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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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诺站在客厅中央，深吸一口气。
这感觉真荒谬，他居然要在自己家里勾引自己的合法丈夫。但想起过去几天斯坦利那张明明想要却硬撑的脸，那副“我是很有边界感的otaku”的欠揍模样，杰诺的羞耻感就被一股火气压了下去。
最开始的时候，杰诺还是觉得斯坦利不过是在开玩笑而已。
自己忙了那么久，斯坦做出了很多让步，因此他也想要杰诺花店心思。他懂，这种事情不是没发生过。稍微主动一点，斯坦利马上就会回到他身边。
于是第二天杰诺提前下班，去那家“据说也是美国人开的餐厅”打包了芝士汉堡和奶昔回家。分享不同口味的汉堡、然后接着清理嘴边酱料的机会深情接吻并调情，最后总能发展到床上去。但那家伙只是说“这是个非常体贴的福利！”，之后没有任何表示。
好吧，斯奈德。
如果你还要表现得那么日本的话，我们就用德克萨斯的方式做一回。
他回来以后假装一切正常，做好了完全的准备。等到斯坦利照例来给他送夜宵，杰诺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拽进门来，把他按在门上，亲到两个人都喘不上气。杰诺松开一点，额头抵着额头。
“求你了？”
斯坦利的睫毛眨了两下，“犯规了啊——”他轻轻推开杰诺，“要是被周刊拍到的话，杰诺酱可能会就此引退的啊……那样我们就「再也」见不到面了。”
……哈？
哈？！
杰诺站在原地，看着斯坦利端着那个夜宵托盘——夜宵还在托盘上，一口没动——悠哉游哉地走回厨房，背影甚至还带着点愉悦的摇晃。
他靠在门框上，花了大概三十秒让自己冷静下来。
杰诺走向书房，拿出那个夹着便签的笔记本。那些歪歪扭扭的日文，笔画生疏得像小学生，有些假名甚至写错了方向——日本人根本看不懂吧？有些假名的笔画颤抖着，像写了又改、改了又写。有些句子明显是查了翻译软件硬搬过来的，语法根本不对。但每一张都工整地贴在便当盒盖上，每一天都没有落下。
斯坦利在他身上花了那么多心思。
他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拉开最里面那个抽屉——那里有他之前从东京百货店买回来、一直没拆封的东西。丝绸的，深蓝色的，店员说是“很适合送给重要的人”的款式。
他把它拿出来，放在床上。
然后又从床头柜里翻出那盒还没用完的香薰蜡烛——也是之前买的，斯坦利说喜欢那个味道，木质调的，像德州的夜晚。
他开始在脑子里列清单。
浴盐还剩半罐。毛巾要换新的。音乐的话，斯坦利喜欢那个爵士歌手的专辑。夜宵得自己做——或者至少看起来是自己做的。便签用日语写。
杰诺站在卧室中央，看着床上那件深蓝色的丝绸睡衣，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准备初夜的高中生。
但这是划算的。
他慢慢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
灯光下，锁骨的弧度若隐若现。他特意把银发揉乱了一点——斯坦利说过喜欢他刚睡醒时头发散乱的样子——然后抬起眼睛，看向沙发上的那个人。
斯坦利正拿着手机，屏幕上大概是什么。他抬头看了一眼，琥珀色的眼睛明显顿了一下，瞳孔微微放大——那种反应杰诺可太熟悉了。
有戏。
杰诺走过去，步子不紧不慢。他刻意放慢了速度，让每一步都像在斯坦利的视线里拉长。走到沙发前，他直接跨坐上去，双手捧住斯坦利的脸，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下巴。温热的触感。熟悉的轮廓。
杰诺俯身凑近，呼吸几乎喷在斯坦利的唇上，“斯坦。”他的声音放低，“我闻起来怎么样？”
斯坦利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总是说我的皮肤像丝绸，”杰诺凑近，鼻尖蹭过他的鼻尖，“我今天穿着全日本最好的丝绸呢。还是说你希望我不要穿着它？”
斯坦利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他的双手下意识搭上杰诺的腰，就像过去无数个夜晚那样。杰诺能感觉到斯坦利大腿肌肉的紧绷。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在自己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倍。能感觉到——
