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哟。稀客啊。”
罗塞尔看着门外黑脸的诡秘之主，搓了搓手。“我的好兄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别用这恶心的翻译腔。”太久不说中文感觉说话都带点鲁恩口音，克莱恩没等罗塞尔邀请自己就往里去——熟练地在祂的沙发上坐下，除了没有小啤酒，一切都像是一个普通的小聚会。
罗塞尔心领神会。
“发生甚么事了？谁来偷，来骗，来偷袭我兄弟？”祂十分关心克莱恩的心理健康，一来是因为是支柱，二来是因为一看就有瓜，不吃白不吃。
黑皇帝陛下拿出了自己私藏的好东西，仿可口可乐的美味小甜水给克莱恩满上。
只是液体刚刚填满杯口，就听得克莱恩一句：“你说，阿蒙到底为什么又生气了？”
“什么？”
罗塞尔大惊。
小甜水溢出了杯口，祂手忙脚乱地停了，没有用扭曲，而是老老实实扯了纸巾来擦，“你说谁生气？”罗塞尔擦得很小心，生怕有一点点非凡能力和物理现象（指杯子倒下）影响自己吃瓜。
“阿蒙。”克莱恩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还以为罗塞尔真没听清，“你怎么需要我说第二遍了？我就想知道阿蒙为什么生气。”
“……”这罗塞尔哪儿知道！祂又不是全知全能者，而那位全知全能者估计还没办法帮忙，又或者根本不会帮忙。祂清了清嗓子，循循善诱：“小周，我们要把话说清楚。你单单问阿蒙……为什么生气，我肯定是不知道的，我们没有交集啊——你得把前因后果说明白了，兄弟才好判断不是？”
是这个理。
阿罗德斯没敢回答这个问题，但罗塞尔肯定可以——上过那么多年网，做了那么多年网络判官，又是黑皇帝，怎么说也能比ai智能吧，能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吧！
“那天也是祂去邮局上班，然后我去源堡上开塔罗会，明明每天都是这样的，就比平常稍微回来迟一点，就一点点，又莫名其妙的开始叫我愚者先生！”
提到这里，克莱恩情绪有些激动，触手比划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
罗塞尔大惊，怎么有人大招起手，这一听就不对劲啊！
“然后呢？”祂十分关心地追问。
“我不知道啊！占卜也没占卜出所以然来。”罗塞尔瞄了一眼克莱恩常带的黄水晶灵摆，那个灵摆明显呈现出一种“燃尽了”的状态，黯淡无光，像是完全没有了灵力的样子——诡秘之主不可能会因为区区小事灵力枯竭，那么真相只有一个——他根本没问到点上！
在已婚男士看来，这点非常的严肃：多少婚姻败在听不懂妻子的言外之意上，显然即便借助玄学手段，这种纯靠个人经验的事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掌握的。罗塞尔不认为这方面自己掌握得很好，但话又说回来了，祂做了那么久网络判官，又做了那么久的黑皇帝，祂还是有一些手段的。
“冷静点小周，让我们想想：这件事之前，你们聊了什么吗？”追问他们什么时候生活在一起的现在不是那么合适，但是解决问题就需要把事情捋清楚，比如争吵爆发之前他们聊了什么。
“没聊……”克莱恩真觉得他什么都没和阿蒙聊。那一天和过去的很多天都一样，阿蒙会准点起床，依他的要求吃准备好的早餐然后去邮局打卡上班，合身的邮差制服被祂穿得像过去秀场上的男模，出门的时候也有。
“什么问题都没有。”他笃定地说。
