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通州到中关村还是太远了。
你说对吧。
09.
晚餐的川菜馆,大概是贺峻霖在北京吃到最地道的一间,川菜馆的老板是严浩翔的朋友,给他们招待了饮料和小菜,贺峻霖吃到有点撑,提议消消食再回家。
川菜馆在贺峻霖的公司附近,不算太远,走着走着就到了公司对面。
“我公司就在那。”贺峻霖指着对街,“可是我好像是第一次晚上在这附近散步,每次都是直接去地铁站或打车。”
周日的中关村约等于空城,黑的,宁静的,连路过的车都不多。
两个人散步在高楼林立的街道,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走回停车场准备回家。
严浩翔说自己不一定能做早餐是真的不一定,贺峻霖有时能在中岛上看见早餐,有时候是纸条,说早餐在冰箱里,微波了就能吃,然后跟贺峻霖说了炸酱面店的位置。
不过倒是在晚上碰了几次,有时候是他下班后回家严浩翔也在家,有时候是他睡前严浩翔正好回来。
在其中一天回家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纸袋挂在他的房间门把上,他打开看,里面是那瓶他前几天打碎了的香水。
TomFord的香水不便宜,贺峻霖探头看了眼严浩翔的房间,里面没人,只好拿起手机发信息。
贺峻霖没多废话,直接转了一笔钱过去。
“?”
“香水,谢谢。”
“送你的。”严浩翔又把钱转回来。
“没事送我香水干嘛?”
“看你最近感觉闷闷不乐的,希望你开心点。”
贺峻霖无语地看着信息,把手机扔到了床上,径直走进浴室。
香水再度被摆到门边,跟那瓶Diptyque
并排在一起。
贺峻霖躺在床上,香水的味道还萦绕在房间里,但是他不得不承认他的心情有比较好一点了。
“谢谢你,我心情好多了。”他发了出去。
不一会儿对方就回了过来。
“好多了就好。”
“明天早上想吃炸酱面还是粥?”
“都不要。
“我想吃你做的吐司夹蛋。”
贺峻霖看着对话框里的那个“好”,笑了笑,放下手机。
十一假期很快的到来,但贺峻霖并没有闲着,平日依旧下午看欧股晚上看美股,严浩翔睡醒下楼都能看到贺峻霖抱着笔记本和平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屏幕花花绿绿,眼花缭乱,不过贺峻霖也终于弄清了严浩翔的作息,原来他都会睡到中午,起来吃午饭,休假的时候下午去健身,傍晚带着晚餐回来,接着有时候会去酒吧,有时候在家看电影。
贺峻霖在假期开始前问了严浩翔十一休不休,他说十一才是生意最好的时候,有时哪间店忙不过来他还得去帮忙。
“那你呢?”
“国外又不休十一。”贺峻霖回答的理所当然,“该忙还得忙。”
其实他们没有过多干涉对方的生活,大多都是互不打扰,唯一有区别的大概就是假日时常去严浩翔的酒吧。
假日的话大多都是去后海的GayBar,宋亚轩约他的话就会去玩玩,而且也认识了丁程鑫,去玩一玩也行。
他也逐渐的放开来玩,有时候也会贪杯,也认识了许多朋友,假日严浩翔不一定在这,但一定会在打烊前接他回家。
偶尔不加班的夜晚,他也会问严浩翔在不在店里,有时会去小酌一杯,不过这个时候,严浩翔几乎都会在零点之前把贺峻霖拎回家。
又是一个周六夜晚,贺峻霖跟正准备出门的严浩翔说今天跟宋亚轩去酒吧玩,严浩翔说行,让他记得点外卖,吃完再去。
严浩翔到酒吧时贺峻霖已经玩开了,在卡座里跟朋友们划拳,他在吧台坐着,看着贺峻霖在跟朋友十五二十,玩的不亦乐乎,丁程鑫也在那桌,跟贺峻霖两个人干翻全场。
游戏玩趴了几个人,贺峻霖接着在卡座里跟宋亚轩聊天,途中也有人端着酒杯去搭讪,贺峻霖总是笑笑的拒绝,转头就跟宋亚轩续上话题。
贺峻霖聊渴了,准备到吧台点杯喝的,转过头才发现严浩翔倚在吧台边上。
贺峻霖也大大方方,直直往严浩翔走去。
“严老板,有没有这个荣幸喝杯你的特调?”
严浩翔笑了,“当然。”接着起身走进吧台。
“想喝什么?”
“嗯……甜的。”
“好。”听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严浩翔转过身在酒柜里挑酒。
严浩翔大概是手痒,难得的秀了一手,削了长形冰块放进高球杯,一甩雪克杯稳稳接住,漏斗型的量酒杯在在他手里流畅地翻转,将蜂蜜威士忌和桂花酿与利口酒倒入雪克杯,倒入鲜柠汁,雪克杯盖盖上翻转了一圈稳稳盖住,开始单手摇荡,随手一敲雪克杯,杯盖弹开,被接住稳稳放在吧台,手握玻璃杯轻轻一旋,里头的冰柱开始旋转,滤网一挂,暖黄的酒液划入杯中,再撒上桂花花瓣,插入吸管。
贺峻霖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他知道严浩翔只是小露一手,吧台边上也有几个客人看着,并看着严浩翔把酒杯放在贺峻霖面前。
“桂花酿。”严浩翔说,接着洗了手就出了吧台,坐上贺峻霖身旁的高脚椅。
“哟,难得秀一手啊。”丁程鑫拍了拍严浩翔的肩,“又是老板特调。”
严浩翔白了他一眼,没回话。
贺峻霖喝着甜甜的桂花酿,跟严浩翔说:“好厉害呀。”
严浩翔被突如其来的夸奖夸懵了,愣了一下才撇开视线说好久没练了,有点生疏。
贺峻霖只是笑着,坐在他旁边没挪窝,宋亚轩从卡座那过来,看见两人坐在一起,揽住丁程鑫的脖子就往回走。
后来贺峻霖学会在平日不忙的夜晚去严浩翔在新街口的清吧小酌。
清吧的店长姓李,每次都会招呼贺峻霖,给他在吧台侧边留一个位置。
清吧的好处就是不仅有酒,还有许多咖啡、茶等饮品,也有餐点和甜点,完全可以在那吃晚饭然后接着喝酒。
有时候贺峻霖也会直接跟客户约那里,除了可以小酌以外,氛围也合适,而且回家也近。
清吧是严浩翔最常去的酒吧,他也时常去那待着,那里安静,舒服,也不一定要喝酒。
他时常等贺峻霖送走客户之后一起走回家,林立的大楼和古老的胡同夹杂在一块,他们有时候会在路上买点夜宵,在店里吃饱了就单纯的散步回家。
贺峻霖开始会吐槽遇到的奇葩客户,助理出了什么问题,上司又下指标了等等,严浩翔偶尔也会跟他update新咖啡厅的装修进度,甚至在软装上偶尔会问贺峻霖的意见。
秋天很快的溜走,入冬的北京阳光渐薄,风开始冷却,贺峻霖裹着羽绒服上下班,也很少去清吧了,更多选择直接回家。
自从严浩翔因为咖啡厅装修而改变作息后,晚上更常出现在家里,家里已经开始供暖,两只猫咪特别热衷于趴在地板上而不是舒适的沙发,贺峻霖也喜欢窝在茶几前,坐在地毯上,手里捧着严浩翔给他泡的茉莉花茶或是锅煮奶茶,沙发上多了几条毯子,有时候贺峻霖会穿着薄睡衣抱着毯子。
美股准时在晚上十点半开盘,贺峻霖通常会看一个开头然后上楼睡觉,后来他干脆把笔记本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避免他回房间又黏在笔记本面前。
严浩翔在家大多在房间里,他喜欢看电影,喜欢看足球赛,客厅被贺峻霖占据时他大部分躲在自己房间里看,偶尔不想看电影也会下楼,坐在单人沙发上翘着腿滑手机。
在入冬后的一个平日夜晚,贺峻霖跟客户们聚餐,不免俗的喝了点,贺峻霖晕乎乎地在准备散场时打车,错点了微信,接着看见置顶的严浩翔给他发了信息。
信息简短,问他在不在家。
他一通电话就打了过去。
“喂?”
