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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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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1-29
Completed:
2026-02-28
Words:
20,755
Chapters:
4/4
Comments:
19
Kudos:
25
Bookmarks:
4
Hits:
327

爱、杀意和老爷车维修技术

Chapter Text

24.
直到星野伤好之后的第一次排练,都没人联系上长冈亮介。
星野中间联络过几次。电话意料之中的无人接听,发消息也停留在未读状态。山岸圣太第一次主动去查人的动向,竟然没什么有用的情报。于是结果自然也不敢太直白告诉星野,只好说还在等。星野倒是更平静的那一个,他听完山岸支支吾吾的结论,神色如常点点头:嗯,他确实是这样的啊。甚至见山岸有些沉闷的表情,反倒成了安慰人的那个:没有消息,就说明还没什么事。

星野恢复得十分顺利,大概又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他自嘲地想,难道自己真是被死亡偏爱的那个。
他还是会想起那天长冈弯下身子拢着自己的表情,是整夜混沌中奇迹般留存下来的唯一记忆。长冈嘴唇轻轻抿着,观察他反应的眼神十分专注。大概是星野手指乱动时刚好挠过手背,长冈嘴角连带眉梢往上翘了翘,露出一点牙齿,然后低声问到:源ちゃん,很冷吗。
于是他也平静地接受了事实:如果这是他关于长冈的最后一段记忆。

后来山岸那边真查到些消息,却不是很乐观。其中最不乐观的部分竟然还是和星野有关:虽然理由未知可信度不明,听说有人目击,长冈和某位常驻大陆酒店的大人物暗中接触。而这个人星野和山岸倒是都很熟悉。
山岸欲言又止,反倒是星野冲他戏谑一笑:别,你不会也觉得他有这么厉害吧。

排练当天,凌晨一点四十五分,他还是给长冈留言。
还是老地方,下午两点见。
星野盯着自己发过去的那条消息,送达时间是凌晨一点四十五分三十六秒。
大概过了十分钟,连着几条消息框下方的未读,突然一起消失。
他又等了五分钟,再没有新的消息回复过来。
星野按熄屏幕躺下,转身冲着墙壁闭上眼睛,某个场景突然浮现出来。

那是蛮久之前,他和长冈聊天散步,长冈推着自行车,他俩乱晃到一片长满青草的河川。长冈语调轻快地向星野指了指不远处的长椅:说起来,我二十多岁的时候,经常在这儿走来走去,在那边长椅上休息一会儿,太阳落山后回家。
星野搭腔:风景很好啊,适合来放空或者思考人生呢。
长冈笑着摇头:早就忘了,我猜大概只是因为我有很多时间吧。

那次之后我就明白了,星野想。长冈三天后想做什么,只有三天后的长冈知道。长冈一百年后想做什么,只有一百年后的长冈知道。
长冈十二小时十四分二十四秒后想做什么,当然也只有十二小时十四分二十四秒后的长冈知道。

25.
十二小时十四分二十四秒后,出乎所有人意料,长冈亮介真的出现在排练室。
不过这次没有关于车、立式荞麦面、livehouse老板的闲聊,排练结束后第一秒,长冈简单招呼了声,便背起琴包走出去。
其他人目送他的背影离开,星野的鼓手纠结半晌,用鼓棒戳了戳星野:呃,你们吵架啦?
星野咳嗽一声,把效果器打得噼里啪啦响:没有啊,他应该最近有点事。你也知道吧。
鼓手讪讪挠了挠头:哦,对哦……确实是来着。呃,抱歉。
星野耸肩。我倒是没有什么要介意的。

他想了一会儿,还是起身追了上去。
门外是一辆彪悍的福特野马,长冈亮介正看着后视镜,准备一脚油门起步。引擎已经在低低地轰鸣。星野眼疾手快冲过来,扒拉住驾驶座一侧正往上升的窗户。长冈大概也没想到,又把车窗放下来,却没有要熄火的意思。
他上下大量一番星野,不知为何神色里有点满意的感觉。

“好点了吗?”
“嗯嗯,没什么事了。”

两人讲话都心不在焉,显然没人真的关心这段你来我往的寒暄内容。星野梗着脖子往后座瞟的眼神不能再明显,长冈有点好笑地问他:“看什么呢。”
星野收回目光,冲他抱歉笑一下,看不出来有别的想法:“没什么,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要忙,先走吧。”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下次见?”