罗塞尔晃了晃手指。
“非也。真的没有问题，你就不会觉得祂在生气了。”
罗塞尔搓搓手。“告诉我你们是怎么凑在一起的？”
克莱恩充耳不闻。
“今天早上我们在同一张床醒来，祂一点没嫌弃我触手控制不好满地爬，”合着是今天的事吗。
“今天的天气也很好，不下雨祂上班骑车不用打伞报纸不会湿；太阳不很大不会晃眼；我出门买菜大娘说我会疼人。”没有问你这个，说重点啊。
“开会很顺利。就是出现了一点问题，但是密偶解决得很快，我回去的时间和之前没有太大差别。”罗列了一些有的没的，他终于看向了罗塞尔：“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连口袋里的工资都给祂了！”
“你为什么要连口袋里那百来镑也给祂了？”罗塞尔忍不住提问。
“我老家那儿都给。”
“你老家哪儿的？”
“我很久不吃辣的了，因为阿蒙吃不了辣的。”
“好了我知道了。”
罗塞尔摆了摆手叫克莱恩别再说了。“你说这些都没用。呃……我不了解阿蒙哈，但是呢，婚后经常出现的矛盾应该是你答应了祂什么，你没做到。”
“那也没有。”
一通否认下来罗塞尔不干了，认为克莱恩在耍祂，他甚至没否认自己说的那个“婚后”，放以前早就跟自己掐起来了：“不是我说你老周，这个也没有那个也没有，真没什么事人家犯不着跟你生气你晓得不？八竿子打不着的事，你跟我说道说道，你到底以什么标准评判祂生气了？”
“还是说，你脑子里那个什么什么天尊跟你说的？”
“不，祂说我菜。”自从吵完架出了门之后，天尊一改往日呓语，发出了幸灾乐祸小人得志的笑声，平时很多话的祂拒绝为克莱恩解答问题，连欺诈的答案都懒得给出——问就是这种事我才不告诉你，你自己猜。
“没问这个。”罗塞尔气得直拍大腿，觉得自己今天诸事不顺，跟克莱恩怎么都说不通。“你小子肯定没说实话！你吃了那劳什子天尊也不说实话了！肯定有事你没说。”
该说不愧是已婚人士，一语中的。克莱恩不说话了，他沉默了好久，罗塞尔才小心翼翼地生怕戳到兄弟伤心事地问了句：“想起来了没？”
“……祂的邮差包里有一支玫瑰。”
“多大点事，不就是玫瑰，然后呢？”罗塞尔是真觉得没什么问题，毕竟自己风光的时候多的是贵妇美人给祂送花，什么花都有，玫瑰更是常见，以至于祂对玫瑰已经脱敏了。
只是这么追问了一下，克莱恩又不说话了，他的目光慢慢地开始有些放空，似乎在搜寻自己的记忆。
“祂平日里工作做得很好，兢兢业业的。有人会给祂送礼物。”
“颜色特别的玻璃珠，亮晶晶的小挂饰，做工有点粗糙但是打磨得光滑的木头娃娃，什么都有。”
“昨天是一支玫瑰。”
“祂最近收到礼物有点频繁，但是不贵重的小礼物祂都收下了，看上去很喜欢。”
昨天的玫瑰花没有什么不同的，它不会比第四纪公爵府里的玫瑰更美，但是它的颜色特别正，花瓣新鲜没有折痕，紧紧地抱在一起，直到有了水的滋润才舒展开，那是一朵品质相当好的红玫瑰。
由一个对邮差心生慕恋的人送来的，满怀喜悦地挑选了这支玫瑰，在阿蒙轮班的时间里送给祂，借口是对祂工作的肯定，放在祂的信包里被祂带回住处。
“哪里来的玫瑰？”
“嗯？送的。”阿蒙回答得漫不经心，祂随便找来了一个不用的漂亮高杯子，手指拂过杯身偷了点水进去，让玫瑰得以有一口水喝。
“给我吧。”克莱恩向阿蒙伸出手，祂挑了挑眉，有些好奇。
“您也喜欢这支玫瑰吗？”
“也？”那倒也没有。克莱恩只觉得这支玫瑰平平无奇，甚至有一点碍眼。“你这段时间收到的礼物不少。”他语气平平，顺手接过了杯子，玫瑰在杯口转了一圈，差点掉出去，被克莱恩扶住了花头——如果它真的掉出杯子，阿蒙可能会生气，他有这种直觉。
