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米尔顿死了。”
灯光略显昏暗的探监室,宝伯特在隔断玻璃的另一面握着对讲电话,他的身后是敞开的随时可以离开的大门,对面则是被层层把关的牢笼。
那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平淡的就像是在说自己中午吃了什么一样,但对玻璃另一面的两人来说可不是一句午饭。
因为涉嫌财产等多项共犯嫌疑被判以五年有期徒刑的双胞胎姐哥正为小弟带来的重磅消息让下巴自然垂落。
这种反应早就被宝伯特有所预料,于是他继续说下去。
“是前天,枪决。”他缓慢的缕动着电话线,偷偷去观察对面两人的反应,“You know…我还以为你们会更悲伤一些。”
“悲伤?不!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不这么想才不正常吧?”
宝伯特有些带刺的反问卡住了两只猞猁。
不仅仅是因为对方的疑问来由确实不无道理,毕竟这么多年除了宝伯特就数他俩对父亲最为效忠…现在看来不过都是利益驱使的逢场作戏,资本家就擅长玩弄所有感情,甚至包括被血缘捆绑的亲情。
更是因为,这大概是他们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宝伯特——剥去厚重面罩,揭开层叠甲胄,不被家族血缘压胁,不因卧底身份刻意伪装,不点头哈腰,以一种完全放松的姿态,会反驳,会皱眉的宝伯特。
“Hum…好吧,你是对的。”
两只猞猁彼此对视了一眼,第一次在宝伯特面前示弱:“是…因为妈妈、我们没想到…他竟然,我们知道的太晚了,如果早一点知道的话…”
眼见宝伯特的表情随着自己的言语越发下沉,凯特里克便咽下了倾诉欲,他明白这些话同样会揭开弟弟的伤疤,于是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凯蒂搭上他的肩膀,同样憋回那些无用的愧对。
迟到了十年的尊重和退让在被关在监狱的今日才被他们拾起。
现在再递给宝伯特,在解释什么终于意识到自认为遥遥领先的自己其实一直都跑反了的话…未免早就为时已晚。
在家庭与名利这条跑道上,曾经他们什么事都要争个第一,而那个被他们排挤掉的胆小懦弱的弟弟在无人察觉的时候回了头,找到了妈妈,找到了真正被抹除的终点线。
接着他便只身一人跨进黑暗中,独自徒步了三百多天。
经此差距的拉开,无论凯蒂和凯特里克在想说什么真心实意忏悔的话,在宝伯特这份璀璨无比的勇敢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那些恶言与伤害都无法挽回,他们无颜面对,更无权诉说。
“米尔顿他最后有留下什么遗嘱吗?”凯特里克转移掉了这个让人无地自容的话题,削薄了沉重的气氛。
“没,钱权都被没收了,我只领到一具尸体,已经火化掉了。”
“——好可惜,当时在拘留所多踹他两脚好了。”
谁知道这份可惜里有没有钱财的那一份,但可以肯定的是凯特里克是真的在可惜——竟然就让这老头这么干脆利落的死掉了。
回忆起米尔顿在被押上法庭前,三人被关在拘留所的同一个房间,两位最擅长贴着父亲的孩子这次没有和米尔顿坐到一条板凳上。
贯彻他们的人生总是在前后呼应的理论,只是略带些许偏差的是,上次他们在监狱里只是让唾沫星子乱飞,这次是实打实的动了手。
而且是两个孩子单方面殴打父亲。
最让凯特里克忘不了的,是在他突然暴起把米尔顿踹倒摁在地上用拳头死命凿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犀利的「躲开」。
接着一把椅子就飞过来了。
就算是现在想起来,凯特里克还会不自觉打个激灵,他不由得在心中排版了一个实力名次,姐姐的狠毒程度肯定要排在自己和弟弟前面。
“确定死透了吗?”大力士姐姐很清楚父亲的尿性,所以再次向宝伯特确认道,“可别又整什么起死回生那档子事…”
“放心吧,我亲眼看着火化的,并且骨灰我已经扔进化粪池了。”
“……”
用如此的豁然的语调说出这样一番言语简直堪比长着恶魔角的婴儿。这实在给姐哥造成了极强的精神割裂感,惊的两人差点让话筒从手中脱落。
All right…?看来弟弟的排名得往前靠一靠了。
“宝伯特你……算了,那你呢,你怎么样了?”
宝伯特疑惑的挑了下眉,没有抓到疑问的核心,指了指自己:“我?很好啊,哦对,倒是在选择化粪池还是垃圾场的时候纠结了一下,最后盖瑞他们建议我让米尔顿回归本质…”
“不是这个!见鬼的…我是想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Oh!这个啊!”终于找到重点的猞猁一脸无所谓的撩起衣角,手掌横到因为开刀被剃掉毛发还贴着纱布的侧腹下方展示着。
“Ta-da!已经没事了。还是要谢谢你们,当时留我一条活路。”
这份开朗的谢言再次刺痛了姐哥,明明那发透肠穿骨的子弹就是被感谢的一方亲自射出的,虽然当时是逼不得已,但做了错事还反过来被受害者安慰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
“是我们该说对不起才对。”
他们快速的对视了一眼,抿了抿唇又转过来,看向明显比曾经瘦削了很多的弟弟,一瞬间涌出各种各样对方在医院因伤势受罪的联想,罪恶感徒然而升。
“这么多年,对不起,我的弟弟。”姐姐哥哥的爪子犹豫的覆上玻璃,眼中盈着宝伯特前半生从未见过的款款温情。
“现在说这些…还来得及吗?”
