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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的随波逐流

Chapter 2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如果给沙利万再来一次的机会,很难说他到底会不会再次选择把艾尔德利奇推荐给幽儿希卡,或者说把幽儿希卡引荐给艾尔德利奇。毕竟现在“一夫一妻”的生活倒也不能算很糟糕,先前被蒙在鼓里的日子除外。幽儿希卡年轻,漂亮,富有活力,不管是在生活的方面还是在其他什么方面。而沙力万也一样,年轻,俊朗,精力充沛,两个人在终于解开心结后天雷勾地火一碰就爆炸,这意味着这个学期起码一大半的周末是在学校周边的酒店度过的,幽儿希卡抓着他的手掏身份证的动作越来越自然,几个前台看他们的眼神都愈发慈祥。拜托——沙利万在心里尖叫,不要用这种好像看见了神仙眷侣的表情面对他了,这些个无知的普通人啊!让他们知道海平面之下的冰山究竟是什么样子的绝对这辈子再也笑不出来,尤其是最近这片冰山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对此沙利万是管不了一点,也根本不想管,没人告诉他计算机专业大二的结课作业就已经能像奴隶主的铜头皮带一样抽得他满图书馆乱窜,学文的幽儿希卡和身为心理老师的艾尔德利奇在物理方面根本帮不上忙,指望文科生一朝学会敲代码还不如指望猪会在天上飞,更何况艾尔德利奇最近也没空管他,他忙着追人呢。

 

幽儿希卡是个很真挚的姑娘,虽然这种真挚在世俗的人看来多少有点滥情的嫌疑,但艾尔德利奇知道她不是,沙利万也知道。她对每一个她用心去爱的人都满溢着热情,这份热情也只有被爱者本人能够感受到它的存在。艾尔德利奇和她正式确定关系之前就摸到了这份堪称完美的逻辑自洽,这孩子不去学心理学简直是一种对天才的浪费,但天才和疯子也仅有一步之遥,艾尔德利奇无意在这段已经足够复杂的关系里制造更多的不确定性,因此幽儿希卡高高兴兴地在志愿书上连填三所学校的汉语言文学专业时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在这姑娘挤进他怀里时亲吻她的发顶。

高三毕业典礼那天艾尔德利奇的家门口第一次迎来不速之客,教资早就飞升天堂的心理老师看着蹲在走廊里百无聊赖地扣墙灰的姑娘头大了一圈又一圈,苍天在上沙利万都没这么心急过,这孩子的行动力堪比□威的钢铁侠,艾尔德利奇连猜都不用猜就知道她揣在小包里看着明显有棱有角的是什么东西。当天晚上幽儿希卡躺在艾尔德利奇新换了被单的双人床上向刚洗完澡的老师宣布道:“我要在大一的时候追到沙利万。”

这话她之前也说过,只是没定这么精准的日期。以她的性格向另一个人宣布了自己蓄谋已久的秘密计划只能是在寻求援助。艾尔德利奇叹气,把提到自己另一个恋人就会不自主心不在焉的姑娘揽进臂弯。“好吧,好吧,我帮你,你准备好了就把他带来。但你准备用什么付款呢?”

听着像和魔鬼做交易。艾尔德利奇不置可否,开放式关系中恋人之间的互不打扰可是非常重要的一环,如今你要打破它,必然要支付相应的代价,一物换一物,这很公平。幽儿希卡躺在老师的胸口思索了一番,第二天就把答案交到了他手里。

葛温德林,幽儿希卡唯一的同胞哥哥,也是她第一颗心脏的话事人。她的逻辑很简单,如果艾尔德利奇是在担心她和沙利万纠缠的期间被冷落,那么再找个可以信任的人去承接这份爱与关注就好,哥哥是好人,老师也是好人,他们真要发展出了什么也一定会幸福的。而且她其实也有私心,这位置给其他人不如预留给她能够预料的人,葛温德林也是真的很需要有个人照顾他,他泡实验室已经快把自己泡死了。

 

葛温德林是个很淡的人,淡到艾尔德利奇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怀疑面前这个刚刚脱下实验室白大褂、眼下乌青、面色苍白的人是否还存活在这个世界上,他这个样子像一阵风,一捧雪,一片将碎未碎的、结在花瓣外层的凇,反正不像活人。您好,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他开口,连声音里也充满了难以驱散的疲惫,还有跟伊鲁席尔开春时将将快化完的冰棱一样细小而不容忽视的疏离。艾尔德利奇提着饭盒生平第二次感到语塞,最后只能说,幽儿希卡很担心你。