“你就不觉得奇怪？”
“您在问我？”阿蒙向他确认，祂一贯的笑容又堆起来了，但看上去似乎相当不高兴。“您是觉得，小礼物都是阴谋吗？还是说，是所谓的外神陷阱？”阿蒙不想给人讲故事开玩笑的时候，问问题总是一语中的，只隐隐带着火药味。
“阿蒙。你现在是本体，而我也是本体在这里。并不能排除这个可能，不是吗？重建工作只进行了一半，千疮百孔。”玫瑰被放在了桌上，距离克莱恩很近，距离阿蒙很远。祂认真听完了克莱恩的话，长眉倒竖。“您觉得我认不出来外神的陷阱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如你所说，你也并非无伤而退。”
“这是我的谦辞，不是给您拿走我的礼物的理由。”阿蒙抬起手拒绝了克莱恩的下一句话，祂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方才的怒意也只是昙花一现。“我很确信，赠送我物品的是个完完全全的人类——不含任何非凡特性，居住在您庇护的教区。您如此地——”祂稍微打量了一下克莱恩，委婉地换了个词汇：“草木皆兵。恐怕对您的状态也不是很好。”
祂袖间还遗落了一枚花瓣，被阿蒙拣出来，拍在桌子上——力气不大，但是分外清脆。
“退一步讲，难道命运已然如此严苛，让我连一朵花都不能收受。”
阿蒙对那个人类有好感吗？也不是。人类的恋慕是多余的信息，祂懒得去窥探这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只是这朵玫瑰确实漂亮，乌鸦很喜欢漂亮的亮闪闪的东西。现在居住的小房子不比曾经的公爵府，何况也不是自己一个天使居住，祂就没有太多装饰巢穴的意思。只是偶然得到的玫瑰没有什么重量，和亮晶晶的小东西一样惹鸟儿喜欢。
“所以……祂为什么生气了。”
其实今早根本没有什么不嫌弃他触手乱爬的事，他们是分房睡的，阿蒙晚上也不怎么睡觉；更没有温馨的共进早餐，阿蒙到点就出门上班了，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点点语言和眼神上的交集。
回过头只看到罗塞尔面色古怪。
“老黄？”
“……你俩是结婚了吗？”罗塞尔非常需要一个确切的回答。
“……什么结婚，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和祂结婚？”
“那别的人送个玫瑰你干啥不让？老毛子也没说祂儿有对象呢。”至少从第三纪至今，除了那个由阿蒙组成的阿蒙公爵府之外，没有阿蒙已婚的记录，祂的老东家倒是结婚了，但是祂也没随份子给老东家。罗塞尔能玩cosplay玩那么久，就说明祂不是那等封建的觉得人类和神话生物殊途的人，换句话来说就是祂不做法海。
“好端端的送什么玫瑰呢？肯定有问题啊。”
“玫瑰你带来了吗？”
话音未落就看到克莱恩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面无表情，语气笃定：“它肯定有问题，你相信我。”
手上是一支皱巴巴的花瓣都要掉光的几近枯萎的玫瑰。
“那问题呢？”罗塞尔才不吃他这一套，这朵可怜的玫瑰被祂接过来看了又看，根据祂的经验这就是一支普通的玫瑰，普通得快要死去——原本落在阿蒙的手上，时天使就会偷走它的枯萎，直到阿蒙彻底厌倦了它，它那短暂的生命才会继续流淌至死亡。
