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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与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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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费勒拦住了差点当场应激的奈布哈尼,让他把留活口的刺客押送去给阿里木。然后他与你一同回了宫,或者说,他押送着你回去了,跟在你们后面的护卫看起来都精神恍惚、欲言又止。

黑衣服就是这点好,看不出来流了多少血,他们大概还能在脑子里说服自己奈费勒穿了软甲之类的,不过奈费勒对他的大邪术师名声真是乐见其成了,他甚至没多说一句让他们守口如瓶。

奈费勒跟着你进了寝宫,然后请求宫人去给他找更换的衣物。宫人们迷茫错愕,而你一声不吭,于是这连贵族身份都存疑的人就这么征用了苏丹的浴池,撂下你去清洗了。

僭越得如此理直气壮,另一个他有上一次记忆的证明。

你们路上没有说一句话。此刻你盯着苏丹寝床上的挂帘出神,默默计算着把它挂到房梁上吊死的可行性。你已经一退再退、一输再输,但如果奈费勒已经完全买账那套轮回说辞,待会儿他出来看到你挂在房梁上的尸体,这是否能算一种小胜?

或者你可以大喊有刺客,让侍卫把他叉出去。然后你明天就得面对三份维齐尔的猜忌。

宫人颤颤巍巍托着他换下的里衣来见你,问要不要传御医,你一眼瞥过去简直要晕血,赶紧挥挥手让他们拿去烧了。

奈费勒回来时你正一只脚跨在寝宫窗子上,衣角被窗沿挂住了,如果你贸然动作可能就要当场遛鸟。你现在开始有点怕死了,和上次的理由差不多,一旦步入深渊,你死亡的时刻也会成为永恒,你不想跟达玛拉同归于尽,也不想死在这种程度的滑稽里。

奈费勒站在那里什么都没说,不知是出于好心还是实在没词了。好在留下的老宫人里有认识这位前朝大臣的,到底给他找了一身齐齐整整的衣服,让你不必看到他被捅了几个窟窿。他头发上还滴着水、皮肤带着点水汽,这会儿看起来又有点像活人了。

最终你在他沉默的视线里自觉下来了,在软垫中间找了个地方坐。他也在你对面坐下来,还是半天没人说话。

“我的线报昨日送到阿里木阁下手中,当然,他已经知道了。他没有跟随您前往火场,是因为今天苏丹根本不应该出现在火场。”最后,他开口了。

“你想要我说什么呢,奈费勒卿?”

“如果您出了任何事,我们尽力维持的一切就会崩溃,很多人的希望会被断送。您很清楚这一点。”

“真的吗?那么或许他们本就配不上这些呢?”

他又沉默了好一会儿,一点表情没有。你想着他一直是这副石头般坚硬的模样,只要别伸手碰他,倒还真没多大区别。

“您不愿意对我开口,我可以去请梅姬大人过来,但如果无法确认您不会再以身涉险,三位维齐尔想必都会同意让您静养一段时间。”

你与他冰冷的眼睛对视片刻,充分意识到他是认真的,无论是意图还是可行性。你冷笑一声,将王冠摘下来就往他头上扣去。

“你们要谋反的话,省掉刚才那一出不就好啦,折腾这些干什么。”

他意料之外地没有躲也没开口骂你,就这么定定坐着任你动作。真把王冠戴上去的前一秒,翻涌上来的某些记忆片段让你打了个寒颤。你讪讪地收回手,死沉的王冠在手上抱着也不是放也不是。

而他对你的动作与古怪反应一概没有评论,只是这么看着你,好一会儿之后,他才直视着你的眼睛开口。

“所以,我们这一次做到的还是不够让你满意吗?”

白色的小东西从他身上滚落,你在束缚下努力偏过头去看,在你模糊的视线里那小米粒伸展开柔软身躯、为脱离了甜美的乐园不快地扭动起来,接着另一条掉在它身边——你现在胃里就是那时候的感觉。尊贵的新苏丹说他讨厌虫子,其实这新生的、白胖的小东西比挂了三天的你们干净多了。母亲为它选择丰饶的家园,它诞生、咀嚼死掉的东西、长大,下一个瞬间,它掉下去了。

是的,已经有好多好多迹象告诉你奈费勒记得了,但还是。

“你愿意告诉我吗,阿尔图 ,你究竟在寻找什么?”

