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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1-27
Completed:
2026-01-27
Words:
29,632
Chapters:
4/4
Comments:
4
Kudos:
10
Hits:
81

齐格弗里德牧歌

Chapter 4: 原点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4.原点

 

我的名字是沃尔夫冈·阿玛迪乌斯·莫扎特,是一名音乐家,我和希罗尼穆斯·冯·科洛雷多认识了三十五年,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写下这些是为了怀念他,为了永远都不愿忘记他。

 

在我四十岁,希罗尼穆斯三十五岁的时候,他所属的教堂给我打来了电话,告知我希罗尼穆斯也去世了。让我很欣慰的是他们说他走得并不痛苦,我曾经见过很多次希罗尼穆斯心脏病发作的场景,知道他所承受的那些苦难,我们的主对他虔诚的孩子仍然是仁慈的,在他最后的时刻没有再让那些疼痛折磨他的精神。得到这个消息之后,我立刻动身前往了萨尔茨堡,在他死前的最后那段时间,希罗尼穆斯常常写信给我,在信中他显示出一种对自身命运的释怀和珍视,说实在的,我很讨厌他这样,我总觉得他对这一天的到来总有预料,因此不断地给我铺垫这一切,他甚至问我能不能为他作一首安魂曲,我当然拒绝了他,因为他没有给我一分钱,而想让我作曲可是很贵的!

 

但在返回萨尔茨堡的路上,我还是拿出了带着的牛皮纸,开始绞尽脑汁地为他作曲,其实前些天我就已经熬夜写了个开头,我正准备在车上继续写下去,就发现墨水在纸上晕了开来,眼泪顺着笔尖落到纸上,糊成一大滩难看的墨迹。我一时间意识到,这就是我和他见的最后一面了,之后无论是坐火车还是搭飞机,我都不可能再见到他了,希罗尼穆斯已经不在这世上了,哪里都找不到他了。我在火车上哭得像个白痴,邻座的好心女士给了我几张纸,这一切全要怪希罗尼穆斯死得太早。在慕尼黑,列车长通过广播播报火车的前三节要向哈尔施塔特方向行驶,后三节要返回巴德伊舍,中间三节则要去萨尔茨堡,欧洲的火车永远是这样,列车分体像是做数学题。我十六岁那年正是在火车分车时甩开了父亲,跑到维也纳去,在圣诞集市上遇见了希罗尼穆斯,我想着那些我们曾共度过的时刻,好不容易才觉得好了些。

 

我抵达萨尔茨堡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下车时湿润的春风扑到脸上,带来苹果花的香气,远处阿尔卑斯山的群峰一半被冰雪覆盖,一半已是春色盎然,顺着萨尔茨堡的火车总站走到米拉贝尔宫,沿着爱情锁桥走十分钟,就是我和他的家,科洛雷多一家搬走之后,换了另一户人家搬到我家的对面,他们非常和善,只是没有带着和我年岁相仿的小孩,我也当然没有想找第二个玩伴,希罗尼穆斯无法替代,我已经和他对着圣经发过誓。我顺着主路走下去,到希罗尼穆斯就职的那家教堂去悼念他,教堂里面的兄弟姐妹们正为他点上蜡烛。他就躺在里面,神色平和,说老实话我很少见过他神色平和的样子,印象里希罗尼穆斯总是皱着眉头,仿佛一直在嫌弃我不靠谱,当然我也确实是不靠谱,或许一个四十岁的人不该再说这话,但我真的很不靠谱。

 

“我来晚了,”我对着他说,“但我给你带来了这个。”

 

我把一本圣经交给了主持葬礼的神父,希罗尼穆斯小时候曾经按着这本圣经的封面发过誓,如今我把它带来了,权当把那些誓言交还给他。那本圣经在几十年过后里面的纸张早就发黄变脆,封皮也磨损得不成样子。我不知道希罗尼穆斯还记不记得它,我对自己能把这本圣经一直保存下来也相当不可置信,毕竟我连家门钥匙都至少丢了十把。为他点蜡烛的那位神父端详了我一会儿,突然问道。

 

“您就是沃尔夫冈·莫扎特吗?”他说,“科洛雷多神父有东西要交给您。”

 

“您认得我?”我诧异地问道,这就是当名人的坏处了,走到哪都容易被认出来。

 

“不,我不认识您,”年轻的神父略显茫然地说,“是科洛雷多神父说的,如果看到一个看起来就是来捣乱的人,就把东西给他。”

 

