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神田接过峯递来的西装外套,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里面坐着那几个早已看腻的老面孔。他在心里挨个呸了过去,坐在座位上不紧不慢地披上外套。不知是谁在讨论今天真岛会不会来,这个话题已经帮他们度过了好几个等待例会开始前的时间。终于,堂岛会长到场了,所有人起立鞠了一躬。柏木望了一眼最远处的空位,宣布道:“人齐了,开始吧。”
十天前顺利跟组内财务交完会费后,今天就相当于已经过去了,神田开始思考人生中最大的问题:中午吃什么。干部由职位高到低轮流汇报着近况,负责区域的治安啦,旗下企业和集团的经营状况啦,组员有没有惹事丢面子啦,都是听得耳朵起茧子的话题。至于外部势力踩线越界的部分,神田会顺便关心一下,因为他巴不得打响对外战争呢。他觉得神室町地图除去西公园,就像是一个攥紧的左拳,这个地方正是暴力的具象化,不断伸向远方的暴力,说不定哪一天,拳头会张开、地图会变大一倍吧?他就是为此而来、为此而生的。神田开始在心中勾勒战争的景况,火该先从哪里烧起来呢?
“神田。”
“干、干嘛?”神田从梦中惊醒。
“听说你这个月打伤了组织长期合作、负责资金协调的黑井啊。”浜崎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
听你妈的说,这事不是你告诉我的?神田忍住没翻白眼,先观察了一下会长的脸色,只见堂岛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随即又恢复了原来的平静表情,而四下顿时议论纷纷起来。
“那个黑井?”
“那不是…”
“哦,我上次看到他…”
竟然其他人都展示出有话语权的样子,神田觉得被孤立了,他赶紧争辩:“那可是你负责的夜总会!是你管理不当,别全都赖我身上。”
“呵,我的人看你手上有伤,正打算拿豪华套餐招待你呢,你却好,受了伤都不消停,竟把人打成重伤!”
“胡说八道!什么豪华套餐啊!你真…”
“都给我安静!”柏木呵斥,又向堂岛小声询问情况,对方缓缓点头。
“黑井被你打伤之后,都拒绝跟我们组织来往了,你知不知道我这边跟中国的跨境贸易受多少影响?资金流受阻不谈,政商对象开始回避组织,你是给我们东城会脸上抹黑呐。”像嚼牛肉一样,浜崎将“东城会”这个字眼咬得分外重。
“这可怎么办呀……”周围发出细碎的讨论声,丝毫没有思考解决方案的意思,眼光聚集在神田身上。
“什么啊,你们。”神田不可置信地环顾四周。他想起来上次在酒吧,堂岛曾向他保证过会亲自去处理此事,看来事情仍然没有解决好,可是他怎么也无法指责会长的“失职”。
“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刚听会长讲过了,”柏木缓缓道,“神田,你破坏了外部关系,使资金周转变得困难,给组织丢脸。这笔账,你准备怎么算?”
“唔……”连一向好说话的柏木都发话了,神田感到现在已是落潮之时,他连忙跪下,磕了一个头:“真的非常抱歉!小的我知错了!下个月的会费,我神田会加倍补偿!”
“你拿得出钱吗?锦山兴业不是在做赔本买卖吗?”浜崎不屑一顾。
“别一副你很清楚的样子!我们组的经营好得很咧。”神田扭头瞪向浜崎。
“话又说回来,就你这点可怜的赔偿金,能办什么事?我们的贸易停摆,造成的可是上亿元的损失,你填得上吗?”
“哼,我看你是自己荷包空空,撑不到下个月,才企图把我拉下水!”神田还跪着,却得意起来。
“黑井的问题不解决,你连今天都撑不过。”
“黑井黑井的,烦不烦啊!一个破掮客,有什么了不起!这样好了,我带我们组的人去好好收拾他一顿,保准他乖乖合作!”神田踌躇满志地望向会长,迎接他的却是从堂岛脸上难得一见的愤怒。
“神田!你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吗?”