斯坦利的手抬起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把杰诺的手掌放回他自己的膝盖上。
“杰诺老师，”他的声音有点哑，“这是风俗店的活动吧？特典会仅限于拥抱而已哦。”
杰诺的耐心已经在边缘断裂。那股憋了好几天的挫败感混着欲求不满，让他的理智离家出走。
他俯身，直接咬住了斯坦利的耳垂。舌尖舔舐，牙齿轻磨，嘴唇贴着耳廓低语。直白又露骨的粗俗词汇，像是德克萨斯农场里的乡下粗俗之人，是平日里文雅讲究的杰诺完全不会用的话。他一边说，一边用膝盖顶了顶斯坦利腿间，感觉到那里的变化。
“想要泡泡浴那种玩法也可以……洗澡水已经放好了哦。”
斯坦利呼吸明显乱了，双手抓住沙发靠垫，牙齿也咬住了下唇。眼睛里的原始欲望已经压抑不住了。
成了。 杰诺心想。
但下一秒——
斯坦利深吸一口气，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他双手托住杰诺的腰，把他抱起来——动作很轻，像抱什么易碎品——然后轻轻放回沙发另一边。
“杰诺酱今天很主动，我很开心。”斯坦利认真地点点头，“明天我会继续为你应援的。”
杰诺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敞开，锁骨露着，头发散乱，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他就这样走过去，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把斯坦利困在中间，低头凑近。
“斯坦利·你最好见好就收·斯奈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你再装，我剩下两个月就一直睡研究所不回来了。”
斯坦利轻轻按住杰诺的肩膀，不让他靠近自己。
“杰诺老师，您这是……在用美人计考验粉丝的忠诚度吗？”
“我他妈是你丈夫！”
斯坦利双手扶着杰诺的腰，却没有用力拉近，只是克制地保持距离——那距离刚刚好能让杰诺感觉到他掌心的热度。
“可是，”斯坦利差一点就亲上去了，“现在我是您的单推otaku，不是你丈夫哦。”
“所以到底为什么还非要做这种游戏啊！？”
“「偶像」可不是什么随便玩玩的事情哦，即使是杰诺有这种想法的话，我也会在特典会上说教的。”斯坦利的手掌轻轻掠过了一下杰诺的腰侧，“如果属于特典会范围之外的私人接触，我不可以奉陪哦。”
杰诺深吸一口气，双手攀上他的肩膀：“我现在命令你——”
“命令无效。”斯坦利摇头，“你是我花钱应援的首推，又不是我发誓要效忠的公主。”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其实只是你举办过婚礼的科学家？”
他能感觉到斯坦利胸腔里传来的震动——那家伙在笑。
“你今天确实很努力了。”斯坦利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安抚一只炸毛的猫，“睡衣很好看，蜡烛的味道也很好，那个三明治——虽然面包有点烤过头了——但我很喜欢。”
杰诺抬起头：“那你……”
“但是。”斯坦利把手指轻轻按在他嘴唇上，“规则就是规则。营业时间已经结束了，杰诺酱。”
他往后退了一步，杰诺的双手从他肩上滑落。
“不过杰诺酱的心意我会好好珍惜的。”斯坦利笑着在杰诺耳边说出这样话，然后转身走向浴室，“那么为了不辜负今天忙前忙外的杰诺老师，我就先进去洗澡了。”
啊，不愧是斯坦，懂得见好就收的男人最雅致了！
杰诺得意地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走到浴室门口。洗澡水里加了浴盐，蒸汽应该已经把整个浴室熏得又暖又香了……这会是非常浪漫的一个晚上。
但是门把手纹丝不动。
“踹不开的哦！这样也太不雅致了吧？”
声音来自浴室里面。斯坦利大概是从玻璃上的影子注意到了杰诺已经站在门口，并且抬起了右脚，似乎正在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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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大校园里樱花已经开始落了，不知不觉，他也已经在这里待了快一年了。杰诺抱着咖啡走过研究楼走廊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在办公室门口停下脚步，转向正在整理资料的研究生。
“说起来，”杰诺用日语问，“之前一直旁听的那个高中女孩，最近怎么不见了？”