提到幽儿希卡,葛温德林那张看不出表情的脸终于裂开了缝隙,艾尔德利奇从中窥见足以令人沉溺其中的温柔和喜悦,借着对这孩子共同的那部分——至少是现在能见人的那部分——关心,他们得以互相熟络起来。啊,幽儿希卡,她去年这会好像不太开心,我问她也不肯说,现在能完全好起来还得多亏你们帮忙。葛温德林接过艾尔德利奇递来的餐盒解开盖子隔着腾起的蒸汽冲艾尔德利奇露出微笑,他说,我听她提起过你,对你评价很高,这段时间也确实忙得有点不像样,得多有麻烦了。

有什么东西爬上艾尔德利奇的心脏,像是蚂蚁的脚,带起一阵阵的瘙痒,让人坐立不安又没法表现,他就这样愣在实验楼下的木质长桌前直愣愣地注视着葛温德林低头扒饭,直到用餐时间结束才回过神来。葛温德林匆匆离去前向他道歉说实验的进度几乎一刻也离不开他,如果不方便,下次可以把午饭放在楼下的保温柜里,他做完记录就会下来,用不着站在门口一直等。

开玩笑。艾尔德利奇慢慢收拾起葛温德林没能全部吃完的午饭餐盒,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研究生小跑远去的背影,脑子里计算的全是他夹菜时对口味的偏爱和喜好,不出三分钟就想好了菜谱要怎么改进。话说回来放在保温柜里和点外卖有什么区别,他能好好吃吗,不好好吃饭的后果就是被吹走被晒化掉到地上碎成渣渣,然后幽儿希卡就会为此崩溃,他一天之内要失去两个恋人——等等,为什么是两个。

艾尔德利奇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为时已晚,教资再怎么尖叫也没用了。第一次,他主动爱上了一个学生,虽然学生本人和导师已经没什么区别,而且也不上他的课。事已至此,不如继续往下走,葛温德林是吧,他追定了。

 

在葛温德林彻底住进实验室之前的学生时代里,不曾缺席的除了校领导在看完他入学档案后诚惶诚恐的关注,还有无数鲜花、情书和稀奇古怪的礼物,男生女生的都有,每逢情人节他的储物柜里永远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巧克力,匿名的实名的,平装的限量的,国产的进口的,如果全部整理出来可以开一间主题为《青春期无疾而终的暗恋》的博物馆。他为此苦恼过一段时间,后来也渐渐习惯了,同龄人的尖叫与心跳彻底被当成了他学习的背景音。但凡事皆有两面性,谣言与中伤也不曾远离他半步,仅仅碍于他身份证上的姓氏不敢直接做些什么,只好聚集在他的周身不断蠕动,他同父异母的长兄对此的评价是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纯膈应人。葛温德林深以为然,在长兄的鼓励下学着无视这些不堪入耳的鬼话。后来长兄与父亲冷战后就搬出了家,他的名字成了家里的禁忌,只要提起父亲就会暴怒,母亲身为二婚夫人一心都扑在父亲身上,自然也不允许他私下偷偷与长兄联系。于是葛温德林也开始变得沉默,将自己愈发深地钻进书册与题本的山林里,也就更无心关注外界对他投来的、饱含了青少年们热切真心的目光。上了大学之后他毫不意外地得到了保研的资格,葛温德林想也没想就选了化学,究其原因最主要的除了他自己的兴趣之外未必没有这个专业人少的缘故。整个大学本科的四年他除了必要的竞赛和班务基本不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甚至出门都戴着口罩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如此的封闭并非没有效果,伊鲁席尔大学里虽然人人皆知有葛温德林这么一号人物,但见过他的同学少之又少,再加上成为研究生后他申请了单人宿舍,连原室友的联系方式都删得一干二净,狂热与嫉恨终于不再围绕他的周身。拿到自由进出实验室的项目资格后葛温德林长舒一口气,穿着白大褂一心扑在数据上通宵了三天,在幽儿希卡打来电话的第四天双腿一软晕倒在地,待到醒来时已经躺在了校医务室的病床上,手背扎着连接了葡萄糖营养液的输液针,身边站着自己眼泪汪汪的妹妹,妹妹身后明显是帮了忙的身高一米八多的学弟正与校医沟通着什么,见他转醒后冲他打了声招呼道:“学长好,我叫沙利万。”

