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8 of Notes'n'Words
Stats:
Published:
2026-02-14
Completed:
2026-02-14
Words:
12,458
Chapters:
2/2
Comments:
5
Kudos:
21
Bookmarks:
3
Hits:
269

【Toruka】在最大和最小之间

Chapter Text

十一月的东京其实并不像北部那么冷,但涩谷少爷从没离开过带地暖的房子,面对突如其来的寒流显然有些应对不足。气温在一周内骤降,三层卫衣的帽子圈出森内贵宽气哄哄的脸,他用薄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球体,咬牙切齿地看着山下亨摆弄遥控器。

“……这风怎么不热?”

他转身从客厅搬来椅子,侧身挤进房间,踩在上面努力去看空调外壳上泛黄的标签:“5……这个5是什么意思?”森内贵宽两眼一白,对这位生活白痴的无语简直要溢出来:五极耗能的老古董……除了榨干本就紧缺的资金以外还能做什么?

他没有再理会那个还站在椅子上对着遥控器发呆的山下亨,左右滚了两圈,确保两边的被子都被压在自己身下。他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小截发顶,闷闷的声音从被褥里传来:“别弄了,快睡觉,明早还要去彩排。”

山下亨默默地噢了一声,嘟嚷着从椅子上爬下来。他把身上的外套脱下,在衣柜底部扯出浴袍走进浴室。热水器比平时调高了三度,水温时冷时热不稳定,出热水时他就站在花洒下被烫得龇牙咧嘴,在感受到水温降低的瞬间又躲到一旁抱着胳膊等待。白炽灯下,他本就比别人白皙的皮肤此时一片通红,浑身散发着阵阵热气。

白茫茫的水雾在门窗紧闭的狭小空间里弥漫,山下亨闭着双眼,感到有一丝微弱的头晕。此时身体的温度就算在关水后也没有感觉到寒冷,他随意地把水擦干,扯出浴袍笼在身上,快步走回卧室。

 

森内贵宽刚刚睡着,整个人蜷成一团,迷迷糊糊被搂了过去。山下亨扯着自己敞开的浴袍,越过森内贵宽消瘦的肩膀把他裹住。一个人睡了半天的被窝依旧没有暖和起来,被寒冷空气包围的四周,山下亨的怀抱是突如其来的唯一热源。

森内贵宽眼睛都没有睁开,下意识就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熟悉的香波味带来安心感,体温在相贴的肌肤间传递,森内贵宽在他的怀里逐渐放松了因瑟缩而紧绷的身体,呼吸很快又平稳下去。

 

依偎着取暖的日子其实只过了不到一周。思念幼子的山下父母在周末专程从大阪过来看他演出,结束后跟着一起回了住处,才知道自家孩子在外过着这种见者落泪的日子。山下母亲夸张地大声嚷嚷,扯着一口关西腔从地铁一路念叨到新干线,第二天就带着兄长笑眯眯地把大包小包塞进森内贵宽怀里,在他惶恐的表情下把狭小的房间塞得满满当当。

毛绒被套还带着洗涤物品的香气,装着打得实实在在的棉花芯,厚重的触感压在身上,森内贵宽再也不需要裹成好几层来防止热量散发。为了防止翻身时二人之间的空隙钻进冷气,山下父母贴心地带了两床被褥,但森内贵宽一口咬定单层太薄,还是要把两人的被子重叠在一起。

这下身上的重量压得人难以挪动,但森内贵宽还是会一点点、一点点往中间磨蹭,也不知道是否真的是睡着后的无意识行为,但山下亨总是会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抱上来的那双手。

每天的排练演出都太累了。山下亨很困,所以没有问,只是习惯性地回抱住他。而他也没有说,毕竟两个人的体温总会更暖和一些。

 

