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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多的脑子短路了。
空气里是他惯用的薄荷沐浴露气味,此刻却混合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真实感。
奥斯卡·皮亚斯特里。活的。
然后他的视线定格在那件被举起的队服上。
“我……”
他的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他想说“我不知道它怎么在这”,想说“这不可能”,想说“你怎么变成考拉了”——最后这句荒谬绝伦的话几乎要冲口而出。
他脑子里已经自动播放起过去几天的画面:那双湿漉漉的、让他心神不宁的眼睛;那挑剔绝食、喜欢Timtam的习性;那居高临下、带着熟悉审视意味的眼神……
一股滚烫的血气直冲头顶,混合着被彻底愚弄的羞耻和某种无法言喻的荒谬愤怒。
“你——”他猛地向前一步,手指几乎要戳到奥斯卡胸口那件湿漉漉的T恤上,又因为衣料下隐约透出的体温而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半寸,“你他妈的——”
奥斯卡的眼睛张大了一点,眉毛极其轻微地挑了一下。
那是一种兰多很熟悉的表情。
意味着“我在观察,我在分析,你的反应很有趣”。
他们在拍摄一些车队互动小视频时,每当兰多出了什么小差错,奥斯卡就是会这样,憋着笑看他。
这表情彻底点燃了兰多。
“你装成一只考拉!”
兰多的声音拔高了,几乎有点破音。
“在我这儿!吃我的饼干!睡我的床!还他妈——还他妈用那种眼神看我?!”
奥斯卡眨了眨眼,水珠从睫毛上抖落。他看起来异常平静,与兰多的暴跳如雷形成鲜明对比。
“事实上,”
他开口,声音还带着一点淋浴后的微哑,但语气是那种该死的、熟悉的冷静。
“‘装’这个描述并不完全准确。过程比较复杂。”
“过程?!”兰多觉得自己的理智在崩断,“什么过程?!从奥斯卡·皮亚斯特里变成奥斯考的过程吗?!”
奥斯卡似乎真的沉思了一下。
“可以这么说。不过,至于‘奥斯考’这个名字……”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听起来不错。”
“重点不是名字!”兰多低吼,他感觉自己快疯了,“重点是——你干嘛翻我的衣柜?!”
奥斯卡的目光静静地落在他脸上,“我变回来之后总不能裸着。”他说,“我只能找件衣服。”
兰多的脸腾地红了。
“就算这样!你也不能——不能变成考拉来……来耍我!”
“我没有‘变成考拉来耍你’。” 奥斯卡纠正他,带着那种让兰多牙痒的耐心。
“那是一个意外。暂时的。生物学上难以解释的意外。”他向前走了一小步,距离兰多更近了。薄荷的气味更加清晰。
“我更想知道的是,当我是一只考拉的时候。”
“你干嘛给我穿衣服。”奥斯卡说。
他低下头,明明什么也没做,兰多竟莫名其妙看出几分……羞涩?
“各种衣服。而我,作为考拉,明确表示了拒绝。”
兰多哽住。
“那是因为……我以为你冷!”
“你认为一只原产澳大利亚的动物在墨尔本会冷?”
兰多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还有,你给我提供了不合适的食物,在我拒绝后,表现出了明显的挫败感。”
“我那是担心你饿死!你这么挑食!麻烦死了!”
“那你干嘛把我留在家里,你完全可以送到考拉救助站。澳大利亚到处是这个。”
兰多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件限定队服和奥斯卡可恨的脸在眼前交替闪烁。
“听着,奥斯卡,这肯定是个误会,去年赛后太乱了,我可能顺手……”他的语速飞快,手指无意识地比划着,试图重构一个合理的故事。
奥斯卡只是静静看着他,浅褐色的眼睛里映着浴室顶灯的光,还有兰多显而易见的慌乱。那眼神让兰多的话越发颠三倒四。
“……然后我就忘了,真的,我发誓我不是故意藏着你的队服,这太奇怪了,我留着它能干嘛?我自己又不是没有……”
兰多越说越觉得这解释苍白得像漂白过,就在他绞尽脑汁,几乎要开始胡诌时——
站在他面前的奥斯卡·皮亚斯特里,毫无征兆地,像信号不良的投影般闪烁了一下。
兰多猛地眨了下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过度震惊而出现了幻觉。
不是幻觉。
下一秒,伴随着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噗”声,以及一小团尚未散去的水汽,原本站着高大青年的地方,空了一瞬。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毛茸茸的、灰扑扑的重量,径直掉在了浴室湿漉漉的瓷砖地上,被那件乐队t恤盖住,正好落在兰多脚边。
是那只考拉。
小小的,湿漉漉的,圆耳朵还沾着一点没冲干净的白色泡沫。它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懵了,坐在原地,抬起前爪,疑惑地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手掌,然后又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浅褐色的眼睛,看向了石化般的兰多。
四目相对。
考拉——或者说,变回考拉的奥斯卡——眨了眨眼。
兰多:“……”
考拉:“……”
时间再次凝固,但这次充满了荒谬感。浴室里只剩下排气扇单调的嗡鸣,以及水龙头未拧紧的滴水声。滴答。滴答。
几秒钟后,考拉似乎判断清楚了现状。它放弃了研究自己的爪子,挪动了一下圆滚滚的身体,然后伸出前肢,一把抱住了兰多还穿着居家短裤的小腿。
抱得很紧。毛茸茸、湿漉漉的触感紧紧贴了上来。
兰多一个激灵,从石化状态解除,差点跳起来:“嘿!松、松开!”
考拉不松。它不仅不松,还开始试图往上爬。湿漉漉的爪子扒拉着他的裤腿,留下深色的水印。那双标志性的、让兰多无比熟悉的湿漉漉眼睛,此刻正仰视着他,里面没有了刚才属于奥斯卡·皮亚斯特里的冷静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属于动物的……依赖?或者就是单纯的“抓住你了”。
“等等!你别——”兰多手忙脚乱,想把它扒拉下来,又不敢太用力,怕伤到这脆弱(?)的保护动物(?)。
“奥斯卡!你别抱着我!”
这真的很奇怪好吗!
考拉却异常执着,短短的前肢和后腿并用,吭哧吭哧,竟然真的顺着他的腿爬了上来,最后在他腰际停住,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像抱着尤加利树干一样,四肢并用,牢牢抱住了他的腰侧。
兰多僵住了。他能感觉到考拉温热的、带着湿气的身体紧贴着自己,毛茸茸的脑袋正好搁在他肋骨的位置,甚至能听到它细微的呼吸声。
“奥斯卡?”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考拉在他怀里动了动,脑袋蹭了蹭他的T恤下摆,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满足的、低低的呼噜声。然后,不动了。仿佛找到了世界上最安全的栖息地。
兰多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件刚刚从奥斯卡手里接过来的(或者说,是奥斯卡消失后掉下来的?)湿限定队服。他低头看看紧贴在自己腰间的毛团,再抬头看看空荡荡、只剩水汽的浴室,最后目光落在镜子里那个一脸呆滞、腰间挂着只考拉的自己。
解释?现在还需要解释队服吗?
他现在需要解释的,是如何处理这个一会儿是人、一会儿是考拉、并且似乎格外粘他的队友。以及,更重要的是——
明天车队简报会,他该怎么把这只考拉带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