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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总是下雨，就算善逸拉上了双层玻璃的窗户，也还能听见雨滴被挡在外面的声音。睡不着的时候，他的耳朵反而更灵敏了，这一点实在说不上是好事。
失眠算是他的老朋友了。
“这是什么？”
善逸看着那个颜色奇怪的小熊沉思。
“是浴球喔。据说有放松助眠的作用，善逸先生泡澡的时候可以试试看。”
炭治郎坐在床边折衣服。
入浴剂他倒是知道，倒进浴缸之后水就会变色，他之前住的地方是装的是淋浴，现在倒是有个夸张的大浴缸，但是他每次都懒得等水放满，所以也没有用过几次。
感觉生活品质完全没有提高啊。
……要不久违地试一次？
说到泡澡。那个，之前炭治郎抽到的温泉旅行要怎么办啊……
善逸偷偷看了眼炭治郎，他好像对现在这种奇怪的关系毫无疑问。每天跑到金主家里做家务，然后晚上……晚上……
大早上别想这个！
他捏紧马克杯，喝了一口咖啡。
买来就扔在书房里没拆开过的咖啡机被炭治郎发现了，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睡懒觉的善逸抓起来，两个人一起找家里还有没有其他东西堆着没动过。
结果实在是非常震撼，共计三十一个包裹藏在家里的各个角落，甚至有个没拆开的床头柜包裹直接被拿来当床头柜用。
咖啡豆也幸运地赶在保质期前被找到了。咖啡真的很好喝，但是总感觉炭治郎的功劳比较大，要是他来做肯定不会这么专业。
完美过头了吧？就没有他不擅长的事情吗？
……哦，似乎是有的。
—
善逸打了个哈欠，刚吃完寿喜锅就犯困，即使是在冬天也太懈怠了。
睡觉，说到睡觉。再不和炭治郎说，他跑去别人家了可不行啊！善逸赶紧跟上去洗碗的炭治郎，在厨房里欲言又止了半天，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结果还是炭治郎善解人意地先说了。
“零食已经被我收起来了。这里找不到的哦。”
“……啊？不对，为什么——”
“善逸先生就是因为习惯性熬夜才会身体变差啊，那么首先必须把乱吃夜宵的习惯改掉。”
炭治郎的手指碰了一下他的脸颊，“嘴边还有可可粉。善逸先生又偷偷吃甜食了吧。”
“甜食会让人心情变好啊，偶尔吃一点又不会怎么样。”
善逸不自在地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被比自己年纪小的人照顾总觉得还是有点怪怪的。怎么说呢，就像……
“……情侣呢。”
“哈啊！？你瞎说什么，什么情侣……”
“我认识的一对情侣都来找我商量送对方什么比较好，结果两个人挑了一模一样的东西。而且他们还都送了小礼物给我，说是会带来恋爱运。”
恋爱运。
说起来，他之前很想谈恋爱来着。
也不是说现在不想，总感觉遇到炭治郎之后就忙得把这件事忘了。
“真是幸福啊……炭治郎难不成对恋爱之类的很有一套？居然都来找你出主意嘛。”
炭治郎把餐具放回橱柜里，把厨房的灯关掉，和善逸一起走回客厅。电视上放着不知道哪年的老电影，充满伤感的昭和情歌唱个不停。
“唔，其实我也没有恋爱经验……但是他们说这样更好……我也不是很明白，不过能帮上忙还是很开心的。”
炭治郎笑着说。
『你和我明明一样、根本不理解恋爱的含义……凭什么你会认为我们俩的恋情会有好的结局呢？……太不讲道理、太幼稚了。』
电视的音量似乎太大了，善逸皱了皱眉，想
把电视关掉，却发现炭治郎看了过来。
“善逸先生，有喜欢的人吗？情人节很快就要到了哦。”
『我、我确实是不理解……连你的事情，我都还有很多不知道。可是喜欢就是喜欢，我不想对自己说谎。』
情人节本来就跟他没什么关系吧。
“炭治郎呢？情人节总得给自己放假了吧。”
“嗯……但是，那天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干。要复习的也已经都整理得差不多了。”
炭治郎还穿着围裙。那是超市送的赠品。善逸心想，红色果然好适合炭治郎啊。
“大学生就赶紧做点想做的事情啊，炭治郎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不用考虑预算，我绝对会支持的。”
炭治郎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他的声音被电视里激昂的台词盖了过去，善逸没有听清。
