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斯坦利本以为在见面的第二天杰诺就会来一处报道，结果第二天他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天都没等到那个白色的影子现身。斯坦利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眼睛不自主地瞄到了办公室那张空出来的桌子，想起了下午发生的事。
今天下午发生了一起案件，因为只是个小案子，所以只派出了上原悠和两位执行官去解决，斯坦利则留在一处以备紧急情况，结果等上原悠从现场回来，屁股还没沾板凳就被叫去了局长那里。斯坦利还没见过那位局长，只听说她叫禾生壤宗，是位非常严肃的女性。
然后斯坦利就注意到，从局长那里回来后，上原悠看他就有些怪怪的，总是带着一幅欲言又止的表情。他本来只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懒得多管，直到他去茶水间时正好碰上了待在里面的上原悠，在对方不知道第几次对他露出那种便秘般的表情后，斯坦利终于认命般地开口。
“……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上原悠被戳穿了心思，冲他尴尬地笑了笑，同时脑子里飞快地思考着这话能不能说出来，得到肯定的结果后，上原悠深吸一口气看向斯坦利。
“你和温菲尔德执行官是不是之前认识？”
听到了莫名其妙的问题，斯坦利挑了挑眉。
“不，我之前不认识他。”他摇头道。
上原悠俨然一幅意外的表情。“真的假的？呃，你看，你俩同龄，在这年头不仅来自同一个国家还都出生在同一个州，这也就算了，你们甚至还来自同一个城市？！而现在你们还要成为同事。好吧我确实有点大惊小怪了，但这未免有些太巧了吧？”
斯坦利不是不能理解上原悠的脑回路，毕竟当时他也被这些巧合惊了一下，但他确实和杰诺毫无交集。
“虽然很巧，但我确实不认识他。况且他16岁就来了日本，我没什么机会遇见他。”
斯坦利想起了自己的十六岁，那是他人生的低谷，那一年发生的事使他一夜之间变得一无所有，差点连自己的命都丢了。
假如没有战争，斯坦利不禁想。假如没有战争，他可能会在某一天在某个国家公园里碰见杰诺，杰诺则在试验他的发明，很有可能就是那把把他送进监狱的电磁枪，而斯坦利则会被这对奇怪的人和枪吸引着走上前，然后在那之后联邦要以私自持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为罪名而逮捕的名字则会从一个变成两个。
斯坦利摇头想把这些奇怪的想法从大脑里赶出去，但他不得不承认，和杰诺一起被双双逮捕听起来可比战争好上太多了。
“其实我以为你们认识也不全是因为上面这些理由，”上原悠接上自己先前的话。“我之前最多只是猜测，但刚刚局长把我叫去让我以为自己真的猜对了。”
斯坦利没有理会他这种刻意吊人胃口的说话方式，只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刚刚局长让我把温菲尔德执行官全权交给你负责，说我不要插手关于他的事，所以我才以为你们之前有什么恩怨呢。”最后一句上原悠本来不打算说，但既然两个人不认识，那就不用管那么多了。
斯坦利心下了然。把杰诺交给他，减少他和其他人的接触，也是为了减少对其他监视官的影响吧。今天杰诺没有出现在办公室估计也是出于这个原因，毕竟再怎么说杰诺也是个危险分子。但既然杰诺都这么危险了，他们为何非要找他当执行官，斯坦利想不明白。就算是为了考验他，直接让他单独去找杰诺不就解决了，为什么要采取这种方法。
说起来，这种色相考核是每个监视官都必须经历的吗？为什么他之前从来没听说过？
算了，先别管这些了。
斯坦利与上原悠告别，然后离开了茶水间。
晚上，斯坦利的梦中出现了那个惨白的人。梦的前半段几乎像是在回放他和杰诺见面的场景，杰诺一直埋头做着什么，后半段则是对他白天幻想的补充，他看到了杰诺和那把古怪的枪。