森内贵宽在这个冬天养成了睡觉挤人的习惯。屋子没有地暖,再厚的被褥刚进去的瞬间也还是冰的,森内贵宽钻进被子就往中间挪,理所当然地去侵占那一块已经被捂热了的领地。

他伸腿往山下亨腿上搭,在被窝里不安分地磨蹭。山下亨手上啪啪地按着手机按键,头也不抬地用另一只手推开他的大腿。

难得没有排练的一天,因为寒冷早早上床躺下,森内贵宽无聊地瞪着天花板,toru 、toru桑喊了半天。山下亨敷衍地嗯嗯,眼睛却没有离开面前小小的屏幕。森内贵宽用脚去挨他的小腿,在他被冰得往一边躲的时候又用刚洗了冷水的手去摸他肚子。
好无聊,他说。
“Toru桑——”山下亨微微向他这边侧过脸,但依旧没有看他。手机被按得啪啪作响,刚按下发送键就被从天而降的被子盖住了脑袋。
棉被太厚了,光和空气都透不进来。森内贵宽突然感到后悔,为自己幼稚而莫名其妙的行为。山下亨那张错愕的脸离他不过半尺,是屏幕光线下的唯一可见。尴尬的情绪迅速爬升,森内贵宽憋了半天,只问出一句在和谁聊天。

山下亨把手机翻过来,邀约出演的信息照出他通红的脸。山下亨以为他是闷得喘不过气,伸手把被子从头顶拉下,又在他脖子两边掖紧了些。

“怎么了?”
“……”
“今天白天给你说的那个老板。不想去吗?”

森内贵宽侧身躺着,双手缩在胸口抓着被子,只有半截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他没有看山下亨的眼睛,回避的目光盯着他锁骨上的痣,下半张脸被盖住,发出闷闷的嘟嚷声:“没有……”

“什么?”山下亨听不清,撑着上半身凑过来。森内贵宽的窘迫在追问下变成了懊恼,没注意到两人间的距离,抬头就猝不及防和那双过近的视线交汇,一句烦死了被生生卡在嘴边。

 

山下亨喜欢草莓,这是他前段时间才知道的事。对着草莓蛋糕一本正经地祈祷是他的事,但现在森内贵宽甚至隐约闻到了他刚刚用过的草莓牙膏的味道。微妙的姿势僵持了两秒,两个人才触电般后退躺下。

“幼稚。”
“嗯?”
“这么大个人还用草莓味的东西。”

山下亨偏头想了想,最终也没有反驳。
“嗯。”

两人之间的被子被撑起,冷气顺着缝隙钻入。森内贵宽又往旁边挪了挪,贴着山下亨的肩膀。

屋子里谁也没说话,窗外悉悉索索飘着小雨,月光伴着路灯从不遮光的窗帘里透进来。森内贵宽的目光乱转,小心翼翼侧过头去看他,又在对方望过来前马上移开。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从隔壁传来的游戏声。森内贵宽又偷偷瞟他的表情,看背光下他鼻梁边缘泛出的白边和嘴角隐隐约约的痣。

不知不觉走起神来就忘记了隐藏,直到游离的目光突然和山下亨对视,他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

他张了张嘴,卡顿的大脑飞速旋转,想要说点什么掩饰。借口还堪堪卡在嘴边,山下亨一手掀开被子,黑暗从两个人头上罩下来。

“Royta他们太吵了。”

其他声响被隔绝在外,心跳就显得格外大声。森内贵宽看不见山下亨的脸,只有两道凌乱的呼吸交错,消耗着本就稀缺的氧气。

又出现了草莓的香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出乎意料的,第一个触感带着指腹粗粝的质感,轻轻摩挲着他的脸,从翕动的睫毛到嘴唇。感到慌乱、感到语无伦次,他想说点什么,想要轻声唤出他的名字,还没有来得及真正说出,紧接着就是第二个触感。

软软的,滚烫的气息直接喷在他的唇上,带着浓郁的草莓味。森内贵宽浑身僵硬,感觉一股酥酥麻麻的电流顺着脊椎攀爬,电得他脑子都不清醒。

山下亨也没有动,只是捧着他的脸,轻轻贴着他的嘴唇。妈妈给的被子真的太厚了。呼出的所有热气被关在里面乱窜,窜进他的身体,让他耳尖都烧得滚烫。他知道森内贵宽也好不到哪去,因为他的脸颊比自己掌心温度还要高。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过载的大脑努力运转。……怎么办?现在该做什么?从一开始就感觉到森内贵宽的视线不断地飘来,又在他转过头去看他时马上若无其事地移走。两人间的距离本来就太近,这一次他先侧过脸去看森内贵宽,看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游走。他像守株待兔的猎人,意料之中地捕获到了撞进自己眼里的慌乱眼神。