空气凝固,四下霎时间安静下来。
堂岛顿了顿,叹了口气:“你到底还是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就是因为你这种不动脑子的做法,才会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
神田吞了口唾沫,酝酿着话语。他心里浮现出那个矮小男人的身影,用一只手就能轻松拎起,弱不禁风的生物,甚至都不懂得如何还击,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把它碾成粉末呢?!只要找到它们的老巢,不管是黑井也好,白井也罢,都会被一脚踏平。神田完全不理解,自己错在哪里。
当他听到断指的决定的时候,神田仿佛受到了来自地面的攻击,天地一瞬像沙漏一样整个儿翻转过来,在滑下去的那一刻,他知道这一定是哪里出了错。神田从地板上爬起来,却被几个人按住了上半身和双臂。神田一边使劲儿挣扎,一边望着前方,没有,没有一个人有着残缺的手指。他们组里的一个喽啰缺了一根手指,听说真岛组里有一个人的小指切了两节,一直切到无名指的上段。他们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他都不记得了。没有人会记得。真正的黑道应该像伯劳一样,将猎物的尸体高高挂在领地附近展示,而不是靠自己的身体残缺来震慑别人——更何况,他已经具备了比常人厚两倍的身体,像阿特拉斯一样的力气,无穷尽的破坏性。他什么都有了!就差一个好时机,便能登上那距他咫尺之遥的宝座了。
会议室的大门被打开了,几个人嗤笑着,为无法看到好戏的后续而遗憾,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堂岛会长!!!”神田像气球爆炸前的慢镜头演示一样扯着嗓子喊着,但他哪儿也没有飞走,仍然笨重地留在原地。被刺破的是他绝望的心吧。他看着堂岛和柏木走下座位,自己也被身后的人推着离开会议室。上一次明白自己已经无路可逃是什么时候?神田努力回想,却意外地并没有想起什么。就算坐在警车上、被送进了监狱,也没有被剥夺自由的意识。就算像废渣一样被灌进海里,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可以游下去;只要有装得下自己的一寸空间,就可以顺着铁槛的缝隙,看见远处的亮光。
一扇门开了,光束透过这间房间唯一的窗户洒在地板上,光的散射下可以看到漂浮着的灰尘的颗粒。就像是踏入了什么被另外保存的回忆里,那不是自己的,神田有些恍惚,在被陈旧的气息笼罩的这个房间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会是崭新的,却似乎不是现实的。像是在提前泛着黄褐色的信纸上写字,准备去寄给一位素不相识的朋友。两位小弟一人端着放着短刀的木质砧板,一人托着一瓶日本酒和白布条,放在了铺着榻榻米的地板上,毕恭毕敬地离开并带上了门。小房间只剩下会长、柏木、浜崎和一个护卫,以及准备接受处罚的罪人。
护卫把神田的西装外套给扒了下来,“衬衫也脱掉。”
神田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如果是怕血会溅到衣服上,那可真是多余的关心。在周围人的注视下,像是抚摸宝石一样,他一颗接着一颗解开扣子。虽然这是只需要动食指和拇指就能完成的事情,神田却觉得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最远处一直被忽视的那根小指。已经被他遗忘了的上个月手腕受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顺着尺骨一直向上延伸至指尖。
手腕的伤几周就能好,然而割掉的手指是不可再生的。如果缺了小拇指,别说黑井了,就连那个医生,甚至是躲在角落里的患者,都会在心里暗暗地嘲笑他。神田这么想着,不由得感到一阵忧伤与愤怒交织在心头。
他刚解完扣子,脱掉一只手臂,另一边立刻被人扒下、粗暴地扔到一边。神田看着地上那皱巴巴的金色印花衬衫,就像蛇蜕的皮一样。鲜艳多彩的服装与其说是黑道共通的审美,不如说是向外界传播危险信号的低成本发信机。脱下了这层皮,就只剩身后的天女在守护他了,神田需要一双眼睛去帮他确认,然而现在所有人都站在他面前,形成了一堵墙。
“神田强,你作为组里的一员,知道该如何负起责任。”
砧板被推到了他面前,从白鞘里取出来的短刀发出凛凛的寒光。或许是刚才又经过了一番打磨,高度抛光的刀刃将神田脸孔的轮廓拉长、变形,就像在凝视一段被剪裁过的自我,神田跟它对上眼的瞬间,似乎从反射的镜像中找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所有人都被他顺从的态度所欺骗了,就连他自己也是。尽管断指的提案是由他人提出的,神田一路上都是被强迫性地、连推带搡地押到了这里,但是最后的最后,没有人碰他。因为负责任的人必须要献上自己主动的觉悟。如果责任是在暴力的压迫下执行的,那么规矩的立足点就不复存在了。就算被逼到了悬崖的尽头,只要最后是他的双脚拖着他的身子跳下的,就什么问题都没有。诚意、担当一类闪闪发光的字眼,要加以精心保存,直到最后关头才和鲜血一起流出来、燃烧至灰烬。
然而神田恰巧在这样的时刻,发现自己的血液里似乎并没有流淌着什么诚意和担当。凶器被明晃晃地送到了他面前,在他的小指没有任何问题的情况下,所有人都觉得他会用它来截肢——这不是明显违背常理和直觉的一件事吗!换言之,在场的所有人,除了神田,都被这日本酒挥发至空气中的味道所陶醉,提前沉湎于不战而胜的轻快情绪之中。拿来消毒的酒究竟是为谁而准备的还不知道呢!最后将它一饮而尽的那个人一定会是我!神田好不容易按捺住心中的得意,不将它表现出来,脸上摆好赴死前的悲怆。
神田将左手放在砧板上,重新打量起这把和他的巴掌差不多长的短刀。神田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渴望了解一下忍者的手艺,怎样将这把短刀像手里剑一样抛出或刺中或分散敌人的注意力,踢翻什么装香灰的炉子,低伏着冲出重围……不行,这职业根本不用思考就知道跟他差了有十万八千里。只能硬碰硬了,机会只有一次,是拿刀刺小腿肚、还是刺眼睛呢……
“怎么?还不动手?”就算在这样的场合,浜崎仍然忍不住要去挖苦一番,“放心,你的手指长这么特别,一定不会焚化的,我会找个庙给你供起来。要不然,捐给猎奇博物馆收藏也行,它会活得比你——”
“住口!”
