄。亲爱的文森特,你又难道真的对他如此纯情,以至于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一点?契约!多美好的词汇,所有的不定性都能被一次简单的握手解决,再来一点控制,一点要求,它和爱情又有何不同呢?”
认真的?沃克斯因为这一想法面目扭曲,恶心地想把面前的恶魔抽出窗户。
“你在胡说八道,”他说,“首先,我们真没在一起过;其次,我们曾经有过契约,不过现在它被你毁了。”
广播恶魔永远是广播恶魔,即使这个家伙来自文森特时期竟也让他头晕目眩。说到底,这同样是个和他相背离的阿拉斯托,他们站在这,除了互相攻击以外还能做什么呢?今天原本是美好的一天,他还不如把阿拉斯托放出去,给查理晨星找找麻烦。
“我们只是在互相说废话,”他说,“尽快结束吧,我想我得失陪了。”
一根触手拉住了他。
“你的事业做的不错,看来在没有我的日子里,你也做的不错?文森特。”
“我叫沃克斯。”沃克斯拍开阿拉斯托。
广播恶魔换了个姿势,顺着目光穿过玻璃窗,烟粉色的广播塔在远处闪烁,浓缩成一个小点。
比起他的文森特,沃克斯已经羽翼丰满,他穿着更成熟的西装,屏幕也更漂亮,专人保养的机体只是站在那就足令人侧目。可他还不够狡诈。可能这话有些奇怪:一个漂亮,自信,却又不够狠辣的文森特,阿拉斯托是怎么放任他成长成这样的?
如果是他呢?如果他来参与沃克斯的人生路径,他必然会时时刻刻打击他,捉弄他,那张蓝盈莹的屏幕会溢出清洁液,他擦去它们,在沃克斯的眼泪里给予他痛彻心扉的教训;他会变得狡猾,让人又爱又恨,到最后,即使沃克斯不想,他的思维行进也会打上阿拉斯托的烙印。但沃克斯不会知道他的恶趣味的,因为他们仍会办公司,仍会聊广播电视,他们是如此合拍,恶盈满贯,天生一对。
啊,这么说来,他是有些嫉妒了。
于是沃克斯看到窗前的阿拉斯托扭过头,向他做了个惯常的,停止的手势——他的机体该死地真的停下了。
“我们来聊聊阿拉斯托?”他说。
今天真是糟糕透顶。
阿拉斯托消失,阿拉斯托出现,阿拉斯托在他的塔里和别人打架,阿拉斯托说自己来自另一个宇宙,阿拉斯托说要和他聊阿拉斯托。
阿拉斯托站在窗前远眺,沃克斯甚至恍惚觉得一切没发生过。他们如此和谐地站在一起,地狱的穹顶撒下天堂的辉光,广播恶魔身上的颜色在有色玻璃下浅淡一瞬。弧光流转间,仿佛时光也倒退几十年,广场四十四号店,两杯白啤,他们在酒吧推杯换盏,畅聊如今。
他说:“别站那下面了 ,看起来你像穿了件没品的粉色西装。”
“谢谢夸奖,”恶魔谦虚地说,“你的脑袋看起来也烂透了。”
阿拉斯托是个什么样的人?罪人们说他残忍,无情,又神经质,抱着广播不撒手的老派分子,和食人的温迪戈。接着文森特为他加上过去的老情人,沃克斯为他加上永远立着的靶标。他站在靶场里,他握住一把枪永不停歇地向他射击,在拨轮的间隙里,枪却颤动,于是他低头。
那是一把老式的单动转轮手枪,线条流畅,转轮座扣好,欲势待发。
他的呼吸起伏,枪管也跟着他抖动。你在等什么呢?靶标问他。无需等待,手枪回答他。他们等待了太久,这把枪七年没开过火,子弹该上膛,顺着他挤压已久的恨喷出火。他的手下移,抚摸过斑驳的枪身和扳机,松开握把,木制的护板上出现一行字。
阿拉斯托。
“阿拉斯托可以做一位好导师,但他绝对是个烂透了的伴侣。”阿拉斯托说,“这是文森特说的。”
阿拉斯托说:“我猜你世界的阿拉斯托是个无趣的家伙,说不定还被别人给莫名其妙绑了契约什么的。他接近你,给了一大堆帮助,接着就像悲情言情剧被误会的女主角那样说了一大堆云里雾里的梦话离开了。喔,我都快要感动哭了——他居然连你一点好处都没捞,白痴。”
沃克斯说:“你说得挺自在,你们不都是阿拉斯托?”
“别拿他和我比较,”广播恶魔傲慢地回答,“我们能一样吗?”
“呵呵,自恋狂滚出傲慢环。”
“我会捍卫我自己的权利。”阿拉斯托说。
“所以别扒我裤子。”
“你好像在守护自己贞操的少女,”文森特说,“你真的有那种东西吗?”
阿拉斯托没理他,乘着文森特说话的空档一把触手堵住了他的嘴,梅开二度地带着旋转椅离他远远的。
“我不觉得我给你的提议里包括这个。除非你是想另辟新径卖艺又卖身在当场给那个阿拉斯托一个热辣的口活吓死在场所有人。”他吹了个口哨,“歹毒。”
文森特说: “你说的没错,其实他是个会在自己内衣里套红秋裤的老顽固。”
“那么他和沃克斯一样没品。”
这就是他未来的名字了。
阿拉斯托的表情还停留在戏谑与嘲弄之间,看起来真心实意地对这个名字和背后的电视恶魔不满,但文森特就像之前每一个观察他的瞬间那样看出广播恶魔每个微笑之间的差距,又从其中品味出不同的东西。
他说:“还有两分钟你就得走了,所以。”
“你们真的没谈过吗?”
日月交替,五星城照常活力,离阿拉斯托带着他的椅子光顾文森特的住所已有一星期之久。时钟按老规矩响起,电视恶魔套上外套,新式薄款显示屏曲线流畅笔直,他穿戴好领结,转过身。
所以这就是结局了,是吗?
“你可以这么说,”文森特说,“我们之间本就没什么好说的,多美好的一天,变成了现在这副田地。”
你是要出去一趟吗?
“因为我换了身衣服?”他笑了,“也算是,见一位老朋友,提一些建设性的内容,你觉得他有几成把握被自己打败?”
“我不知道。”维尔薇回答他,“我都不知道你说的是谁?文斯,回来时记得给我带莓果甜甜圈。”
“好吧,我会给你带的。”文森特跨出门栏,冲她扬扬手:“帮我查看邮箱,我实在很好奇他们会不会立马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