长冈正在调整后视镜角度,嗯嗯啊啊了些语气词当作回答。斜角太大的光线刺眼,从副驾随手抽出一副茶色的墨镜带上。星野突然扳住长冈肩膀,又很认真地问了一次:“亮ちゃん,下次见吧?”
长冈亮介终于不得不正眼看他,隔着墨镜看不清眼睛,嘴唇是平平一条线。
他说:“啊,我走了。”

车窗玻璃升起,大排量的福特野马疾驰而去,噪音大而陌生,简直像野兽的咆哮。
也太容易猜了吧。被远远抛下的星野忍不住扯了下嘴角。长冈亮介这人,这方面怎么还是如此蹩脚。

26.
星野源久违走进大陆酒店,就撞上山岸口中不妙消息的现场。长冈和某个人正在吧台有说有笑,聊得很是起劲。如圣太所言,这个人他确实认识。不过对一个总是想花高额赏金要你性命的人,彼此关系大概会比认识更深刻一些。

他脚下拐弯,戴着耳机哼着歌,选择从吧台另一侧往大堂绕,确保长冈没看到自己。他在大陆酒店有长期预留的套间,刷客房区的电梯如同回家般亲切。电梯门叮一声,出来的前台接待和他热情问好,彰显顶尖酒店服务态度,擦肩而过时把一张纸条塞进星野口袋。星野冲她wink一下,转身蹦蹦跳跳进了电梯。
门关上,星野没个正形瘫靠在墙壁,借着外套弧度的遮挡在监控盲区看纸条。上面是串四位数字,巧合一般,后三位数字和他房间完全一致,第一位数字则刚好小一位。
星野失笑,敲了敲耳机,和另一头的山岸圣太吐槽:客房服务太周到,今天没你出场的机会了。

27.
十五分钟后,星野哼着歌重新出现在吧台,不过他认识的两个人都已经无影无踪。
他坐下来点了杯酒,多推给酒保一枚金币。酒保了然收下,无言指了指天台。
见星野直接起身要走,酒保叫住他:你还一口都没喝。
他耸了耸肩:能喝的人已经走了,这杯就当我请你了。

28.
天台花园奢华的玻璃门刚为他自动敞开,长冈和另一个人的身影就出现在他余光里。
完全没想到两个人竟然就在呆如此显眼开阔的位置,星野紧急压低身子,侧滚蹭到旁边被修剪成椭圆形的树丛后面。腹部最深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他呲牙咧嘴地探出一个头顶。好在两人正聊得起劲,连自动门打开又关上的动静也没发现。

长冈和星野认识的人一起靠在栏杆上。那人递过来一支烟,长冈低头接了,直接叼在嘴里。旁边的人似乎是因此模模糊糊地笑了起来,但说话的内容在离开口腔的一瞬间就被夜风吹散,没能传入星野的耳朵。
那人在啪地弹开打火机外壳,长冈此时头正伸出去,两只手肘撑着栏杆,目光往下落在地面的不知道什么东西上。那人另一只手护着火苗,就往长冈嘴边凑过去,随后就是星野的视线盲区。他只看到长冈低头,衔着烟向跳动的火苗凑过去,两个人的肩膀因此靠在一起。

星野的内心其实没来得及生出任何想法,他只是盯着火光的时候被刺痛,下意识眨了下眼睛。

29.
仅仅就在闭眼的一刻,前面传来砰一声巨响。
神经反射远比想象中迅速,眼皮上下一碰,视野只是模糊一瞬,甚至来不及被黑暗占据一秒。然而长冈身边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长冈倒是还在原地,但没有靠在栏杆上,他直挺挺地站着,右手还夹着香烟,左手掌心斜向前,突兀地停在半空中。
星野目测判断,位置大概和人类肩膀的高度一致。