本来是为了质问的。但对上那双亮亮的上目线、看到他脸颊迅速变红的那个瞬间,呼吸变乱的其实不止森内贵宽一个人。

不知道,想做就这么做了。行动先于思考,山下亨一向这样。

 

森内贵宽在这瞬间忘记了呼吸,憋得脸颊滚烫,手无意识地撑在山下亨胸口。他一下缓过了神,赶紧往后退,掀开了被子。

光线和空气重新涌入。森内贵宽大口喘着气,满脸涨得通红,生理泪水在眼里泛着光,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山下亨的脸也烫得他头晕,想要说点什么,喃喃喊出一句Mori,欲言又止半天也没有下文。

森内贵宽没有抬眼看他,像是故意躲着对视,转身去按下床头的开关。山下亨无法凭借窗外的光线看清他的表情,也偷偷松了口气,暗自庆幸没有太过暴露自己慌乱的神情。森内贵宽在被子里不安分地挪动着,翻来覆去半天,最后还是伸手抱住了山下亨的腰,埋在他的颈窝里。
山下亨回抱住森内贵宽,却在隐隐担心,他离得自己这么近,会不会清楚地听到他难以平复的心跳和呼吸。

 

界限一旦被打破,所有事情都发生得流水般自然。小滨凉太成为了这段关系中的唯一受害者,直到被喫茶店的老板问起,才后知后觉自家竹马长时间的缺席。
虽说是为了写歌……但是也不至于每天都呆在一起吧!

他还是不太敢和主唱单独说话,每次去找Toru时都会被他那双圆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看得他心里发怵,没说两句就转头跑掉。森内贵宽无语地对着门后的镜子照来照去,又转头质问靠在墙上的山下亨:我有那么可怕吗?

山下亨闷闷地笑,牵着他的手把他拉过来,捧着脸亲了亲他柔软的唇。
“没有,很可爱。”

森内贵宽还是会脸红,仰着脑袋去咬他的嘴唇,嚷嚷着不准用这种词形容我,换来的只有更浓的笑意和更深的吻。

 

森内贵宽捧着热乎乎的关东煮从便利店回家,没有搭理山下亨“为什么没有关西煮”这种笨蛋问题。不同于雨季的潮湿,十二月的东京天气稳定,冬日的暖阳洒在隔壁院子里的寒牡丹上。森内贵宽盯着别称圣诞玫瑰的花,用手肘杵了杵山下亨,口中呼出的白雾在空气中散开,说出的话因咀嚼而显得囫囵:“呐,Toru,”他手腕上挂着刚从市场买来的食材,把羽绒服的袖口带着往下扯,黑色的蝙蝠随着动作若隐若现,“我们一起去纹身吧?”

 

小滨凉太又在排练时迟到,背着贝斯气喘吁吁地推开门,道歉熟练得像是课文背诵。他不敢去看主唱的脸色,像往常一样望向竹马求救,话还没说出口就瞪着眼睛愣在原地:

“Toru……”他取下贝斯包随意一丢,凑到山下亨面前打量半天,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去戳,在触碰到泛红的皮肤时又像触电般缩回,滑稽的关西腔扯出长长的尾音:“你怎么打耳洞了!”

 

山下亨实在是怕痛,一路对着突发奇想的主唱求饶,说自己在针扎过程中会直接晕死过去。森内贵宽喝下最后一口热汤,把垃圾放进袋子里,手伸进山下亨的口袋捏他的手指:“那就打耳洞吧!”他摩挲着带有厚茧的指腹,把脸埋在衣领里遮住自己恶趣味的笑容:“摇滚乐队连耳洞都没有,这也太不像话了吧?”