“严浩翔……”
“怎么了?”
“可以来接我回家吗?”贺峻霖的语气软糯,带着醉意。
“好,定位发我。”
贺峻霖跟客户们道别,在餐厅门口跟在等司机的客户聊天,不一会儿一台银灰色的路虎停在了他们面前。
车窗摇下,严浩翔在驾驶座对他笑。
“不好意思啊,我朋友来接我了。”贺峻霖跟客户道了个歉,客户指了指后头开来等车,说自己的车也来了。
贺峻霖拉开车门,上了车,他有些喝多了,车门关了两次才关好,不过也不算太不清醒,还记得扣安全带。
“喝多了?”严浩翔问。
“嗯,都是老客户了,他们就好喝点。”
车子向前平稳地滑行,汇入北京的车流里。
“你怎么开这个车?”
“老咪限号。”严浩翔简洁的解释,“正好张真源今天开我这台车出来,我就开走了。”
贺峻霖在副驾毫无掩饰地笑,“真损啊你。”
“本来就我的车。”严浩翔笑着说。
“你等会儿还能走吗,这台进胡同有点难,我得停去张真源住的小区。”
“应该……行吧。”贺峻霖自己心里也没底,他喝的多,方才在餐厅洗手间已经吐了一回,现在只觉得头晕眼花,胃还隐隐作痛。
严浩翔还是停到了张真源住的小区地库,扶着贺峻霖上电梯,从小区后门出来,走进四通八达的胡同。
贺峻霖走得跌跌撞撞,严浩翔搂着他的腰才没跌倒,晚上十点的胡同安静得只有风声。
“好晕。”贺峻霖走到一半扶着斑驳的墙,实在有点走不动了。
严浩翔蹲在了他面前,“上来吧,我背你。”
贺峻霖想拒绝,可真的撑不住了,他趴到了严浩翔背上,被他背起来,在胡同里走着。
散养的小猫从他们脚边跑过,躲进阴影里。
回到家时,贺峻霖已经趴在他背上睡着了,严浩翔突然庆幸自己在装修时留了个宽敞的楼梯,以至于他可以顺利地把贺峻霖背上楼。
贺峻霖被放在床上,严浩翔帮他脱掉了羽绒服和西装外套,解开了他的领带和衬衣的两颗扣子,贺峻霖喝的连脖子都是红的,这么一顿折腾也没醒。
严浩翔走进自己的房间,拿了条毯子,盖在了贺峻霖身上,关上灯,合上门。
贺峻霖方才在他颈间呼出热气的触感还在,严浩翔摸了摸脖子,看了眼关上的门,进到自己的房间。
10.
贺峻霖醒来时是清晨五点。
他坐在床上,昨晚的记忆在脑子里炸开,他恨透了自己从来不断片的体质,他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严浩翔。
他其实拿不准严浩翔对他是怎么样的感觉,把他们之间关系的预想在哪。
喜欢是个光谱,不是非黑即白,它太广泛,不仅仅是爱或不爱,会相处在一起的人本身就是一种喜欢,只是看把这份喜欢归类在光谱的哪一段,是欣赏、是在意、心动、依赖、思念、还是可以在这段不被定义的关系里自洽。
习惯的养成只需要21天,前天早上起床时在中岛上看到了严浩翔留下的纸条,是跟他说今天没办法做早餐了。
贺峻霖揭下便利贴,放进自己的皮夹里。
心里空落落的。
他自己去买了炸酱面,明明是同一间,但怎么严浩翔买的就特别好吃。
习惯真可怕,贺峻霖躺在床上想。
脱了不舒服的衬衣,去洗了个澡,套了件宽大的T恤接着躺在床上滑手机。
到了他平时该上班的时间,贺峻霖正准备下床,门就被敲响了。
“贺儿?”严浩翔在门外喊,“醒了吗?”
“醒了。”贺峻霖也喊了一声。
“醒了就好。”
贺峻霖洗漱完换上上班的西装下楼,看到严浩翔在厨房里。
严浩翔穿着睡衣,看起来应该是刚睡醒没多久,中岛上放了两碗白粥,还有一些小菜,严浩翔拿着勺子在玻璃杯里搅拌着,听到他下楼的声音看向他。
“头痛吗?”严浩翔问,“喝点蜂蜜水。”
贺峻霖接过蜂蜜水,喝了口。
温度和甜度都适中,杯子放到中岛上,坐上高脚椅。
“今天怎么醒着。”
“怕你没起来。”严浩翔也没顾左右而言他,“想着都起来了就顺便热了早饭。”
贺峻霖今天属于比较早下楼,正好够时间吃早饭,贺峻霖抱着手机看昨天的美股收盘,一个闹铃声提醒他该出门了。
“我出门了。”贺峻霖打开打车软件,可能是今天外头太冷了,他穿好外套鞋子在玄关等了一阵都没叫到车,正准备打开另一个打车软件。
严浩翔洗完碗看他还站在门口,“怎么了?”他问。
“在打车。”
“打不到车?”