出来。
他听到长冈说。

于是星野从一排园景后面站起来,捻掉头顶的叶子。他盯着长冈的脸看,现在的表情即使没有烟雾或逆光笼罩,也像淡淡地飘在脸上。长冈看到星野,先是怔了一下,停在空中的左手转而拗成一个打招呼的姿势。星野先走上去,替代突然消失那人的位置。再往下看,和他的关系比认识更深刻一些的那个人,四肢扭曲地挂在一辆福特野马车顶。

“酒店的人很快就要来,要现在聊天的话,大概只有五分钟。”长冈亮介语气很是诚恳。
星野源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站上天台栏杆的台阶,附身往下,身体折成一个摇摇欲坠的角度,似乎是想看清那张一开始可恨、后来无趣、最后还是归于死之扭曲的脸上的表情。大概是他终于品味够了,才慢悠悠开口:“今天可是周五,大家不会那么认真工作的,哪有那么快。”
长冈看他还踮着脚,变本加厉往下探,忍不住左手放在他肩膀上,用了点力把人向后带,“嗯,一会儿我要去客房那边,得花点时间。”

“他只是运气不好。”

长冈愣住,在真正意识到这句话的真正含义前,已经先下意识反问,“什么?”
“和他,和你,和我,都没有关系,委托里的目标是毫不相关的人。但大概我们不得不接受,总会有哗众取宠的人,在只杀一个人的时候,也要用开车冲上人行道的方式。”星野说这话的时候听起来像个机器人,没有半点情感色彩。“嗯,你说过,就是这样有人付出生命,有人利用生命的事情。”
他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姿势,从栏杆的间隙盯住长冈的表情,想象这这幅脸孔接下来会如何变化。

长冈终于反应过来这段对话的吊诡之处,他脑海里有很多猜想,其中有些值得让他掏枪对准星野的脑袋。其实不需要掏枪这么复杂,此刻左手正搭在星野的肩上,只需要他轻轻改变力的方向,星野就可以和毫无障碍地和他的(前)头号仇人一起四肢扭曲地在车顶彼此拥抱。
但长冈什么都没做,既没让星野自由落体运动,也没把他带回安全的境地,只是揪着衣服布料的指尖颤抖了下,星野听到他继续问:“你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当事人亲口告诉我的。怎么说呢,花的时间比我想象中短。”说着星野双脚用力一跳,整个人竟然就要向栏杆外翻落出去,长冈立刻跨一步上来,双手抱着人把星野往回拽。
情急之下动势变得太快,星野落地时头刚好嗑到他下巴。长冈因为这一撞咬到舌头,顿时皱起眉头。星野转头看那副滑稽的表情,颇为开怀地笑出声,“嗯,看来我们彼此都省去了一些要做的事。”

“对了,我们大概还有十分钟用来准备逃命。”星野还是没忍住撇了撇嘴,“你算时间也太高估自己了吧。竟然敢在大陆酒店整出这么大动静,真还觉得有机会跑到客房去啊。”

30.
临走前,星野忍不住又往下看了一眼。
长冈:很在意吗。
星野:呃,我说他是我前男友你信吗。
长冈:……他喜欢的,感觉不像你这个类型啊。
星野又被长冈噎住,看他已经转身要走,纠结半晌还是问出口:所以,为什么啊。
长冈停下来思考了片刻:已经有点忘了,可能是因为刚好有时间吧。

31.
山岸圣太让他俩坚持到早上七点。实际做起来,这件事比星野想象中的难度还要大。地铁上随机的乘客、街边即兴的小提琴手、便利店的收银员……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低调,此刻才终于意识到大错特错。生存竟然可以被简化成如此扁平的形式:在所有日常中争夺活下去的权利,然后不断取胜。

凌晨六点四十五分,星野搀着长冈,两个人撞进一条不起眼的暗巷,一起摔在垃圾箱前面。长冈腹部中了一枪,好在是贯穿伤避开了要害。此时也无从挑剔,他把满身灰尘的长冈拉起来,让他靠在已经垒成一座小山的垃圾袋上,用力按住他的伤口。人生第一次发自内心感谢不按规定地点扔垃圾的人。
长冈另一只手还扣着扳机,微弱地抽着气,“还有多久?”
星野垂眸去看手腕内侧已经四分五裂的表盘:“十五分钟。别说话,你自己也按——”