他交给我一本笔记本,一块怀表和一封信,信封里鼓鼓囊囊的,用火漆封了口,希罗尼穆斯用十张信纸把一个小信封塞得快要爆炸,我抽出来了之后,发现那居然是正反两面书写的,当即大感无语。科洛雷多把字写得密密麻麻,有什么话,活着的时候不能对我说吗,这个麻烦的家伙!我坐在教堂的后排,准备开始读信。昏暗的烛光在信纸上跳跃,我不确定是不是因为在这光线下阅读实在太费力,我觉得自己鼻子又有点酸。

 

亲爱的沃尔夫冈:

 

谢谢你把那本圣经带来给我,你瞧,我一早就说过,我们一定还会见面的。我对你说过的话,从来就没有食言,也从来没有错漏,因此,就像我说的那样,你一定会幸福、快乐地度过这一生。

 

我不知道该如何向你讲述这件事,因为直到现在这一刻,我也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一直以来,在你我之间,你才是那个受上帝垂青的人。我不知道该把发生在我身上的事称为奇迹还是霉运,但总之终于到了将一切和盘托出的时候了,无论我们的主加诸在我身上的责任是什么,现在都到了放下它的时候了。

 

不过我能够确切地告诉你,那颗桃子树后来活了很久很久,比你我都久,它后来长得很大,就像《奥德赛》中说的那样,“在开着长春花的草野,枝干高耸的大树垂下如雨的果实。”那时候我会想去摘桃子,是因为那颗桃子挡着我从窗户里看到你的身影了。直到现在,我依旧记得,你喜欢贴着边走进院子,刻意地去踩院墙的影子。那天我哮喘发作,差点死掉,是我第一次穿越了时间,我穿越到十年之后,看到我们两个在什么地方大吵了一架,我困惑极了,你说你的母亲已经死了,然后狠狠地甩开了我的手,对我说,“我从来没见过您这么不可理喻的人!”我气得心脏直痛,醒来的时候看到你正捏着我的鼻子给我做人工呼吸,又差点把我憋死。

 

我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童年时曾经遗忘的那些细节,再次浮现在脑海中,希罗尼穆斯唯有一次在我面前乱发脾气,对着我歇斯底里地大吼,说他受够我了,那时候我被他吓得要死,后面回想起来只觉得莫名其妙,虽然我是差点害他死掉,但也不是故意的,他那之后明明活得好好的,而且,我究竟为什么要被一个比自己小五岁的小孩训?

 

或许在看到这里的时候你已经明白,我的心脏病是穿越时间引发的后遗症,并且一次比一次加重。从那次起,我似乎会在你人生的每个关键节点出现在你的身边,像是有一双手在背后推着我,来到你的命运转折处,我一开始觉得这太不公平,却又无计可施。在圣诞集市上遇到你的那次,我看到你死在自己空空荡荡的房子里,家具都被你卖掉了,你一个人抱着膝盖,身上披着乐谱,躺在那张又窄又不舒服的床垫上,看起来像是睡着了。那个时间线上的我来晚一步,只能替你合上眼睛,我猜到最后我们也没能把话说开。

 

我本来一点都不想介入你的人生,但我们的主知晓一切,祂为我展现了那么多你人生中悲惨痛苦的时刻。仿佛让我不得不同情你似的,你是个很倒霉的小孩,而既然主让我参与你的人生,那我自然没有违背祂的意志的道理,我没得选,沃尔夫冈,但好在我遇到的是你,说到这里,沃尔夫冈,你可得多去几次礼拜。我不知道你那时拿来圣经让我发誓究竟是什么意思,在那时候我看到圣经,仿佛也是看到了主的旨意,在那时我已经先你一步,看到了这条时间线上我们的结局,我几百次地向你许诺过,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但你一直不相信我的话,我想,此刻你也应当一样震惊吧。

 

你还记得有一次,你和父亲又大吵一架,跑来维也纳的教堂告解吗?那一次我摘下了自己的戒指,把它放在胸口的口袋里,我想把它送给你,但又很怕你不接受它,毕竟你说自己很害怕爱带来的伤害,你发现我没带着戒指的时候我只好撒谎。我想告诉你的是,爱并不可怕,正是因为爱,你才能读到这一封信。在慕尼黑我和你在手术室外面的时候,我看见你也同样地等在一间手术室外,里面应该是你的妻子,你们的第二个孩子早产而死,你在手术室外哭得浑身颤抖,我很难过。我想我不该成为你追寻幸福路上的阻碍,但我又实在没办法一声不吭地等待着,看着你爱上其他的人,结果我犹豫忐忑至今,最终还是什么也没做。就让事情这么发展下去,也没有什么不好,一切全都出自你的自由意志,我只是在那些节点上坐在你身边的人。