堂岛忍无可忍地打断了浜崎无礼的发言,而在此之前,神田已经握住了短刀的刀柄——
“哐当”一声,门忽然被撞开了。先是一撮头发,然后一个人冒出来,就像是从粗糙的树干上长出的不定芽一样突兀而新鲜。
神田还没有从他的愤怒和刺杀计划中彻底回过神来,没看出来这是向他伸出的橄榄枝,用责备的口吻质问道:“你怎么来了?”
峯调整了一下呼吸,像是自嘲般地笑了:“神田大哥原来不希望见到我啊。”
“你是谁!知不知道这里在干什么?”护卫怒视着这位不速之客。
“外面都传开了,有切小指的好戏要上演,却没一个人来看。”峯丝毫不在意对面严厉的目光,悠闲地环顾整个房间,“我找了好半天,没想到真的有专门为断指而留的房间。我曾经去过姬路城,那里叫腹切丸的地方,有一口井和螺旋向下的台阶,便下意识地觉得断指的仪式也一定是在地下举行。也是,如果只是切一根手指,根本没必要跑到地下去。” [1]
神田已经撇下手中的短刀,下意识地往峯身边靠去,他一边纳闷峯哪儿来这么多闲话要讲,一边又沉浸在名正言顺地将重要事项搁置的甜蜜里。房间里的人之所以能耐心听完这番话而不打断,一定是因为看见峯的右手提着一个沉甸甸的杜拉铝箱。
“抱歉,忘记自我介绍。我是锦山组组员、神田大哥的舍弟,名叫峯义孝。”他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跪在地上,把箱子推到了堂岛等人的面前,“现在来,不为别的,正是恳请会长能暂收对大哥断指的裁决。”
说罢,他打开铝箱的搭扣,一排排福泽谕吉露了出来。
“这里一共三千五百万。事发突然,这是我现在能拿出来的金额。若有不足,我可以继续垫。” [2]
“你打算用这些钱买神田的一根手指?”浜崎咧开嘴,“那是相当够了。可是对于黑井的问题,却远远不够。”
“既然神田大哥的一根手指不值这么多钱,那为什么能用它来解决问题?切掉了的手指难道会更值钱吗?”
浜崎被这番强硬的据理力争搞得很不愉快,拉下脸来,语气变得冰冷:“我听神田说过你,一个入组才一年、翅膀毛都没长硬的新人,你懂什么是黑道的原则?如果想要用你的常识来衡量我们的规矩,那还是趁早滚回家吧。”
“黑井先生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峯没有理会浜崎的斥责,面不改色地说,“对于神田大哥在您的地盘造成的困扰以及后续的损失,我深表歉意,这当中的八百万是给浜崎先生您的赔偿费。”
浜崎显然没料到自己会收到钱,他哼了一声,虽然这点钱要堵住他的嘴是不可能的,但是有总比没有强,他开始有点好奇这小子后面准备怎么做了。
“剩下的两千七百万元,是作为保证金,希望会长允许我成立新的组…”
“哈哈哈!真有你的!”不等峯说完,浜崎拍着手大笑起来,他转而望向神田,“喂,你家小弟要单干了,不跟你个猪头混了,这倒是非常明智呐。”
神田也有点摸不清头脑,不知道峯和自己的手指将何去何从。他先条件反射般地对猪头这个称呼作出回应,给了浜崎一个大大的白眼。
“是品牌授权独立。”峯纠正道。
浜崎撇撇嘴,不理解他的高意识系发言。
“峯,你这是什么意思?”会长终于开口了,他看起来没有被峯的言行冒犯到,倒是颇为感兴趣。
“在事情发生之后,我私下里调查了黑井先生,发现他现在也同样面临着一些麻烦。就像是被逼到角落的老鼠,看到投在墙壁上的阴影,还以为自己的身形逐渐高大起来,在那种膨胀的心绪中,混杂着对未来的恐惧。黑井先生现在的经济状况可不允许他就这样关门歇业万事大吉了,而且他面对的政商对象也需要他重新启动项目。”
“你的意思是,你认为自己能处理好黑井的事?”柏木试探性地提问。
“是的,我有十足的把握。但这需要一个新的合作架构,专门负责这类关系的维护。只有业务上与象征着‘暴力’的神田大哥切割,换成打上了‘文明’的烙印的新招牌,黑井先生才可能敢重新露面签合同。这也是我提出要独立建组的原因。”
神田对自己被评价为暴力的象征毫不介意,倒是在心里纳闷,东城会代表暴力这件事整条街的人都知道,又不是第一天来观光,这种做法有任何意义吗?他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能行得通吗?”随即又反应过来现在应该无条件支持峯,开始后悔自己的多嘴。