沙利万。葛温德林依稀记得自己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好像是学生会,不对,比这要早,应该是从幽儿希卡高中那会,这孩子被空降进学生会后基本都是沙利万在帮她处理能力之外的事情,藉由他的托举幽儿希卡才在学生会站稳了脚跟,后来他考上伊鲁席尔大学的消息也是幽儿希卡告诉的葛温德林。所以与人为善还是非常重要的,至少在幽儿希卡和他摊牌之前葛温德林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学弟印象一直都很好,只可惜专业学的是计算机,但要是想以协助的身份参与一下他手头的几个项目也不是不行,也算是感谢他高中三年一直照顾幽儿希卡的回报。

考虑怎么把沙利万弄进自己项目的事情八字还没一撇的时候幽儿希卡给葛温德林带来了一个重磅消息,饶是他已经习惯了上流社会令人咋舌的阴私八卦,听完幽儿希卡摊牌的全过程葛温德林也免不了迎来三观地震。开放关系是这么用的吗,等一下,你们到底在和谁开放关系,虽然大学没有禁止和水课老师师生恋但你们这好像在高中就开始了吧,艾尔德利奇到底又是何方神圣,能引得他的好妹妹和看好的学弟这样痴狂——

“最后,介于哥你天天泡在实验室,这段时间我又要去追沙利万,没有人督促你生活规律实在是太过危险,我已经决定把你交给老师照顾了,哥你就放心吧,老师做饭可好吃了!”幽儿希卡的声音打断了葛温德林正疯狂运转的思绪,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就把代管通知书发到了他手里,施施然站起身离开了他的宿舍。葛温德林看着手机上推过来的联系方式哭笑不得,算了,听幽儿希卡说完他倒是也想见见这个简直可以用大逆不道来形容的心理老师,虽然他对世俗所制定的某些规则并没有那么强的认同感,但幽儿希卡的幸福很重要,做哥哥的不在这方面把关多多少少有点失职的嫌疑。

 

艾尔德利奇来得很准时,第二天的饭点就准时带着餐盒站在了实验楼门口。葛温德林在楼上故意等了十五分钟,直到门口的人几乎散去才姗姗走出楼梯间。正午的阳光穿过伊鲁席尔充斥了细小尘灰的空气,以丁达尔效应的方式打在香樟树下提着保温盒的心理老师头顶,顺着他因早白而显出浅灰的长发投下阴影遮住低垂的双目,神情只余下宁静。“圣像”。葛温德林没由来地想到这个词,但要说就凭这张脸能让幽儿希卡神魂颠倒他是不信的,那可是他葛温德林的妹妹,怎会如此肤浅地浮于表面。葛温德林迈出第一步,从教学楼的阴影踏入阳光笼罩的过道,听见动静的艾尔德利奇转过头看向他,他熟练地露出微笑。

幽儿希卡没说谎,艾尔德利奇做饭确实好吃,食堂的定食和这份午餐比起来简直就是泔水,葛温德林常年被家庭定制无麸质无谷物饮食摧残的胃在喜极而泣,这具身体的主人终于不用再坐牢了吗?苦尽甘来,可喜可贺啊!他克制着把餐盒一扫而空的冲动礼节性地剩下了一部分,故意没有多动第二层的炸物,果不其然在第二天炸虾就换成了更为清淡好消化的莲藕虾仁,艾尔德利奇手指上的创口为虾仁的新鲜度作了进一步证明。葛温德林移开视线微笑着将菜拨进饭碗,什么也没有多说。

时间就这样过去,艾尔德利奇依旧每天准时来到实验室楼下给葛温德林发消息,餐盒里的菜式几乎不重样,不管葛温德林前一天故意多吃了什么或者少吃了什么,艾尔德利奇总能在第二天做出相应的调整,他甚至增加了甜品,大多数时候是西米露和姜撞奶,偶尔会有杏仁豆腐,比如今天。行,目前看来是个够细心的人。咽下最后一口什锦干锅菌子后葛温德林托着装了杏仁豆腐的玻璃碗在内心的计分板上给艾尔德利奇打下第一个勾,但还不够,哪怕他现在已经能心安理得地把所有的菜都吃掉也一样。