清晨，斯坦利从床上坐起，他发了会呆，等把那个霸占了他整个梦境的科学家从脑子里清的差不多了才起身洗漱。他穿上衣服，顺手从衣柜里摸出一个从美国带来的枪套，然后从床头柜拿出杰诺的电磁枪，和他想的差不多，电磁枪刚好能塞进这个枪套里。他又找了件宽松点的外套，试图掩藏挂在腰带上的枪套，其实这样还是很明显，不过应该不会有人想到他会随身带着一把枪，毕竟色相检测仪不会对他发出警报。他希望今天能有出勤的机会，他有些等不及想测试这把枪了。
事实证明斯坦利的希望没有落空。
“在郊外检测出四起色相浑浊事件，犯罪系数也在持续上升，情况很不好。四个人位置很接近，应该是一起的。”
事件发生地是一个风景区，虽然位于郊区，但因为风景优美以及交通便利，也有不少人会在节假日前来游玩，其中最出名的景点就是景区中的湖泊，而检测得到的具体位置刚好就在湖边。他们初步推测这四个是一行人，在湖边露营的过程中起了什么争执。
斯坦利在出发前换上了公安厅的制服外套，却发现外套有点短，他只能把裤子使劲往上提了提，把腰带尽可能的往上系，这才勉强藏住枪套。他和上原快速地换完行头，坐上了公安厅的车前往现场。
目标的犯罪系数还在持续上升，现在四人的系数均已超过了200，其中两个人的系数上升尤其快，短时间内突破了300大关，已经被西比拉判了死刑。斯坦利紧盯着实时数据，突然他发现检测屏幕上的红点消失了一个，他意识到了什么，扭头看向上原悠，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异常变化。代表目标的红点消失只会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有人在这场争执中死了。但这突发的死亡事件不仅没有让争执中的人冷静下来，反而让剩下的人情绪更加激动，屏幕上的数字已经全部冲破了300，并且没有任何减少的趋势。
斯坦利打开车窗并点燃一支烟，他已经见惯了死亡。他想到了自己还在休斯顿的时候，那时他的邻居是位和蔼的老妇人，她经常会把独自在家的斯坦利带到她家里共进晚餐，斯坦利很长一段时间内最熟悉的味道就是她自制的辣味香肠，斯坦利很喜欢那个味道，还向她讨要过配方，但是他再也没有机会品尝她亲手做的了，战争带走了那位总是穿着长裙对他微笑的老人家。在那之后的雇佣兵生涯中，他夺走了很多人的性命，身边的人也死了一批又一批。他甚至没有时间感到悲哀，因为稍有松懈的话他自己的命也会被索走，他很清楚自己在变得越来越麻木，但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斯坦利深吸一口烟，感受着烟雾在肺里回荡，然后再缓缓吐出。或许来日本对他来说也是个好主意，他想到那个科学家的话，然后又在心里嗤笑一声。杰诺来日本是为了热爱和理想，而你只是单纯地为了活着而已。他在心里嘲讽着自己。
在沉默中，红点又消失了一个。
终于，车停下了，这场沉默的旅途终于结束。他和上原悠从车上下来，等待着跟在他们后面的执行官们。等黑色大车里的人都走出来后，斯坦利才发现杰诺不在车里，他皱了皱眉，咬紧了烟的滤嘴。
随即他便发现在黑色的大车后面还跟着一辆小车，体型和他们坐的那辆差不多，但斯坦利认出那个型号应该是车里有隔板的那一类。
那辆车缓缓停在他们面前，车门打开，先从里面探出头的是一个机器人，斯坦利认出是他在隔离设施见过的那种，不过比那个要小上一些，然后他便看到了从里面出来的杰诺。杰诺也穿着和他一样的公安厅制服，但斯坦利看他不穿那件白色实验大褂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和他想的一样，车是前后有隔板的那种，司机和杰诺被隔开，而和杰诺一起坐在后座的则是两个监视他的机器人。两个机器人一左一右跟在他身边，它们把杰诺送到斯坦利面前之后便回到那辆车上。
杰诺看上去没有变化，非要说的话也就是黑眼圈可能淡了那么一点，那双黑色的眼睛落到他身上。
“哦哦，斯坦利，我们又见面了。”
斯坦利点点头就当做是打过招呼了，他把抽得只剩个屁股的烟从嘴里拿出来，四下望了望发现没有垃圾桶，于是没素质地把烟扔到地上踩灭，不出意外地换来了杰诺不赞同的眼神。
上原悠走到杰诺面前，和他简单做了下自我介绍就走到支配者面前。
“情况紧急，马上准备攻坚。”
