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3.
两人相安无事地守着篝火，目视前方，只消再过一刻钟，崭新的黎明就会从地平线上出现。
“Arism。”曙光尚未到来之前，北国的魔法使倦容满面地打开了门扉，将热闹的聚会和冷清的树林连通，“找到了。哈啊，贤者大人，我可以回去了吗？”
现任贤者真木晶也在空间的另一头招手示意：“亚瑟，浮士德！我让北之国和南之国的魔法使过来支援了——你们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啊，是密斯拉和贤者大人！诅咒已经解除了，我没事，浮士德只是轻伤！”对贤者的关怀回以笑容，中央之国的王子稳当地搀扶起了同伴，“浮士德，我来扶你一起过去。”
“是贤者大人，还有北之国魔法使？”刚想寒暄，不想见到的家伙闯入了眼帘，浮士德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你怎么也来了，费加洛。”
“嗨嗨——是不是又到了温柔帅气的费加洛医生登场的环节了呢？”带着开朗的笑容，南之国的导师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有人受伤了吗？不必害羞哦，放心吧，小孩子们都争先恐后地要费加洛医生检查身体——”
“不，亚瑟对我使用过烧伤疗愈的魔法，已经没有你的事了。”谢绝了这份盛情，瞥见另一位故人，诅咒师的眉头舒展开来，“雷诺，南之国的委托都解决了吗？”
作为身材最为高大的魔法使，这双结实可靠的臂膀又发挥了作用：“是的，魔兽的事件已经平息。浮士德大人，我来背你回去吧。”
“……辛苦你了，雷诺克斯。”
“哎？真是的，现在的年轻人啊，一个个都学会抢跑了，费加洛医生还以为能派上用场的说——”自说自话地尬笑着，此人转身又数落起中央之国的导师，“我说奥兹啊，来为孩子们做个榜样，可爱地依赖我也没有关系的哦？”
北国魔王的视线越过了装模作样的南国医师，直直停驻在年轻的王子身上。
“亚瑟。”
“奥兹大人。”感念于这种像父亲一样严厉的关怀，中央之国的魔法使略有愧疚地垂下了头，“抱歉，让您担心了。因为涉及到同伴的安危，我总是下意识地就去做了——”
“……相比那时，你长大了很多。”奥兹的目光似乎落在更遥远的回忆之中。
“是的，我也觉得自己有所成长了，我一定能胜任贤者的魔法使的职责！”
“……你没事就好。”
分明还是在答复上一句话吧，两人的对白明显错位了，在旁的贤者刚想插话，就被一股蛮力拽起。
“怎么了，密斯拉？！”
“哈啊——我很困了。Arism。”北国魔法使打着呵欠，不假思索地又开启了一道空间之门，提着真木晶的领口就打算离开，“贤者大人，请随我来。”
“等一下，密斯拉！还要请你帮忙把卷入宴会的人类都送回去——”
“好麻烦啊，很快就天亮了吧。这种事情拜托奥兹不就行了吗？”
“但是，这次的委托是营救青年贵族，对吧？”异世界的人类还真有一手，竟然能和北之国最不懂人话的家伙讲得通道理，“如果是奥兹来做这件事的话，人们就只会去感谢奥兹了——密斯拉也不想这样，对吧？”
“哈？真让人火大。晚上的话，我才是世上最强的魔法使吧？！”
“呃，是啦，你超棒的——请继续加油！”
“嗯，好啊。Arism。”
长夜将尽，西之国的魔法使聚集在中庭，不动声色地为魔女延续着后半段的宴会，沉醉在欢乐的气氛之中。
“作为欢度今夜的谢礼，请容许我为您最后再斟上一杯。Inviebelle。”
夏洛克用火焰的底色装点着高脚杯中的鸡尾酒，特调的饮品在魔力的涟漪中绽放出无比绚丽的花朵。
“感谢你，布罗蒂亚女士。我特别喜欢这样的布景品味和服装风格，能见到如此美好的晚宴，也难怪拉斯提卡会把你误认为新娘了！”
“库罗耶说得没错，这真是非常棒的一夜。多谢款待了，布罗蒂亚。”
“为你的无私奉献，和今晚的盛宴致以感谢！”西国的野猫在几个长桌上来回飞跃着，“喵呼呼，我还要再为你燃放烟花！Eanu·Lambre！”