他猛地拉起长冈手腕,而长冈肌肉反射扣下扳机。子弹从他耳边飞向后,却没有听到命中后的惨叫。星野把外套脱下来塞进长冈手底下,耳边还在嗡嗡作响。他缓慢转身,看到一个庞大如圆球的身影正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右臂肥肉堆叠出的弧度上有一块血迹。星野这才想起,奔逃过来的路上,似乎有看到一家相扑馆。

所以说我最讨厌相扑冠军啊。

32.
星野把带着人体组织的铅笔从身下人的耳孔里抽出来。心想自己都不记得排练结后还有顺手揣走根铅笔。他想站起来,又感觉肋骨碎了一样的疼,鼻腔和嘴里全是血的味道,可能还有中度脑震荡。刚刚死去的尸体还很软和,他利用这点微不足道的人体的缓冲往后面转身,“亮ちゃん,还有几分钟?”

迎接他的是黑洞洞的枪口,长冈抬手对准他眉心。
肌肉记忆比意识更快一步举枪对准半躺地上的人,而残存的理智让他没有立刻扣动扳机。
星野心里有点想笑,也有点想哭,最终杂糅成一种无处发泄的啼笑皆非。但他实在太疲惫,疲惫到无法再调动任何一点肌肉,于是只能面无表情地看过去。而不幸的是,长冈亮介通常也不是提问的一方。

他们就如此隔着一具尸体沉默相对。
嘀嗒,嘀嗒。脑子里的秒针还在走。
还有三分钟。

“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没有了,你一直是这样的人嘛。”

33.
长冈亮介听他这么说,忍不住笑了起来。“有的时候真搞不明白你在想什么啊。”
接着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枪声在星野耳边又炸开一次。
嘀嗒,嘀嗒。
阳光终于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照进了巷子。

34.
睁着眼睛果然也很难捕捉到子弹的弧度。
他听到身后一栋建筑玻璃碎裂的声音,接着是熟悉的惨叫——子弹打进身体的时候,发出的声音总是近似。

星野余光瞄到表上的时间,终于维持不住姿势,整个人从耸起的尸体上滚落在地。明明没有在运动,却依然感到持续性的窒息。
他喘着粗气,一瘸一拐蹭到长冈旁边蹲下。再怎么改造的枪械也会有后坐力,伤口二次崩裂,染红一大片布料。长冈面色苍白,连捂伤口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虚虚搭在星野的外套上。另一只握枪的手微微痉挛,星野捂住他的手,放松攥在一起指节,把枪卸下来。

失去武器的手不那么灵巧地翻过来,指尖挠了挠星野的手心。
他因为这既视感愣了一下,低头刚好对上长冈带笑的眼神。
星野猜到他要问什么,抬手指斜后方,虽然长冈近期估计连转头都困难“有个用来倒车的凸面镜,我看到后面瞄准镜的反光了。”
长冈先是愣了一下,忍不住一抽一抽地笑起来。星野听他笑得有气进没气出,一巴掌拍在刚止住血的伤口旁边,“别笑了,有力气的话自己抬下腰。”

长冈听话收声,看星野垂着头用撕成布条的外套给自己包扎。因失血眼前阵阵发黑,和星野挡住的光晕糊做一团。此时攻守势异,倒让他想起两个人上次没说完的话来。

“上次源ちゃん生病的时候……实在没听清你要说的话……太小声了。”

星野不可置信,心情仿佛试过ABCD四个选项,才发现这是道开放性问题。
他清了清嗓子,目不转睛地盯着长冈,把记忆里依然鲜明的话又说了一遍“……我能亲你一下吗。”
而躺在他身下的长冈,没有惊讶,没有纠结,甚至连释怀的表情都没有。只是仿佛早就知道答案一般,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点忍俊不禁的笑意:“嗯……一定要把手放在我伤口上说吗……感觉没有拒绝的机会啊。”

然后他轻轻按着星野的后脑勺,向下把人拉进一个吻里。

Notes:

谢谢你竟然愿意看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