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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 Be Human/化身为人

Chapter 2: 莫对上门的好运挑三拣四

Summary:

“小天狼星……?”他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一道障碍咒击中了他的胸口,哈利再次陷入了黑暗。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有什么东西在蹭哈利的脸,让他发痒。他皱了皱鼻子想把那东西赶走,却没能成功。他睁开眼,眼前……只有一片漆黑。
怎么这么黑?
哈利抬手抹了抹脸颊,掌心里捉住一只小虫。他对蜘蛛早已见怪不怪,于是摸索着将虫子放到地上,感觉到它纤细的腿爬向了远处。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鸟鸣与蟋蟀的啾鸣。
我在外面?他心想。
难道自己被塞进了一间棚屋?或许离开德思礼家过暑假只是一场梦,事实上,他被锁在他们家的棚屋里太久,已经神志不清了。
哈利快速检查了一下身体,身上并无痛感,只是头有些疼。不过这也见怪不怪了,他对自己说。
他缓缓撑着身体坐起来,伸手摸索周围的环境。哗啦一声,紧接着是砰的一响,一根棍子砸中了他的脸,接着掉落在地,把他吓得猛地后缩。
他继续摸索,指尖触到身前一处光滑的表面,一个小把手转动,让他跌进一条灯火明亮的走廊。
他闷哼一声,用手掌死死按住眼眶,抵挡着走廊尽头敞开的窗户透进来的晨光。
他想站起来,盲目地伸手去扶墙,身体却撞在了一幅相框上,使得相框从松动的钉子上脱落。玻璃摔在木质地板上碎裂开来,哈利不由得皱紧了眉。
楼上传来弹簧床的吱呀声,紧接着是哒哒的脚步声,哈利强迫自己睁开眼,直面这一连串陌生又倒霉的遭遇。
他抽出魔杖,快步溜到最近的一个门口——厨房——然后静静等待。
脚步声从他待过的那个橱柜上方的楼梯匆匆传来,在门口停住。
哈利壮着胆子从墙角探出头,看到一个十几岁的女孩正弯腰去捡摔落的相框。她的红棕色头发挽成一个发髻,脚上穿着一双毛茸茸的鹰头马身有翼兽拖鞋。女孩察觉到他的目光,猛地转过身,将一只击球手的球棒举过头顶。
“谁在那里?”她喝道,“别以为我不敢用这东西揍你。”
哈利屏住呼吸,在脑海里翻遍所有不会伤害到女孩的咒语。
地板吱呀一声,她离他更近了。
“玛丽!怎么回事?”一个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我认得这个声音。哈利心想,可还没等他想起是谁,球棒就已经朝墙角挥来。若非有着找球手的敏锐反应,哈利这会儿定被揍得不轻。
他向后一滚,木屑溅了他一头,随即翻身站起,无声地施放除你武器。
女孩侧身躲开咒语,嘴里骂了一句(看来并非只有哈利拥有出色的魁地奇反应),她朝楼上大喊:“嘿,快下来,厨房里闯进来一个疯子!”
哈利与玛丽僵持着,两人都举着“武器”,彼此的恐惧在呼吸间交织,只等那个陌生的声音主人下楼理论。清晨的阳光透过灰尘,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投下一道晃眼的光带。
玛丽喘着粗气,凌乱的发丝随着呼吸飘动,眼睛睁得大大的。她身体前倾,双手紧握着球棒对准哈利,仿佛在提防一头发狂的野兽。
哈利滚到餐桌旁后,便一直蹲在那里,一只手按在椅面上,用椅子挡住玛丽的去路,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魔杖,微微颤抖着对准门口,准备迎接新的对手。
“你是谁?为什么闯进我家厨房?”女孩质问道。哈利透过木椅的缝隙看到,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伤疤上,他强压下想把刘海捋平的冲动。
哈利正要回答,那个陌生而熟悉的声音主人就冲进门口,站到了女孩身边。哈利慌忙准备施出防御咒抵挡攻击,可当他看清施咒者的脸时,整个人僵住了。
轮廓分明的五官,冰蓝色的眼眸,及肩的黑发。“小天狼星……?”他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一道障碍咒击中了他的胸口,哈利再次陷入了黑暗。

 

“你真觉得这主意靠谱?”
