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Chapter 17.
“Number 9, number 9, number 9, number 9,Number 9, number 9, number 9, number ……”
8691是一部磁带被倒放的实验电影。男人女人的喃喃自语,跳切让琴弦断裂,室内吊钟摆动,左,右,左,革命的万花筒,灵魂在被刻意放大的眩晕中呐喊。
而疯狂是现实的悲剧,玩天才游戏的萨尔瓦多正在死去。
“这一切都需要被记录。”戈达尔这样说着,起身打开了摄影机。
……
“J'ai vu que la vie allait changer,
我看到生活将改变,
J'ai vu la verité bafouée,
我看到真理被藐视,
La honte est là pour refluer,
羞辱正驱赶着我们,
La sénilité s'en est allée,
过去的也将会过去,
Ah, le joli mois de Mai à Paris!
啊 在这巴黎美丽的五月。”
纪尧姆站在十字路口,他拆掉了缠绕头顶的绷带,额角的疤痕清晰可见,格纹衬衫胸口的册页露出鲜红的边缘。
吕克靠着那唯一的铺路石堆上,清晨的风吹动他手中的书页,他抬头看向泛白的天际线,用手扶了扶眼镜。“都准备好了吗?”
伊莎贝尔和几个女学生一起用红油漆在旧纸板上书写着口号,一连数月,她乐此不疲。
“我们的人都到齐了。”纪尧姆转头看了看忙碌的学生们。
“J'ai vu des femmes bousculées,
我看到妇女被推搡,
J'ai vu des grenades claquées,
我看到催泪弹爆响,
J'ai entendu la foule hurler,
我听到人们在尖叫。
Ah,le joli mois de Mai à Paris,
啊 在这巴黎美丽的五月。”
安追气喘吁吁地跑回那间作为街垒据点的店铺,“吕克那边已经安排了从巴黎高师到圣艾蒂安教堂的游行队伍。拉丁区那边还有很多工人,他们在第三天就撕毁了格雷内尔协议!”
萨沙拍了拍他的肩,摘下耳机说:“为了之后的大选,戴高乐不会贸然用武力镇压街上的学生,但武装警察不会少,像斯特凡说的那样,我们尽量避免发生直接冲突。”
安追点了点头,向内室走去。
皮耶尔盘腿坐在地上,手中的纸笔枕在橱柜上一刻不停,“昨晚的反课程我们讨论了几条基本原则,学生自治,融合学科,以及反对高度集权化的行政系统——”
“要不顺手把考试也取消了?”安追获得一枚白眼后悻悻地耸肩,“女孩子们呢?”
“她们是最早上街的。”
伊丽莎白和卡嘉在众多女学生之间,“反对性别隔离”的牌子举在她们的胸前,“我们要生育自由!”声音有力地穿透整条圣米歇尔大街,直到半个世纪后,在堕胎权写入宪法的那一刻仍回荡在国民议会的金色大厅内,掌声同样经久不息。
迎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在铿锵有力的红色标语后,一排排整齐的右拳缓缓举起。
“Ah,le joli mois de Mai à Paris,
啊 在这巴黎美丽的五月,
J'ai vu le printemps nouveau-né,
我看到生机的春天,
Se répandre dans les quartiers,
这生机传遍了街区,
J'ai vu partout le vent tourner,
我看见风奔向四方,
J'ai senti l'espoir se lever,
我感到希望在升起。”
埃曼纽翻阅着昨日的法国晚报,昨日戴高乐飞赴德国,前往德国的法军驻守地巴登-巴登,会见了法国驻军司令马索,并取得军方效忠。
门被敲开,他的下属显得手足无措——“劳工总联盟又罢工开始游行了。”
“让共和国保安队主要应对CGT的示威,至于那些学生,用小部分警察去维护秩序,尽全力避免流血。”
男人应和着点头出了房间,埃曼纽踱步到窗边,手中的报纸缺乏支撑而向后翻下,印有戴高乐头像的那页从脖颈处消失,露出窗外充斥街道的人群,红色的旗帜有力地摇动着。
“禁止禁止!”他们喊。
“性自由,性解放!”
埃曼纽转头看向桌面的相框,他不禁露出微笑。
“Ah,le joli mois de Mai à Paris,
啊 在这巴黎美丽的五月,
J‘ai vu des rêves s'éveiller,
我看到梦想将成真,
J'ai vu la révolte gronde,
我看到起义的新生,
J'ai vu les bottes piétiner,
我看到行进的布履,
Les drapeaux de la liberté,
自由的旗帜在飘扬。”
防暴警察黑压压地聚集在街道的对面,和学生们隔着一个十字路口的距离对峙着。
学生们手挽手围成一道人墙,清晨的水汽在他们的面孔上蒙上一层潮红。
加布里埃尔偏头和斯特凡交换了眼神,他们松开原本紧握对方的手,斯特凡放下手中的扩音器,共同向前迈出一步。
高压水枪的黑色枪头一瞬间对准了他们,背后所有学生的目光也聚焦在他们两人之上。
斯特凡率先从街垒中捡起一块铺路石,“我们不会主动攻击!”他镇定地向警卫队保证。
加布里埃尔也紧跟着捡起一块,两人目视前方,稳步后退着回到人群中去。他在众人的注视下高举起手中代表着反抗精神的石块,向右边递去。
路易接过那块青色的砖石,同样骄傲地举起……
“Et bientôt le jour va se lever ,
很快这一天将到来,
Sur les champs ville et atelier,
在城市和车间之中,
La révolte ressuscitée ,
这便是起义的新生,
Enterre le vieux monde decedé,
它将埋葬这旧世界,
Nous batirons une societé ,
我们将建立新社会,
Ou chacun sache être entier,
让人人都在集体中,
Responsable de sa destinée ,
承担自己的命运,
Et du sort de l'humanité ,
也是全人类的命运。”
他们的背后,是一九六八年五月最后的日出,新的一天已然到来。
“Ah,le joli mois de Mai à Paris ,
啊 在这巴黎美丽的五月。”
……
“下一步打算去哪里?”
加布里埃尔慵懒地靠在墙边看着他的爱人,夏日的气温让他将衬衣卷到小臂上,整齐的折痕仿佛精心设计过一般。相较毕业前,他的身高又增加了一些,整个人显得更为修长。洁白的衣角折起塞入毫无褶皱的西裤中,以及腰间的一条略显昂贵的皮带——被斯特凡纵容无数次的少爷做派。
斯特凡将墨镜推进本就蓬乱的长发中,浅棕色的双瞳在阳光下反着好看的光。
“在将青春奉献给那个无情的老板之前——去避避风头,去看看世界,”斯特凡笑着眯起眼睛望了望天空,“去布鲁塞尔,去西班牙,去阿尔及利亚,东非大裂谷,去看乞力马扎罗的雪。”低下头时墨镜滑落至他的鼻尖。
“没有任何一种和我在一起的选择?”加布里埃尔径直伸手取下对方的墨镜戴在自己脸上,昂着头去看树叶间隙中的碎片光斑。
斯特凡狡黠地笑了笑:“你会等我的对吧?”
“问题不是我是否会等你,是我会等到哪一个你,”加布里埃尔把墨镜摘下拿在手中端详,“人是会变的。”
斯特凡上前一步,就着树叶洒下的阴影里飞快地在加百列脸上印上一吻,后者稍显惊讶地凝视着他,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但如果你想知道,我会等。加布里埃尔如是说。
“Ah,le joli mois de Mai à Paris ,
啊 在这巴黎美丽的五月。”
一个时代的戏剧,于此盛大落幕。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