但是它可能今天就得死了，真是可惜——在命运隐士会里的时候，罗塞尔曾经听说过阿蒙，只是碎片式的信息不足以构建祂的形象，但是听说过阿蒙会细细保存一些祂很感兴趣或者只是喜欢的小物件，有的人如果对某个古老但微末的东西很感兴趣但是遍寻无果，有一定的可能会在阿蒙公爵的库房里见到。
现在看来，能因为一朵人类栽培的玫瑰而高兴的，也不是什么太难相处的天使……吧。
“问题……还没找到。”
感觉自己兄弟更难相处一点呢。罗塞尔刚想说点什么活跃一下气氛，突然就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你们现在是住一起吗？”
“对。”
“也就是说人家小孩现在跟你婚前非法同居，没名分也不能收别人送的玫瑰花咯？”那条金龙真能忍啊！罗塞尔是绝对不会允许贝尔纳黛和不管什么异性同性以亲密关系的形式婚前同居的——绝对不会！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陷阱不陷阱的事，即使堕落母神即刻降临，这朵玫瑰都赖不到祂的身上！
克莱恩脑中久违地出现了天尊的嘲笑声，伴随着罗塞尔住宅的大门在自己鼻子前关上的巨大声音——没忘了把那朵稀稀拉拉的玫瑰还给克莱恩。
“你教堂里的愚者圣徽不要用秘银做了！用木头得了！”伟大的黑皇帝陛下下了公正的裁决，这一刻祂比过去的任何一个时刻都像个公正的律师！
“……怎么老黄也生气了。”
没有罗塞尔捧哏，就只能和脑子里的天尊说话，但是老家伙除了笑克莱恩不愿提供一点帮助。
“非法同居……？”法律里也没说神灵不能和天使同居啊。
“是婚前啊。”天尊终于笑够了，大发慈悲地回了木头一句。
余光看到一对小情侣，男方看上去风尘仆仆，似乎一路赶来费了他不少力气，那束玫瑰花大的几乎抱不住。而他的女友，笑意盈盈地站在银杏树下，不急着上去迎接他，明明已经看到了玫瑰花，却还是充满了期待——她的男孩支支吾吾地抱着花对她告白，台词不流畅也磕磕绊绊，但是耳根的红色很好地弥补了不足，于是他就得到了甜蜜的馈赠：一个吻。
“啊呀。我在人间玩的时候也总看这个。”也许是今天看够了乐子，天尊的呓语不再是毫无意义的精神攻击，又或者是祂从来没见过这么木的木头，大大取悦了祂。“小错唯到底怎么容忍你在祂身边做那么久的木头呢——祂见到的可一直都是脑子伶俐的人精，哪怕是那只看起来傻乎乎的魔狼。”
克莱恩没回话。
他难得地没有嫌天尊吵闹，这个时候能和他说话的也就是天尊了——恐怕这件事不解决，罗塞尔也不想回答，刚才那肯定是触发祂当爹的被动了。耳边没了兄弟分析的声音干扰，又看了小情侣的告白剧目，还有老东西的旁白……克莱恩沿着路边慢慢地走回去，他不想用传送，他刚刚才抓住思绪的线头。
“怎么不说话？刚刚不是还很多问题。”
虽然不跟自己抬杠了没什么意思，但是天尊同志也乐得清闲。
“结婚。”
“嗯？”祂扒拉了一下克莱恩的思绪，决定一如既往地泼冷水：“别想那回事了。你要么把祂吃了，要么祂把你吃了。结什么婚？没有那种选择，混沌海里的那个不会同意的。”
“而且你现在不在源堡里。祂想找到你也很容易——支柱在支柱的眼里，清晰得像高亮加粗的光点。”
克莱恩才不管那些有的没的，这老小子信口开河不是一天两天了，什么能信，什么不能信，他自有分寸。
克莱恩有的时候会觉得，自己从茧里掉下来之后没有感觉到幸福过。
这一点天尊无可无不可，他是祂准备的复活材料，复活材料幸不幸福又跟祂有什么关系呢？所以克莱恩在这样想的时候祂就不出声，那不是祂特别在乎的事。
什么是幸福？
如果让天尊自己来说，那大概是吞掉上帝和母神获得全宇宙最高强度的时候，自己与原初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那个时候祂应该会觉得幸福——因为祂已经有了强度。