“当然,梅林在上,除非我们自己查,否则几个星期都别想有答案。”
“合着你还是个经验丰富的审讯官?”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玛丽(Mari),我以前处理过不少罪犯。”
“行吧。但要是爸妈回家,看到房子被烧得精光,还有一封勒索信写着‘想让女儿平安归来,就交出古灵阁的所有金子’,这事可别怪我。”
“玛丽……”
“抱歉。”一声叹气声,“赶紧开始吧。”
一记狠狠的踢踹撞在哈利的小腿上,将他从昏迷的边缘拽了回来。他眨了眨眼,晃了晃依旧抽痛的头,发现自己的手腕被绑在椅背上,他用力扯了扯绳索,试探它的牢固程度,强压下一声低吼。
他最讨厌被束缚。
那个被哈利认定是“假小天狼星”的男人挺直身子,居高临下地瞪着他,试图装出凶狠的样子,却显得十分拙劣。
“说说吧,你为什么闯进我们家?”
“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你长着一个死人的脸?”哈利回瞪着他。
假小天狼星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玛丽,玛丽挑了挑眉,嘟囔道:“没料到他会这么问。”
玛丽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听着,混账。”哈利往后缩了缩,被她语气里的敌意吓了一跳。“我等了爸爸一整晚,刚补觉没多久,就被你弄出的动静吵醒。”她双手撑在膝盖上,弯下腰,像是在对一个小孩说话,“他昨晚一夜未归,我正担心最坏的情况发生,担心我们家又因为什么荒唐的理由被盯上,结果就发现你这个带武器的陌生人闯进家里,砸坏东西,到处施咒。”
她深吸一口气,把脸凑到哈利眼前,淡褐色的眼眸里怒火熊熊:“所以,你最好说清楚,我们为什么不现在就通知魔法部,把你交过去接受‘真正的’审讯——我敢保证,那滋味可比现在难受多了。”她说完直起身,回到假小天狼星身边,目光灼灼地盯着哈利。
哈利打量着两人,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地看他们。玛丽的眉头虽带着挑衅,却皱着,难掩焦虑;乱糟糟的头发从随意挽起的发髻里散落到肩头。小天狼星手里拿着两根魔杖——显然是趁哈利昏迷时缴来的,都对准了哈利的胸口。这个男人的眼眸里藏着一丝惶恐,肩膀僵硬,哈利说不清那是何种情绪。
他们的慌乱看起来绝非伪装,这意味着,是另有其人将他扔在了这里。哈利的目光落在玛丽鹰头马身有翼兽拖鞋旁地板上的一粒灰尘上。此刻的他孤立无援,多希望能有一只能自由活动的手,揉一揉纷乱的头发。
我是被绑架了,然后扔进了某个平行世界?
这想法荒唐至极。不可能。要么是在做梦,要么是他已经死了。
除此之外,再也无法解释,那个他亲眼看着在上个夏天死去的小天狼星·布莱克,就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除非……他们是食死徒,用迷惑咒扰乱他悲伤的心智,试图搅乱他的神智。
一定是这样,他们是伪装的食死徒。
哈利沉默了太久,假小天狼星率先开口:“你说我长着死人的脸,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觉得我应该死了?”
哈利没有理会他,他绝不会和他们谈论教父的死。“我可以回答你们的问题。”这是半真半假的话,“但你们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哈利急着想出一个问题,既能验证小天狼星的身份,又不会向敌人泄露太多信息。
他的目光扫过厨房,寻找着线索——水槽里堆着的碗碟,被玛丽的球棒砸出一道裂痕的木柜,烤面包机旁的墙上刷着淡黄色的漆,插座的塑料保护盖磕掉了一块。
哈利看向假小天狼星:“你家人看到你的OWL成绩时,发生了什么?”
“你说什么?”
“我要证明你是真的小天狼星·布莱克。回答这个问题,我就回答你的问题。”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事?”
