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电影散场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伊塔库亚和纳撒尼尔随着人潮走出电影院，节日的气氛在夜风中逐渐推向高潮。成双成对的情侣从他们身边经过，他们搂抱着，笑着，幸福的声音散进各家各户。情人节的浪漫对他们而言才刚刚开始，而伊塔库亚的就快结束了。
“电影，还不错……吧？”电影院外的路边上，伊塔库亚问纳撒尼尔。他们在路边站定。马上就要到分别的时候了，他绝望地做着最后的挣扎。
屏幕的冷光映在纳撒尼尔的脸上，修长的手指正专注在屏幕上敲着。“经典影片确实不错。只是我没想到你一路上提出要看的爱情电影是这部。”
他连头也没有抬。
我也没想到！伊塔库亚绝望地在心底呐喊。他准备好的片单里是一部刚刚上映的文艺片，结果售票员抱歉地说放映因为技术故障取消了，作为补偿电影院会退款并免费请大家观看——
《泰坦尼克号》
三个多小时的电影，沉船，生死逃亡，还有那场所有人都知道的离别。伊塔库亚一直偷偷看着纳撒尼尔的侧脸，然而它始终平静着，只在Rose扔掉海洋之心时目光低垂。
伊塔库亚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他失败了，而且失败得很透彻。他把纳撒尼尔一直期待的约会搞砸了！从早上的迟到，到被猫抓着进了巧克力店，到那家全是鸟的咖啡馆，到被烧掉的餐厅，到现在这场堪称折磨的电影——今天简直是充满麻烦和意外的毫无浪漫可言的灾难！纳撒尼尔一定很失望！
然而还有那么一丝丝的可能。伊塔库亚看着纳撒尼尔被风吹起的发丝，它们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像某种珍贵易碎的细丝。他鼓起勇气做出最后的挽留：
“我送你回去？”
充满了试探和不确定，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
纳撒尼尔放下了手机。
他抬起头，看着伊塔库亚。逆着路灯，他的脸隐没在阴影里，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却清晰得刺眼。他看着伊塔库亚，看了好几秒钟，伊塔库亚所有强撑的镇定和卑微的期待都在这样的蓝色下融化了。
然后，纳撒尼尔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了，伊塔。”晚风一样的声音，轻缓地落下了最后的宣判“现在送太晚了。司机就在前面路口等我。”
伊塔库亚没有动。他什么也听不到了。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是如此的残忍，把伊塔库亚一切隐秘的、炙热的、不安的幻想全翻了出来砸得粉碎。然而这确实是他的错。他的迟到。他的调查不足。他的计划疏漏。他的——还有那些该死的意外！为什么它们要发生在同一天？发生在他最不能出错的一天？发生在他最想完美的一天？他计划的每一件事都变成了拙劣的滑稽戏，把约会拉着向最坏的方向狂奔。
“今天……”
纳撒尼尔似乎还想说什么。然而他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眉心蹙起，没有接通。
“我要走了。”他又看了伊塔库亚一眼。
然后他转身。
伊塔库亚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纳撒尼尔看着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又重复这个过程。
最后他彻底转过去，走向路口的黑色轿车。载着恋人远去的车辆汇入车流，拐过街角，最终彻底不见，再也不会回来了。
伊塔库亚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自己该想什么。无数的记忆和想法翻涌闪回，它们沸腾喧闹着，直到一个声音压过了一切——如果这一天能重来就好了。
如果他能回到今天早上，回到醒来的时候，他一定会做得更好。他会避开掉下来的猫，更仔细地检查咖啡馆的评价，寻找新的餐厅，准备电影备用计划。他会——
他会给纳撒尼尔一个完美的约会。
一定要实现。
抱着这样的想法，伊塔库亚不甘地入睡了。梦中他和纳撒尼尔骑着鸸鹋追赶着海里的巧克力鱼，一只独眼的猫头鹰突然降落，“滴答。”
他说：“你该醒了”。
于是他睁眼，伴随着沉睡苏醒后惯有的茫然和一种奇异的……熟悉。
是的，熟悉。他在这栋老房子这般醒来了20年，可今天的感觉却出奇的怪。就像一首听过太多遍的歌，一听到开头便能自然哼唱出下一段。
接下来隔壁会传来“嗷——”的一声惨叫，床头的收音机也适时传来了晨间新闻的开场白：“现在是二月十四日星期六，上午九点整。为您带来最新天气与交通……”
伊塔库亚盯着天花板上那块鸸鹋形状的水渍，默默把床头的手机举到眼前。没有电。
“必须要实现完美约会”的二周目，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