“我衷心感谢入席的大家，也谢谢你们，贤者和魔法使们……能够主办这样的宴席，我很幸福。”
黎明的第一缕阳光自地平线上照耀而来，那张微笑而垂泪的面庞凝滞在了这一瞬间，从魔女的周身传来清脆的碎裂之声。
“啊……变成石头了。”库罗耶发出难以置信地惊呼，“布罗蒂亚女士，怎么会——”
“道理总是很简单，美好之物总是转瞬即逝。”饮尽了杯中之物，西国的导师深吸了一口烟杆，吐出随风飘散的烟圈，“就算能通过魔法道具实现愿望，魔法是不能无中生有的。这位魔女的玛那石都已经耗尽魔力，变成普通石头了。”
“夏洛克，夏洛克！”姆鲁意犹未尽地在花园里打着滚，“我真的很喜欢宴会！我们回去再继续吧！”
“真好啊，我还有想要演奏的歌——”
“……拉斯提卡，已经通宵到早上了哦，我们回去先睡一觉吧？”多少还是有个正常些的魔法使在力挽狂澜，不过，库罗耶到底也还是西之国的魔法使，“我又有新的灵感了，等我给大家做一些更漂亮的宴会礼服，然后再办！”
“亏你们还那么有精神啊……总得先休息一下再准备庆功宴吧。”意识到这将是一个多么浩大的工程，尼洛面露难色，“贤者大人也是，孩子们也是，都累坏了吧？”
其后的布拉德利配合着打了一个标准的呵欠，怨声载道：“哈啊，困死了。办什么席都无所谓了，本大爷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先回魔法舍再说吧……走之前我已经预处理过食材了，卡娜莉娅小姐应该会给我们做早饭。”
“……好饿啊，好想吃炸鸡。”
利凯皱起了眉头：“布拉德利在早上就吃炸鸡？”
“那又怎么样，本大爷可是北之国的魔法使啊！”
“这样的话，请给我烤一头鹿。”
送走了麻烦的人类，神出鬼没的北国魔法使立刻接了茬。
米契尔也忍不住了：“密斯拉叔叔，在早上就吃烤鹿肉吗？”
“那又怎么样，我可是北之国的魔法使。”
“那，我要很多蛋糕，浸满黏糊糊湿哒哒的蜜糖，还要放很多压得烂乎乎血淋淋的内脏一样的果子，奶油的分量要能把胃撑爆……”
莫名其妙就冒出来的北国魔法使又增加了。
“欧文先生，早上就吃奶油蛋糕，太奢靡了，对健康也不好……”
“我才不管呢。我可是北之国的魔法使。”
“那吾要砂糖口味的吉拿棒！”
“那吾要肉桂口味的吉拿棒！”
不知从何处蹦出来的北国魔法使还在增加，这是什么特别追加点单的活动吗？
“小尼洛呀！”
“小尼洛哟！”
“肚子饿了也没有办法嘛！”
“肚子饿了也没有办法呢！”
寒毛直竖，事已至此，已经不容东之国的厨师再有半点拒绝了：“……我明白了。”
“好孩子，汝就再辛苦一阵子吧！”
“好孩子，吾等稍后会给汝奖励！”
深知这对双生子绝对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可爱，能应付过去就谢天谢地了。
“尼洛，你也累坏了吧……奥兹大人，如果可以的话，请修缮这座古老的宴会厅。”沐浴在晨光之中，中央之国的王子浑身都闪耀着光芒，“我提议在这边承办庆功宴，就让皇家的御厨来置办料理，作为完成这份委托的嘉奖之一。”
“Voxnox。”
古旧的建筑在惊人的魔力中回归到原本的宏伟模样，烈火烧灼后的庭院也为之焕然一新。
“太棒了！亚瑟万岁！”西国的魔法使们瞬间爆发出欢呼之声。
“稍安勿躁……还有一个祛除诅咒影响的后续仪式。”东国的诅咒师也有始有终地进行指导，“需要的材料已经备齐，请在场的各位都跟着我来做。”
就像抚慰向日葵花田的魔女那般，这方面的功课也不能不认真对待啊。
“哈啊，这点诅咒什么的，有那个必要吗？”
同为擅长施咒的魔法使，密斯拉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随时像要倒头睡去的样子。
“密斯拉叔叔，请不要打扰大家好好听课！”这个时候，果然还是路契尔的话语管用，“如果因为你的任性让诅咒伤到别人的话，我就告诉贤者大人不让你睡着！”
“哈？！”
“路契尔的提议我非常支持。大家一起好好听讲吧！”
以人类之躯辛劳一天一夜的真木晶强打着精神，回去魔法舍之后，要忙碌的工作还有很多呢。
14.