 

我想起来了,那是个秋天,我刚刚和父亲通完话,他指责我在外面花钱实在太大手大脚,又找不到一份稳定的工作,直到现在都在白费他的心血,那时我只觉得心里仿佛有一口血哽着,急切地需要找人来倾诉,恰巧我当时正在维也纳演出,于是招商了希罗尼穆斯,跟着他去了神学院的教堂,希罗尼穆斯那时还没有正式接过神父的职位,只是个学生,他捧着接受告解时的书本,等在告解室的另一侧,两间木质的告解室之间只有一扇小窗子,在听完我的陈述之后他把窗子拉开,伸出手来让我握着。

 

“我觉得我逐渐地参透了爱的本质,”我伤心地说,“我觉得爱是一种利器,并且绝对能将人划伤。我很害怕受伤,因此我希望这辈子绝对不要陷入到爱之中。”

 

窗户对面的希罗尼穆斯沉默不语,我看着他的手指,轻轻地戳了一下他的手背。

 

“希罗尼穆斯,”我清晰地记得我当时疑惑道,“你小拇指上的戒指呢?”

 

“我今天忘带了,”他镇定地说,我是从他的语气中推测出他的神态的,因为在我眼前,他的无名指轻轻地颤抖着,仿佛遭受了某种责问一样不安,“你还有其他要说的吗?”

 

“没有了,希罗。”我握住他的手,然后低下头来亲吻他的十字架,把嘴唇印在那冰冷的金属上,时值秋日,他的体温在十字架金色的镀层上印出一圈白雾,“谢谢你愿意为我做这些。”

 

我有些时候也会怀疑,我真的改变了你的人生吗?难道在那些困苦的时刻,只要有个人陪在你的身边,你就能鼓起勇气面对一切,不致于让后续到来的一切惨剧发生吗?我什么都不明白,那些变动的世界线大约只有我们的主才能居高临下的一览无余。一开始我觉得那些心脏病发作的时刻像是上刑,到最后我渐渐习惯了它们,并且暗自开始计算起我剩余的时日,沃尔夫冈,请不要为我难过,早逝并不是一种诅咒,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我。

 

我时常认为,希罗尼穆斯的死因只会有两种,他要么死于自己的固执,要么死于自己的心脏病。没想到他的死因会是如此的传奇,我一直以为他是一个普通的人,普通地成为一名神父,最后普通地死去。他这人总是过于认真,神父的职责对他太重,而他自己的生活又可以说是坎坷。希罗尼穆斯赞同这一点,我对此很钦佩,他能够毫不避讳地谈到自己的死亡,虽然我对此难以接受,并且他真心实意地认为早死并非一种诅咒,而是祝福。

 

我想你一定记得我在你父亲去世时心脏病发作的那一次。我数着时间和次数,知道那应该就是最后一次了,那时我躺在你维也纳的房子的地板上,看着你天花板上的一块不规则形状的污渍。突然觉得活着真好啊,认识了你,还和你成为了朋友,我不想再抱怨我的命运了。如果我不认识你的话,我的生活不知道会多么无趣,我已经见识过那样的人生了。童年时我待在空空的大书房,和家庭教师一起学习拉丁文和希腊语。长大了之后一个人进出神学院的高墙,透过高大的窗户望见窗外的春日,回到萨尔茨堡主持一场又一场的弥撒。在我三十五年的人生中和你在一起的日子甚至没能占据我人生中的三分之一,除了最初的十年之外,我们分别的时间比在一起的时间长得多,我竟不知道你,和你的那些音乐居然是如此点亮了我的生活,当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偶尔也会听你送我的那些黑胶唱片,想象你在写下这些曲子时珍贵的思绪。当然,你也要感谢我,如果不是我的话,你大概早就死掉了。

 

至今为止,我还是不敢相信那几次穿越时间的奇遇,这些话,即使是说出去了也不会有人信,有些时候我自己都觉得,那恐怕只是心脏病发作时产生的幻觉,只有我自己傻乎乎地笃信那是主给我的启示。我还记得,有一个下午你的父亲步行来了教堂,他在礼拜时坐在第一排,结束之后他向我问起你的近况,谈起你的时候他总是叹气,他开始同我说起你的性格,他说你是一个很真诚的孩子,但你“对钱财的看法大错特错”,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笑了,我们两个当时都对你身上的优缺点了如指掌,只是你的缺点毁掉了他的人生,而你的优点毁掉了我的人生。