斯坦利拿起一把支配者，一边的杰诺也有模有样地掏出一把，斯坦利不禁想到那套危险情况交给执行官的说法。那些人应该看看杰诺瘦削的身材，这位博士不拖他的后腿他就谢天谢地了。
他们一行人做好了攻坚的准备，这时宫本说话了。
“监视官，我想我们来晚了。”她说着把检测屏幕举到胸前。
众人顺着她的话看去，此时那张屏幕上已经变得空荡荡的，一个红点都没有了。
“唉。”伴随一声重重的叹息，上原悠用力挠了挠自己的头。“任务内容调整，更改为善后，避免民众受惊。”虽然很可惜，但这是无可奈何的事，他们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赶来这里，但即使这样也阻止不了事情的发生。况且他们的犯罪系数早已超过300，即使更早赶来也改不了他们最终的命运，只不过是被害者与犯罪者的区别。
这处风景区实际上只是民众自己发掘的游玩地，政府还没有正式开发，再加上位于郊区，因此公安厅的防暴机器人这时才姗姗来迟，现在正在把景区外部的游客疏散开并拉上封条。
斯坦利一行人深入景区，现在恰好是这里风景最美的时候，人流量比他们想象中的还大。他们前往湖边的路上碰到不少游客，他们还不知道景区深处已经发生了恶性案件，只是惊讶地看着他们奔向湖的方向。不少游客认出了他们的制服，马上意识到这里发生了案件，惊慌地向出口处跑去，这倒是给他们省下了疏散人群的时间。斯坦利就跑在杰诺旁边，他明显感觉到杰诺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被他落的越来越远，杰诺的体能比他想象中的还弱。
等斯坦利等人冲到湖边时，发现这里已经围上几圈人。这里不是湖边风景最好的地方，恰恰相反，这四个人选的位置很偏，大概也是出于这个原因才会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争吵，于是事情就在没有人阻止的情况下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人群注意到了他们，自觉地给他们让出一条通道，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幅地狱般的惨状。
地上躺着四具形态各异的尸体，死状都十分凄惨。四人份的血量把地上都染红了一片，他们的帐篷上也被喷溅上了血，血迹在布料上晕染开。四人中的其中一名女性就趴倒在岸边，她一只手伸进水里，血液顺着她的手流进湖中，把蓝色的湖水染出一片红色。除了那具倒在湖边的尸体，另外三具离得都很近，现场也有很明显的打斗痕迹。
斯坦利简单扫视一圈便得出他们的死因。离得近的三具尸体分别是一个金发女人、一个背头男人和一个金卷发男人。金发的女人和背头男人都死于头部撞击，凶器大概就是卷发男人手里的锤子。卷发男人和背头男人脸上都有很严重的伤，死前估计互殴过，卷发男人的脸更是被打的面目全非，下巴看起来已经碎了，像是死于失血过多。而死状最为凄惨的则是倒在湖边的棕发女人，她的上半身像是泄愤似的被捅了十几刀，她的下巴和脖子都沾满了鲜血，大概是被刺伤肺部而引起的呕血，她的眼睛和嘴巴还张得大大的，一幅死不瞑目的样子。
斯坦利对这幅惨状没什么感觉，其他人也常和死人打交道，看到这幅场景也只是皱皱眉。斯坦利看向杰诺，他应该是他们之中唯一一个没见过尸体的人。杰诺脸上丝毫不见害怕的神情，他反倒饶有兴致地观察起现场，那样子就好像看到了一场有趣的实验。
上原悠带着雪代和铃木疏散人群，避免让民众长时间接触这种血腥场景，斯坦利则与杰诺和宫本检查尸体。杰诺分别走到四具尸体面前，先是仔细观察了他们的致命伤，然后又摸摸了他们身下被血浸染的泥土。
“最先死的是湖边的棕发女士，然后是另一位女性，最后死的是则是金色卷发的男性，大概率是自杀。”杰诺根据血液的干涸程度与死亡状态推测出了死亡顺序，斯坦利认同地点点头，和他想的差不多。