“因为是你亲口告诉我的。如果你真的是小天狼星,就该记得那晚的对话,那可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哈利永远忘不了,那个晚上,他的教父第一次向他讲述自己的过去,眼中满含痛苦。彼时小天狼星瘫坐在客厅壁炉旁的扶手椅上,手里攥着一瓶剩下的新年香槟。他问:我跟你说过我的家人有多糟糕吗?我抓住了一切机会反抗,你知道的。小天狼星给哈利讲起他和詹姆·波特在霍格沃茨的各种恶作剧,说到他的纯血至上主义父母发现他的麻瓜研究考了“优秀”时,他笑得近乎癫狂。
也就是那个冬天,他离家出走,投奔了波特一家,再也没有回头。
那晚,哈利被噩梦中挥之不去的墓地景色惊醒,下楼想透透气,却意外在同样满心创伤的教父身上,找到了一丝慰藉。
“除非你的记忆被篡改了——这可能性很大。”他咬着嘴唇,“就算你不记得我,那些记忆也没理由被抹去。”哈利在椅子上动了动,迎上这个死人的目光,“我信任我认识的那个小天狼星·布莱克,如果你想让我足够信任你,愿意开口,就回答我的问题。”
假小天狼星与女孩对视一眼,开口道:“他们……很生气。发现我考过了麻瓜研究,他们之前甚至不知道我选了这门课,然后……我就去了一个朋友家。他们再也没让我回去。”
哈利知道事情的全貌远不止这些,但从玛丽好奇的神情和小天狼星不耐烦的样子来看,他不宜追问。
“满意了?”
哈利思索着,若想摆脱眼下的处境,他必须与这两人站在一条战线。他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倘若他们想把他交给伏地魔或是严刑逼供,早就动手了。
他们不是食死徒。
“问吧。”哈利对玛丽说。
“就这样?你愿意说了?”
他耸了耸肩。
“好吧……”她难以置信地看了小天狼星一眼。
哈利静静等待着。
“那……你为什么闯进我们家?”
“我没有闯进来,我在你家楼梯下的橱柜里醒过来的。”
“你是说那个储物柜?”
“对……就是那个储物柜。”他语气平淡,目光瞥向水槽上方的窗户。窗外万里无云,正是打魁地奇的好天气。他想起了陋居——山坡上长得歪歪扭扭的野草,欢声笑语在歪歪扭扭的房子里回荡。
“你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那里?”
“完全不知道。”他想起了婚礼现场,金斯莱的守护神发出警告,然后是一片混乱,接着……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听着,如果你想被解开束缚,就好好配合。你到底有没有伤害我家人的意图?”
哈利从窗外收回目光。
“当然没有,我和你们一样困惑。我最后记得的是在朋友的婚礼上,食死徒突然潜入袭击。我们早就制定了应急计划。”他皱紧眉头,记忆的碎片渐渐清晰,“赫敏把一切都收拾好了,我们本要和罗恩一起幻影显形。她就在那里……离我只有几寸远。可就在我要碰到她时,一切都陷入了黑暗。”他看向玛丽,她的身体依旧紧绷,目光变得锐利。
“等我再醒过来,就在那个……储物柜里了,然后你就拿着击球手的球棒追着我打。”
“是赫敏·格兰杰和罗恩·韦斯莱吗?”