作为葛温的孩子,葛温德林想要越过校领导设下的权限栅栏去查看一些本该对学生保密的东西可谓是易如反掌,只是他之前从来懒得这么干,也没这个必要去干,但今时不同往日,艾尔德利奇的档案记录就这样被他摆到了面前。后来葛温德林每每想起自己这会的所做的事情都会感到哭笑不得,一个生活除了去上水课就是在心理咨询室看书刷手机来消磨时间的心理老师到底能有什么人品问题,他连行政处团建都不参加,摆明了准备在这个位置上混到宇宙毁灭,自己这会费尽心机简直是在和空气斗智斗勇。

但现在的葛温德林听不见未来自己的吐槽,既然这些方面都查不出问题,那就亲自上阵。他开始有意无意地约艾尔德利奇去图书馆坐着,挑阳光最好的位置摘下口罩和贝雷帽,一张只要被人拍下投去表白墙就会引起年纪地震的脸笑得精致而缱绻,对此艾尔德利奇选择垂下眼帘用“我从此不敢看观音”的态度巧妙避开每一道葛温德林精心设计好的视线。一招不成还有一招,葛温德林借口自己的权限不够在自习室问艾尔德利奇借用他的教职工账号疯狂下载文献,艾尔德利奇眼睛眨都没眨就把账号密码连带密保问题答案都发给了他,甚至没问他要拿去干什么,好像这个账号本来就是葛温德林的一样。回宿舍的路上葛温德林也尝试不经意地透露自己的身份和能够做到的事情,艾尔德利奇听完后问他的第一个问题是你明天中午想吃什么,我实在找不到新菜谱了。

几番试探结束时间也到了学期末尾,葛温德林的戒备几乎被这种圣人般的态度消耗殆尽。艾尔德利奇绝对对他图谋不轨,是个人都感受得到他眼睛里跳动的火苗。但他迄今为止所作的一切都是坐在原地,以一种愿者上钩的态度把整颗心脏连带鱼线上的直钩明明白白地展示在葛温德林的面前,如果葛温德林拒绝他,他绝对会把鱼竿撅了连同心脏丢进湖底从此消失不见,别说纠缠了,陌生人都不一定能这么有分寸,难怪幽儿希卡能对他念念不忘,难怪沙利万沙利万会对他死心塌地,他的确配得上这一切,全天下反对这门亲事的或许只有他的教师资格证,但谁又能细说感情上的事情到底孰对孰错呢?

葛温德林就这样投降了,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他在寒假前一个星期推掉日程上的活动和组局,单独把艾尔德利奇约到自己的家里——葛温在伊鲁席尔的房产早就划到了他的名下,或者说这钱多到烧不完的老头根本不记得自己在这里买过住宅,整间大平层来得最频繁的人要数葛温德林请的定时保洁,不过没关系,以后这里的人会慢慢多起来的。而现在,房子的主人葛温德林正坐在擦得铮亮的真皮沙发上对艾尔德利奇坦白一切,包括这大半个学期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明牌的事实和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的原因。艾尔德利奇听完只是笑,过了好一会才停下来回答他道:“没关系,这是你应该做的。”

 

特赦令被下达,比赎罪券便宜得多。按照葛温德林的要求,艾尔德利奇在第二年的6月30向两个仍旧打得火热的年轻人宣布了他们正式成为四口之家的消息,幽儿希卡的喜悦自不必说,这孩子的三颗心脏终于长进了同一副躯壳,无本万利的买卖被她做得行云流水还能大赚特赚,莫名其妙又多了个对象的沙利万翻白眼指责说她这是在空手套白狼,她笑嘻嘻地冲他点头,再熟练地躲到艾尔德利奇身后。而艾尔德利奇放下手里的书,抬手挨个揉乱他们的头发。

今天的晚饭是苹果炖鸡、水芹炒牛肉和西蓝花豆腐烘蛋,以及幽儿希卡点名想吃的番茄肉丸和蘑菇浓汤,艾尔德利奇额外熬了山药鸡丝粥,明眼人都知道这东西是给谁准备的,没有人会因此不满,毕竟葛温德林的健康指标属于所有人都在严格关注的范畴。或许吃饱喝足之后他得继续为自己的腰肾承受力头疼,但事已至此,现在还是先吃饭吧。

 

 

 

 

end.

Notes:

爽死我了写鬼东西就是爽啊

Notes:

跑不掉了,受着吧,嘿嘿,我真是雷文天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