『我已经搞不懂了……只是想和你一直待在一起而已，这样的也能够叫做爱情吗？』
“什么？炭治郎想要做的事情是……”
『没有想到你比我还要迟钝呢。』
“想和善逸先生待在一起。”
—
“要爱具体的人，不要爱抽象的人。”
感觉这句话就挺抽象的。
善逸记得他这样说了之后，被多愁善感的语文老师狠狠批了一顿。
她从童话书里的快乐王子讲到希腊神话里的纳西索斯，又从《源氏物语》讲到《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最后她休息片刻，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茶，问善逸理解了没有。
我妻善逸思考片刻，说好像都是悲剧。
没错。所以——
老师，我知道你是想说不要再追对我没意思的女生了，不会有好结果的。你可以不用这么拐弯抹角地跟我说的。
我妻善逸拿着他那份被退回的情书，露出一副忧郁的神情。
语文老师拿着他那张成绩漂亮的试卷，看看卷子又看看他，终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要去喜欢真实的人，而不是想象中完美的人。”
她终于松口用善逸理解的话解释道。
确实是真实的人没错，虚拟角色可不会拒绝他的告白这么多次。
这位总能在讲解古文时引经据典，还通晓各类文学作品的老师此时不得不用她能想到的最简单直接的句子来说明：
“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不应该说我喜欢怎样、怎样的类型，然后去找符合条件的人。真的喜欢的话，那个人的名字会出现在你心里的。遇到那个人之后，你就会发现之前想的那些标准都不算数了。”
爱情真的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东西吗？
—
善逸关掉了电视。
客厅又变得过分安静了，他听见炭治郎在往他这里靠过来，花札的声音也轻轻的。
“……不可以吗？”
炭治郎的眼睛很漂亮。善逸忍不住想，如果炭治郎是在骗他的话，他也肯定会愿意上当的。
上当、然后被甩掉，这才是固定流程。
如果他没有撒谎的话，自己要怎么办呢。
从来没有遇见过啊。
“待在一起……然后要做什么？”
炭治郎的脸慢慢变红了。
“其实，我一直想和善逸先生说……”
善逸感觉自己的心在扑通扑通跳。这个、难道是——
“我抽签抽到要表演唱歌了，但是我完全不会唱……善逸先生是怎么唱得那么好的，可以教教我吗？”
“……哈哈，当然可以……”
善逸深吸一口气，他早该料到的。
“你什么时候听过我唱歌了？”
“善逸先生喝醉那天。半夜又起来唱了一个小时，超级厉害啊，感觉可以上红白歌会了。”
“嗯嗯……炭治郎，要不你今天先回去吧？”
“咦？可是善逸先生上次不是说。”
“停。再说下去我又要失眠了，不管是什么现在不要告诉我。”
“那我唱安眠曲给你听吧。”
尽管善逸再三拒绝，炭治郎依然让他躺进被子，然后努力地唱了起来。
善逸发誓他从没有听过这样的声音。
看着一脸期待评价的炭治郎，善逸沉默再三，终于开口了。
“下次我再赖床，你就唱这个叫我起来吧。”
—
小熊慢悠悠地融进水里，把浴缸里的水变成梦幻的粉蓝色。
善逸慢慢滑下去，咕噜咕噜地吐着泡泡。
他真的搞不懂炭治郎这个人。什么也不了解、什么也没有了解过。
他究竟是在做什么？
“善逸先生，你是不是忘记拿浴巾了？”
炭治郎的声音被浴室的水雾揉得轻飘飘的，听得善逸心里很奇怪。
“好像是……你放在外面吧，我等会拿。”
这个对话也跟老夫老妻一样，怎么回事啊。
“那我今天先回去了，等会还有事情。”
有事情。好含糊的说法啊。善逸抓着浴缸的边缘，那里有一个漂亮的泡泡，似乎快要破掉了。
“……炭治郎，我有话要和你说。”
“明天可以吗？今天已经约好了——”
“那你拿浴巾给我。”
炭治郎没有回话。他是要走了吗？善逸盯着快要看不见的小熊，感觉有点难堪。
“善逸先生？”
炭治郎把门开了一条小缝，把浴巾递进去，但是却被拽着手腕带进了浴室。
浴缸的水温很合适。他摔进去的时候这样想着。善逸先生跪在他身上，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
他的头发都湿透了，水珠从身上滴下去，让水面产生了小小的涟漪。
“不要走。”
善逸先生为什么又好像快要哭出来了呢？
“留下来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