宫本唯在杰诺和斯坦利观察尸体的时候走进了帐篷，她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本日记。斯坦利接过那本日记，这是了解事件缘由的重要线索。按理说看别人的日记是种窥探别人隐私的不道德行为，但斯坦利本来就少得可怜的道德感早就已经在十几年的非道德工作中被消磨的丁点不剩。而他身边的科学家则比他更过分，斯坦利能从他已有的行为中看出此人在情感上的反人类性。此时这位天才博士还不知道身旁的金发监视官已经给他打上了“反人类”的标签，还在兴致勃勃地凑得更近，那双黑色的大眼睛正用一种理所当然的眼神催促着斯坦利快点打开。
斯坦利无心与科学家作对，他顺从地打开那本皮质封面的日记本，刚一打开，一张照片就从书里滑出来掉在了地上，斯坦利弯下腰去捡。照片的背面沾了点地上的血，斯坦利随手把那点血擦干净，杰诺看到他的举动之后皱了皱眉。
“太不卫生了，斯坦。暴露在空气中的血液会因为蛋白质和红细胞等成分的分解而增生大量细菌，而且这么擦只会越擦越脏，你现在需要酒精棉片。”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酒精棉片。“正好我身上带了一些，拿去用吧。”
斯坦利接过杰诺递来的酒精棉片，不禁失笑。杰诺这个样子哪像什么邪恶科学家，爱操心的老妈子还差不多。这幅样子难道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斯坦利不禁想。算了，怎样都好，他现在也无从判断。
一旁的宫本唯在听到杰诺那略显亲密的称呼后，那张总是冷淡的脸因惊讶稍稍融化几分，然后她若有所思的目光便来回落在斯坦利和杰诺身上。
把手和照片擦干净后，斯坦利才终于把目光放到照片的正面上。照片里的是一对男女，斯坦利一眼认出他们分别是倒在湖边的棕发女性和金卷发的男人，他们紧挨着彼此，看上去很亲密，大概率是一对情侣，那么这本日记的主人估计就是这位棕发的女人了。斯坦利把日记翻到最后一天，万幸日记的主人很自律，这个习惯一直到昨天晚上也没有终止，这帮了他们大忙。
“根据日记的内容可以推测这位金发的先生怀疑这位棕发的女士出轨了他的朋友，也就是一同前来的另一位男士，两人还在昨天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如果日记没有造假——实际上就现场情况而言这种可能性非常低，基本可以断定是金发的男人杀了另外三个人，至于真相究竟如何，我想我们可以调用一下这里的监控设备进行确认。”
杰诺立马对案件进行了推测，而斯坦利则注意到了一些杰诺不在乎的细节。这四个人是两对情侣，他们来这里露营是为了庆祝其中一个女人的生日，纵使见多识广，斯坦利还是不禁为这种生日变忌日的桥段感到唏嘘。
斯坦利向上面申请了监控的查看权——他很庆幸他们至少在这个地方装了监控——很快他们便还原了事实。正如杰诺所说，正是金卷发的男人杀了另外三人。
其实这一切一开始只是一场小小的争执，但是他们四人的情绪在争吵中越来越激动，于是最终走上了不归路。斯坦利可以看出在争吵途中四人中的两人一直尝试让局面冷静下来，他们显然意识到了再这样下去他们会因犯罪系数上升和色相浑浊而沦落为潜在犯，但金卷发男人的情绪从最开始就很激动，他可能意识到了自己绝对会成为潜在犯，大概是抱着不管怎样都是死路一条的想法，他杀了自己的同伴并在最后选择了自杀。
案件其实到这里就可以宣告结束了，毕竟人都死了，杀人动机也清楚了，剩下的就是打扫现场然后把尸体带回公安局了，但是斯坦利没有忘记杰诺交给他的测试任务，他隔着制服摸了摸电磁枪，看向了身边的杰诺。恰巧这时杰诺也看向斯坦利，他看上去心情很好，那双眼睛因愉悦而亮了起来。
“斯坦，我有个地方想去，你能和我一起去吗？”杰诺问他。
斯坦利以为是电磁枪的事，于是点头答应，和疏散完群众回来的上原悠打了声招呼便跟着杰诺离开了现场。
该说这里确实不愧是民间的热门景点，前往湖边的路上斯坦利只是粗略打量了几眼就注意到这里的风景相当宜人，明显没怎么收到现代文明的入侵，这在这个高度现代化的国家实在很稀奇，尤其是湖边，光是萦绕在鼻尖的清新空气就足以让长期处于高压状态下的人们心情变好。
斯坦利跟着杰诺停在了一间显得有些破旧的木屋前，很难相信这种房子竟然还会出现在现在这个时代。斯坦利听到屋子里有争执的声音，他看向杰诺，对方不以为意地回看他。