宝伯特的爪子也像有了自己的意识般被吸引的抬起来,即将和对面的粉色肉垫隔空重叠之前,动作便在半空中顿住,即时改变了轨迹落到了窗边。
他沉默半晌,抬眼,让神情和语气回归了最初的平淡,好像同他对话的,只是一堵墙。
“凯蒂,凯特里克。”
“出来后,做个好人吧。”
“再见。”
通常大快人心的记忆会被亲临者不断拿出来在脑子里放映回味,尤其是对于蝮蛇和猞猁来说共同经历的那段——手里攥着不知道多少条人命的资本家竟然也有怕鬼的一天。
还是他亲生的,猞猁小鬼宝伯特从跨进法庭的门槛开始就没有移开目光,一直用全胜的气焰挑衅着被告席上的魂魄离体的米尔顿。
落座后,他很快进入正题,动用毫不打弯的记忆力搬出令满座皆惊的口述记录,一些早早就被他准备齐全的证据资料也都完美的投递到法官面前,其中还包括母亲的那一部分,旁听席发出一阵唏嘘,如果这不是在法庭,恐怕米尔顿的脑袋上会被丢上几颗臭鸡蛋。
每个无法入眠的夜晚,宝伯特都会在心中重复默念这些话术千百遍,预演无数次就是为了这一刻——核验技术人员确认了那些证据的真实可靠性后,那一面的律师终于让诡辩淹死在黔驴技穷导致的惨白面色中。
输掉这场为禽兽充当庇护的辩证只会让他们在律师界名声扫地,被世人唾弃,他们的职业生涯才是在铜臭味中彻底完蛋了。
每一场有朱迪尼克这对搭档作为证人的庭会都会吸引来大批的旁听席听众,他们不单单是为了强化正义的阵仗,更是期待亲眼看到那张总是晃悠在公众面前人模狗样的嘴脸碎裂时刻。
米尔顿终于做出朱迪期待已久的掀桌子架势,表情也颇有影视行业演员的参考价值,先从错愕转为铁青,再到狰狞,极其标准的气急败坏表现模板。
他死死盯着这个怎么都杀不死还要至自己于死地的小猞猁,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你个败类!吃里扒外的孽种!干了一兜子坏事,现在装上好人金盆洗手了?!我可是你的父亲!”
几近震破声带和耳膜的难听吼叫声被审判长厉声呵出的肃静威压其下,权力最高者蔑视了一下不尊重法庭法规的罪犯,转而面向宝伯特,例行公事为庭审尾声画上最后的问询。
“证人宝伯特·林雪猁,你与被告人系父子关系,是否存在因家庭矛盾故意捏造事实陷害父亲的情况?或者是受到侦查机关的诱导才作出此番陈述?”
盖瑞的鳞片在几秒内的诡异沉默下莫名一阵发毛,他肯定自己听见了一声压抑的冷笑,好像心有灵犀似的意识到身侧猞猁不对劲起来,连忙靠过去查看——
宝伯特的手指攥紧桌沿,攥紧,在攥紧,几乎要把整张檀木桌子捏断。
Geez…宝伯特生气了。
没错,就是那个词,就是那个称呼。
父亲。
父亲?
他还敢拿出来说?
就是这个遭瘟的只需要开合两下嘴唇的简易单词,将他的母亲杀害,将他人生中更多可能性的轴线扯碎折剪,捆绑上一个又一个名为各种恶臭符号的执念玻璃碎片,让他光脚踩在上面一路闷头走,甚至因此差点弄丢更为重要的东西。
现在可好,过去一切伪造的幻象皆被识破,连无时无刻陈词和煦的面庞都在公正面前无法加以维持,所有的一切全部化为泡影,罪魁祸首竟还觉得自己功不可没?
他竟然还有脸拿出来说?
胸膛里那块灼止气息的红铁把血液烫的掀起巨浪,宝伯特徒劳的吸进几口气都没能成功浇灭。
直到绷紧充血的指尖挤进来了滑溜溜的鳞片,他才得以放松视线,看向身侧。
是盖瑞握住了他的手,眉头楚楚可怜的向下撇着,那双眼睛就像深山中唯一会流出清水的泉眼,波纹都漾着心疼。
…
宝伯特气不起来了。
有这双眼睛这样看着他,他怎么都气不起来了。
他的世界就这样被降下倾盆大雨,浇灭了那些扭恶人心的仇恨气焰,被烈火焚尽出的新土地还冒着缕缕黑烟,而后方,是一片满目生机的清凉川溪。
于是,宝伯特走过去,深呼吸了几下稳定心神,捧起一把水洗刷面颊让理智重返大脑,耳朵和尾巴也跟着放松下来。
他回握住那撮尾巴,义正严辞的回答审判长。
“无任何捏造,一切皆为属实。”
米尔顿价值百万的自尊瞬间变得富有弹性,拉缩成只值半斤狗屎的分量。
这下彻底认识到死亡真的就要来临,他终于舍得卸下包袱彻底失控,肥硕身躯苦苦维持的端庄假象彻底裂开,对着审判长哀嚎自己只是一时糊涂,甚至对着索自己命来的小鬼也是一顿恳求。
铁面无私的审判长可不管你鼻涕眼泪挂的有多长,她高举法槌,嘴中道出最后的判决。
“被告人为故意谋杀罪,走私罪,境外非法提供国家秘密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公正的法槌落下。
“现在闭庭!”