“嗯,等了一阵都没车。”
严浩翔走了过去,从门口的衣柜里拿出羽绒服,抄起钥匙,“我送你。”
贺峻霖看着实在是打不到车,也不想跟自己的全勤奖金作对,跟在严浩翔身后出门。
老咪从胡同里的小车位开出来,贺峻霖上了车,车子开出胡同,挤入早高峰的车潮里。
贺峻霖坐在副驾,拿出平板看着美股。
严浩翔停在一个红灯面前,侧过头去看他。
“怎么了?”贺峻霖感受到了视线。
“你平时上班也这样吗?”
“对啊,节省点时间。”
“你是真的好忙啊。”
“没办法,工作嘛。”
严浩翔准时的把贺峻霖送到了公司楼下,贺峻霖跟他说了再见,关上车门,转头就见到了自己组里的会计姐姐。
“小贺儿。”
“诶,早上好啊王姐。”
“谁你送你来的?”会计姐姐八卦了一下,“男朋友?”
贺峻霖连忙摇头,他不知道严浩翔走了没,也不敢回头去看,“室友。”
“室友?”会计姐姐的语气多了份玩味,“找了个北京本地人当室友?”
“他是我房东,跟他住一起。”
“哦~这样啊。”
“真的啦。”
“不信。”
“姐~”
“不是我不帮你保密,估计许多人都看到了。”
贺峻霖叹了口气,嘀咕着严浩翔那京A的车牌是真招摇。
八卦这种事传的最快了,没几天就连隔壁部门在茶水间碰到了都问了一嘴,贺峻霖头疼啊,但也没办法。
他回到工位看了眼日期,给严浩翔转去房租。
不知不觉他们也相处了两个多月了,老实说严浩翔确实是个无可挑剔的室友和房东,自己那以前毫不在乎的生活质量得到了极大的提升,他终于在忙碌的工作之余有了自己的生活,无论是跟宋亚轩去酒吧玩,跟同事去逛街,还是在家打王者,甚至有了看书的时间,假日跟严浩翔出去吃饭顺便逛超市,回家时有两只猫和暖烘烘的房子迎接,他终于感觉到了自己有办法喘一口气。
难得不加班的平日晚上,贺峻霖早早回到家,洗了澡后躺在沙发上,猫咪围了上来,一只踩了几脚就跑了,另一只躺在了他的腿上。
贺峻霖举着手机刷视频,听到了外头到响动。
严浩翔回来了。
贺峻霖因为猫咪在他腿上睡着了,他就没动,严浩翔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哦?Golden难得诶,居然躺你腿上睡觉。”
“也还好吧,有有时候我坐在地上他也会过来躺。”
“这个小兔崽子只会抢我的枕头。”严浩翔笑着说,“反正除了我他跟谁都亲。”
贺峻霖笑了,摸了摸Golden的脑袋。
“晚餐想吃什么?”严浩翔问。
“你要煮还是点外卖。”
“都行。”
“我只要不出门都行。”
严浩翔看着贺峻霖已经换上的居家服,点点头,“那我下个面?”
猫咪睡醒了,跑了。
“要不我煮?”贺峻霖说,“我好久没煮饭了。”
“还记得怎么煮吗?”
“你太小看我了!”贺峻霖起身走到厨房,翻看冰箱里的食材。
“食材剩不多,能发挥吗?”严浩翔问。
“我看看啊,应该能。”
贺峻霖从冰箱里拿出一把青菜,问了严浩翔什么东西放在哪里,严浩翔难得的坐在中岛边上看着贺峻霖在厨房里忙活着。
确实是会做饭哈,严浩翔在心里想,他看着贺峻霖利落的煮面,调了料碗,烧油,倒入料碗,调味,拌面,加入烫好的青菜,上桌。
贺峻霖自己先尝了一口,“没退步,你吃吃看,真挺好吃的。”
严浩翔夹了一筷子,“确实好吃。”
“还行哈。”
“太行了。”
一顿晚餐吃的快,贺峻霖又窝回沙发。
“要不要看电影?”严浩翔问。
“行啊。”
“看什么?”
“不要恐怖片都行。”
严浩翔笑着说好,找了部科幻片。
“要不要喝点?”严浩翔问。
“好啊。”
“啤酒?还是调的。”
“你看着调吧。”
“好。”
严浩翔在他那一大片的酒柜里翻找,拿了个玻璃桶加冰,倒入琴酒和白桃利口酒,气泡水加满,汤匙搅一搅,拿两个宽口杯。
严浩翔把玻璃桶放在茶几上,拿着汤勺舀酒,填满杯子。
接着打开外卖点了些下酒菜。
电影怎么说呢,还行,反正贺峻霖把大部分时间拿来吃下酒菜了,酒也喝了不少,电影演什么看完就忘了,他瘫在地毯上,投影屏被升起,唯一的亮光只剩下沙发边上的落地灯。
看着还有三分之一的酒,严浩翔没说话,只是给贺峻霖空了的酒杯满上。
玻璃杯的湿气打湿了桌面,滴到了地毯,落在了贺峻霖的居家服上。
“两个月了,还习惯吗?”严浩翔开启了话题。
“还行吧。”贺峻霖说得有些犹豫,“搬来之后感觉我的生活变了很多。”
“怎么说?”
“我在想过去的这么多年我都在过着怎样的生活。”贺峻霖说得很坦然,“以前我好像真的没有打引号的生活可言。”
“你……一直都这么忙吗?”
“嗯,我感觉我就没歇过。”贺峻霖端起杯子喝了口酒,“从小到大一直在连轴转。”
“啊?”
“我算是比较……会读书吧,学生时代成绩挺好的,都是上的还不错的学校,竞争压力很大,大学去英国也要保持全额奖学金,假日去中餐厅打工赚生活费,接着实习,转正,回国就无缝开始工作,”贺峻霖侧着头靠在沙发椅上,看着严浩翔,“我家里经济条件没那么好,为了送我出国读书他们也很辛苦。”
“能理解,我大学的时候也差不多吧。”严浩翔举起酒杯,“这很值得干一杯。”
“你那时候在国外是怎么样的啊?”