哈利点了点头,心中涌起一丝宽慰。或许事情并没有那么糟,或许他们能帮他找到朋友们。
“你怎么认识罗恩和赫敏的?”她交叉着胳膊,在瓷砖地上踱来踱去,一根手指绕着发丝打转。
“我们在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上认识的,做了好几年最好的朋友——等等,你怎么会认识他们?”哈利盯着玛丽。她看起来面生得很,不过也是霍格沃茨的年纪,倘若她不被允许用魔法,那应该比自己小。可哈利的校园记忆里,从未有过她的身影。她的气场很强大,倘若他们是同学,他绝不会对这样一个人毫无印象。
“要么是你撞到头嗑傻了你的脑袋,要么你就是在撒谎。”她停在哈利面前,“我和格兰杰、韦斯莱是同学,却从来没见过你和他们在一起。霍格沃茨的人我都认识,你从来都不是这里的学生。相信我,我绝不会忘记你这样一张脸。”
哈利皱起眉,看向小天狼星,却看到了令他心头一沉的一幕。这个男人的目光悠远,神情凝重。片刻后,他晃了晃脑袋,凑近哈利,仔细端详着他的五官。
哈利在椅子上坐立难安,他从来都不喜欢被人像看珍奇动物一样打量。
“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哈利大概从小学后就再没被问过。作为一名声名远扬的巫师,他从来不需要自我介绍。
“我叫哈利·波特。”哈利一直等待的那份熟悉,终于浮现在小天狼星的眼中。
但随之而来的却并非欣喜,而是溢出的惊恐。
“什么?”他因呼吸而停顿了一下,“这不可能。”
他猛地后退,撞到了玛丽身上,玛丽也惊得张大了嘴。她扶稳小天狼星,目光在哈利和小天狼星之间来回穿梭,一时语塞。
“玛丽戈德(Marigold)注。”
……
哈利一时没反应过来,话题怎么突然扯到花上了。
“用飞路网联系你妈妈,就说有急事。”
“好嘞。”玛丽戈德(是指的这个女孩,毫无疑问)拖长了尾音应道,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间。
厨房里只剩下两人,空气中充斥着粘稠的沉默。小天狼星不再像之前那样,把哈利当成一个想挥拳揍一顿的小混混,而是用一种难以置信的好奇目光打量着他。
一分钟过去了。
哈利清了清嗓子:“虽然我不介意像动物园里的动物一样被围观。”小天狼星猛地一惊,显然没料到这个“天外来客”会突然开口,“但能不能先解开我的束缚?我们应该已经确认了,我没有恶意。事实上,”他补充道,“比起你们,我才是受害者。”
小天狼星抬手抓了抓头发,走上前,挥动魔杖,给哈利松了绑。
“抱歉,我……只是太震惊了。”哈利将胳膊转到身前,活动了一下肩膀,揉了揉酸痛的手腕。“你不明白……我们认识的那个哈利——”他话到嘴边,又叹了口气,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哈利身边,“如果你真的是哈利·波特,那他们对你来说,是谁?”
他指向冰箱上贴着的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的夫妇。哈利此前一直没注意到这张照片,现在却觉得无比熟悉。海格在他一年级结束时送给他的那本书里,就有这样一张照片——父亲牵着母亲,在喷泉边旋转,秋日的枯叶在空中飘落,两人相视而笑,紧紧相拥。
他没有纠结这张照片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眼下离奇的事情太多,他根本顾不过来。
“那是莉莉和詹姆·波特。”他回头看向小天狼星,“我的父母。”
小天狼星点了点头:“我最怕的就是这个。”
片刻后,走廊那头传来飞路网开启的声响,紧接着是两个不同的说话声。
“怎么了,亲爱的?你从来没在我上班时叫我回来过,我才来没多久——”
“妈妈。”
“这瓶米布米宝补剂还得再熬半个小时才能成——小天狼星呢?玛丽戈德·波特,如果你又骗他帮你做家务——”
“妈妈!有人……莫名其妙出现在家里了。小天狼星把他绑在厨房了,但是,”她压低声音,“他说了一些话,妈妈,很奇怪的话。你最好赶紧过来,不然小天狼星要发作了。”
小天狼星嗤笑一声,走向厨房水槽。哈利知道,自己的出现触动了他心底的某根弦,否则他不会在五分钟前还将自己视作“敌人”,此刻却把后背暴露给他。房门被推开,另外两人走进来,看到哈利和小天狼星如此放松的情景,都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当哈利看清来人的脸时,全身的肌肉都僵住了。
好吧,我一定是死了。
即便不看冰箱上的照片,他也能一眼认出她。酒红色的秀发优雅地披在肩头,碧绿的眼眸——他的眼眸——带着岁月的痕迹,眼角微皱。她白皙光洁的脸上,写满了怒火,朝哈利看来。