山下亨还是不太敢,但莫名其妙就被那句“情侣耳钉”所蛊惑,半抗拒地被拉着往前走。直到坐在穿孔店的凳子上、面对发着光的银针时才真切地感到后悔,却已经骑虎难下,只能浑身僵硬地直视前方,背部挺得笔直。

森内贵宽居高临下看着他,笑嘻嘻地按住他的肩膀,对着满脸钉子的店员姐姐点头示意。

 

山下亨抓住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抬眼看他,眉头微蹙,过度紧绷的眼神显得更加凶狠,说出来的话却带着明显的颤抖:啊,果然还是好可怕。

森内贵宽笑得带着他的身体都在抖动,转头看到举着工具、面色为难的店员才松开了他,只捏着他的手站到另一边。

“不至于笑成这样吧……”他有些不好意思,还想要反驳些什么,话还没说出口,冰凉的碘伏就喷在了耳垂。

“啊啊,要来了。”森内贵宽感觉到手上的力度骤然加大,他安抚性地拍了拍,上身凑近,越过山下亨紧闭的双眼,去看抵在他皮肤上的牵引针。

 

银针刺穿肉体,瞬间被滞留成永恒。冬天里裸露在空气中的手冻得冰凉,森内贵宽小心地用指尖去触碰他红肿的耳垂,滚烫的温度顺着随血液流入心脏。

 

明明是专挑不会流汗的季节,山下亨的耳洞还是在反反复复地发炎。森内贵宽跪在榻榻米上,上身微微前倾,用棉签小心擦拭着泛红的皮肤。他的呼吸无意识地放轻,在听到嘶的时候僵住不敢动作,对上山下亨幽怨眼神时还是没忍住打趣:“怎么这点痛都怕啊?”

不敢侧睡的恢复期里,山下亨变成了森内贵宽的人形抱枕。每天像被八爪鱼缠着一样入睡,半夜被一下搭上来的腿压醒,下意识想转过身去抱他,压到耳洞的瞬间痛得困意全无,独自在黑暗里无声地龇牙咧嘴。

 

寒潮从太平洋带来水汽,东京终于迎来了今年的第一次降雪。连新干线的车厢里都已经挂上了注连绳,小滨凉太坐在前排睡得东倒西歪,森内贵宽望着车窗外的雪花走神。山下亨的手指穿过自己指间缝隙,他转过头去看他,那双眼睛里依旧是熟悉的平静笃定。

森内贵宽一走出站台就看到了山下一家,熟悉的热情依旧让他感到有点难以招架,不顾推脱接过他的行李,一路上冷不冷累不累饿不饿问了个遍,挽着他的手就把怀炉往他兜里塞。

 

独栋房屋前的门松上挂着新摘的腊梅,在冷空气中幽幽地散发着香气。森内贵宽提着行李被带到二楼,山下亨的房间门打开,单人床上新加了一床被褥,传出刚打扫过的干冷气息。

森内贵宽一路都在鞠躬道谢,放下行李准备收拾,被山下妈妈拉着在书架旁坐下,笑嘻嘻地取出一本相册,指着照片中熟悉又稚嫩的脸。

山下亨的阻挠声、妈妈的笑声、大声说他小时候糗事和更大声的抱怨,黏糊糊的大阪腔在森内贵宽耳边混杂交错,他还是尴尬地红着脸。但被妈妈挽着胳膊保护相册时、透过山下亨争抢的手臂,看到他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带着羞耻和慌张时,他不知不觉地就放松了僵硬的身体,跟着妈妈一起挡住伸来的手,笑声吵得楼下父子对视一眼,趴在楼梯间伸长脖子打探。

 

森内贵宽偶尔会认床,陌生的环境带来隐约的不安,他不断做着奇怪的梦,整晚都在翻身,只有被山下亨抱在怀里、闻到熟悉的气味时才短暂地安稳下来。

第二天起得太早,山下妈妈穿着紫红相间的色无地,忙来忙去地招呼所有人,带着一大家子去住吉大社初诣。冬季的日出较晚,此时天还是雾蒙蒙的状态,神社门口的队伍却已经排了好几个拐弯。森内贵宽把自己裹在厚重的羽绒服里,没睡醒的眼睛半眯着,被山下亨牵着一点点挪动。