“我在蒙特利尔,学校外头就有酒吧,第一次在那看见花调,就有了想学的念头,后来也真的去学了,我爸知道了我想休学之后就断了我的经济来源,我只好自己在酒吧工作学花调挣钱,到处去比赛拿奖金,学校课业就是尽可能拿奖学金吧,后来也算是勉强准时毕业了。”
“也是挺辛苦的。”
“但我那时候完全不觉得累。”严浩翔笑着说,“早上上课晚上打工,学花调很有乐趣,忙到没几个小时可睡还是觉得很值得。”
“你……现在不做花调了,会觉得可惜吗?”
“说不可惜是假的。”严浩翔倒是一直对这件事很坦然,“练花调的第四年吧,我手腕就有点问题了,酒瓶的重量和训练强度都有点吃不消,但是为了比赛没办法。
“职业伤害?”
“这只是一小部分的原因。”严浩翔又抿了口酒,“前几年我出了个意外。”
“啊?”
“左手骨折了,后来虽然恢复的还可以,但是容易吃不上力,而且那时候我已经开酒吧了,也没什么时间,就没有再继续练了。”
“还是有点遗憾的吧。”
“还行,后来我去学做咖啡了。”严浩翔笑着说,“也不算浪费。”
“难怪你要开咖啡店。”
“算是吧,其实只是希望我的每一间店都不太一样。”
“有自己喜欢的事情感觉很棒。”
“你呢,为什么读金融。”
“挣钱啊。”贺峻霖想都没想的脱口而出,“除了工程师就是金融挣钱最快了。
“确实,你满意现在的工作吗?”
“虽然也有讨厌的部分,但是挣钱就是很开心,也很有成就感。”
“即便很忙?”
“嗯,即便很忙也觉得值。”
“那我还是太懒散了。”
“你也挺忙的不是吗。”
“跟你比差太多了。”
“别,我还挺羡慕你的。”
“羡慕?”
“有很多时间可以去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
“这倒是,不过也是近两年才达到这种状态。”
“你到北京几年了啊?”
“五年。”
“才五年吗?”贺峻霖有些惊讶,“我以为有七八年了。”
“我看着这么老吗?”
“不是!没有,我只是觉得能做到这么多间店的老板应该花了不少时间吧,我还想着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年轻的样子。”
“你大概26、27?”
“27,你呢?”
“我也27。”
“几月份的啊?”
“8月。”
“还真比我小啊!”
“我也没想到。”
“我更羡慕你了,年纪轻轻就当老板,感觉很悠闲自在。”
“还喝吗?”严浩翔看着贺峻霖的酒杯空了。
“再来点吧。”
严浩翔再次把两个酒杯填满,玻璃桶里的酒正好倒完。
贺峻霖喝的有点微醺了,耳朵通红,一样坐在地毯上侧着身子倚着沙发,伸手去拉严浩翔睡衣的袖子。
“好累啊。”贺峻霖说。
11.
那晚贺峻霖非常任性地熬到了一点才回房间,其实他们也没聊什么,贺峻霖在吐槽他难搞的客户,严浩翔指着手机里的图片跟他聊咖啡厅的软装。
在他有记忆以来,很少有这样任性的时刻,贺峻霖知道自己没资格任性,任性的后果他承受不起。
睡前他们一起上楼,贺峻霖跟他说了声晚安,严浩翔却叫住了他。
“我今晚应该不睡,早上给你做早餐,还是想吃馄饨吗?”
“嗯!”
“要叫你起床吗?”严浩翔看了眼手机屏幕,“你只剩下不到六个小时可以睡。
“好。”
“我明天送你去上班,七点叫你起床。”
“好。”
“快去睡吧,晚安。”
“谢谢你。”
“我们之间应该不需要这句谢谢吧。”
“嗯,但还是谢谢你。”
严浩翔无奈的笑了,“好,睡吧。”他说。
这一晚过去之后,贺峻霖敏锐地发现两人之间好像有一点不太清楚的变化,严浩翔的作息变得乱七八糟,有时候他回到家,发现严浩翔没煮晚餐,准备点外卖的时候,严浩翔一副刚睡醒的模样从楼上下来,有时候是早上睡醒的时候看着严浩翔也是刚睡醒的模样从房间出来。
他们有更多时间在一起,吃早餐,送他去上班,一起吃晚餐,闲聊,或是在贺峻霖去应酬后接他回家。
深冬的一个周五晚上,贺峻霖在五点准时收到严浩翔的微信,问他要不要去看刚装修好的咖啡厅。
贺峻霖回了个好,严浩翔说要来接他,大概20分钟后到,他也说好,收个尾就下楼。
周五晚的部门同事们都归心似箭,一群同事一起下了电梯,从电梯出来往门口走,远远就看见严浩翔那台红白相间的老咪停在门口。
“小贺啊,男朋友来接你了?”同部门的同事调侃他。
贺峻霖摇摇头想澄清,虽然已经澄清很多次了,但是并没有什么用,贺峻霖叹了口气,还是干脆的点头。
“小贺儿拜拜,记得明天三点在国贸啊。”
“好,陈姐拜拜。”贺峻霖礼貌的打招呼,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等很久了吗?”
“没有,刚到。”严浩翔边说边打了方向灯,一踩油门汇进晚高峰的车潮里,“怎么了?”
“嗯?什么怎么了?”
“刚才同事说什么了吗?感觉你……心情不太好?”
“哎,没什么,他们一群姐姐总喜欢八卦嘛,常常看你送我上班或来接我,把你当成我男朋友了,跟他们解释好几次了他们也不听。”
“他们知道你的性向啊?”
“一起共事两三年的同事们知道,我刚进公司不久谈了一个男朋友,他会接我上下班,那时候大家都知道。”
“这样啊……”
“不过那不是什么好回忆,分手分的挺狼狈的,也被说了好多闲话。”
“我造成你的困扰了吗?”隔了很久后严浩翔问。
“也不是……就是……哎,我也不知道。”
严浩翔没接话,贺峻霖也没再说什么。
到咖啡厅大概花了二十多分钟,晚高峰太可怕了,走走停停,才在一个在大学对面的商办地库停好车。
说实话咖啡厅的选址极佳,在一个商办的转角间,有挑高的一楼和温馨的二楼,附近有五、六所大学,后头也有小区,是一个很不错的地点。
贺峻霖跟在严浩翔后头上了电梯,从后门进了咖啡厅,咖啡厅里还有一点装修的味道,严浩翔把窗户跟门打开,空气净化器也开了起来。
“软装还差一些小东西,大概半个月就能开业了。”
“好快啊。”
“已经很慢了其实,我装了两个半月了,平时两个月就能开业。”
贺峻霖拉开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很舒服的感觉,你说是营业24小时的对吧?”