你想着,那些小东西没有眼睛,它们还在晒得滚烫的地面上蠕动,想找到回去的路。

“我在找什么?”你没忍住笑出来,“你到现在还觉得我做这些是为了找更好的结局?”

“我不知道该如何猜想。但如果你决意舍弃我们现在有的,原谅我的好奇心,至少让我知道对你而言更好的是什么。”

极度的疲惫感将你淹没,这感觉相当熟悉。很有可能其实你们都还挂在木桩上,什么深渊啦三个维齐尔啦醒一醒别说梦话了又有人来看你们热闹啦。

你叹了口气,对他露出循循善诱的微笑。“如果说我只是不在意你们的好结局了呢?你想过这个吗?”

显然他没有想过。那种自以为掌控局面的神色从他脸上消失了,这让你非常愉快。这许多轮回里,除了把他拉到王座上那一刻之外你几乎没见过他这茫然的模样,看来要见到这个表情总是得毁掉一个国家。

“你知道这是什么,对吧?”你摊开手心,给他看深渊契约留下的印记,好心为他继续解释。“不会有下一次了,不是为了什么更好的来世,我只是不想玩了。我想要的只是一个临别的赠礼,你也太小气了。”

奈费勒看着你,表情一片空白,好像你发出的是什么不可名状的古神低语,无法在他灵感为零的大脑留下半个字。

“……我不相信深渊能侵蚀你,阿尔图。”

你差点被气笑。“天哪,当然不是。这个契约会在这里是因为你,再仔细想一想,如果你坏了我这么多事还要说你不知道答案,那就真的太叫人生气了。”

“……我不明白。”

“你明白的,否则你就不会偷走我的金征服了,也不会做……你瞒着我做的那些安排。你只是有点——我该怎么说你好,达玛拉那样的大牲口你都得花好些年才死心。”看着他震惊痛苦的神色,你一把抓住某种一闪而过的灵感,“我知道了,你和鲁梅拉的母亲有一样的毛病,那种能被同一个人卖进欢愉之馆好几次的要命恶疾。要再猜猜看我打算做什么吗?”

他闭上了嘴。他所有的表情再次消失了,嘴唇抿得紧紧的。你说过了,他明白的。

“如果这是真的,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当然是因为你不会有机会告诉其他人了。”你看向逐渐明亮的窗外,当然远远不到天亮的时候,那光也远比灯火灼热。“无论你猜测我打算做什么,虽然我敢说多半猜得很准,但你都没告诉过任何人,对不对?梅姬、阿里木,甚至是那两个愿意为你去死的年轻人。在一切不可回头之前,你不愿意动摇任何人对我的信心。对你这样的聪明脑子,这实在是件蠢事。”

窗外闪烁的火光映照进来,你露出笑意,而他面色沉下去。

“你知道你没法杀掉我。”他这么说着,肢体语言真的没有半分警戒意味,让你直想叹气。

“奈费勒,奈费勒,你天真得让我好担心。死是最不值一提的事了,你应该知道的。”你凑近欣赏他的反应,他的脸色竟然还能更惨白,你的最后一个轮回真是充满惊喜,“你知道我把鲁梅拉的父亲涂到地牢墙上了吗?你们这类恶疾只有这一个治法。”

只要你稍稍思考,局面其实相当明朗了:如果你面对的是三个爱你但在警惕你做傻事的盟友,你可以赌自己的耐心和好运气,只要你展现出足够的可信,他们总有不再盯着你那一天。但你面对的是已经把你底牌摸透的大邪术师,他曾经和你共享一个白日梦、一起为它死去,你们再会时他没透露半点迹象——显而易见,你不可能指望与这样一个人比城府和耐心。

“好啦,换我问了。我以为我演得挺好的呢。什么时候露馅的?”

“你现在才问这个吗?”他说。

然后,他一巴掌差点没把你脑袋扇掉。

哦操,你还是没讲到他这能单挑山狮的力气,还有奈费勒的手真的好冷。

 

Notes:

之前的版本锁文了,所有的评论都可以好好留下来,非常非常幸运能得到这些认真的评论……非常感谢每一个给我评论的读者,比心❤
作者认真反省了再也不搞这种drama了,深刻反省(
这次分了章节慢慢发,和隔壁《无尽野火》大概三四天交替着更新一次。确实很drama有点幼稚,但毕竟还是希望能有更多人看到。
请给我评论和kudo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