哈利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现实如潮水般涌来,他不得不提醒自己,站在面前的,不是定格在时光里的照片,而是怒不可遏的莉莉·波特。在他的相册里,母亲的脸上永远只有喜悦、温柔与笑意,他从未想过,那双温柔的眼眸里,会盛满如此浓烈的愤怒与厌恶——而且,是冲着他。
他莫名想起了佩妮姨妈,心中一阵不适。
“你不是说他被绑起来了吗!”莉莉大喊一声,抽出魔杖,摆出攻击的姿势。
“哦,我们觉得他没什么威胁。”小天狼星回头瞥了一眼,转了转哈利的魔杖,随后继续在橱柜里翻找着什么。莉莉的目光在小天狼星和哈利之间来回扫视,缓缓放下了魔杖。
“我们?”玛丽说,“这个决定可跟我没关系,妈妈。要是我说了算,早就把他交给魔法部了,一秒都不会耽搁。”
“我又没说是你。”
“太荒唐了。”莉莉说,“在弄清楚状况之前,我得再把他绑起来。你应该明白。”她又将魔杖对准了他,哈利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躲到房间另一头,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
“嘿——嘿,我发誓我不会乱来的!我们可以一起查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和你们一样,不想卷入这场麻烦。”莉莉的动作顿住了,凝视着他的脸,缓缓放下了魔杖。哈利长舒了一口气,他再也不想被绑起来了——他已经受够了一辈子的份了。
一阵玻璃碰撞的脆响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小天狼星正在翻第三个橱柜,动作毫无羞耻。他厚着脸皮朝众人眨了眨眼,打开了一瓶火焰威士忌。
“别这么看着我,伊万斯,我需要这个。”他熟练地往柜台上的小玻璃杯里倒着酒,“你藏得可没你想的那么隐蔽,对吧?”
莉莉一脸失望地看着他:“你的‘戒酒’发言不存在了?”
“你问问玛丽,他叫什么名字,我敢肯定,她在飞路网里故意漏了这一点。”
玛丽戈德站在走廊门口,胳膊僵硬地交叉在胸前,她瞪了哈利一眼,转头看向母亲。
哈利突然觉得自己像个闯入别人家庭谈话的外人。他靠在最近的柜台上,手指玩弄着袖口,努力不去想眼前发生的一切。
小天狼星也靠了过来,蹦跶着坐上柜台,小心地端着斟满酒的杯子,翘着二郎腿。
“他说他叫哈利·波特。”玛丽轻声说,目光紧盯着母亲的反应。
哈利注视着眼前的女人,纷扰的情感洪水般冲击着胸膛。
那是我的妈妈,那是莉莉·波特,她就站在那里。
哈利真想掐自己一把,又怕在他们眼里显得更疯癫。
莉莉盯着女儿看了片刻,闭上眼睛,平静地说:“她在胡说什么?”
哈利不知道她在问谁,小天狼星却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回答。
就是这一刻。就是这一刻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哈利永远暴躁的导火索被看见这些人——这些他明知已逝的人——来往身边的困惑点燃了。尽管他无比希望这场与逝去的母亲和刚离世的教父重逢的画面是一场化为现实的梦,可他无法放下对朋友们安危的担忧。他必须逃离这令人心碎的地方,尽快找到罗恩和赫敏。他们还有使命在身,他们需要他。他失踪的这段时间,他们肯定急疯了,而他却坐在这间厨房里,一步步走向崩溃。
他们大概觉得我抛弃了他们,他想,觉得我辜负了他们……因为我在摧毁伏地魔之前就死去。
不管这是一场怎样的闹剧,他都想结束。对朋友的惦念和对使命的坚守支撑着哈利,让他强迫自己迎上母亲的目光。
“没错,我是哈利。”他开口道,“麻烦你们跳过这场所谓的家庭团聚——不管这到底是什么——赶紧把我送回我来的地方。”
所有人都盯着他,哈利毫不在意。几秒钟的沉默后,有人打破了僵局。
“你是哈利·波特。”他的名字从莉莉口中吐出,干涩得像是嘴里含着沙子。
他点了点头。
莉莉往前迈了一小步,轻声问:“你什么时候出生的?”她的眼眸里,藏着一丝渴望,一种让哈利想要信任她、向她敞开心扉的渴望。
这是我的妈妈,我的妈妈在和我说话,她在看着我。
哈利咽了咽口水,手指攥紧了衣角:“十七年前的昨天。”莉莉惊得张大了嘴,眼眶瞬间湿润了。
她看到了他,她认出了他,他的母亲,回应了他的存在。他想告诉她更多,知道她想知道一切,可他自己也说不清自己为何会如此在意。
不管事态如何,这都不是真的,他告诫自己。可即便如此……
“莉莉·波特和詹姆·波特是我的父母,他们在巫师战争期间生下了我。”他脱口而出,想起了和小天狼星的一次闲谈,又补充道,“我们家养过一只猫。小天狼星在我一岁生日时送了我一把训练用的飞天扫帚,我还打碎了佩妮姨妈的花瓶。”
我干嘛要说这些?
