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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岷析把手機放到床頭，螢幕還亮著。
他沒有往下拉——那棟樓已經蓋到49樓了，他只看見標題：「剛剛在便利店見到李珉炯和柳岷析了！」
他把手機螢幕往下蓋住，
好像這樣就可以假裝自己沒有在睡前偷偷搜尋關鍵字。
畢竟是連粉絲都認證的「高強度衝浪選手」，睡前搜一下自己的帖子，也是正常的吧？
家門口傳來李珉炯剛到家關門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逗小狗的聲音，麥茶倒進杯子的聲音。
柳岷析閉上眼。
已經習慣了——多天的同居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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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岷析不太喜歡太甜的東西——至少在鏡頭前是這樣。
刻板印象什麼的很討厭吧？剛當主播的時候，聊天室有人說「岷析看起來就很愛吃甜的呢。」
不能因為外貌作出這樣的判斷啊，雖然柳岷析知道他的粉絲沒有惡意。
但是柳岷析還是下意識回「沒有啊，我不喜歡太甜的。」
從此這句話變成人設。
第一次一起逛便利店，李珉炯拿了兩瓶麥茶，結賬前又回頭，從冰櫃撈出一瓶草莓牛奶，很自然地放到柳岷析手裡。
柳岷析沒說謝謝，也沒說「其實我喜歡。」
但李珉炯好像一直都知道。
後來每一次，李珉炯都會拿那一瓶。有時候柳岷析自己都沒注意到自己往冰櫃看了一眼，李珉炯就已經轉身去拿了。
就像今天晚上。
柳岷析被拉著走向收銀台，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瓶草莓牛奶——他甚至沒說出口，只是看了一眼。
李珉炯就回頭了。
「差點忘記這個。」他把牛奶塞進柳岷析懷裡，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明天會下雨。」
柳岷析低頭看著懷裡的草莓牛奶，沒有告訴李珉炯：
什麼嘛，
明明從第一次到現在，從來沒忘記過——怎麼可能突然忘記？笨蛋李珉炯。
－－－－－
那張椅子是柳岷析搬進來這個家一個禮拜後出現的。
那時候他租的房子空空蕩蕩，家具都是房東附的，那張辦公椅坐三天就腰疼。他跟李珉炯吃飯的時候隨口抱怨了一句，真的只是隨口。
隔天李珉炯就來了，
扛著他的椅子零件，去了柳岷析家。
「你幹嘛？」柳岷析站在家門口，傻眼。
「你不是說椅子很難坐嗎。」
「……我可以自己買。」
「那你買了嗎？」
「……」
「我的先借給你，腰疼很痛苦的。」
柳岷析沒有拒絕，讓李珉炯進門了。
那天李珉炯在他家待了一個小時，把椅子組好、調整高度、測試氣壓棒。柳岷析就蹲在旁邊看，手裡被塞了一瓶草莓牛奶——李珉炯帶來的，冰的。
椅子組裝好後，柳岷析問他「你椅子借我，你坐什麼？」
「我還有另一張。」
柳岷析信了。
直到某次T1的在家直播企劃，李珉炯開台，柳岷析剛好下播，順手點進隔壁台。
螢幕裡的李珉炯，
坐在一張從沒見過的椅子上——
那不是他原本那張，也不是借給自己的那張。
角落裡還有一張椅子，畫面邊緣，沒人坐。
柳岷析看了很久。
他沒有傳訊息問李珉炯「你那張椅子呢？」。
他只是突然想起來，那天李珉炯幫他裝好椅子，離開前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客廳，說「還蠻適合的。」
當時柳岷析以為他在說椅子的顏色。
現在他知道——
李珉炯說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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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冬天那趟江原道，柳岷析記得很清楚。
公司確實辦了外景拍攝，一大票主播都去了。但他是提早一天到的。
因為李珉炯說「我想看雪」。
柳岷析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接那句「我也想」。