研究生想了想，“西瓜吗？她之前不想打扰我们，就暂时没来。不过我今天还在教室里看到她了。”
于是杰诺便拜托研究生和她约个午饭，在学校外不远的一家复古茶餐厅。虽然提供的食物也经过了日式改良，但好歹在这里他可以吃到薯条和三明治。
西瓜还穿着高中的校服，顶着可爱的金发短发，非常活泼地向杰诺打了个招呼。大概是为了和姐姐们拉开形象上的差距，所以平日里会在舞台上使用黑色的假发吧，还会特地带上平光眼镜。不是偶像的「Crystal酱」实际上是恩菲尔德博士散养的爱徒之一，聪明到仅用了一年不到的时间就能说一口相当流利的英语了。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面对面坐下。食物端上来之后，西瓜也没开动，而是直接笑盈盈地说话了。
“博士来找我，是因为Sniper桑有什么问题吗？”
“嗯。”杰诺惊讶于她的机敏，“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刚刚解散了嘛。”西瓜叹了口气，“有一些粉丝确实没办法接受得很好。之前有人拍了Sniper桑来看演出的视频，‘超帅气的漂亮美国人在追地下偶像’，再生回数比我们任何一场演出都多哦！Sniper桑自己好像也蛮自豪的，结果组合就这样不在了，应该没办法接受得很好吧？”
“解散？”杰诺有点惊讶，“为什么解散？”
“地下偶像本来也只能算一个兼职，如果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的话，就会考虑暂停了。”西瓜说，“我本来也没打算当偶像，是为了姐姐们的梦想才上台的。琉璃姐姐和琥珀姐姐决定退出的话，我也决定暂时以学业为先。Ruby和Sapphire觉得两个人坚持下去也不行，干脆就解散了。”
“你还没到考大学的年纪吧？”
“我想和温菲尔德博士一样，提前去念大学。”西瓜笑着说，“最近一年Sniper桑一直陪我练习英语，我已经有信心申请美国的大学了！不过……Sniper桑最近还好吗？解散之后他有没有很失落？”
“他最近……”杰诺停顿了一下。
他本来想说“斯坦利最近确实怪怪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斯坦利奇怪的地方，压根就没有办法跟一个没成年的小女孩说啊……
“他还好。”杰诺无奈地叹气，“不过我们很快就要搬回美国了，我想他可能有点舍不得吧。”
“我也很舍不得博士呢。”西瓜说，“如果我将来能申请上MIT的话，可以去拜访你们吗？”
“当然可以。”杰诺说，“既然你不是偶像了，那斯坦利就不用担心私联的问题了吧？”
西瓜点点头，把一根薯条塞进嘴里。
“是啊，说到底偶像的身份还是不太自由。”她嚼着薯条说，“所以才会有「如果不是偶像的话就好了」之类的歌曲出现啊。琉璃姐姐就是因为有了喜欢的人，所以决定退出的。现在好像已经和之前一直来应援的那个粉丝在一起了。”
琉璃……
和粉丝恋爱了？！
“可是……”杰诺放下咖啡杯，“我以为偶像和粉丝之间是不能谈恋爱的？”
“那是在籍——啊，就是还在组合里的时候嘛。”西瓜理所当然地说，“毕业了以后就没有这个限制了。而且克罗姆以前也经常说，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成为琉璃姐姐的男朋友，但是两个人现在还是在一起了。”
“原来如此。”杰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说，只要不做偶像了，就可以了吗？”
西瓜眨了眨眼，没太明白他在说什么。
杰诺放下咖啡杯，换了个问法：“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想要从偶像这个身份‘辞职’的话，应该怎么做？”
“啊，那个一般叫「毕业」。”西瓜解释到，“一般来说会有一个小小的欢送会，会定一个专门的主题，粉丝们会准备很多应援物，布置得很用心。毕竟是最后一次以偶像的身份和大家见面了嘛。”
“那之后呢？”
“之后就分情况了。”西瓜掰着手指头数，“如果是比较有名的偶像团体，成员可能会在别的地方重新出道，或者转型做演员、模特什么的。不过如果是地下偶像的话……”她顿了顿，“大概就会回归普通人的生活，用普通人的身份继续过下去。所以粉丝们都很珍惜最后一次见面的机会，会准备很多礼物，写很多信，把会场布置得特别漂亮。”
杰诺点点头，“会有特殊的仪式啊……”
“我们准备解散前的最后一次公演和应援活动时，也特别用心。”西瓜的声音把他拉回来，“虽然知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但毕竟是最后一面嘛。所以我一直担心，那之后Sniper桑会不会不适应。”