贤者和魔法使们安稳地解决了紧要且严重的委托，被解救的人类贵族都顺利回到了各自的家族之中。考虑到这份答谢名单的冗长，庆贺的晚宴被安排在几周后才举行。
年轻的魔法使和贵族青年们在修整得富丽堂皇的宴会厅里喧闹着，费加洛提着酒瓶和杯子，凑近了二楼露台上落寞的人影。
“奥兹，别一个人喝闷酒，你和我也下去聊聊天吧。”
“年轻人会怕我吧。”
“没有的事哦？他们正值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总有一天，我们都会老去，若是年轻一代没能成长，魔法使这个物种就会灭绝吧。”自顾自地和师弟碰了个杯，如今的南国导师故作深沉地换了个腔调，“鹰在育雏的时候，待幼鸟羽翼丰满，就会将它们抛下峭壁——听起来很残忍，对吧？但要是你永远紧抓不放，他们永远都学不会飞翔。”
“……你到底想说什么？”
总是顾左右而言他，这个人就是因为这一点才显得令人生厌。
“哎呀，我说奥兹，你也清楚的吧？几百年前，当我们放手不再继续征服，世界便陷入混乱之中。”轻描淡写地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费加洛又自酌了满满一杯，“那时，曾有个年轻人前来拜访我，说他想要建成一个人类与魔法使和睦相处的世界……于是，我一时兴起，就收他为弟子，将我的知识都倾囊相授……看着精心呵护的孩子摘取到理想的果实，我原本以为是时候放他独自飞翔。”
回想起那一天，的确犹在眼前：“你应当去找浮士德聊天。你向我说过，他是你骄傲的弟子吧。”
“唉……我刚从那边来哦？可爱的弟子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真是太让人伤心了。”
可想而知，对于这位曾对他弃置不顾的导师，东国的诅咒师多少还有些嫌隙。
“……这就是你来找我的理由？”
“当然不是。我在这边喝酒的话，米契尔应该找不过来。”年长的魔法使俏皮地眨了一只眼睛，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你是喜欢被责骂吧。”
“哪有哪有，不过嘛，听见亚瑟说出类似的话语，我还是蛮惊喜的呢——见证人类与魔法使平等相处的时代到来，就是第二天化成石头我也无憾了——怎么样，用这个作为遗言的话，听起来是不是很帅气？”
“……费加洛。”
“哎？怎么了？”
啜饮着酒水，北国魔王的语气依旧没有一点波澜：“如果亚瑟想的话，我会把整个世界都给他。”
“太直白了。我就喜欢你这一点哦？”
“奥兹！费加洛！”举着酒杯，凯因红光满面地招呼着两人，“晶要和我们玩骰子游戏！大家都一起来嘛！”
“哎呦，贤者大人还真是受欢迎啊，那费加洛医生也要不甘落后了。”几乎是独自喝完了整整一瓶佳酿，双颊也染上了醉意的绯红，“中央之国的年轻人在叫我们哦，一起去吧？”
“……走吧。”
回望中庭，青年们在优雅的曲目之中纵情起舞，那伫立在篝火旁的亚麻和银白，或许是某人也曾见证过的景色吧。
一曲奏毕，舞动的人群依次回到宴席上稍作休息。
“浮士德，你的舞姿真的很优美！”年轻的王子依然兴奋不已，“刚刚那一段是凯因教我的！够帅气吗？”
“对于初学者来说，可以称得上非常出色了。”
听说荣光镇的居民几乎每晚都会跳舞，一度让人疑心中央之国的这块领地是不是曾被划归西之国管理。
“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能将世界改变成理想的模样。人类和魔法使一起和平共处，年幼的魔法使能得到一视同仁的照顾，年长的一辈也得以在各国安然相处，无论是谁都能和所爱之人一起，幸福地生活下去。”浸染着火光和微醺的醉意，似曾相识的画面浮现在眼前，令人不禁怀疑这是否又是失控的魔法道具编织的幻境，“浮士德，和我约定吧——到了那一天，你就回到这里，和我一起庆祝吧！”
“魔法使不做约定。亚瑟，你多少也该慎重一点，不要随随便便立下约定。”再这样下去的话，可能会吐露多余的话语，东国的魔法使拈起酒杯，轻轻摇晃着半满的琼浆，“我相信你的所言，因为我们同样都是魔法使，期待并且为之奋战的，当然是同一个明天……敬你的理想。”
“不，是敬我们的理想。”湛蓝色的双眸之中照耀着坚定的目光，亚瑟随之碰响了杯口，玻璃的音色相当清脆。
纵使通往理想的道路灼烧着熊熊烈火，年轻的中央之国魔法使也会带着满腔热血欣然踏足吧。
但愿这一次，能够不再重蹈覆辙。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