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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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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16-11-07
Updated:
2016-12-18
Words:
50,672
Chapters:
13/?
Comments: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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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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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9

狮与鹰的征程

Chapter 13: 第十二章 逃兵

Chapter Text

萧瑟的夜晚沉沉欲睡。扁圆的月亮映着发白的帐篷,异色军旗并列而排如守望中的古像。
“你们听说了吗?派去的使者和侦察兵至今还没有回来。”一个军官低声说,三个军官正并排在树林里小解,隔着矮树丛,他们身后一堆篝火正在簌簌燃烧 。
“看起来不太妙啊,前面又怎么会有这么多人逃出来?不像是一般的逃亡。”
“凯尔特人就是这么邪门。我妈妈说,他们的德鲁伊祭司可以向光神召唤怪物,像我们一样用活人献祭,喜欢俘虏的活着时候的新鲜心脏,他们的战神卡姆洛斯要求砍下每一个冒犯者的双脚,让他的灵魂无法走入地下世界。”
“得了吧,你妈妈说?那有多可怕?你妈妈见过咱们的大将军吗?瞧瞧她会说什么?”军官压低了声音,“你们有见过将军笑吗?”
“我听护卫说他晚上几乎不睡觉,在白天里,我可是亲眼见过他裹着毯子席地而睡,一点儿也不怕冷,他们说,将军晚上是怪……”
正说着,他们突然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嚎,从丛林深处传来,由远而近,嚎声到最后竟像一抹烟似的,嘶哑着息弱下去。
他们听了一小会儿,其中一个泰然自若地说:“狂驹又在遛马了,大概又是哪个蛮子在晚间换哨时想逃走。”
所谓的狂驹遛马,无非是将被捕获的逃兵用绳索栓在马身后,由骑兵吆喝着马沿着森林一面疾驰,一面拖行。他们亲眼见过逃兵的尸体,面目俱糜,白骨骇然。
“今天的第三个,看样子还没完,”一个军官拉起裤子,竖起三根手指头说,“这下又会被吵得睡不着了。”
“要不是因为饿着肚子,兄弟们现在宁愿绕行,也不愿往这个部落去。蛮子们也害怕了,不是么?”
“‘也’?你为什么说‘也’,你害怕了是吗?找你老妈哭去吧,小卵蛋!”军官们捉住了他的弱点,大声嚷嚷起来。
嚷了两句,又心照不宣地一起笑了起来,密林里传来轻微的马蹄声,林间幽幽的是潮气与青苔味。
他们的视野中缓缓踱进一匹马的黑影,他们一怔。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马背上是什么玩意儿?”胆子大的军官悄声询问同伴,同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朝马的方向努了努嘴。
这个军官嗤笑了一下,径直掀开眼前的矮树丛,向前试探地迈了一步——刚跨出这一步,马背上的一团黑色的物体猛地一跃而起,像山猫那样迅疾地向他直扑而来。军官来不及闪躲,只听一声着地的闷响,呼声被掐断在树丛里。
另外两个慌忙拉起裤子,一个立刻拔剑大喝:“谁?!报上你的姓名!”
树丛中传来的是某种肢体被折断的怪响,这个拔剑的军官眼疾手快,一剑砍去,这一剑准确无比,他分明感到了没入骨肉的钝感,心中正是一阵欣喜,没想到那黑影倏地蹭直了起来,又朝他扑了过来。
最胆小的那个见情况不对,转头就往身后的营地跑去,边跑边振臂呼喊:“妈妈呀!我的妈妈呀!”
待他从营地里取得火把时,林中已经没了同伴的动静。
静得可怕。他压抑住呼吸,举着火把在方才的树丛中蹑行。
他终于听见了细碎的声音,像是地鼠在啃啮泥地那种湿叽叽的声音,他壮着胆子猛地将火把向眼前一照,霎时惊呆了。