“你还记得那本日记里说的吗，他们昨天去过一家杂货铺，里面有一位脾气古怪的老人，我有些好奇，所以想来看看。”
斯坦利挑挑眉，看来他是被这位科学家当成保镖使唤了。
杰诺没管斯坦利的眼神，他走进有些破旧的屋子，斯坦利在后面跟着他。他一进门便看到了争执——现在斯坦利觉得这更像一场单方面的言语霸凌——的源头，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面色不善的老太太，而她破口大骂的对象则是一个发型奇怪的年轻男人，看上去是个大学生，斯坦利真的很想知道对方那个冲天的大葱发型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大葱发型的男人看上去既无奈又烦躁，他一只手掏着耳朵，看上去完全没有听进老妇人的话。然后他的视线扫到了走进来的杰诺和斯坦利身上，他像是见到了救星般松了口气。
“来的也太慢了吧。”大葱发型的男人对他们喊道。
斯坦利觉得他的话有些莫名其妙，而更莫名其妙的是他竟然对这个只是初次见面的年轻人感到说不上来的恼火，也许是因为对方那过于随便的语气和看起来很欠揍的表情。
站在他前面的杰诺开口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那个年轻人摊了摊手，他看上去很想对自己的遭遇翻个白眼，但可能碍于另一位当事人的年纪问题，他硬生生把翻了一半的白眼憋了回去。
“天知道。我只是走进来想买点东西，结果这位老人家就一直这样逮住我不放。”他的声音听起来相当幽怨。“说到底，既然这么讨厌游客，干嘛还在这里开店啊？这不是纯找虐吗。”
老人听到这句话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紧接着她又用带着愤怒和怨恨的眼神看向斯坦利和杰诺。
“你们两个是公安的人吧？！这里不欢迎你们，快从这里滚出去！”她说着就抄起角落里的扫帚，一幅要赶人的样子。
斯坦利不悦地皱眉，但他也还不至于跟老人动手，用杰诺的话来说，这实在太不雅致了。他捞起一旁还在发愣的杰诺，在那脏兮兮的扫帚打在他们身上之前从屋里退了出去，那个年轻人也被顺带赶了出来，可他就没杰诺那么好的运气了，他出来时浅色的衣服上多了两个明显的印子，杰诺则在一旁用同情的眼神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在这里干什么？”斯坦利向年轻人问道。年轻人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他们的方向，斯坦利不确定他是在看杰诺还是看他。
“你不是监视官吗，不去抓潜在犯跑来骚扰一般民众干什么。”那个年轻人不客气地说道。
“我们正在详细了解案件经过，如果你不愿接受这种‘骚扰’的话，我想我可以认为你是在妨碍我们执法。”斯坦利回敬。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但是效果也很明显。大葱发型的年轻人找不出反驳的话，只能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回答他的问题。
“我叫石神千空，如你所见只是个无缘无故被臭骂一顿的普通游客。”他不情不愿地说。
“好的，石神先生，你难道没有收到疏散通知吗，怎么还待在这里？”斯坦利装模做样地用敬语询问他，让石神千空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喂，大叔，别那么喊我，太恶心了。”
斯坦利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一瞬间出现了裂痕，天知道他现在有多想把眼前这个没礼貌的嚣张小鬼揍一顿。杰诺像是觉得这一幕很有趣，他笑了出来，石神千空看了他一眼，而斯坦利则对他的笑声感到不满。
“杰诺，别忘了我们同岁，按这小鬼的话来说你也该被叫一声大叔。”
“喂，我可没这么说过。”石神千空反驳道。
杰诺嘴角的弧度并没有弯下去，他看向斯坦利。
“既然他没有被疏散，那不如我带他离开这里，你去试着再和那个老人家沟通一下。”杰诺提议。