“嗯,感觉怎么样?”
“满好的,晚上在这里过一晚也觉得还不错。
“楼上有小包间,带你去看。”
贺峻霖跟在严浩翔后头上楼,果真有两个双人小包间和三个单人包间,说是包间其实也不是,就是座位之间有隔板,有一个帘子可以隔绝外头的一切。
二楼比起一楼更温馨一些,没有挑高,灯光是暖黄交织着白光,是个很适合阅读的空间,面窗是一排座位,其余空间是一桌一桌的,还有一面安装了柜体的墙。
“那面墙是用来装书跟一些装饰的,我还在累积,应该会从家里搬一些过来。”
“感觉很棒!”贺峻霖在咖啡厅里转,“你开业那天跟我说,我必来捧场。”
“好。”严浩翔笑着说,“可惜做咖啡的材料还没进来,不然你就可以成为第一个在这里喝咖啡的人。”
“想我当你的第一个客人?”
“嗯。”
“那就看你愿不愿意在开业前一天邀请我来了。”贺峻霖笑着说。
开业是在一个周六,是严浩翔定的开业时间,也算不上迷信,就是翻了翻网上的农民历,那天写着宜开市。
前一天贺峻霖下了班,严浩翔没告知他就在他的公司楼下等他。
“你怎么来了?”贺峻霖拉开副驾的门,花了点力气关上老咪稍微厚重的车门,“没等很久吧,今天下班迟了点。”
“没多久,带你去我店里,明天开业。”
“我真成第一个客人了?”
“其实只是想让你看看软装做好是什么样的,那天你不是说好奇嘛。”
“你是把家里的一些书搬去店里了吗?我昨天看你楼下的柜子书少了大半。”
“是啊,一时没法搞到这么多书,就拿自己的顶一下。”
“我开始好奇了。”
到咖啡厅的速度即便在晚高峰也算不上太久,店在他的公司到家之间,跟平时回家的路线几乎交叠。
严浩翔再次拐进巷子,停到了地库,再从员工休息室的门进到咖啡厅里。
严浩翔打开灯,暖黄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哇,比上次来看差好多啊。”
“是吧,不愧我在软装上下了很多工夫。”
“很多是古董了吧?看起来很古朴。”
“是,不过有些是故意做旧的。”
“哦~可以看楼上吗?”
“当然可以。”
一整面的书墙从楼梯边的墙一路延伸到二楼,书架做到了顶天,放置着满满的书和摆件,还有几盆绿植。
“这是什么植物?”贺峻霖摸着垂下来的一整串绿叶。
“绿萝,好养活,看着也舒服。”
“那这个呢?”贺峻霖指着楼梯中间转角处的盆栽。
“幸福树,姨姥姥知道我要开业,特地让我从家里搬过来的。”
“嗯,挺好。”
二楼跟上次看大约就是书架被填满了,软装全进来了,角落靠窗有一个舒服的矮沙发跟一个可以坐在沙发上看书的桌子,贺峻霖也没客气,直奔那个舒适的角落。
“这个位置看着就很舒服。”
“我特别弄的,想着如果我过来,也有地方坐。”
“老板专坐,开放吗?”
“不开放,但你来的话位置就是你的。”
贺峻霖不好意思地笑了,严浩翔从一旁拖了个懒骨头过来,“这样就可以两个人坐。”
“挺好。”
“你还没吃饭吧,想吃什么?楼下厨房已经可以做饭了。”
“有菜单吗。”
“当然有。”严浩翔指了指旁边的架子,“牛皮纸的那本就是。”
“上面的你都会做?”
“饮品都会,餐点你就别为难我了,点点简单的。”
“那……你看着做吧,我想喝点带牛奶的。”
“拿铁?”
“行。”
“那你在这等吧,我下去做。”
贺峻霖点点头,目送严浩翔下楼,自己打开公事包,拿出笔记本打开,连上桌旁写的wifi,开始看起欧股。
两盘白酒蛤蜊意大利面跟两杯拿铁被严浩翔端上楼,桌子有些腾不开,贺峻霖收起自己的笔记本跟平板,认真地拿起叉子开吃。
“还行吗?”严浩翔放下叉子,“我煮肯定没有我们师傅煮的好吃,但还行不?”
“很好吃了。”贺峻霖笑着说,“这里真的很舒服。”
窗户看下去就是川流不息的街道,一片红光和白光交汇,店里的暖黄灯光柔和,暖气也让整个空间暖和了许多。
“感觉我之后下班可以过来这坐会儿。”贺峻霖指了指一旁的菜单,“我看到有酒。”
“是啊,还是保留了一点酒品。”
“刻意保留的吗?”
“嗯,总会有人需要的,对吧。”
“那是。”贺峻霖笑了笑,盯着外头的车流发呆。
盘子被严浩翔收走,贺峻霖再度开始盯着欧股看,严浩翔没打扰他,从书架上拿了本书坐在一旁翻看。
等贺峻霖从欧股收盘回过神来,发现已经凌晨零点三十,他合上笔记本,看向坐在一旁的严浩翔。
“抱歉,拖到这么晚。”
“反正我也没事。”严浩翔放下看到最后一页的书,“正好让我有时间看这个。”
“什么书?”贺峻霖看了眼,“《霍乱时期的爱情》?”
“嗯,买回来好久了,一直没想起来要看。”
“好看吗?”
“挺好看的。”
“在讲什么的啊?爱情小说?”
“算是吧。”严浩翔摸摸鼻子,“里面有一句话挺好的。”
“是什么?”
“‘爱情无法在时间里被证明,但可以在时间里被伪证。’”
“没有太听懂。”贺峻霖有些迷惘地看着严浩翔。
“我自己的理解是:不一定要在一起,才能是爱情。”
“不一定要在一起……”贺峻霖侧过头盯着外头逐渐沉睡的城市。
“你是这么想的吗?”贺峻霖过了很久后问。
“某方面来说,是吧。”
“嗯……”贺峻霖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很晚了,回家了吗?”
