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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
高杉晋助与坂田银时到达营地时天还未明,但银白的底色已在东边的天空酝酿,黑密的云层被撕开一道缝,好似世间所有的福音都来自那里。
相较于昨夜,高杉的状态已经好得多,其归因不限于他在醒来时发现自己的马甲被撕坏,伤口上粘着恶心的树叶,还有粗糙的白布条包扎过,系的结很丑,比起蝴蝶更像蜘蛛,但够结实。白夜叉的战袍上也缺了块布,多了道丑陋的撕痕。
“喂,辰马在哪个营帐。”而一夜没睡好的白夜叉,脾气就没那么好了,他的眼前还挂着夸张的乌青,唇色惨白,卷曲的发尾也沾着泥土。他一把抓起路过的可怜士兵,懵懵地听从方向后才补充说“多谢,然后抱歉。”
左拐,直走至尽头,倒数第二间。桂先生和坂本先生就在那里。
“倒数第二间……倒数第二间……啊,就是这里吧。”银时咕哝着撩开布帘,他听见里头传来刀鞘松动的动静。但在打招呼前,他回过头,对着高杉伸出小指。
高杉回以一个轻笑,无声说:还没忘呢。
坂田银时随后钻进营帐里,咧着嘴角问候道:“早安。”
“金时!”坂本辰马咻得直起身。
“什么啊,原来是银时我还以为……”
正当桂打算收起刀时,门口被另一个人影阻挡,遮住小屋里大半的光线。他的背后是天际线,飞鸟自树梢振翅,柔和的蜜桔光芒正从树林的深处散发。
“辰马。”那个男人开口道,他侧过头,曲下食指关节。
较日光更先抵达黎明彼岸的是一颗光弹。它撕开了空气的阻力,带着萤火虫般的绿色光点,擦过坂田辰马的耳边,消失在晨雾里。而在那瞬间,橘色的褪去换来更轻盈的金光,给间营帐里所有物体都覆上层金膜,像是在战场立起的一座金阁寺。
“这是我带给你的礼物。”高杉仍保持着持枪的动作。剩下三人吃惊地转过头,大张着嘴,下巴几乎要落地。
“等……高杉!你,你……那是……”桂看来对天人的新型武器很有兴致。
“啊哈哈哈哈,咱真是被你吓到了。啊哈哈哈——”坂本辰马不出所料地在状况外。
“喂!你要开枪怎么也不和我提前说声。”银时反而看起来是最受惊吓的那位。
“礼物还是要惊喜一些,才更有趣。”高杉轻悠悠说着,将枪放在辰马枕边,嘱咐说,“就先用它防身吧,应该还能用几次。”
“哎,真的!高杉氏,我可以收下吗,我可以收下那么好的东西吗。”坂本辰马粗神经地接过手枪,结果便是扯到了断裂的肌腱,在大叫过后,他抱着枪,在草铺上小声啜泣。
借着这机会,银时向高杉使了个眼色。桂小太郎也发现了,还问他“你是眼睛不舒服吗,银时。”他只想把发小的嘴缝合起来,永世都不要再开口。
高杉接过暗示,佯装正经地清嗓,缓缓说道:“那个啊……辰马,我们……”
“如何。你们帮我报仇了吗?没有认错人吧。你看,金时他总是记错别人的名字啊哈哈哈哈。”
“当,当然……”银时的眼睛心虚地晃了晃,声音高了八度,接着猛猛拍上高杉的背,勾肩搭背道,“对吧,高杉。你也看到我把他,他的脑袋砍下来了,没错吧。”
好烂的演技。高杉晋助已经没了配合发小的兴致。他有些恍惚,昨夜的那个约定又算什么呢。他盯着自己的小指发呆,敷衍了一句“我看到银时把他的头砍下了,红发,没有眼睛,就是袭击你的那名天人。”
“啊哈哈哈,真厉害啊,金时。”坂本辰马拉过银发的手,继续说,“那拿来了吗。”
“什么。”两人同时问道。
“他的首级。”
这小屋里分明有和煦阳光,辰马的话却令人背后阴风阵阵。
“那,那么脏的东西当然不会带回来啊!如果他的鬼魂就这么附身在我们身上了可怎么办。”
“啊,说起来。我听先回来的士兵说……好像是没有找到还是什么的……”桂托着下巴,也加入了辩局,严肃回想起来。
“啊哈哈,你们两个该不会是……”
“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银时和高杉又异口同声道。“见到了,绝对。”他们再次笃定道。
四人间荡起一股诡异的氛围,仿佛人人都心知肚明是谎言,却没人能够捅破这层窗纸。
“对了,高杉。我们是不是该走了。”银时忽然想到好借口,推着高杉的肩膀离开,“病患应该需要多休息休息对吧。而且,你也很累了对吧。”
“那我也……”假发也将刀收到腰间,起身时还不忘抱怨“啊,腿麻了。”
三人聚集在门口,同时回过头,换上温暖的笑容。“多保重,辰马。有空再来看望你。”
病榻上的男人低垂着头,没有和往常一样大笑着与友人道别。他的声线很平稳,也很有力量。
假发,高杉还有银时。坂本辰马叫住三人。他碧蓝如海的眼里不带一丝迷惘。他说:
“我已经决定了。我已离开波澜不定的海洋,踏上坚实的陆地,然后寻找更大的船,去向更远的天际。这是没有坂本辰马就做不到的事,与我是否能握刀或是否是武士无关。但在那之前,我也想帮你们。是要救出老师也好,结束战争也好,我都要参与。所以,为了早日回到前线,我会好好养伤,也会好好利用这把枪,当作开辟未来的利器,再度回到你们身边,站在你们身后。”
“什么啊,假发。你把计划都和他说了啊。”银时搡了搡身旁的人。
“不是假发是桂。”他抽了抽鼻子,又把鼻涕眼泪都抹在羽织上,悲情地哀嚎着“坂本”的名字。
“我们会等你。”高杉依旧环着臂,挂上温柔的笑容,“下次就在江户相会吧。”
“当然,一言为定。”
带三人离开后,伤员躺回了草席上,像小猫似的舒展开四肢,又蜷缩成一团。晨露与霞光是他的被褥,光点在帐布上绘下星河的轨迹。隔着布,他依然能听见那三人的吵闹声。坂本辰马要伴着这样的摇篮曲入眠,也要沐浴着破晓之光进入梦乡,此为世间最幸福之事。
他的枕边放着三件物体——一支枪、一张作战图和一瓶喝了一半的养○多。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