怎么可能「不适应」……那家伙实在是太适应了，杰诺才是那个不适应的人……
“博士？”西瓜挥了挥手。
“啊……抱歉。”杰诺喝了一口可乐，“有点走神了。你倒是挺替斯坦利着想的。”
“因为Sniper桑是很温柔的人嘛。”西瓜理所当然地说，“而且他每次说起博士的时候，那种语气真的非常可爱。所以我想，在博士身边的话，Sniper桑应该不会太寂寞吧。”
西瓜又聊了一些学校的事，还有她最近在准备的英语考试。不过很快她就说下午还有课，要先走了。两人在店门口道别，女孩背着书包跑远，很快就消失了。
杰诺站在三月的街道上，阳光很好，樱花已经开始落了。他慢慢往学校的方向走，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的对话。
“毕业”。
——有专门的词语和流程啊。
从一开始，他就把这个偶像游戏当成一个“让斯坦利别来烦我”的权宜之计，只要项目结束，他不那么忙了，就想要马上暂停。但实际上它的开启和结束应该都有特定的规则……
如果斯坦利这么认真地对待，那么他也得上点心才行啊。不只是在斯坦利身上花心思，而是在他所喜欢的兴趣爱好上花心思。斯坦利大概需要一个正式的，有仪式的的“告别仪式”，那么他会得到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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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左右，斯坦利被支去横滨的中华街买一种特定的、只有某家老铺才做的绿豆糕。
杰诺在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相当急切，“拜托了，斯坦，他们说那家店下午就卖完。”
等斯坦利拿着那盒精心包装的绿豆糕，转了几趟电车回到自家那条安静的坡道时，天色已经染上了傍晚的橙红。
他掏出钥匙，推开玄关的门——
玄关的灯被调成了暖黄色，地板上用荧光棒拼出了一个发光的箭头，指向客厅。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甜腻的奶油香味，还有……咖啡豆的香气？
他顺着箭头走去，在客厅门口停住脚步。
茶几被重新搬回了中央，铺上了一块崭新的、印着星空图案的桌布。桌布上，一个精致的草莓奶油蛋糕摆在正中，插着一根燃烧的蜡烛。蛋糕旁边，立着一个小小的、手工制作的立牌——那是用打印的照片贴在硬纸板上做成的，照片里的人穿着白大褂，在实验室里皱着眉头看数据，是某天斯坦利偷拍的杰诺。立牌旁边，还有一个杰诺模样的黏土挂件。
彩带和气球装饰着天花板和角落，全部都是不同深浅的银色和紫色，间或点缀着几个印有显微镜和烧瓶图案的气球。房间一角，甚至用屏风和一张小桌子布置成了一个简易的“特典会接待处”，桌上放着号码牌——只有“1”号。
而杰诺，就站在这一切的中央。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这是斯坦利最喜欢的颜色——里面是熨帖的白衬衫，以及一条印着「X」图案的紫色领带。银色的头发显然精心梳理过，脸上甚至能看出一点修饰疲惫的底妆。他站得笔直，双手有些紧张地交握在身前，看着斯坦利，眼睛在温暖的灯光下亮得惊人，嘴角抿着一个努力想显得专业、却又忍不住泄露出一丝羞涩和期待的笑。
斯坦利手里的绿豆糕“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好久不见，Sniper桑。”杰诺开口，声音比平时要清亮一些，“这是专门为你准备的感谢祭。”
斯坦利的目光从客厅的布置慢慢挪回杰诺身上，金色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
“这、这是一个非公开的、仅限你一个人的答谢活动。”杰诺继续说着，显然在背诵准备好的台词，耳尖微微发红，“为了感谢我亲爱的、也是唯一的粉丝，这段时间以来……给予我的全力应援和支持。同、同时，也兼做我的「毕业」仪式。”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鼓足了勇气：“虽然非常、非常抱歉，从今天起，我就要从偶像这个身份毕业了。但是，在毕业之前，无论如何都想亲口对你说——谢谢你。谢谢你这段时间，为我做的一切。”
斯坦利已经说不出话来了，“这真是太……”
“啊，还有！”杰诺打断他，似乎怕自己一停顿就会失去勇气，他指了指那个特典会小桌，“我、我准备了一些特典哦！作为最后的福利。”