克莱恩则觉得：如果没有生活里那些微小的小确幸作为意识降温的帮助，那他在面对这混沌诡谲的世界的时候失控就是分分钟会发生的事了。那些小小的，当时只道是寻常的东西，是会让人感到幸福的，是会让人在遭受了重大打击之后仍然撑住不倒下的。
这些无法具体概括的小确幸，在人行走的大地上有，在灰雾弥漫的源堡上没有。
他后知后觉地想，这或许才是他敲响了阿蒙的住处门的原动力。
新生的神灵焦头烂额地学习如何做一个合格的神灵，而天使从战场上退下之后悠然转入人海，过着一些……相对于神话生物的身份而言要轻松愉快得多的生活，尽管阿蒙对克莱恩描述的时候说的是“人类观察报告”，可你若是问祂观察出了什么结果，这讨巧的鸟儿就说一句“也还有点意思吧”。
这样无厘头无意义的对话在短短的同居时间里出现了很多次，克莱恩问，阿蒙答；阿蒙回答的内容每次都不一样，两次之间或者模棱两可或者大差不差又或者大相径庭——但是克莱恩觉得很可爱。
很可爱。就像树枝上跳来跳去的鸟儿一样可爱。
祂一点都不多浪费脑子去想这种无意义的答案，糊弄敷衍拉满了，但还是很可爱。
祂模仿人类，会好好地扮演社会角色，参与社会工作。但是神话生物不知道人类是讨厌上班的，祂总是会带一个好心情出去上班；骑自行车走街串巷祂很高兴，信件报纸投入信箱的时候祂很高兴，小麻雀落在祂的自行车车头啄自行车铃祂很高兴，可能，爱慕祂的人类送给祂一支玫瑰的时候，祂同样高兴。
没有人可以抗拒这种轻飘飘的情绪，发散这种情绪的是什么身份都没有关系。克莱恩在源堡的时候，就喜欢时不时地去看一眼阿蒙在做什么——那个时候他把这个行为叫做监视，同居不久后他觉得是旅行乌鸦，现在他想听到阿蒙的声音，最好不要再为早上那支带着醋味的玫瑰生气。
他也没有想断了小鸟收到花的路子，那只是一朵花而已，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他来送也是可以的，愚者圣徽也不需要用木头做。
“……？”
下班回来看到堵在门口的花束和人，把小房子的大门堵得死死的，往哪边走都绕不进去，阿蒙不由得开始怀念公爵府那个需要一支小队才能挡住的门。
“您这是做什么呢。”
还在生气，但是已经没有早上的时候那么针锋相对了。
“阿蒙。给你。”
一大束红玫瑰毛茸茸地往前送，差点没把邮差推一踉跄。
“上哪儿……搞这么多？”
“买的啊。你看起来很喜欢的样子，一朵没有一束好看。”触手伸出去扶了一把邮差，顺势开了门把归巢的鸟儿拉进去。
“怎么突然想到要送花。是因为早上的事？”祂们在早上的那场莫名其妙（阿蒙视角）的争吵，对阿蒙来说已经是过去了的事了，祂有别的乐趣可以排解，归根到底，那也只是一朵花而已。
“你可以收下吗，可以不生气了吗？”
“我没有生气。”
怎么会不生气呢，从见面到现在，什么都不喊。这个标准不是特别准确，但是如果使用人是克莱恩的话，他觉得还是挺准的：阿蒙情绪挂脸太明显，称呼也分亲疏，这是同居这段时间观察到的最大收获，不包括那些同样有意思的小细节，不过克莱恩不打算告诉阿蒙自己是怎么判断的，只是笃定地说：“你确实在生气。”
“早上的时候，是我做过了。
“玫瑰没问题，你没问题。是我任凭错误的情绪在错误的时间里发酵。你可以收亮晶晶的玻璃珠也可以收玫瑰花，在我给出别的回答之前。”
“别的回答？”虽然为克莱恩现在的态度略感惊讶，但阿蒙更快地捕捉到真正的重点。什么时候纠缠着进了客厅已经不记得了，桌子上空荡荡的杯子表明它曾装过一枝花，而现在那一大束玫瑰显然不能被一个小杯子容纳，克莱恩把花放上桌子的时候差点碰倒了杯子，还是阿蒙伸手扶了一把。