被一锤顶死命运的米尔顿像一滩烂泥浑身脱力瘫倒在被告席上,鬼上身了一样喃喃着疯话,法警只得上前将其强行架离。
拖拽出法庭的过程中必定会经过原告席,神情呆滞的歪过脑袋,正巧被刺眼的黄眸渗出的凌厉彻骨寒意捅了个稀巴烂。
米尔顿的神魂都顺着那些空洞流走,极端的恐慌诱导出一部分幻觉——那双黄眼睛渐进到他的视野后被主观臆想成了弗蕾娅的眼睛。
还未从血脉相连的传承带来的奇观中脱离,擦过耳边的嘴唇又刻下字字铿锵,哪怕内容是那般的怨毒,也丝毫听不出诅咒之意,一字一句都真诚的犹如祝福。
“下辈子…哦不。”
“差点忘了,米尔顿,你没有下辈子了。”
“下地狱去吧。”
——————
谁要当了宝伯特的主治医生可真是倒大霉了。
中了枪的病人翻窗逃跑这种事可是这位医生职业生涯的第一遭滑铁卢,发现床位空空如也后第一时间就查了保安亭的监控,发现对方已经逃跑了半个小时。
在即将拨通报警电话时,身后的门砰的一声被打开,她诧异的回过头,就看见一条穿着警服的蛇牵回了那只猞猁。
医生瞪大眼睛不确定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机,那个绿色的听筒按钮可还没有被按下去呢,现在的出警速度真是越来越快了…
…赶着去出庭作证?就算你是拯救世界去了也不可原谅!当时那名医生如是这般尖叫道。
宝伯特承接着对方的怒火尴尬的陪笑,他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对,但当时情况紧急他想不到那么多——盖瑞一行人还在法庭上等着他,哪还有什么功夫去申请什么出院证明,直接跑得了,小猞猁一向主意正的很。
下场就是,医生骂骂咧咧的给宝伯特处理因为翻窗奔跑等等大幅度动作造成的伤口轻微撕裂,犯错的猞猁坐在床上,一边因为医生没好气的下手力度痛嘶,一边重复着道歉,蝮蛇在一边拿着姗姗来迟的出院手续也是不停的降眉低头。
没错,宝伯特借着这个逃跑一次的势头直接申请了出院。
按理来说这样的伤势至少要住满两个月也才只是不完全痊愈,但比起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想要完成,准确来说,是纠正——
牛局长本以为自己当上领导后就可以给浑身的肌肉休假,现在他明白这都是想当然,因为比起歹徒,他的下属才会更让他费力气。
也多亏了他那堪比东亚名著水浒传的主角宋江般的收编能力,任何一个见过的他的动物都嚷嚷着要来当警察,一点都不用担心自己手头人手不够。
“希望这次你给我一个让心脏病患者也可以承受住的答复。”
于是便有了现在——他盘着手陷在办公椅里,用审视的目光盯着排排站在他办公桌前的一条蛇和一只猫…是猞猁…我管你是啥呢!
朱迪和尼克则扒在门边探出半个身子偷看,整个画面就像某个幼稚园的课后训话,出了坐着的那位每一个看起来像个成年人。
这等熟悉的画面,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对话,熟悉的人,一点都没变——朱迪和尼克仍然和一年前一样提前屏住呼吸,盖瑞仍然用那一如既往的炙热大眼晴对自己投来期待,宝伯特呢仍然——
宝伯特这次收紧了下颚。
人生的反复性总是在猞猁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磕磕绊绊变迁数百天,犹似被摁下暂停键一直驻留在原地从未向前行驶。
上一次在这样场景下遗留的撕裂心脏的伤疤还在隐隐幻痛。
那是他竭力憋回所有辩解和缘由的做戏,将努力吹鼓的气球逼不得已放手,用尽全力逃避那想要携手一生的尾巴、注视一生的眼睛后亲自降下的天罚。
撕开一道血丝勾牵的裂缝,让红的发黑的血液每天对自己执行水滴刑,在任何声音都不曾留下尾迹的黑暗空间,一滴一滴,犹如放缓的子弹,重重的滴落到额头。
每一滴,每一天,都警醒折磨着他无法入眠,只有去靠近那些凉意,去忏悔那些强撑的恶言才得以短暂的缓解。
本以为这场凌虐会持续直到终结之时,谁曾想这条蓝色的大水管不知疲倦似的一次次打破他的命运,从海岸那头直到皑皑白雪,无不一次救他于水火。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没有需要卧底的家族,没有需要摆平的争端,没有需要赎罪的情谊,一切全部扯平。
所以这一次绝不会在让双目遣逃,只准收回目光,一心一意的注视着那双亲自将伤疤缝合,带着他逃离一切漆黑的黄眼睛。
宝伯特全身心的注视着。
这一次是猞猁先伸出手,主动攥住了那根犹豫在半空的蓝色尾巴,感受到依靠的对方立刻就像被拧上了发条般兴奋的扭动起来。
吊悬八千小时的钟铃终于被解开拴绳,敲出举世间最为响亮动听的颂音,梦寐以求彼此参与的新生延迟许久与此彻底揭开帷幕。
“这次,我想做一名警察。”
“还要做,盖瑞的永久搭档。”
倒不如说是动物城对于警察的要求还是太宽松了些,毕竟有偷税漏税前科的尼克都能当上警察,进局子呆过三个月这么一看倒也不算什么。
纵使宝伯特这般虽然犯过重罪,但是又被重大破案功劳抵消的小混球也不成问题,更关键的是他还走了个后门——那封警局入职邀请信可是大名鼎鼎的蛇警官亲自递过来的。
做法很简单,只要在申请表的「是否有犯罪记录」那栏勾上「是」,再划掉,勾上「否」就可以了。
好了,现在牛局长要开始盘点自己所管辖的动物城市中心第一警局内现在包括但不限于:一只无论如何都不听指令的兔子,一只无时无刻不在消极怠工的狐狸,一只傻了吧唧冲动行事的蝮蛇,现在又来了一只自以为是在装傻充愣,实则切开发现里面就是真傻实愣的猞猁!