 

我觉得最糟糕的一件事是,我早在一切事情发生之前就知道了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总是抱怨没有人能够爱真正的你,不是的,沃尔夫冈,我说这话并非因为你不值得被爱,而是因为人永远就不可能爱上另一个人真正的样子。就像很多年前我说过的那样,大家早就习惯了掩藏,无论是真实的自己还是真心,像你这样展现自己不异于在大街上裸奔,我早就告诉你,你会把别人吓跑的。

 

可我分明没有把他吓跑,我想,一直以来,希罗尼穆斯都是一个很有勇气的人,不是所有人都能面对他身上的命运,却仍然不丧失对生活和未来的信心的。我看着他的信,从未如此清晰地回忆起我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深陷爱之中的,那个时机非常奇怪,怪异地让人诧异,连我都觉得奇怪。

 

我记得,那也是一个圣诞节,每年圣诞节的时候维也纳大大小小的演出都排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演出给的酬金也都相当丰厚,每年到这时候我都和希罗尼穆斯住到一起去,情况好的时候我会和他一起住到他家的庄园,情况差的时候只能住在神学院。他的室友回家了,我和希罗尼穆斯挤在一张床上,说实在的他们学校的床窄得惊人,希罗尼穆斯被我挤在床角,只好贴着墙,在夹缝中生存。

 

住在本地的学生需要为轮流神学院的活动帮忙,希罗尼穆斯只有短短的几天假期,在结束了学校的活动之后,圣诞节的那天晚上我和他一起回到他家里。他笑话我吃饭看起来像打仗,在餐前祈祷结束之后我忙不迭地撕下两片面包蘸着他祖母做的豌豆奶油汤喝,每年我都要喝至少三大碗汤,只不过今年可能是个例外,我努力咽下面包,差点被噎到翻白眼。待会晚上还有一场演出等着我,这是我第一次登台指挥,我留了几张票给希罗尼穆斯,他握了一下我的手,发现我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笑了。

 

“一会儿您可不能在我的演出时候睡着。”我对他说,他轻轻地点头,耳根有些子红,显然对我在他祖父母面前旧事重提很不好意思。那时希罗尼穆斯放春假,我约着他去听瓦格纳的音乐会,很不幸的是那时候希罗尼穆斯刚负责举办完几场弥撒,他睡过了一整个齐格弗里德牧歌,我看着他在昏暗的灯光下被微微照亮的侧脸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鼻翼,如此恬淡平和。希罗尼穆斯的脑袋顺着座位靠背滑下来,我往他那边凑了凑,让他的额头搭在我的肩上。在充满沉静温情的音乐中,我感到仿佛某种轻纱从我的心弦上拂过,我清晰地听到了那琴弦细微的颤动声,仿佛夜色退却,人从沉眠中醒来。

 

人就是在这平平无奇的时刻发现自己深陷爱中。

 

到最后我竟不知道再写些什么了,我的一生,即使无人知晓背后的真相,也是传奇的一生,请让这个秘密保留在你我之间,我只是一个小地方的神父,不想再让神秘学家或是历史学家挖掘我人生的不为人知的部分,沃尔夫冈,因由于你,我在走过时间的线性长廊的时候见过了无数壮丽的景色,我看见过玛雅预言中的世界末日,也见过真正的世界末日,但我不打算告诉你它的确切时间,反正你活不到那一天。但我最喜欢的还是我八岁时第一次穿越时最后所看见的场景:你和我坐在一间餐厅里,正从礼物盒里拆开一个水晶球,脸上满是笑意。不过,如果我下次再遇见你,我一定不会对你这么好,我要狠狠地使唤你,还要用靴子踢你的屁股。如果你以后被这么对待,沃尔夫冈,希望你能够明白,这一切都有原因。你是一个生活习惯和自理能力都糟糕到极点,性格也烂得一塌糊涂的人,但我真的爱你,我都不知道我脑子出了什么问题。现在,我要回去了,我想再一次坐在那个能看见桃子树的窗口,看着你从我的窗沿跑过,下一次你遇见我的时候,最好别穿白色衣服,小心我在上面留下一个鞋印,沃尔夫冈,别忘记我,否则有你受的。

 

最后,我留给你一块怀表,一本笔记本,我用它们来锚定一生的时间,以及人生的轨迹,沃尔夫冈,照顾好自己,我不能再替主照顾你了。

 

你的,希罗尼穆斯·科洛雷多

 