莉莉颤抖着抬起手,捂住嘴:“这怎么可能?”她缓缓朝他走来,失神地伸出手——极慢极慢地——朝他的脸靠近。
当她的指尖触到他时,哈利的身体僵住了,他毫无准备,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一切。她拨开他额前的一缕头发,拇指轻轻抚过他的伤疤。
“这是怎么来的?”她柔声问。
他也放柔了语气,心中翻江倒海:“说来话长。”
他不禁留意到,她的手如此柔软。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这是哈利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感受到母亲的触碰。小时候,他在孤独中希冀着,无数次梦见这不可能的场景。
他强行压下这些思绪。
罗恩、赫敏、韦斯莱一家、伏地魔,还有这场战争,哈利。不管这一切是什么,都不重要,这不是真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还活着?”她哽咽着,“还长这么大了?”
她直直地看着他,和他说话,几乎要抱住他。哈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我也是这么想的。”小天狼星的声音打破了这温情的瞬间。莉莉放下手,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哈利。哈利看向小天狼星,他晃了晃玻璃杯,朝莉莉举了举,“所以,才要喝酒。”
“原谅下我。”玛丽举起双手,哈利差点忘了她还在,“我们怎么知道这家伙真的是哈利·波特?说不定,他是从阁楼的旧信件里看到了这些信息。”她伸手想去拿火焰威士忌,小天狼星却一把把酒瓶挪到身后。
“你看看他,玛丽。波特家的五官,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又喝了一口。
“就算是,也有变形咒啊。复方汤剂呢?人体变形术?”她摊开手,目光在莉莉和小天狼星之间游走。
哈利的母亲和教父对视一眼,转头看向他。
倘若这只是一场梦(哈利确信,死亡绝不会如此混乱),那他不妨顺水推舟,好好体验一番,或许还能见到父亲。他只是睡着了,仅此而已。他被不知什么人打昏了,等醒来时,他的朋友们一定守在身边,而他失去意识的时间不过弹指一瞬。
他清了清嗓子。
“如果我喝了复方汤剂,药效也该在一小时后失效了(他扫了一眼房间,想找个钟表),我敢肯定已经过去至少两个小时了。你见过哪个六年级的学生能熬出药效超过一小时的复方汤剂?”
小天狼星朝莉莉挑了挑眉,莉莉翻了个白眼。哈利把这一幕记在心里,打算稍后再问。
他扳下一根手指。
“你们该知道,我的人体变形术学得糟透了。上次尝试,把自己的眉毛变成了黄色。学校里一半的人,看我顶着黄色的眉毛走了半天,才有人敢来提醒我。”
“这细节也太具体了。”玛丽嘟囔着,淡褐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笑意。
哈利又扳下一根手指。
“我有一件隐形衣,所以从不需要学任何隐匿咒。”他放下手,无声地让他们挑战着他。
“你的隐形衣哪来的?”小天狼星突然问道。
“我爸爸给的。”哈利立刻回答。
小天狼星直视着他的眼睛,又猛灌了一大口火焰威士忌。
“妈妈,对不起,我还是觉得不能相信他。”玛丽继续说,“没有任何咒语能让死人复活。这个——这个陌生人,肯定是个嗑多了药的疯子——”
“这话我听过不少次了。”哈利随口接了一句,渐渐接受了这个幻想中的现实。
“——不小心闯进了我们家。”她狠狠瞪了哈利一眼,“他长得和我死去的哥哥一模一样,只是个巧合而已。”
空气瞬间凝固。小天狼星将空玻璃杯重重咂在柜台上,手肘撑在膝盖上,及肩的头发遮住了脸,哈利看不清他的神情。
死去的哥哥……
这话里有两处不对劲。第一,哈利还活着,至少他自己这么觉得;第二……
死去的哥哥……
哈利怔怔地看着玛丽戈德,她也在看着他。他这才发现,她的头发和自己一样,乱糟糟的,像是怎么梳都梳不齐。
我之前怎么没注意到?