更不知道——為什麼會在李珉炯訂好民宿之後，打開訂房網站，訂了同一家。
「我真的是瘋了。」柳岷析是這樣想的。
「你怎麼也在這裡？」李珉炯在民宿大廳看到他，表情是真的驚訝。
「巧合。」柳岷析把圍巾往上拉，遮住半張臉。
那天晚上他們一起去吃了當地有名的辣炒雞排，李珉炯走在路上，順手發了快拍，然後在便利商店買了冰淇淋。
江原道的冬夜零下八度，兩個人站在店門口，把冰淇淋吃得手指發紅。
柳岷析拍了那支冰淇淋，發了快拍。
相隔半個小時。
沒有明說——但江原道的雪、江原道的定位，誰都知道。
那天晚上，他們坐在民宿的交誼廳，炭火燒得嗶剝響，李珉炯把毯子分了一半蓋在柳岷析腿上。
「下次還想來嗎？」
柳岷析沒有看他，盯著炭火。
「……可以。」
那則快拍他沒有刪。
李珉炯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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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岷析剛下播，就習慣性地點開李珉炯的直播。
肚子發出「餓了」的聲音，
柳岷析點了一份章魚小丸子的外送。
結果店家送來兩盒——
原來手自己點了兩盒。
柳岷析看著那兩盒章魚燒發呆。
然後他聽見直播間傳來李珉炯的聲音，正在跟聊天室說「好餓呢，今天的晚餐沒有好好吃 TT。」
他站起來，拿起一盒，推開隔壁的門。
「早知道你會餓，給你留了點章魚小丸子。」
李珉炯轉頭看他，愣了一秒。
柳岷析把小丸子放在桌上，沒有解釋為什麼是「留了點」——畢竟他們今天根本沒一起吃晚餐。
他轉身就走了。
彈幕在刷什麼他沒有看。
他只知道那天晚上，李珉炯到家之後，抱著柳岷析說
「謝謝岷析，今天的章魚小丸子很好吃。」
柳岷析往李珉炯懷裡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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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岷析不喜歡吃藥。
這不是什麼秘密，他直播的時候咳到聲音都啞了，還是會對著鏡頭說「沒事啦，我喝點水就好了，大家不用擔心。」
那天的直播他硬撐了兩個小時，下播之後整個人癱在椅子上，喉嚨像卡了砂紙一樣難受。
門直接就被打開了。
李珉炯自己進來了。
手裡拿著一盒感冒藥、一杯溫水，
什麼也沒說，放在柳岷析手邊。
「……」岷析看著那盒藥。
「睡前吃一包。」李珉炯說「明天早上再吃一次。」
「你怎麼——」
「你咳了兩個小時。」李珉炯打斷他，語氣很平，「整棟樓都聽得到。」
柳岷析沒說話。
那天晚上柳岷析還是沒有吃藥。他把藥藏起來，蓋著棉被，覺得喉嚨好像沒那麼痛了。
第二天直播，他開台沒多久，背景傳來一個聲音：
「記得吃藥。」
柳岷析沒有轉頭。
他對著鏡頭說：「喔。」
聊天室刷了一整排問號。
他沒有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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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飯拍，公司影片的花絮還是社交媒體上的貼文，
都能清晰地看到李珉炯的背包肩帶有一個星星鑰匙圈。
和柳岷析一對的，
是粉絲贈送的禮物。
當時粉絲眼睛亮晶晶地跟李珉炯說「珉炯歐巴，這個鑰匙圈是給你和岷析歐巴的禮物！鑰匙圈的另外一半，我已經請朋友把它送到岷析歐巴手上了！我會一直支持02雙子星的！Fighting！！」
李珉炯的視線馬上往柳岷析身上飄，
然後看到了屬於這個鑰匙圈的另外一半——在柳岷析手中。
柳岷析也看向李珉炯。
耳尖瞬間就紅了。
李珉炯當然知道柳岷析有在用。
只是他藏得太好——
所以當他在這棟樓看到有人發現，他是真的高興。
終於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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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直播的時候，李珉炯說漏嘴了。