我把信重新折好,展开后又折叠的信已经塞不进原先的信封了,真不知道希罗尼穆斯一开始是怎么把这些信塞进去的,我只得把信塞到自己的口袋,然后打开那本笔记本,那是本相当老旧的笔记本,封面是牛皮的,内页也和我带来的那本圣经一样泛黄掉渣,我打开来,发现里面密密麻麻地写的全是时间,前面有两三页记下了希罗尼穆斯穿越回过去的节点,以及看到的场景,无一例外地标注了当时和穿越时的时间。后面则俱是和我有关的时间,我每到一个地方,希罗尼穆斯会记下我给他打电话或是寄来明信片的时间,他收到明信片的时间,以及当地和奥地利的时差,二十多年的时间,数十个国家,无数通电话。他一直记载着这些时刻,我一页一页地翻着,心里难过的要死。一座时钟上除了分秒时针,最重要的是那个沉默的原点,没有它,一切时间都会失去意义。

 

残缺是有意义的,到现在我已经明白了,希罗尼穆斯,有些故事不一定非有结局,在人和人之间的心照不宣中,那些我们共度的时间并不会就此失去一切的美好,遗憾也是有意义的,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忘记你。

 

就在这时。教堂的神父吹熄了蜡烛,准备关闭教堂的大门,我下意识地站起来准备往外走,随即又想起了什么。

 

“请等一下!”我急匆匆地跑过去,对着神父说,“我还有东西要给他!”

 

我犹豫了一会儿,把怀里揣着的几张牛皮纸掏了出来,那是我为他作的曲子,在这之前,以及在赶回萨尔茨堡的路上,我熬了几天的夜,还是没能把这首安魂曲写完。不过我想,这也挺好的。仿佛带着几分恶作剧的心理,我猜希罗尼穆斯一定没看到这个,他也并非对一切了如指掌。这对我和他来说,不过是人生中的小小波澜,既不引起转折,也不激起痛苦或是幸福,然而就是这样的瞬间构成了记忆的绝大部分,构成了我们一生的时间。

 

那时他错过了瓦格纳的齐格弗里德牧歌,现在也错过了这一首夜曲,他现在睡得如此沉静,不再受病痛折磨。尽管他是这样一个嘴坏脾气又大的神父,也依旧为他爱着的人免除了痛苦,让他们不必遭受太久注目他在痛苦中煎熬的伤害,那些他所爱的人和爱他的人同样接受了他的赐福。我将牛皮纸放在他冰冷的手中,低头注视这结尾的残缺。但没有关系,希罗尼穆斯,这首曲子永远也不会有结尾,正如我们的故事一样无需任何脚注。

 

Notes:

其实这篇文从去年十月就开始筹备,在写到快一半的时候,我突然想往其中加入一些跨越时间的元素,这已经是我第二次尝试描写类似题材,第一次的尝试还是在天上再见里,希望比起那时候的生涩,我有更进步一些。中间因为腱鞘炎发作和一些不愉快的事搞得我险些跑路,好在最后还是坚持下来了。写完和阿钐老师讨论起来时,她说都说小孩子在天上的时候会自己选择一生再去投胎,而科洛雷多绝对是自己选的,我也深以为然,那年莫扎特从院墙下跑过,他远远望着,想必很羡慕吧。

最后照例感谢深白老师,在我因写不出文恐怕滑铲不上扎诞的日子里,我无数次地赛博掐她,谢谢你一如既往的聆听,并且依旧做了一个完美的捏捏吱吱叫玩具,感谢阿钐老师忍受我无数次地冲进小窗漏勺,谢谢我的朋友们听我碎碎念,并一直鼓励我,爱你老友下次见!

感谢你看到这里,如果还算喜欢这篇的话,烦请多多评论支持!我想把祝福送给看到这里的所有人,我非常非常爱我的故事,希望你们也能喜欢它,祝你幸福,那么,下篇文再见啦。

Notes:

写这篇的时候中途崩溃了好几次,腱鞘炎还复发了,好在最后还是磕磕绊绊地写完了,做了人生中的第二次单人6h,想象中主教扎两人小时候相处的片段应该就是这样,我觉得还蛮可爱的。

又及:之前和最近有很多读者朋友问我雷不雷划线评,当然不雷啦,欢迎和我分享您在看到某些片段时候的思绪,哪怕只是两三句话,我会很高兴的。以及在本篇文中删除了所有指向特定演员的外貌描写,所以带入哪一版卡司都可以,我不介意。

感谢你看到这里,如果还算喜欢这篇的话,烦请多多评论支持!我想把祝福送给看到这里的所有人,我非常非常爱我的故事,希望你们也能喜欢它,祝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