简直是一语成谶,牛局长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一眼望到头,套用一些谚语可谓老泥牛过江——彻彻底底的完犊子了。
唯一可以值得庆幸的,就是区别于尼克那样在受到朱迪的引荐后直接进入动物城警察学院训练在迅速入职警察的一气呵成,宝伯特这里可就没法做到那么顺利。
因为他体检没过,身体状态岂止是不佳,简直是糟糕透顶——血条再厚也不能被射一枪后立马活蹦乱跳吧!更何况那个枪伤在几天前还刚渗过血,让他这种时候去训练无异于过失杀人,真死学校了未来十年可能都将面临招生困难的重大损失。
所以不老老实实呆在医院的病号只是换了个地方,到警局的文职岗位养伤来了。
没办法,猞猁逃离了医院但是逃不掉搭档,一辈子都不可能逃得掉。蝮蛇不知道从哪学的,故意摆出医生那副凶巴巴的样子勒令宝伯特遵循医嘱。
至少休整三个月啊,一定要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痊愈到那块毛都长全才可以申请训练入职警察啊,反正盖瑞当时是这么说的,毕竟伤口撕裂都是小事,一旦引发了腹腔感染或腹膜炎等等慢性病后遗症可就难办了…
各种各样官方的病理词听的宝伯特头痛,这家伙还是太全能了,天天出任务的间隙还有闲工夫钻研医术?
当然除了在心里小小的反抗一下,现实中他根本拗不过倔强的盖瑞,所以只好抚住对方的鳞片妥协——面对这只蝮蛇,他向来做不到拒绝,只有妥协。
日子久违的安定下来,宝伯特的人生终于给他放了一段不用时刻紧张兮兮的面临腥风血雨的长假。
现在他正使劲仰躺在办公椅上,让脑袋磕在椅背上,用脚蹬着桌沿百无聊赖来回旋转椅身。
可以看到猞猁的桌面可比隔壁盖瑞的桌子要整洁的多了:因为刚来两天,桌子上除了一套电脑键盘鼠标,一盒笔筒,一个只放了一本金属封面日记的书立,一个刻着「最棒的搭档」的马克杯——不用想都知道这是盖瑞送他的入职礼物——就什么都没有了。
如果这个场景被某名兔子警官发现,一定会感叹这两人不愧是搭档——就连偷懒的姿势都和某个打瞌睡的蓝色麻绳大同小异。
猞猁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天花板上,面上看不出情绪,其实心中一直在哀怨。
当下现状好像和在收发室没什么区别——无聊透顶…好吧还是有点区别,毕竟在警局可不会有人会突然走过来命令他偷渡点猫薄荷或者其他什么违禁品,最多只有几个需要他动动手指摁鼠标,把一些文件归档分类的简单任务,这和他想象的警局生活完全不一样。
入职前的理想中,他应该是穿着帅气的警察制服坐在宽敞的警车中在大街上漂移打击犯罪,把那些装模作样偷奸耍滑的恶棍全扔进铁笼子里…倒不是他有多么强烈的正义之心,只是觉得这样很酷很有范,而且…
而且还能和盖瑞呆在一块。
想什么呢!他猛的直起身子,把脑袋晃的和拨浪鼓一样,好像这样就可以摇散那些前所未有的黏黏糊糊的依赖感似的。
自从与那条蝮蛇坦白心意后,这种念头就愈演愈烈,但面上一定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是面对这种情感他还是有些腼腆,二是…他可不想自己和搭档因为办公室恋情被牛局长辞退,这椅子可还没被自己坐热乎呢。
颠三倒四的视线稳固下来后,首先看见的是几步外背对着自己蹑手蹑脚的狐狸。宝伯特皱起眉盯住对方偷偷摸摸的身姿,怀揣着某种试探似的叫出那个的名字。
“尼克?”