“嗯,走吧。”
贺峻霖收拾东西,严浩翔端着咖啡杯下楼,贺峻霖看着那个下楼的身影,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自己真的把那个舒适又温馨的房间,称作了“家”。
12.
瑞雪兆丰年。
12月底时,北京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天太冷了,四合院胡同里的朱门白瓦迎来了隆冬的景象,连续下了几天雪,贺峻霖每天裹着厚重的羽绒服打车上班,每天都被冻到只能抱着热豆浆暖手。
那杯严浩翔每天早起去巷口豆浆铺子买的热豆浆。
新店开幕,因为价格平实、不限时间还有Wi-Fi而生意不错,许多大学生和打工人窝在这读书加班,贺峻霖也养成了准点下班往这跑的习惯。
咖啡店的店长姓马,是严浩翔在后海认识的朋友,也是其中一间酒吧合资的另一个投资人,马店长闲不下来,自动请缨来当店长,每天守着那小小的咖啡台和灶炉。
那个在二楼角落暖灰色沙发坐是老板专坐已经是常客心知肚明的存在,桌上常年放置一个已订位的牌子,当然,贺峻霖不在此限,甚至不需要付钱,直接从严浩翔的帐上扣。
他己经习惯了下班来这里吃晚餐,再等着严浩翔晚上随便临幸其中一间酒吧后过来接他回家。
有时候严浩翔喝酒了,也会叫代驾过来,再由贺峻霖开车回家,然后在严浩翔多次的指导下学会把老咪塞进那个小到不行的车位里。
欧美股因为圣诞节而休市,贺峻霖也没了以往的忙碌,下班时问了严浩翔人在哪,下班就直奔后海的酒吧。
在一群穿着时髦的人群之中,西装笔挺的贺峻霖有些格格不入,不过他也没有在意,坐在吧台角落点了杯调酒。
“小贺儿好久没来了!”丁程鑫从包间出来,看见在吧台里的严浩翔跟坐在吧台边上的贺峻霖。
“丁哥,好久不见。”
“想到来玩了?”
“最近比较有空,就来喝一杯。”
“你们玩啊,今天挺多老客人来的,我去招呼一下。”丁程鑫说完就匆忙走了,留下两人在吧台边上。
一杯热红酒被端上桌,严浩翔出了吧台,越过人群坐在贺峻霖身边。
“冷吗?”严浩翔问。
“还行。”羽绒服早就被贺峻霖脱掉,放到了后台休息室,连同西装外套也是,“里面还算暖和。”
贺峻霖抱着热红酒,抿了一口。
严浩翔脱下了自己的棒球外套,披在贺峻霖肩上。
“我不冷。”贺峻霖没有反抗,只是嘴里说着。
“就薄薄一件衬衣,还不冷,手都是冰的。”严浩翔突如其来摸了下贺峻霖的指尖。
贺峻霖低下头没说话,一定是热红酒太热了,感觉一阵热气烧红了脸颊。
严浩翔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手里敲着冒着水汽的玻璃杯。
“怎么突然过来?”严浩翔的语气轻松,像是在问等会儿吃什么似的。
“你不是说你在这里嘛。”贺峻霖摸摸鼻子,“欧美股休市,这两天不忙。”
“哦~你没吃饭吧?点个外卖?”
“嗯。”贺峻霖接过递过来的手机,翻看着,“你要吃吗?”他问。
“好啊。”两人凑在一起看手机,最后一起点了碗牛肉面和馄饨。
丁程鑫从包间出来时就看到了吧台一角埋头吃外卖的两人,丁程鑫没控制住自己笑了出来,走过去倚在吧台边上,“吃上外卖了?”
“不能吃?”严浩翔抬眉。
“能,你爱怎样都行,谁敢管我们严大老板啊。”
贺峻霖在一旁听笑了,差点被辣油呛到,咳了一下。
“怎么了?”严浩翔连忙询问。
“没事……咳咳……被辣油呛了一下。”贺峻霖喝了口热红酒顺了顺气。
隔天不用上班,贺峻霖也没打算为难自己,缠着严浩翔给他调了好几杯酒,坐在吧台享受着live band的音乐盛宴。
严浩翔在店里也挺忙,丁程鑫忙不过来时一些熟客也需要他招呼,加上因为圣诞节而小办了个活动,整个酒吧里非常难得的充满着热闹又浪漫的氛围。
可能是贺峻霖来的次数少,熟客顶多之前看到他跟严浩翔一起吃饭知道他是老板的朋友,贺峻霖自己坐在吧台边上,也有一些人过来搭讪,贺峻霖也不排斥,有些举起酒杯微笑致歉,有些则是聊上两句。
严浩翔在推杯换盏间的空隙看向角落的贺峻霖,他今天说了自己不喝酒,手里当然没有酒杯,取代的是一瓶可乐,从缝隙里看着有陌生人走向贺峻霖,看着那人被贺峻霖打发走,低头勾了勾嘴角。
“看谁呢?”丁程鑫从后头拍了拍严浩翔的背,“咋了?看男朋友?”
“不是。”严浩翔笑着反驳。
“什么,翔哥有男朋友了?”一旁的的刘耀文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消息的喊了一句。
“没有。”严浩翔再次重复,打发了看向他的目光。
严浩翔被丁程鑫扯到过道,“怎么,真没这个意思?”
“什么意思?”
“小贺儿啊,你别说你对他没动过什么心思。”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啊?”丁程鑫摸不着头绪,“问呗,不知道就直接问呗。”
“我不想打破现在的关系。”严浩翔吸了口可乐冷静一下,“现在这样……”
“你真的没看出来?”
“什么没看出来?”
“小贺儿很依赖你。”丁程鑫难得一见的有些严肃,“你不也是每天接人回家,他不像是会麻烦别人的那种人。”
“……”严浩翔难得一见的沉默不语。
“我觉得你还是找一天跟他聊聊,或是试探一下。”
“他之前有说过,我有时候会去接他下班,已经被他的同事误会我是他的男朋友。”
“那他是什么反应?”
“他说他刚开始还一直解释,后来放弃解释了。”
“这……”
“我问他我有没有造成他的困扰,他没有正面回答,但我感觉他心情不太好。”
“他可以不告诉你的。”
“就是因为他告诉我了,我才烦恼。”严浩翔低着头,“他说他的前任就是这样接送他上下班,后来分手分的不愉快,他还被同事说了好多闲话。”
“这……”丁程鑫也懵了,没理解贺峻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可是他也没拒绝你的接送啊?”