“黑井先生拒绝合作的核心原因是恐惧失控。神田大哥的鲁莽行为让他感到他身边的暴力是不可控的,会随时威胁到自身的安全。但他又是无法不依赖、仰仗着暴力而生存的那类人。他害怕的不是暴力,而是会反噬自己的暴力。只要向他展示,毒蛇是被牢牢地锁在笼子里的,那他就还有可能再拎着这笼子走。文明的招牌就是这笼子,不,甚至可以是上面披着的布。让他看不见里面的东西,他就会心满意足地乖乖服从给予他的命令。
“即是说,并非将暴力转变为文明,而是将暴力包装成看起来文明的东西,仅此而已。不是要把活生生的蛇杀死换成烂布条,而只要重新披上一层布,就足够成为能迷惑黑井先生这类人的障眼法了。拔下毒蛇的獠牙,当然也可以使他臣服,可我实在不觉得这笔交易合算。”
听完峯这番长长的发言,在场所有人陷入沉默。
“你想要成为那块无害的布?”浜崎开始从头到尾地扫视着眼前的这个人,“我不明白,你说的这些不过是骗小孩的把戏,甚至连小孩都骗不了。”
“没有错,可是依我看,黑井先生比小孩还要天真呢。当然,我们现在怎么讨论也得不出现实的结论。”峯将目光转向堂岛,恳切地说,“我请求会长给我一周时间、一个组的名分和几位成员,我保证使黑井先生回心转意、重新和组织合作。”
神田在心中盘算着,自己的小拇指是组内的清算,同样不一定能保证说服黑井。反过来,峯提供了保证金,就算给他需要的东西,也不够他去造反。如果事情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成功了,孕育出的结果无疑会成为组织未来发展的财富。再说了,堂岛现在应该已经很欣赏峯愿意为大哥挺身而出的忠义、以及他所表现出的胆识……
神田的心忽然跟着忐忑起来,虽然他从头到尾没听懂峯在说什么,但是峯正在做的事情,似乎意味着他与自己之间的关系要发生改变了。然而,还有什么其他的解决办法呢?这一切的一切都发生得那么突然,神田觉得自己像叶片上吐出的水滴一样,被支撑自己的现实不断地排斥、又无法彻底与它分离。
“这一切都是为了东城会。”峯的表情和声音里不含一丝奉承和虚伪。
浜崎的眼睛骨碌转了一圈:“说了这么多,到头来只是给了保证金,至于口号谁都会说。”
“您想要怎样?”
“诚意啊,没法作假的诚意。”浜崎笑了,“你敢拿你的小指作保证吗?”
堂岛会长不满地皱起眉头,然后也无言地、饶有兴致地看向了峯。
这个死混蛋,神田这下是真的想要拿刀砍浜崎的大腿了。虽然没有刀架到峯面前,在此处即将定下的口头承诺可不会变成空头支票。神田望向峯,试图从他的态度中预判出他们俩即将面临的命运。如果峯胆怯了,那么神田自己的手指头就保不住了。“峯,你可一定要答应啊,就算是为了我。”神田在心里呐喊道。
峯的视线对上了神田,从他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感情。平日里那些最一目了然的不屑,神田从来都装作视而不见,久而久之便真的什么也看不见了。现在,无论是恐惧还是藐视还是讥笑,神田都觉得自己看不见,也不想看见。
“没问题。”不知道是不是神田刚才的祈祷奏了效,峯爽快地答应了,“如果嫌我的手指不够粗,那就两根好了。”
[1] 腹切丸并没有过切腹的记载,别被我误导了。这不重要。
[2] 峯义孝一通电话就能手掏10亿的形象想必已经深入人心,但我觉得有必要说明下为什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拿出这笔钱。他的车后备箱总不能像哆啦A梦的口袋一样,随便就可以取出一铝箱钞票来,是吧?
我的设想是:黑道干部出席例会时会准备一笔用于应对突发情况、临时业务投资的资金(并非上纳金:文中所提到的会费)。由于在过去一个月里,神田惹出了事端,可能需要在例会上当场缴纳罚金,所以这笔钱款的数额增加。峯义孝做的事相当于是挪用公款,妥当性交给各位判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