被点名的狐狸身体猛的一顿,连头都没回一下就跑开了。
?…搞什么?
猞猁本想起身看个究竟,但因为稍稍分一下神,就立刻连对方的影都找不着了。
这个小插曲搞得宝伯特更加坐立难安。
仔细想来,这好像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那些被其他人自认为藏的严实的蛛丝马迹,在宝伯特这被规训了十来年善于察言观色的敏锐下洞若观火——本来他就刚来警局没几天,抛开那些他连名字都还没记住的同事不谈,就连朱迪和尼克这样与他还算熟络的,都不知为何在见到自己时纷纷避之不及快速逃离。
那些躲闪的目光,欲言又止的表情,就像是见到一个被感染了午夜嚎叫的食肉动物似的。
更过分的是,连盖瑞…也躲着自己。
每到这种时候,他的身心就又会闪回到那栋别墅,在内省过度中开始飞速运转大脑,深度复盘自己有没有做错什么事或说错什么话,疑罪从己这一点是老毛病了。
缕着须子思来想去半天,最终得出来一个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结论——或许这一切压根和工作岗位无关,紧接着他的意识便陷入了混乱。
或许,有没有一种可能,大家其实仍对他心怀芥蒂呢…?
产生出这个猜想的瞬间,象征着某种恐慌无措的生理反应压垮了他的耳朵,震颤的瞳孔同样涣散开没有聚焦在任何一处,就连表情都僵硬的几乎能割伤空气。
各种微小的细节被串连成毫无依据的疑虑,经过某些不受理智控制的神经元层层过滤到了他的面前,径直变化成一把切段胡须的刀刃,夺走平衡感的虚空,一根近在咫尺的毒针。
又是这样。
不论到了哪里,他都是那个要拼命争取才会被接纳的那一个。到底哪里才是他的归处呢?
他的脑子越来越乱,思考能力全部打结,他没有力气在去想,更多的是一种逃避的心理,驱使他趴在桌子上,让纷杂的念头随着意识的模糊渐渐隐去。
这一觉睡的特别不痛快,可能只过去了几分钟,也有可能是几个小时,睡梦中他无法感知时间的流逝。
宝伯特掀开沉重的眼皮,脑袋还是有些昏昏沉沉,艰难的抬起头,发现周围一片漆黑,一点灯光都没有。
莫大的孤独和恐惧瞬间咬住了他,故作镇定伸手想要摸索手机的位置。他想要一点亮光,看一眼屏幕,至少看一下几点了,或许是下班了。
爪子在桌面上扒拉了半天也只是徒劳,那一小块板砖纯跟他作对似的在这种时候玩捉迷藏,茫然无措的无助在黑暗中逐渐发酵,撑的他眼眶都有点酸痛。
所有的空气都无情的弃他而去,似有一张薄膜蒙住了他的五感,一切都变得朦胧不真实,让抽吸都变得几不可查。
或许是呼吸不畅导致的,他甚至幻听到了一些轻快的脚步声。
…好像又不是幻听,因为这些脚步越来越近,近在咫尺。
周围的一切骤然亮起。
“Happy Birthday! Pawbert!”
刚刚还在萦绕的压抑气氛被礼炮的声响和整齐的贺词震碎,四散飘扬的小彩带中宝伯特错愕的抬起头,几条黄色蓝色的彩带粘在他的头顶,顺着毛发沥拉在眼前。
他环顾了下四周,发现办公室不知何时被装扮成了派对现场,挂饰,气球,所有五彩斑斓的东西不合群的装点在每一个本该空白单调的墙面上。
Happy…Birthday?
天呐…宝伯特拍了下额头。
他早就忘了,连他自己都忘了,他怎么能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名为生日的日子是可以值得庆祝的。
原来这群坏蛋躲着自己,是为了这个。
惊喜。
脸上洋溢着喜悦的大家都站在那里,就站在他的面前,最中间的盖瑞更是将眉飞色舞间的雀跃发挥到最强烈的感染力,将正向情绪的小颗粒传阅于在场的每一位。
那根尾巴将一个做工精致点缀着猫零食饼干的奶油蛋糕举到宝伯特面前,甜滋滋的味道直钻鼻腔。
身侧的尼克伸手摘下他头顶的彩带,朱迪则迅速接上动作将一个生日帽戴到毛茸茸的头上,还处在茫然中没有缓过来的猞猁被大伙儿随意摆弄着,纸片边缘蹭的他耳朵痒痒的弹躲。
“我们就等你醒来呢。”尼克摇了摇手中的彩带挑了挑眉,惯用他那种并不是带着恶意的调侃。
“你还说,今天就是你差点暴露了!”朱迪不轻不重的肘击了一下尼克的腰部,犬科动物立刻摆出一副夸张的表情后退半步。
兔子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搂过盖瑞的身体,转过来扑扇着她紫色的大眼睛跃跃欲试的凑到宝伯特面前。
“怎么样!喜欢吗?”