杰诺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斯坦利。信封也是浅紫色的，上面用英文写着“To My Sniper”。里面的信纸写满了字，日文夹杂着英文，笔画认真，有些地方还有涂改的痕迹。斯坦利低头看着，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消失。
晚餐就是中间的那份日式蛋糕。上面的奶油看上去有一点乱七八糟的，显然是杰诺自己做的。他把第一块带着草莓的的蛋糕放在了斯坦利面前的碟子里。“蛋包饭实在是做不来，所以……这个。”
日本的蛋糕倒是不甜，但是奶油太多了，多吃几口也有点腻。斯坦利尽量把它全都吃完了，正想泡点茶中和一下，却被杰诺拉到了客厅中央。
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一步的距离——这是之前“握手会”的标准距离。
杰诺看起来紧张极了，他深吸好几口气，才慢慢抬起手，指尖有些微颤。斯坦利也伸出手，两人的指尖轻轻碰在一起，然后，杰诺握住了斯坦利的手。
他抬起头，深黑色眼睛在头顶的暖光灯下，闪着金黄色的光芒，有点像是倒映出了斯坦利的眼睛。他直直地望进斯坦利的眼底，紧张渐渐被放松取代。
“斯坦，”杰诺说，“谢谢你一直应援我。谢谢你为我花的时间、心意，还有那些便当。”
“在实验室累到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想到晚上或许能见到你，听到你说‘今天也辛苦了’，就觉得……还可以再坚持一下。”
“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站在我这边。喜欢你为我应援的样子。喜欢你看着我时的眼神。喜欢你作为我的‘粉丝’，喜欢着我本身的样子。”
斯坦利静静地听着，握着他的手微微收紧。他的眼神此刻甜蜜得像融化的冰淇淋。斯坦利的心跳似乎可以通过相握的手传了过来，激动的心情和他脸上那种近乎纯粹的的快乐一样无法掩饰。
简单的仪式走完了。
杰诺像是完成了一件重大任务，肩膀稍稍放松下来，看着斯坦利，眼中带着询问。
“那么……”杰诺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毕业’的流程……应该算是走完了吧？”
斯坦利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样精心布置，微笑着点了点头：“嗯。杰诺酱，卒業おめでとう。”
恭喜毕业。
“太好了。”杰诺长长地、彻底地松了口气，那副强撑的“偶像”姿态瞬间垮掉。他向前一步，贴近斯坦利，双手环上他的脖子，眼睛里闪烁着得逞的光亮和浓得化不开的情意，“那么，现在……”
他踮起脚尖，就要吻上去。
就在两人的呼吸即将交融的瞬间，斯坦利却偏了偏头，嘴唇擦过杰诺的脸颊。
他环视着房间，轻声问，气息喷在杰诺耳畔：“这些……布置得太好了。都是你一个人做的？”
杰诺老老实实回答：“不是。我通过西瓜……嗯，就是Crystal酱，联系了克罗姆。他帮了不少忙，有些点子是他想的，气球和横幅也是他今天下午过来帮我一起弄的。”
“克罗姆……”斯坦利眯起了眼睛，刚才满眼的感动和温柔里，瞬间掺进了一丝明显的不爽，“那个最糟糕的家伙。他明明跟我说了那种话哦？”
“哪种话？”杰诺问。
“就是‘偶像和粉丝之间是纯粹的支持关系’‘只是喜欢看她在舞台上发光’‘绝对不会想成为恋人’之类的鬼话啊。”斯坦利的语气里带着点被背叛的愤愤不平，“结果呢？琉璃酱一毕业，他们马上就成了情侣。真是个两面三刀的家伙。”
“实际上这种情况比想象的普遍呢。”杰诺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斯坦利后颈画着圈，“实际上，如果做个非正式问卷调查，听到粉丝最终真的和自己的偶像在一起了，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恐怕还是‘那家伙真走运’或者‘希望他能出本书教教我’。”
“等等，这……”
“举个例子，”杰诺不给他打断的机会，“秋元康作为日本偶像工业至关重要的存在，他的妻子高井麻巳子，当年就是他亲手制作的小猫俱乐部成员。要举例的话还有很多，不少偶像最后的伴侣都是曾经的粉丝，无论对方是否也是艺人。”
斯坦利哼了一声，“糟糕的家伙。”
“哦～”杰诺拉长了音调，“你现在听上去，斯坦利，非常像一个带着‘纯洁性’预设来看待东方偶像文化的外国观察者。你觉得这里应该存在一种完全不计较回报的、柏拉图式的、近乎宗教奉献的爱。这当然是一种美好的想象，也是偶像经济贩卖的‘概念商品’之一。但如果你拒绝承认这其中的复杂性——比如情感流动的多向性、身份边界在实际生活中的模糊性、以及‘商品’背后活生生的人的欲望——那你就是在用一种简化的、甚至可以说是‘外国人滤镜’在看待这个生态了。啊，像是另一种版本的《西贡小姐》，考虑到你确实是美国的军人，这也太典型了。”