“我从那次之后,就比较少接送他的,顶多他打不到车的时候会麻烦我,我咖啡店开了之后他下班就直接去那了,我也很少去公司接他。”
“哎……这样的话……你还是再试探试探?”丁程鑫拍了拍严浩翔的肩,“还是我让亚轩帮忙试探试探?”
严浩翔摇摇头,“我再想想吧。”
贺峻霖理所当然的喝多了。
酒吧到了该打烊的时刻,贺峻霖趴在吧台的最边上熟睡着,旁边的酒杯早就空了,严浩翔送完熟客回来,绕去休息室拿贺峻霖的外套跟公事包,走到贺峻霖旁边,轻轻地拍了拍贺峻霖的手臂。
贺峻霖迷迷糊糊地抬头。
“贺儿,回家了。”
“嗯……”贺峻霖发出了无意义的哼唧,从吧台上起来,下高脚椅时踉跄了一下,被严浩翔一把抱住。
“晕……”贺峻霖趴在他怀里,没有推开他。
“喝多了。”严浩翔让人倚着自己,把披着的棒球外套换下,替他穿上厚重的羽绒服,拉上拉链。
“还能走吗?”
“嗯……”贺峻霖几乎是闭着眼睛,被严浩翔揽着腰往酒吧外走。
安全的把贺峻霖带上了副驾,关上车门,绕回驾驶座,再给人系上安全带。
后海到家里不是很远,贺峻霖睡的不省人事,严浩翔把车停在小径巷口,拉开车门,把人抱出车外,艰难地开门锁,把人抱上楼。
接着下楼去把车停好,回来看到贺峻霖还是同一个姿势躺在床上,又给人脱鞋脱羽绒服,总觉得穿着西服不太舒服,但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合适,给他盖上被子,正准备离开时才发现自己的衣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贺峻霖抓住了。
严浩翔轻轻扯开被攥住的衣角,棉被里的人嘟囔了一声,皱了皱眉头。
“别走。”
严浩翔确信自己没听错。
贺峻霖是真的喝多了。
其实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千杯不醉,端看自己要不要保持清醒。
等他醒来时天已经亮了,贺峻霖睁开眼睛愣了好几秒才把昨晚的事情全想起来。
到底为什么不会断片!贺峻霖在心里呐喊,他侧过头准备下床,才发现严浩翔坐在地毯上,头倚着他的床睡着。
嗯,看来还是断片了。
贺峻霖脸都烧红了,收回其实已经没有抓着严浩翔的外套的手,严浩翔好像是被他弄出来的动静吵醒,皱了皱眉头,缓缓睁开眼睛。
“呃……”贺峻霖尴尬地对上严浩翔的视线,“你……呃,抱歉。”
“没事,我回去睡了啊。”严浩翔揉揉自己发麻的腿,起身走回房间。
贺峻霖看着天花板发呆,不知道自己昨晚到底做了什么或是说了什么,导致严浩翔就这样在他床边待到了他醒来为止。
他摇着疼到不行地脑袋,蒙上被子,倒头继续睡。
严浩翔睡醒起来洗漱,下楼时已经天黑,客厅的灯亮着,贺峻霖坐在沙发边上,抱着一本书在看,听到了动静抬头看向他。
“醒了。”
“嗯,醒了,吃晚饭了吗?”
“还没。”贺峻霖迟疑了一下,“昨天……抱歉,我是不是……”
“没什么。”严浩翔打断了他的疑问,“你抓着我的衣角让我别走,我又有点困,所以就在你床边睡了。”
“呃……对不起……”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喝多了而已。”
“我……”
“晚饭想吃什么?”
“都……呃……要不点外卖吧。”贺峻霖想起了严浩翔总说他没有一点主见,连忙改口。
“行啊。”严浩翔把外卖软件打开,放在贺峻霖的平板旁,“你看着点吧,我去喂猫。”
这一餐吃得及其尴尬,其实是贺峻霖单方面的觉得尴尬,严浩翔像是没事似的依旧给他开了瓶北冰洋,插上吸管,配上热腾腾的牛肉面。
“我昨天……真的喝多了……”贺峻霖想办法解释,“对不起,我也是第一次喝到断片了,以前没这样过的。”
“真的不用在意,我不会为难自己。”
贺峻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跳停了,比看到美股崩盘还紧张,他埋头吃面,眼镜上蒙上了雾气恰恰让他暂时躲避目光。
13.
这天之后,他们还是一如往常的生活,这几天特别冷,严浩翔几乎每天载着他上下班,下班后一起去咖啡店待着,有时直接回家。
跨年将近,贺峻霖接到了丁程鑫的邀请,准备去酒吧跨年,严浩翔也知道这事儿,跨年夜当晚去接贺峻霖下班,一起去酒吧。
贺峻霖跟同事们道别,对于同事们的调侃大方承认,或许自己也有着一点私心,贺峻霖打开老咪的车门,坐进温暖的副驾,系上安全带。
“晚餐吃什么啊?”贺峻霖问。
“你想吃什么?”严浩翔在红灯前停妥,手机扫脸解锁递给贺峻霖,“随便点。”
贺峻霖在手机上翻找了好久才找到外卖软件,“麻辣烫,行吗?”
“可以啊,你点簋街那间,好吃。”
贺峻霖在软件上敲敲打打,问了严浩翔想吃什么,一个一个给在开车的人报菜名,点好之后顺手按下结账。
“呃,支付密码。”贺峻霖准备把手机递过去,结果前面的车动了,严浩翔也跟着踩油门。
“676208”,严浩翔像是在报车牌似的就这么说出来了。
贺峻霖心里充满着惊讶与无以名状的情绪,按下密码支付成功,拿着手机怀揣着不安的看着窗外的车潮。
外头飘起了雪。
“下雪了。”贺峻霖说。
“嗯,下雪了,今年可真冷。”
“是吗?我没觉得今年冷啊。”
“去年可没那么早下雪,今年都下几场了。”
“也是。”
或许是已经搬离了窗户漏风的套房,也不用搭地铁通勤,让贺峻霖觉得今年应该是个暖冬。
什刹海飘着白雪,他们的车停在有点远的地方,他们走在老街上,路灯照应着青石板,周围热热闹闹,就连街头歌手都唱起了当红的流行歌。
他们在一个胡同口买了串糖葫芦,糖脆草莓酸甜,贺峻霖满意地吃掉一半,把一半给了严浩翔。
酒吧今日与预想中一样热闹,贺峻霖跟严浩翔再次坐在吧台的一角嗦麻辣烫,丁程鑫已经对他们大摇大摆在店里吃外卖没有任何理会,甚至抢了两串。
贺峻霖抱着热红酒,“今天不能再喝醉了。”他说。
“没事,你尽管喝,你知道我会把你带回家的。”严浩翔拿着可乐,笑着说。
“你不喝?”