宝伯特被两双火热的大眼睛迷住,呆愣愣的点了点头,又感觉只是点头不太够,于是一边点头一边说着小声说着喜欢喜欢。
“是盖瑞的主意哦!”得到认可的答复朱迪才继续向下说去,“他可是求了牛局长好久呢,最后才给我们松口说,可以留一个下班后的空间让我们庆祝。”
“也没有啦,牛局长还是挺好说话的!”盖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将蛋糕放在宝伯特的桌子上,回头给尼克打了个尾势,“好啦!尼克,快把灯关上!”
屋里瞬间又陷入一片漆黑。
咔哒。
一朵微小的火光点燃在宝伯特的眼前,将一切黑暗扫退至所有人身后。
被暖光映照的朱迪举着那根蜡烛,像小精灵一样轻轻插在蛋糕的奶油上,送上准备已久的祝福。
“祝你永远健康快乐,新的一岁不在被约束不在感到悲伤,宝伯特。”
另一朵小火牙燃起,被狐狸爪子插在一个随意的位置,撤回手后他托腮考量了一下,将自己为数不多严肃认真的思考机会献给这个时刻。
“嗯…宝伯特,祝你继续被像我们这样很好的人围绕,另外,一切顺利,工资越来越高。”
接着是最被期待的,那簇等待已久的火芽,在黄眸中绽放,反射的蓝色鳞片频频绽放光彩,湛蓝的尾尖将其轻轻插在蛋糕的中央,盖瑞作为被祈愿的最亲近之人,是最后一个压轴送上祝福的小精灵。
他没有立刻道出祝福,只是满目柔情试探的看向宝伯特,用一种近乎征求同意的语气轻轻的问道。
“这次,我可以许愿我们永远相爱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猞猁的眼睛像被挤进柠檬汁,酸涩的无法完全睁开,鼻腔和喉咙也被甜味拥堵不在通畅,连小声说话都无法做到,只好用快速的眨动眼睫,点头,再点头做以回应。
被一根根点亮从低谷中攀升上来的感动彻底占据他的心房,所有饱满的情感在泪水中模糊,充斥在每一寸被暧昧浇淋的空气中,甜腻的无以复加。
怎么这么傻,他眨掉那些涂糊视野的泪,埋怨自己恶意揣测别人的心思,怎么还敢去怀疑这些无以回馈,也正是从不求回馈的真心。
他甚至发散思维想象,就算是将世界进行一个掉个的大反转,这三名动物的都会倒立着牢牢扎根,坚守住这份永远不会动摇的本心——除了信任什么都不必加以扶持。
随着最后一根被大家一起插上的为自己准备许愿的蜡烛,宝伯特抬起头,努力睁开双眼去看清三位比天使更为无暇的真容。
第一道穿越云层驱散阴霾的柔光,所有天外来物的温存就此将他裹覆。追逐半生的绿洲彼岸就在此地,为了想被全心以待的注视拼尽全力,其实落到真心实意爱你的人面前根本毫不费力。
深邃的眼眸们都在轻言细语,我们都愿意专心的,认真的看着你,不会有审视,不再是谴责,不存有怀疑,当你的泪水布满面颊时,我们会替你拭去,蓬勃的生机与善意全部无怨无悔的赠予你。
这份他曾经想都不敢想、梦都不敢梦的,一旦建立起就永不崩塌的心灵高塔,如今竟然真真切切的被滋养的生长了出来。
被重新翻新的面团里心,被重新扎紧的新鲜稻草,任何一个怀抱善念走来想要成为构建他一部分的,都不在会因为任何外界的冗杂因素被依依不舍的推开,他们全部轻松的走了进去,本以为只是一场观光,却不知自己在未曾察觉间成为构成这番景象最为重要的核心。
被打湿的睫毛重新合并,猞猁抽噎着将两只手交叉举到胸前,早在第一滴因幸福滚落的泪水中就准备好了属于自己的心愿。
对着烛火许下。
——就让他的余生,一直沉溺在这种幸福当中。
——就让我们永不分开,永不结束。
谢谢你们出现在我的生命中。
囊括全盘接受的祝福,宝伯特吹灭此生第一次因承载着一切美好愿景而被插在蛋糕上的生日蜡烛。
——————
“我们要去哪里?”
迷迷糊糊的猞猁一下班就被精神状态完全相反的盖瑞连拖带拽进动物城列车站,那副兴致高昂的劲头竟然可以维持整一个工作日。
“我有个东西想给你看看。”盖瑞的眼睛闪着光,扯着宝伯特挤进车厢,找好一个可以落脚的位置站定,勾住宝伯特的脚踝。
“你是想去沙丘地音乐会吧?”
这趟列车通往的目的地宝伯特再熟悉不过,能让每一节车厢要被撑到爆炸的原因也很好猜——轰轰烈烈的音乐会预告任你躲任你逃依然会冒到你的眼前。
“啊——对!那很热闹的!你不想去吗?”