斯坦利把喋喋不休的科学家更紧地搂进怀里，“杰诺老师，你的观点真的很像BBC纪录片的旁白。”
“好吧好吧。你想怎么认为都好。”杰诺说，“不过在我看来，克罗姆先生是一个非常诚实面对自己情感变化的人，也是一个幸运的、把握住了机会的人。而从学习与借鉴的角度看……”
他停顿了一下，指尖轻轻划过斯坦利的锁骨，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毫不掩饰的暗示和期待。
“斯坦利如果你也可以在某些方面更像他一点，我会非常、非常高兴的。”
斯坦利挑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杰诺却不回答了。他松开环着斯坦利脖子的手，改为拉住他的手腕，转身往楼梯方向走。走了两步，他才像想起什么似的，头也不回地、用一种故作随意的语气说：
“我今天联系了中介，把浴室的锁换掉了。它现在锁不上了。”
斯坦利站在原地，看着他几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绽放了一个相当舒展的笑容。他捡起地上那盒被遗忘的绿豆糕，轻轻放在堆满杰诺心意的餐桌上，然后转身，不紧不慢地，也跟着走上了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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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美国半年了，杰诺偶尔还是会想起那天晚上。
德克萨斯的阳光比东京猛烈得多，透过没拉严实的百叶窗，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晃晃的光栅。
杰诺仰面躺在凌乱的被单里，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喘着气。晨光刺得他眯起眼，视线有些失焦地盯着天花板上熟悉又陌生的纹理。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黏腻的气息，以及他自己身上薄汗的味道。
整个过程快得……有些过分。从他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斯坦利的手探进睡衣，到一切结束，可能也就十来分钟。斯坦利就像完成某种晨间例行公事，或者更糟，像在解决一个突如其来的生理需求。结束后，他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搂着杰诺躺一会儿，或者至少交换一个吻，只是很快地抽身，说了声“我去洗澡”就下了床。
杰诺长长地叹了口气，“真是的……回到美国来，又变回这副德性……”
脚步声靠近，带着湿漉漉的水汽。
斯坦利擦着头发走回床边，只在下身围了条浴巾，发梢的水珠顺着脖颈和锁骨滚落，滑过紧实的胸膛。他看起来神清气爽，甚至有点过分精神了。
“嗯？温菲尔德，你刚才说了什么？”他随手把毛巾搭在椅背上，看向床上裹成一团的人。
“没什么。”
“真的吗？”斯坦利挑挑眉，走到床边，单膝跪上床垫，俯身靠近。
杰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带着清新沐浴露味道的躯体笼罩了。斯坦利的手臂穿过他的颈后和膝弯，轻易地把他连人带被子捞了起来，抱进怀里。
“喂……你身上还湿的……”杰诺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但没用什么力气。
斯坦利不管，湿漉漉的金发蹭着杰诺的颈窝，带着凉意的水珠沾湿了他的皮肤。然后，吻落了下来。先是额头，接着是紧闭的眼睑，鼻尖，最后才捕获那双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唇。这个吻还带着牙膏的薄荷味。他细细地舔舐、吮吸，直到杰诺绷紧的身体渐渐软化，不由自主地回应起来。
亲吻的间隙里，斯坦利在他耳边悄悄说。
“大好きだよ。”
刚才那点起床气和事后的郁闷，像被阳光直射的薄雾一样消散得无影无踪。杰诺试图保持严肃，但完全失败了。一个无比得意、甚至带着点小小炫耀和胜利意味的笑容，让他的好心情在斯坦利眼里一览无余。
“知ってる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