她一直喊莉莉“妈妈”,他却未曾多想。赫敏说得对,他确实够迟钝的。
“我有个妹妹……?”他喃喃道。
所谓幻想中的现实在他眼前轰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慌。因为他的潜意识绝不可能编造出如此巨大的冲击。
该死,这一切都是真的,对不对?
他不禁说出口的话让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不——”玛丽刚开口。
“是的。”莉莉打断了她,她牵起玛丽戈德的手,把她拉到哈利身边。女孩的脸颊涨得通红,猛地抽回了手。“她出生在1982年的春天。”莉莉的眼眶闪着泪光,“我们的哈利,在前一年的秋天就走了。那时我已经怀孕四个月了……”她轻轻捋了捋女儿的头发,“她从没见过她的哥哥。”
不是梦,绝对不是梦。哈利无比确定。我的大脑根本想象不出这么多悲剧。除非我的理智已经支离破碎——这也不是不可能……可即便如此,他这辈子经历的悲剧,已经够多了,再也承受不起更多。
这一切绝非幻想的真相重重砸在哈利心上,让他喘不过气。他的母亲:在他的噩梦里,一次次哀求里德尔,求他放过自己的儿子,让她用死亡相替。而那时,她的腹中,还怀着另一个孩子——他的妹妹。
一条鲜活的生命,与他母亲的生命在同一刻被抹去。
那一夜,逝去的不只是两条生命,而是三条——他的父母,还有他的妹妹。他的整个家,都没了。
哈利颤抖着吸了一口气:“你的儿子,是在万圣节那天走的吗?”
小天狼星猛地抬起头,声音沙哑:“是。”
这个答案让哈利脑海里那幅恐怖的画面愈发清晰。莉莉为了救他,选择牺牲自己和自己腹中的孩子。
他只感到一阵反胃。
“你怎么知道?”女孩——玛丽戈德,他的妹妹——质问道。
哈利头痛欲裂,强撑着说:“因为1981年的万圣节,我失去了我的父母。詹姆·波特和莉莉·波特在戈德里克山谷被伏地魔杀死了。”莉莉发出一声哽咽,用手死死捂住嘴。一阵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哈利心头,像一群蜜蜂在他的胃里嗡嗡乱撞,让他又一次喘不过气。
“哦,太这可棒了。”玛丽的眼睛里怒火中烧,用手指着哈利,“你在撒谎。”她朝房间里的人大声说,“他在撒谎。难道只有我一个人保持清醒吗?只有我一个人在理性思考吗?这个……邋里邋遢的少年,根本——不是——哈利——波特。”她猛地转向哈利,“你竟敢闯到这里来,利用这件事伤害他们,利用他们的悲伤来欺骗他们?”哈利紧紧靠在冰冷的柜台上,无处可躲。
玛丽戈德咬着牙,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冲出房间,大喊道:“我再给爸爸打个电话,你们都快失去理智了!他肯定站在我这边!”
“他还没回来?”莉莉突然转向小天狼星,小天狼星摇了摇头,“他说好上午就会联系我们的。”
“我敢他肯定没事。”小天狼星说,可他的表情却截然相反。
“玛丽!”莉莉大喊。
“让她去吧。”小天狼星跳下柜台,揽住莉莉的肩膀,“她需要时间消化。你知道她的性子——”
“骨子里就是个小小的尖头叉子。”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哈利浑身不自在地挪了挪脚,心中翻江倒海,他竟然和母亲、教父呼吸着同一片空气。“这么说,你们相信我了?”