斯坦利可没忘刚刚那老太太是怎么凶神恶煞地把他们赶出来的。杰诺可真是把脏活累活都推给他干，他们两个到底谁才是执行官，他这么想着。但他现在看这小鬼就心烦，于是便同意了。
没过多久，杰诺就回来了，他回来就看到斯坦利正站在一棵树旁抽烟。
“第一次见面时我就闻到了你身上的烟味，虽然有些晚，但我还是得提醒你一下，斯坦利。香烟燃烧后产生的焦油含有多种致癌物质，它会沉积在你的呼吸道和肺部，长期吸入会增加肺癌、口腔癌、心血管疾病、呼吸系统疾病的发病风险，同时还会刺激呼吸道黏膜，诱发慢性支气管炎。换言之，你现在正在吸食的东西被称作毒气也不为过。”
斯坦利对杰诺的话恍若未闻，他在杰诺的皱眉下继续吞云吐雾，然后在杰诺要再次尝试劝说之前抢先一步开口。
“行了，先别管这些了，你还想不想测试你的枪了。”
听到电磁枪，那种容光焕发的表情再次回到杰诺脸上。
“哦哦，雅致的提议，斯坦！我想我们现在正好处于合适的时间和地点，事不宜迟，我们快点开始吧！”
斯坦利不禁在心里感叹这次转移话题的成功。
他简单查看了一下这里的地图，找了个偏僻的地方，毕竟他不知道用这玩意儿会发出多大声音，但最好离另一个监视官越远越好。选好地方之后他们马上动身，杰诺这会倒是变得安静了些，没那么絮絮叨叨的了，斯坦利猜他的心神大概已经被电磁枪占满了，分不出心思想别的事。
他们走了挺远一段路，在杰诺的第四次抱怨后他们终于到了斯坦利选择的地方。这里是一处浅滩，但是地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扎人的石头，再加上距离太远，几乎不会有人专门跑到这里。斯坦利发现了一块大石头，它的顶部被磨的有些平了，可以当做一块石台，他又从地上捡了块不大不小的石头，把它放在石台上当靶子，然后斯坦利从挂在腰带上的枪套里掏出那把电磁枪。
测试开始前杰诺凑到他身边问他用不用再给他介绍一下电磁枪的用法，被斯坦利拒绝后他乖乖地站在斯坦利的身边，从最佳角度观赏这次射击。
斯坦利也有段时间没拿枪了，支配者在他心里不属于枪的范畴，所以这是场久违的射击，而且由于他把枪全留在了美国，下一次射击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了，想到这里斯坦利心中既兴奋又失望。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子里清出去，他怀念枪的触感，即使这是一把他从未见过的古怪的枪。他集中精力，觉得时机差不多时按下了那块大概是扳机的地方，他能看到有电流从枪口的位置射了出去，然后在杰诺和他的注视下精准地击中了被当成靶子的石头。那块石头立刻被电流打成碎片，紧接着被弹飞到不远处的水中。
在一旁围观了全程的杰诺为这场精彩的射击献上了自己的掌声，他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太雅致了，斯坦，完美的射击！看来你的专业能力确实相当雅致，电磁枪也运行的十分完美，嗯，雅致的实验！”
杰诺一连用了好几个雅致，或许斯坦利应该为此感到高兴，毕竟雅致对于杰诺来说是最高程度的赞美，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他的嘴角不知什么时候翘起，斯坦利本人或许都没意识到。
见杰诺即将开启长篇大论，斯坦利连忙制止他。
“杰诺，我们得走了，不然会被其他人怀疑的，有什么话路上再说。”
杰诺似乎是觉得他的话有道理，他点点头，斯坦利把电磁枪装回去，然后和杰诺一起离开了这里。和来时不同，实验完成后的激动让杰诺一路上嘴都没闲过，连累都不喊了，斯坦利也没打断他，就这么让他一直说着。
等他们回去时现场的尸体已经被带走了，只有剩下的血迹证明这里发生过什么。对于他们长时间的缺席，上原悠什么也没问。大概是听从着局长的那条命令吧，斯坦利想着。
斯坦利与杰诺的第一次合作任务结束了，等斯坦利已经坐上了回公安局的车才想起来忘了把电磁枪还给杰诺。等下次再见面的时候还给他吧。这么想着，他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