现在他们的距离因为这个动作非常近。
“关于我们的关系。我不想做临时的房客，我想跟你有更长的时间待在一起。”
“您出去了一天，就思考了这件事吗？”阿蒙终于笑起来，不得不说，话题跳跃得有些太快——毕竟在阿蒙的认知里，他们才吵过一架不久，正是需要独处冷静的时候，而克莱恩却在极短的冷静期里得出了他自己的结论，告诉阿蒙想和祂在一起更久。
“我今天本来在想的是，你为什么生气了。”克莱恩慢条斯理地回答，他已经不是十几二十岁出头一点情感都不通的孩子，他只是没有设想过自己谈恋爱的可能——尤其对象是天生神话生物而非人类的情况。但是，克莱恩捋清了情绪和逻辑之后，他就会去做。
“我找了很多切入点，罗塞尔多少帮了一把。哦，脑子里的老东西也帮了一点，不太多，但有用。”克莱恩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无视了接下来天尊以他为圆心的扫射型咒骂。“然后我确信，问题确实不在玫瑰花上，也不在你身上。早上的我没有任何立场和资格要求你拒绝来自他人的玫瑰花。”
“所以现在我想向你要求一个资格。”
阿蒙后退一步，祂碰到了什么半软不硬的东西，低下头看到的是膨胀的半透明触手，它们无声无息地蠕动着，遵循着主人的意愿做着绊脚石。
“您想要一个什么资格。”祂低声询问，只是没有在笑了，还顺便踢了触手一脚，不痛不痒。
“一个可以送花也可以亲吻你的资格，一个可以不用被叫敬称的资格。”害羞是孩子的事，男人就要明明白白地提出自己的要求。克莱恩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和声音都平缓——但只有他脑子里那个正在扫射他的前诡秘之主知道他有多紧张。紧张就会让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神灵的工作他做得还不是非常非常熟练，那堆触手也难收放自如——所以他抓住了阿蒙的手臂，在祂退却逃避准备避而不答的时候。
“不要逃，回答我，好不好？”
两双一样深黑的眼睛倒映出彼此的面容，他们僵持了好一会儿——鼻尖都几乎要碰在一起的时候，阿蒙侧过脸去，像过去常做的那般，默不作声的接受了。
“您真是狡猾。”祂重新挂起笑容来，想使点巧劲儿挣开克莱恩的手，未果之后又安分下来。“这就是您想要的结果吗？真是叫人……惊讶。我本以为您需要更多的时间去消化。”
“本来是的。但我不能……我不能在学完了神秘学象征之后，遗忘普通物件本身约定俗成的含义——红玫瑰是示爱，我早上的时候就该想起来。”
“所以您现在在示爱吗？对我？”
“它们是红色的。”触手卷了其中一支花过来，它丝绒般的质地很好地中和了红的浓郁。“所以是的。”
如果放在关系更淡的之前，阿蒙一定会嘲笑他，又或者拿这件事在未来的某个时候刺向他，但是最终，祂只是勾起嘴角笑了笑，把移开的目光放回克莱恩身上，眉眼弯弯的。
这简直就是毫无恋爱经验的诡秘之主能走的很大一步！
祂的笑容就像一个肯定一样，喜悦像终于发酵好的葡萄酒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于是曾经纸上谈兵的技巧得到了落实，克莱恩决定再往前一步。
“您现在可以吻我了。”
他抬起眼，看到阿蒙轻轻点点自己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