虽说是日本一直以来的习俗,但因为父母身份原因,他从来没真正参与过初诣。不知是否是山下亨的提前说明,山下家人一路都在唠着家常,却在询问森内贵宽从未提到那些隐晦的痛处。森内贵宽吸着鼻子,从小学的趣事聊到爱吃的菜品,天色逐渐明朗,他也终于站在了拜殿面前。

二礼、二拍手、一礼。钱币落下的声音清脆地回荡着,森内贵宽和山下亨并排站立,双手合十,闭眼祈祷。香炉里传来净火的微弱气息,森内贵宽忽觉神明高坐,慈悲的目光如恩赐般倾泻,不自觉就更深地低下了头,心中默念的话语更加诚恳而清晰。

 

悬挂绘马时,山下亨悄悄凑近他耳边,询问刚才许了什么愿望。森内贵宽紧了紧打的结,摇晃了一下,头也没抬又去检查山下亨的:“秘密。”

他的手指灵巧地捻起挂绳,微微俯下身子,眼神谨慎而专注。山下亨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注视着他的认真侧脸:“没关系,我知道。”
他伸手拨动了两下木板,确认不会掉下来后才抬头去看山下亨,一脸的莫名其妙:“你怎么会知道?”

清晨的雾气终于彻底消散,太阳从云层里透出,暖洋洋的光线倾洒下来。山下父母提着糕点在鸟居处招手,山下亨侧过头去看他,正对阳光的眼睛微微眯着,纤长的睫毛被染成了金色。他牵起那只挡在额头上的手,带着他穿过拥挤的人群,声音在嘈杂中轻而笃定:“嗯,我知道,因为我也是。”

 

森内贵宽在大阪待到了大正月,终于在连续接到好几个电话后不情不愿地返回东京。山下家提前敲碎了镜饼,围在暖炉前喝着年糕汤,唠叨的叮嘱持续了一晚上。第二天提着一大堆吃的离开时,山下妈妈悄悄把森内贵宽拉到一边,从包里拿出了年玉袋,不顾他慌张的推脱,强硬地塞进了口袋里。

山下亨和家人站在旁边笑着打趣,森内贵宽眉心簇成了一个“川”字,下唇咬得发白,鞠躬时头埋得深深的,眼泪一滴一滴在地面印出深色的痕迹。

 

小滨凉太还是不敢和他单独说话,但并没有以前那么怕他了。在大阪的那几天里,他和之前一样去找山下亨玩,第一次见到长辈面前的森内贵宽,老实乖巧的模样让他觉得新奇。坐在沙发上看他和阿姨在厨房里一起忙活,喝汤时偷偷抬眼看他端正的跪姿,虽然还没在本人面前喊过,但或许是受山下亨称呼的影响,他悄悄地凑近竹马耳边,问mori酱居然是这种形象吗?

直到某次live谢幕,他还仰着头被顶灯照得眩晕,没反应过来就突然被冲上来的主唱抱住,堪堪退了两步才没有摔倒,双手不知所措地悬在半空。隔着森内贵宽的肩膀,他看到了另外二人气喘吁吁的笑容,才在鼎沸的欢呼和掌声中慢慢回抱了回去,学着山下亨的模样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

森内贵宽又站在山下亨面前插着腰刷牙,以居高临下的气势杜绝赖床陋习,在转头拉开窗帘的时候发现角落有一簇粉色的东西,叼着牙刷把变形的门窗扒拉半天,才发现是门口的樱花树冒出了新芽。

他当机立断给周末安排好了行程,那天没有自己花时间买菜做饭,四人一起在店里随便吃了点荞麦面,回来的时候提着一大口袋清洁用品,顺便抱了一盆商场打折的薄荷。

森内贵宽戴着橡胶手套指点江山,山下亨站在凳子上一环一环拆下窗帘,抱进洗衣机时才发现容量不足,只有提着个桶去外面的公共浣洗处。小滨凉太跟在拖地的神吉智也屁股后面乱转,被铁面无私的主唱抓走还委屈巴巴地喊Mori酱,蹲在厨房的三个垃圾袋面前一点点做干湿分离。

 