营地在今夜燃起了熊熊篝火,俘虏们没有享受篝火的特权,他们坐在小树林的边缘,背后的幽林散发出沉闷的气息。
“罗马绝不会在这样死气森森的地方扎营。”普瑞斯正襟危坐着说。
西庇阿只忙着在树上刻下记号。 然后他欢天喜地从树下怀里摸出了一小块面包,这是他今日的战利品。
“瞧瞧你,这脸蛋,这屁股……”西庇阿说着,刻意在普瑞斯眼前爱不释手地将这面包翻来覆去地看,他知道普瑞斯今天没有抢到面包,准确地说,普瑞斯像是根本没有心思抢面包。
普瑞斯对他的炫耀置若罔闻,他自己尚且余有小半块面包,因为他总是会盘算着抵达下一个扎营点的路程,然后小心而均匀地将把面包分成三小份。
刚把面包摸出来,普瑞斯就听见有谁咀嚼的声音,转头看见西庇阿正抓着自己的面包狼吞虎咽。
“我可不像你,食物的魅力在于它只能被享受一次。” 西庇阿理直气壮地咽下最后一块,仰头打了一个大大的饱嗝。
可这一仰头,他感到一种奇怪而温热的触感,再睁大眼睛一看,他差点叫出声来:阴暗的光线下,是一张眉眼紧闭的脸,罩在青铜头盔下,嘴唇苍白发紫。
他触到的是这个倒卧在树丛里的士兵的脸蛋。
“他还活着!”西庇阿叫了起来,他用戴着镣铐的手勉强去扶那具倒挂着的“尸体”,尸身果然还有一点余温,他能听见极其微弱的呼吸。
西庇阿抓着那倒挂的凯尔特士兵的两肩,慢慢把他放平了。
昏迷的人似乎终于能够顺畅呼吸,剧烈地咳了两声,下意识地张开嘴,嘴里模糊不清地说着陌生的语言。
普瑞斯给这凯尔特士兵慢慢灌入了一些水。
“他很虚弱,得吃点东西。”西庇阿看着普瑞斯,普瑞斯和他目光对上,立刻明白了过来。
普瑞斯立刻摇了摇头。两人的眼神无声地争斗了好一会儿。
“好吧。”普瑞斯勉强把自己留下的那小块面包堆到凯尔特人面前,就着水将面包浸软了,恋恋不舍地看着士兵将面包咕噜一声吞了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树丛中传来了喧闹的人声,一队士兵拨开层层树丛向他们走来,一边探视周围,一边向后方确认:
“血迹就是沿着这个方向的,他受了伤,跑不远。”
接着,士兵们一抬眼,就看见西庇阿身旁负伤的陌生人。

 

受伤的凯尔特人动弹不得地被缚住,火星在他身后飞舞,衬得他面色亮红,神情凛然。
士兵们抬上来两具尸体,一个破洞黑糊糊的头盔。
正是之前在丛林里被袭击的两个下级军官,两个强壮的男人被瞬间砍断了双脚,双目圆睁。
“这是你干的吗?”站在他们面前的是幸存下来的最后一位军官,他心有余悸地指着尸体质问。
“这两个倒霉家伙,是踩中了猎人设下的圈套。”凯尔特人满怀敌意地发出一声冷哼,“我亲眼看见他们的双脚被铜片削断。”
他因为这句话在脸上重重地挨了一拳,嘴里尝到了血的腥涩味,但他仍紧盯着这个军官。
“那这个呢?”
一匹躁动不安的马被牵上来,尾巴甩动,鬃毛上散发出腥臭的味道。马背上驮着沉甸甸的第三具尸体,已然面目全非,从他残存的穿着,和马匹身上的圆筒书帙来看,毫无疑问,正是失去联系已久的一名侦察兵。
“他早已死了,我受了伤,不得已跟着他的马才找到你们营地的。”
凯尔特人不在乎的态度令这军官感到了羞辱,大叫着下令:“给我搜一下,他身上有没有携带任何文件武器,搜仔细点儿,一处都不要放过!”
凯尔特人的眼神拧紧了,却依旧倔强着不说一个字。
士兵的手刚刚搭上他的肩膀,他紧闭的嘴唇忽然弯开一个冷冷的笑:
“迦太基人里就没有像样点儿的将军了吗?”
“老子就是管事的!”军官更加大声地咆哮起来,他有一个硕大的脑袋,在说话时鼓胀的模样便如同一颗泛红的卵石,“你是哪个部落的杂碎?老子能把你酋长的肠子扯出来做拴马绳,把他的皮剥下来皱纹一根根晒平了做酒囊!”
“你再废话一句,我立刻把你的卵蛋脸整个撕下来。”凯尔特人龇开整齐的牙齿,眼中寒光闪闪地要挟他。
军官一下子被他眼神镇住,顿时不敢再说话。
“梅尔卡,你的规矩呢?”忽听人群后方传来一声冷漠的训斥。