“不想…我想回家睡觉。”宝伯特又在说谎。
平心而论他并不排斥这种大型活动的场合,也没有困到一定要就地躺下的程度。
只是一听见夏奇羊的声音,就会让他不自觉想起那段不算光彩的往事——之前能借光听到这样响亮歌声的机会只有两次,一是在冰川区窝藏蝮蛇的时候,二是隔着铁栅栏坐在米尔顿旁边的时候…
不论哪一次,外界的一切繁华喧闹都与他无关,那时的他还以为自己不会再有机会融入这个世界,所以再一次从海报上看见羚羊明星的巡回演出通知时,他的心仍默认自己的位置是站在局外。
“哎呀——就当陪我了,好不好?”盖瑞耍赖的缠上宝伯特,让蛇信子嘶嘶的贴近宝伯特的耳边,“以后还有好多睡觉时间呢…非要今天吗?”
一阵烧开水的尖锐声音从左脑贯穿到右脑,他迅速抬爪手动闭上了那张净说些让人误会的虎狼之词的嘴。
“盖瑞!你说什么呢…好了好了…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宝伯特一边说着,还一边心虚的张望,好在周围的人似乎都在热切的讨论音乐会的事情,没人注意到这边。
“嘿嘿,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不知蝮蛇是真的没有察觉对方的窘迫呢,还是就是故意勾起对方的窘迫以达到目的,反正每次只要暗戳戳的干完坏事他就会一溜烟搬出招牌的天真无邪。
宝伯特轻轻叹了口气,不得不再次从心里感叹自己总是拿这条蛇没办法。
就连被剥夺视力也没办法。
在下车前,宝伯特就被盖瑞完全捂住眼睛,这明显就是一个预定展示惊喜的举动,但他想不通,音乐会有什么值得惊喜的环节吗?
他甚至不能确定这条蝮蛇有没有领他下错站,不管问什么问题他都一直在努力岔开话题,这家伙应对质疑的能力真是越来越强了。
就这样被对方完全牵着,将身体所有的支撑都全全依赖着,从站台的瓷砖地踏上了熟悉的撒哈拉沙漠区的沙地,大概有走了几分钟,宝伯特闻到了一阵熟悉的味道。
篝火的味道。
等等…不会是…
“Ta-da!Surprise! Partner!”
被释放了眼部肌肉的宝伯特迫不及待的睁开了眼睛。
温馨的小灯串散发的高频黄光率先入眼,待他他适应了那光线,立马便看清了作为灯串支撑的那个三角形物体。
那是他的帐篷。
“What——盖瑞,你、你从哪弄的?!”
“一直在这里啊。”
对方张大的嘴巴和瞪大的眼睛完全符合蝮蛇的预期,于是他像一个准备上台领小红花的骄傲孩子那样洋洋得意,“从你入狱后我一直在打理这里,只是没找好时机告诉你,哦对了,我没有把东西弄乱哦。”
“盖瑞…”
“等一下在谢,我还有呢。”盖瑞打断对方的情绪,重新把猞猁的胃口吊到最高,窜到帐篷的门帘前,用尾巴勾起一个缝隙跃跃欲试,“就当作,另一个迟到的生日礼物吧!”
帘布缓缓升起,一抹高档的油漆红徐徐展开,随着开合的角度逐渐扩大的还有宝伯特的瞳孔,几乎被认为不可印证的猜想让他习惯性感叹——
“——No way…”
唰的一下,帘布猛的加速撤离,帐篷里面的场景被彻底暴露出来。
抓住眼球的主角,是正中央的一辆崭新的,通体流线型的挎斗摩托,和上一辆葬身沼泽的并无太大差异,都是同一个品牌,只不过更新,更漂亮。
而且一定更贵。
绝对是在做梦,宝伯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竟然是真的,在雨林时让对方赔偿自己摩托的话纯是开的一个无心玩笑,他没有想到对方竟然真的把这随口一说听了进去。
一听就是一年,一辈子。
冲上顶峰的情绪让他还想在喊点老天啊之类的感叹词,但在嘴唇张开之前,他先感受到的是后背的推力。猞猁郑重其事的转过头,眉毛都扭成感激涕林的弧度。
从对方难掩的震惊中盖瑞提前预知了这只猞猁想说的话,所以赶紧摇了摇头,用率真的面庞继续推进对方。
“那就是你的,进去看看吧,搭档。”
宝伯特几乎感受不到脚掌的存在了,他虚浮着一步步走进被爱人细细呵护的温暖篷内,抬手抚上没有任何划痕的光滑车把,就像是一个考古学家发现了埋藏几千个世纪外的古老宝藏那样小心翼翼,一大一小的头盔被端正的摆在座椅上。
“我挑了好久,最终决定还是买一辆一样的,这样我们就可以轮流开啦,你累了就我来,我累了就你来…”
盖瑞滔滔不绝的构思着浪迹天涯的自驾游幻想,宝伯特被对方的不切实际逗笑,又马上戚戚下去。
虽然动物城警察的薪资待遇不低,但这样一辆大牌的车辆下来可不是小数目,一定也需要攒很久——反正自己当初就是那样扣扣搜搜才买下的…
“怎么样啊搭档,喜欢吗?”