大扫除持续到下午七点,四个人躺在亮得发光的地板上,用最后一丝力气去想晚上吃什么。三月的风凉丝丝的,把干净的窗帘吹起,带来清洗剂的香味,混着窗外的淡淡花香。

神吉智也侧过头去看墙角摆着的那盆薄荷,余光中无意瞥到两根勾在一起的小拇指,视线顺着上移,二人的耳钉随着起伏的呼吸晃动,反射出相同的银光。

他突然想起不久前的电台节目,小型的采访,问的都是些常规无聊的问题。被问到“队员间如何保持默契”时,他坐在森内贵宽旁边,看到他和对面的山下亨迅速对上、又马上移开的眼神。他微妙地察觉到森内贵宽公事公办的神情中带上了一丝兴趣:“嘛,大概是因为……”他单手拿着话筒,另一只手撕着嘴上的死皮,说出的话带着明显的笑意,“因为我们吃饭和睡觉都在一起。”

小滨凉太还在嚷嚷着要吃萨利亚,神吉智也躺在坚硬的地板上,把手枕在脑后。天花板上的白炽灯亮得晃眼,他眨巴眨巴眼睛,恍然发现原来一切有迹可循。

 

不久后的那天晚上也是这样。森内贵宽跪在榻榻米上,看山下亨拿着打火机点了半天、最后牵着他一起在蜡烛旁边围成小圈的手。

颤颤巍巍的火光摇摆了几下,终于没有再熄灭,山下亨松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和他对视。橘黄色的烛光温暖地跳动着,照在他笑得弯弯的眼底,然后又照进森内贵宽的眼睛。

巴掌大的小蛋糕,切块的草莓整整齐齐地围了一圈,用巧克力歪歪扭扭写下的“Mori”,没有什么别的象征意义,只是因为山下亨自己喜欢,独属于自己的心意,幼稚地想要区别于大家一起的祝福。

他小心地双手托着蛋糕,邀功一样举在森内贵宽面前:“这是我单独给你过的生日哦,”刻意压低的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不能告诉别人的悄悄话,“和今下午大家在一起时不一样。”

他们没有打开房间的灯,所以森内贵宽吹灭蜡烛后,屋子里就什么也看不清。但是二人对坐靠得太近,脑袋都快贴在一起,在隐隐绰绰的烛光中,在蜡烛突然熄灭的瞬间,山下亨还是看到了他低垂着看着蛋糕的眼里的泪,闪动着他为了掩饰而快速吹灭的橘光。

 

山下亨双手托住他的脸,拇指慢慢地抹过脸颊,带着一片湿热的水意。他低头去亲他的额头,嘴唇在他脸上慢慢游走,停留在他的眼皮上,能清晰地感觉到眼球的颤动。

“Mori……”轻声的呼唤带出温暖的气息,抚在他的脸上,他咬着嘴唇哭得无声无息。“Mori。”森内贵宽安静地仰着脑袋,眼泪一直被擦去,湿漉漉地粘在两人之前。

 

樱花开放的季节,自古便象征着新生的春天。窗外的枝叶依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在温暖而狭小的房间里,山下亨抱着森内贵宽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吻去他的泪水。床头的电子钟无声地跳动着,新的一天如约到来,18岁的人生不同于以往,山下亨牵着他的手向前,这次他没有再回头看。

 

*
筑地市场:海鲜市场:日本最大的水产批发市场。分为“场内(Jyōnai)”和“场外(Jyōgai)”,“场内”主要用来拍卖海鲜或生鲜食物的批发,“场外”则是开放给民众和观光客,和“场内”相比店铺种类更多。
喫茶店:日本的“主理人咖啡店”,通常允许吸烟。
注连绳、门松:正月的迎神装饰。
绘马:神社里挂成一串的木质许愿牌。
镜饼:供奉给年神的镜状年糕,通常1月11日取下敲碎,煮成年糕汤或红豆汤食用。
御年玉:日本的新年压岁钱。

Notes:

标题是因为前段时间看到的一句话:你的“小”不成问题,因为外面的世界足够大。结尾是看了yes i am的歌词来源写的,真看哭了……

Series this work belongs 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