「最近給家裡買了一個除濕機呢，我們家真的很潮濕。」
他卡住。
柳岷析正在隔壁直播間喝水。
一邊直播一邊看同事直播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吧）？
他聽見那句話從耳機傳出來，水杯停在半空。
「啊，我家，我家。」
柳岷析把水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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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真的好煩，那條手繩太容易掉了，萬一走在路上掉了要找回來很麻煩吧。」
柳岷析的手繩最近一直在掉。
直播的時候鬆開掉在桌子上；
在家嚕小狗的時候掉到沙發上；
吃完晚餐走在路上消食的時候的地上；
嗯，幸好掉到街道上的時候馬上就發現了。
太折磨人了，決定把這個話題當作一個吐槽在直播跟聊天室的粉絲分享。
為什麼不告訴李珉炯呢？
因為李珉炯在跨時區出差，說是海外的活動想請他出席。
柳岷析低頭看了眼手機，畫面是兩人的Kakao Talk。
「岷析啊，我已經安全到達了哦。」
「目前要前往飯店休息。」
「珉炯啊，辛苦了，回來的時候記得給我帶特產。」
「珉炯啊，嘟妮好像想你了。」
「結束活動之後就要馬上回來哦。」
「今天去了一間評分不錯的餐廳吃飯，很好吃，下次一起去吃嗎？」
……
「看來珉炯很忙啊，都忙到沒時間回覆訊息。」柳岷析這樣想著。
連訊息都沒回——
還是先不打擾了。
無論是休息中還是工作中。
只能把手繩容易掉的事情在直播的時候說出來。
所以那個小盒子打開的時候，他是真的驚喜。
「我看了哦，岷析直播的VOD，你說手繩很容易掉，所以我就去買了備用扣。」
「雖然他不是什麼禮物，但是我希望岷析可以不用擔心手繩會掉在路上。」
他看了啊，我的VOD。
其實那段話還有後半句「到時候珉炯會因為我的丟失了，再跟我一起去重新買一對新的嗎？」
不過現在，那條手繩不會丟了。
因為這對手繩，另一半的持有者，已經為手繩上了一道新的保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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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珉炯回頭了。
他知道不應該回頭。
但他還是回頭了。
不是因為聽到什麼聲音。
是他突然想確認——
剛才躲在貨架後面那個女生，
有沒有看到柳岷析牽著他的手。
監控糊一點也沒關係。
拍到就好。
到時候被問是不是和柳岷析牽手了，擁抱了也沒關係。
反正從一開始，
李珉炯就不想藏。
不然直播裡怎麼會開口閉口都是「岷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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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岷析翻身，面朝李珉炯那一側。
「你今天直播說『我們家』。」
「嗯。」
「你是故意的嗎？」
李珉炯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過了好幾秒。
「不是故意。」
「是不小心說出實話。」
窗外便利商店的招牌還亮著。
柳岷析想起今天晚上，李珉炯牽著他的手腕走向收銀台。
想起李珉炯回頭拿下那瓶草莓牛奶。
想起收銀員阿姨說「你們感情真好」，李珉炯點了點頭。
想起李珉炯從口袋掏出那個小盒子。
想起自己踮起腳。
——他沒有後悔。
「明天早上豆漿。」岷析說，「你說要買的。」
「嗯。」
「我也要去。」
李珉炯側過頭看他。
柳岷析把被子拉上來，遮住半張臉。
「怕你起不來。」
李珉炯沒有戳破他。
「好。」
岷析閉上眼睛。
他想起那棟49樓的文章，最後一行寫著：
「我也該睡覺迎接普通又幸福的一天了。」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
從遇見李珉炯的那天開始，
每一天，都不再普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