向日葵一样的笑容冒进视觉范围,宝伯特的额头直接就势贴上去,两方心脏的震鸣和血液流动的声音都变得清晰可闻。
对于当下自己获得的一切,他早就心满意足了。
只要是盖瑞,就可以承担起他所有足以走向新生的勇气,唯独是盖瑞,就把这一切填充了个满当,但这条蝮蛇似乎总不知足,还要不停的往里塞。
各种各样能被他拿出手的一切心意都要全部送出,无论躯壳多么空旷的生命在面对这样汹涌的爱意时都会被滋养的醇厚。
而被这般比任何无论是自主发光还是反射光芒的恒星都要闪耀的灵魂所选中细心照料的骨朵,正是宝伯特,也只有宝伯特。
“喜欢…非常喜欢。”宝伯特将手从车把上抬起,盖在对方的侧脸,眼神柔软的几乎要化开。
“你,我最喜欢。”
话落,他吻了上去。
“你俩怎么才来啊!”
朱迪在预热嘈杂的欢声笑语中蹦到那对姗姗来迟的搭档面前,“快来,夏奇羊快上台啦!”
不给两人说话的机会,她一把拽过猞猁和蝮蛇向着场内攒动,灵活躲避来自各种动物的障碍,直到看到那只橘色的狐狸才停住脚步。
看来尼克这次的身份是负责来提前占个好位置的站桩。
“哦呦,宝伯特?我还以为你不来呢?”
被狡猾的狐狸戳到的猞猁没有丝毫回避,自然而然的揽过蝮蛇,“我得和这家伙一起。”
“咦——”尼克假模假样的对着朱迪挤眉弄眼,抻出一副略带嫌弃的意味深长,“小心我告诉牛局长。”
“你才不会的——”三位动物的语调都整齐划一。
大家都太了解这只善用吹牛的狐狸了,甚至都不用打配合就不约而同的反客为主,用故意拉嗔长音的方式挑破对方。
被识破话术的尼克通常会耸肩,但这次或许有了气氛加持,他大笑着摆了摆手,另外三位也笑了起来。
周围巨大的音响设施开启,一阵激烈的前奏骤然响起,吸引所有动物的呵声更升一个音节,如海浪般全体向着台前簇拥。
“你们好啊!动物城!”
作为全场焦点的夏奇羊登上舞台,调动起所有人的情绪,大明星猖獗的个人魅力统治下,连璀璨星空和花了大价钱精心布置的舞台都沦为了陪衬。
“演出,现在开始!”
响亮的歌喉被音箱放大数倍在场地来回传递碰撞,炫彩的激光线瞬间穿透夜空,拉远视线甚至可以看见那些举着应援棒的动物们把场地填充成一个爪子的形状,那是一个独属于动物乌托邦的符号。
所有的动物们都欢腾在高昂热烈的气氛中,大地随着跃起落下的不同脚掌激起澎湃。
朱迪和尼克被震得跌跌撞撞,靠过来把宝伯特和盖瑞团到一块。
“来啊!合影!”
宝伯特被夹在中间自然而然的担任了摄影师的角色,于是掏出手机仰高镜头,在所有人摆好表情和姿势后摁下快门。
镜头的闪烁瞬间淹没在激光射线中,一张完美的大团圆合照出现在屏幕中,只确认了一下照片内的自己表情没有变形的狐狸兔子立刻嘻嘻哈哈的跑开,猞猁还站在原地,两只手端起手机细细端详。
一次次在故事的末尾中充当调味剂的大团圆,勾肩搭背的大合照中,自己终于不再是场外格格不入的窃听小偷——他是被盛情邀请来的嘉宾,是本就身为这个硕大团体中不可或缺的一员,是合影中站在最中心的主角,这一次是,以后的每一次都将是。
宝伯特心满意足,抬起手机眉飞色舞的首先展示给盖瑞,却发现对方的视线始终锁定的不是镜头,而是自己。
双方的一举一动跟着轰震内脏的鼓点音浪声不断敲击心弦,各色各样的氛围灯光环绕在面庞将对方打的更是漂亮,他们专注的对望,心脏的跳动声甚至盖过嘈杂的人声与电音的混合,好像整个世界独剩彼此。
任由情绪发酵怔愣片刻,又立马回归现实欢笑着紧紧相依,举手欢庆,把全部的热情完全投入沉浸在这片奢靡。
音乐的伴奏会逐渐隐去,频闪的彩灯会败给朝阳,电影院的顶光会在片尾曲亮起。
欢呼掌声和喝彩会陆续停止,高涨的情绪会随力气淡去,万千人海的团聚会被遣散,故事会走向尾声。
而你,还在我身边,此刻,当下,未来,永远。
余生,宛转于你眸间,便再也不会感到孤独。
“Love you,Partn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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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盛大繁世间,我们随时分秒耗动生命,为了抑是宏大抑或渺小的目标不断的奔跑前进,恐畏停歇。
我们哭过,笑过,冲动过,背弃过,后悔过,迷失过,千锤百炼间所有生命都为之鼓动破碎,但那些团结,谅解,坚持,善意,信任,又随滚烫的泪水和指尖的温存将我们重新粘合,由此循环往复。
既然如此,那就拉住我的手吧,拥抱我的身躯吧,让我们心跳同频,眼泪相融,层叠的爱恨会将我们凝结,让欢笑声肆意的回响,携着永远灿烂却不完美的彼此,然后义无反顾的奔向远方吧。
感谢在这段旅途中有你的陪伴和支持。
谨此,我们的故事,终将圆满。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