“虽然听起来荒唐至极。”小天狼星挠了挠下巴,“但我接受。”莉莉将头靠在小天狼星的肩膀上,听到这话,抬眼看了看他。
“我无法理解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但魔法世界向来充满惊喜,为什么我不能奢望,这一切都是真的?奢望你是真的,奢望这个世界,把我的儿子还给了我。”
她从始至终都没松开哈利的手,此刻又朝他走近一步,想握住他的肩膀,却在最后一刻停住了。哈利没有思考,本能地伸出手,轻轻引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他的指尖无意间触到了她的指节,那里戴着一枚温热的婚戒。
他坠入母亲碧绿的眼眸的那一刻,终于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总拿这双眼睛说事——他继承了母亲的眼睛。这双眼睛美得令人难忘,深邃、明亮,又无比温柔。如同万花筒,只需轻轻一瞥,便能看透你心底最深的痛楚。
“我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但我相信你是我的儿子。”她说着,张开双臂,抱住了他。哈利僵在原地,感官慢慢适应着这陌生的拥抱,“我知道你就是我失去的宝贝儿子。”
听到最后这句话,哈利的呼吸猛地一滞。这辈子他只感受过一次这样的温暖。莫丽·韦斯莱,那个他先前从未有过的母亲般的人,在他经历了人生最糟糕的时刻后,也曾这样抱着他,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就像那一刻一样,哈利拼命压抑着心底翻涌的悲伤——那潜藏在童年每个角落的排山倒海的悲伤。
而和那次一样,他即将溢出的呜咽,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嘈杂打断了。
走廊那头,传来飞路网开启的呼呼声。
莉莉的身体僵了一下,朝门口望去,却依旧紧紧抱着哈利。小天狼星早已冲了出去,大喊着:“尖头叉子,是你吗?”
哈利低头看着母亲,她朝他笑了笑,那一刻的情境,他发誓永生难忘。她擦去他脸颊上的一滴泪,轻声说:“我们去见见他,好吗?”
哈利跟着她走进走廊,看到那幅摔碎的相框还在地上。他跨过相框时,瞥了一眼里面的照片。
照片上只有一个小小的身影,一个婴儿。黑色的头发,明亮的绿眼睛。婴儿挥着胖乎乎的小手,对着镜头后的人咯咯笑着,显然是想吸引对方的注意。
哈利突然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婴儿时期的照片。它就这样摆在眼前。
莉莉注意到他停下了脚步回头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那幅摔落的相框,她露出一抹悲伤的笑:“现在的你变了很多,是吧?都长这么大了。”哈利点了点头。“走吧,亲爱的,我知道他一定会喜欢你的。”
她对他说的话太多了。那些关于母亲的事情,有太多让哈利难以理解。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些话,直到金妮出现。可即便如此,哈利也知道,情侣之爱与父母无条件的爱终究是不同的。
过去几个小时的情绪过山车让哈利的头痛再次袭来,剧烈的疲惫感席卷了他,他只想好好睡一觉。等睡够了,再去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哈利要继续寻找朋友们,弄明白到底是什么把他带到了这个令人困惑的地方,但现在,他需要一点空间理清纷乱的思绪。
看着母亲酒红色的秀发在前方摇曳,走向另一个房间,哈利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或许他可以多待一会儿,暂时放下那些责任。
不行。我还有一场战争要打胜。哈利斥责着自己,晃了晃脑袋,驱散了这犹豫不决的念头,跨过门槛走进了客厅。

Notes:

“万寿菊(Marigolds)是送给深陷悲痛之人的绝佳礼物,它还有一层隐藏的花语:嫉妒。”——《城镇与乡村》杂志
敬请期待,哈利在客厅里,将会发现什么……
P.S.本章同步更新了小天狼星视角的番外,为系列第五篇!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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