名唤梅尔卡的军官立刻羞惭地退了下去。凯尔特人怔在原地,他见散漫嘈杂的营地竟一时间敛声屏气,恭肃严整。士兵们纷纷行敬军礼,从他们让出的通路里,两个甲胄铿然的高大男人不等通报,从他眼前捷步掠过。
行在最前方的正是汉尼拔。
这也是西庇阿和普瑞斯第一次近距离地望见汉尼拔。
他们几乎无法将视线从他身上抽离。像一柄行走的利刃,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令人背脊发凉,那双眼睛隐在严实的头盔之下,坚硬冰冷的铜铁就是他的所有表情。
凯尔特人睁大眼睛,打量着距离自己数步之遥的这位全副武装的将领,就像在看一个稀奇的物件。
他无礼的眼神令在场人不禁都捏了一把冷汗。
“你……的羊角呢?”像是终于看够了,凯尔特人的问题脱口而出,他的声音意外地清脆。
所有人一愣。
“汉尼拔·巴卡,迦太基的主帅,西班牙的新主人,他有一对异神的羊角,洞穿石头的第三只眼睛,还有……狮子的獠牙,”凯尔特人说着,怀疑地上下打探汉尼拔的全身,“不是吗?”
一时竟无人知道该如何回应,一片缄默,唯独西庇阿躲在在人群中憋不住噗嗤笑了出声。
“失礼!”旁边的军官呵斥道。
凯尔特人仍然将信将疑地望着汉尼拔,一双碧蓝的杏眼,在汉尼拔的脸上转悠。
他的脸上很快恢复了傲慢的神情:“好吧。你确实比我见过的凯尔特战士都更加强壮。”
然后他昂起尖下巴,仰视汉尼拔:“红耳朵。他们都叫我红耳朵。”
“为什么来这里?”汉尼拔问。
红耳朵凝视着汉尼拔,一字一句地回答:“请你主持正义,夺回属于我的卡瓦雷斯部落,从我的弟弟手中。”
士兵们愣住了。
“你的弟弟?”
“森林之子,”红耳朵镇定自若,“博兰。”
博兰这个名字令士兵们一阵骚动,他们没有料到这位不速之客的弟弟正是传闻中凯尔特的最强战士。
汉尼拔从护卫手中接过侦察兵尸体上搜出的情报,上面匆忙地只记录下了一句话:内战!长兄败退。
只听这位名叫红耳朵的凯尔特人从容不迫地继续:
“请你借我五百骑兵,深夜随我出发,我可以在天亮之前夺回部落。但我要最快的马和最利的剑,不是西班牙短剑,要凯尔特锻造的圆头重剑。”
他狮子张大口的条件令士兵们都吃了一惊。
“卡瓦雷斯部落里有多少人?”
“村民,加上其他部落召集来的战士,不下一千人。”
“原来如此,”汉尼拔了然地做出了回应,“那么你将以什么作为回报?”
“你的部队可以全部通行,并且你要的物资,粮食,水,马匹和靴子,只要能够提供,我都可以提供,以及——罗马人的消息。”
提到罗马人的消息,西庇阿和普瑞斯同时一动,恨不得探出头去,问个究竟。
“一个小不点儿,好大的口气。”这时,站在汉尼拔右边的男人脸上浮现出一种古怪的笑容,一只残缺的耳朵分外引人注目。
红耳朵看向这个出言不逊的男人,看他的衣甲的纹饰,显然是直属汉尼拔的将领。
族人警告过他,汉尼拔阵营中只要看见一个只有半边耳朵的家伙,离得越远越好。
“狂驹,你一定是,”红耳朵没能听进族人的忠告,反而示威似地向这个男人扬起下巴,“我听说敌人的战马靠近你都会忍不住发狂逃逸,迦太基城内禁止市民公开饮酒,你就生饮马血长大。”
“我也听说过红耳朵,”狂驹玛赫拔眼中闪着狂妄,“听说凯尔特人把胆小鬼都叫做红耳朵,因为他们一上战场,耳朵就红得熟透了。”
凯尔特人立刻沉下了脸,用低而凌厉的声音反击:“你不妨骑马与我决斗试试,我会用你的鲜血喂饱我的战马。”
玛赫拔挑眉吹了声口哨 :“对付你们这些荒野上的傻子,只需放出一两只大象,你们便会吓得把自己衣服脱下也奉上的。”
红耳朵冷冷地笑了一声,反问:“是吗?你们不过是罗马的手下败将,而一百多年前你口中的荒野上的傻子们曾翻越亚平宁山脉占领了罗马,用罗马人的头颅接待客人,将罗马人的神殿踩在脚下。”
他所指的正是公元前390年时山南高卢人翻越亚平宁山脉,一路攻打伊特鲁里亚,入侵罗马的骁勇战事,罗马沦陷长达7个月之久,剩余的罗马人被逼至狭窄的卡皮托尔山,目睹杀戮与强暴,焚烧和破坏,这是罗马共和国记忆中永久的耻辱。
然而,反复咀嚼这一段战争的并不只有罗马和凯尔特人。
汉尼拔的眼睛此时黝黑得如同凛冬的夜晚,黑暗之下又仿佛跃动着一股金色火焰,那是复仇之狮的血液在灼烧。
他做出回答:“要借士兵们的命,自然得先问问他们。”
接着他扫视四周,目光无声地质询在场的队长和士兵,然而战士们竟丝毫不为这诱人的条件所动, 纷纷避开目光,不作声张。
没有士兵愿意为红耳朵出战。
汉尼拔耐人寻味地发出一声轻哼,身披的铜甲映着清亮夜光,仿佛是月牙投下的微微的冷笑。

Notes:

历史向虚构小说,书中绝大多数人物为历史记载人物,如果对书中的历史情节有疑问: 1.可能是我黑心做了篡改 ; 2.可能是我的伏笔请按耐住别剧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