严浩翔摇摇头,“一个家总得有一个人醒着。”
“可以叫代驾嘛。”
“今天可是跨年,哪来那么多代驾。”
“噢……”
“你喝吧,没事,我也没想喝酒。”
严浩翔被丁程鑫拉走,没多久宋亚轩来了,一屁股坐在刚才严浩翔坐着的位置。
“怎么啦?自己一个人在这?”宋亚轩问。
“丁哥找他呢。”
“哦~在忙啊。”宋亚轩咯咯咯的笑得意味深长。
“宋亚轩你笑什么呢!”
“你是怎么想的。”宋亚轩停下了他揶揄的眼神。
“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唉,他这么明显的照顾你,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就是因为这样才不知道啊……”贺峻霖喝了口热红酒,“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我觉得现在的关系挺好的,我不想打破现在的状态。”
“然后就一直逃避?”
“我真的……不知道我到底是喜欢还是依赖。”
“就不能两者共存吗?”
贺峻霖抬起头看向宋亚轩的笑脸,宋亚轩接着说:“你好好想吧,他不是什么不能信任的人,你比我更清楚。”
“我可能是……有点怕了。”贺峻霖小声地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就这么……拖着?”
“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行,你慢慢想吧,你不想让现在的生活有改变的话,你就不怕他有一天就不这样喜欢你了吗?”
“他?喜欢我?”
“不然呢?谁家好人每天接送室友上下班啊。”
“……”
“他只是不想给你压力。”宋亚轩拍了拍贺峻霖的肩膀,“我知道你之前的事情,我也知道你很难再去依赖任何一个人,但是总有例外不是吗?”
“例外?”
“嗯,例外,那个一直向着你的例外。”
“亚轩!诶贺哥也在啊!”刘耀文从门口进来,打了个招呼,“亚轩走啊丁哥他们在哪间?”
“我玩儿去啦,你好好想想。”宋亚轩交代完就跟着刘耀文跑了,贺峻霖坐在吧台边上,看着这里熟悉的一切,包括眼前那杯喝空了、调酒师看到了就又给他补满的热红酒。
严浩翔回来的时候,吧台边那杯热红酒已经被调酒师续到第三次。贺峻霖盯着杯沿出神,直到一件外套落在他肩上。
“发什么呆?”严浩翔问。
贺峻霖抬头,“没。”
“丁哥他们都在那,一起去玩吗?”
“行啊。”
酒桌游戏这块,贺峻霖完全没在怕的,之前跟丁程鑫打趴所有人大家都历历在目,导致分组时他们两个被硬生拆开,贺峻霖回头看着不远处的严浩翔,过去拉了拉他的袖子,“我们缺一个人,玩吗?”
“行啊,不过如果我玩输了,得麻烦你喝酒了。”严浩翔笑着说。
“那你别输嘛。”贺峻霖把他拉过来组队,开始了第一轮的酒桌游戏。
或许是幸运之神眷顾,整完除了严浩翔输给了丁程鑫两次外,贺峻霖保持了全胜记录,直到最晚到的马嘉祺进包间来告诉他们外面差不多要开始倒数了,大家才从包间里出去。
外头特别热闹,乐队在台上演奏着,丁程鑫上台充当主持,今天人好多,贺峻霖被挤了个踉跄,后退了一步,撞进了严浩翔的怀里,严浩翔一手扶着吧台,不动声色的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十、九、八……”
贺峻霖在这一瞬觉得热闹的声响都与自己无关,他只听见了严浩翔在他耳边的呼吸声,和自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
“……七、六、五……”
贺峻霖逼迫自己融入环境,跟着大声的一起倒数:“……四、三!二!一!”
全场爆出欢呼,严浩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贺儿,新年快乐。”
贺峻霖回过头看向严浩翔。
“新年快乐。”他笑着说。
酒吧一直到凌晨四点才散场。
贺峻霖已经困的在吧台角落打盹,严浩翔从后台拿着贺峻霖的外套出来,捏了捏贺峻霖的手。
“走啦。”
贺峻霖迷迷糊糊地起身,穿上外套,严浩翔帮他拉上拉链,又给他戴上帽子绕上围巾。
严浩翔整理好围巾,捏了捏贺峻霖的脸颊,“回家吧。”
“嗯,回家。”
两人并排走在什刹海的青石板上,这个时间人潮消散,只剩雪花飘落。
“冷吗?”严浩翔问。
“有点。”
严浩翔停下脚步,对贺峻霖伸出手。
“嗯?”
“手。”
贺峻霖不明所以,搭上自己的手。
接着严浩翔直接把贺峻霖的手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
贺峻霖下意识地想抽出,却被严浩翔牢牢握住。
“别躲好不好。”严浩翔说。
贺峻霖不动了。
雪落在胡同口的路灯下,青石板被积雪覆盖。
路边窜出了一只小猫,叼着一小瓣火腿肠,躲进了胡同里。
贺峻霖盯着那只猫消失的方向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严浩翔问。
“没什么。”贺峻霖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突然觉得……北京也没那么冷。”
严浩翔低头看他一眼,像是听懂了,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只把他握在口袋里的手又收紧了一点。
贺峻霖抬头,“严浩翔。”
“嗯?”
贺峻霖停了停,没说谢谢,也没说别的。
他只是把那只还没从口袋里抽出来的手,轻轻回握了一下。
他们走到车边,严浩翔先替他拉开副驾车门。贺峻霖弯腰坐进去的时候,严浩翔顺手替他把围巾往里塞了塞,怕冷风灌进去。
严浩翔绕回驾驶座,关上门,车里一片寂静。
安全带扣上,“咔嗒”一声。
“你说,我们回去的时候,豆浆店开了没?”贺峻霖问。
“可能还没,不过家里还有,热一热就能喝了。”
车窗外雪还在下,什刹海的路灯一路往后退。
车停好了。
他们走在青石板路上,这一年的第一场雪,攀上了屋瓦,四合院的梅枝窜出矮墙,在雪中绽放。
“滴、滴滴,欢迎回家。”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