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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0-23
Updated:
2026-03-12
Words:
19,247
Chapters:
8/?
Comments:
2
Kudos:
28
Hits:
1,138

中学生的吻

Chapter 8

Notes:

*有对受受童年经历的捏造

Chapter Text

奕翔从还在上幼儿园的时候就跟着姐姐开始看吉卜力的电影,在久远得稍微在回忆里甚至变得色彩不分明的夏天里,他经常和姐姐一人抱着一个西瓜,在电扇吱呀转头的声响中凑近电视看碟片。姐姐最喜欢的是魔女琪琪,她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奕翔对这部倒是并不怎么感兴趣,常常看到一半就坚持不住睡着了,因此只对前面的情节滚瓜烂熟:头上有着一个亮红色蝴蝶结的善良小魔女,在能把月亮看得很清晰的美丽夜晚,骑着她的扫帚,带着她的小黑猫出发了,去寻找属于她的城镇——这样那样的,后来他就有点迷迷糊糊记不清楚了,总之应该是个好结局吧,因为姐姐没有大喊大叫地把他摇醒。他每次醒来身上总是盖着一条薄薄的毯子,西瓜又被坏姐姐一个人全吃完了。

小魔女琪琪会很厉害的魔法,那么她究竟是先会了魔法才变成的魔女,还是先成为了魔女才会的魔法呢?他偶尔会好奇。姐姐说,嗯——不知道。但是琪琪要成为一个很厉害的魔女,首先肯定要不怕高吧?一个恐高的人要怎么骑扫帚带着小黑猫吉吉一起穿梭在城镇之间呢?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滑梯上滑下来时弄伤了手臂的缘故,他总对加速度心存恐惧。奕翔很为难地低下头,眼睛瞄向手臂上那道如环一般的疤痕,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阵瘙痒,正要去挠的时候被姐姐轻轻摁住了手。乖,姐姐用另一只手揉揉他的脑袋,不要怕疼、不要怕痒、不要怕高,翔翔想要变成琪琪那样的人,就首先克服这些吧。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没有再看过任何一部吉卜力电影,上了初中以后心智一下子要似是而非地成熟起来,他转而开始沉迷看好莱坞大片,和同学们老气横秋地大谈特谈爆米花电影里的感情线,十三四岁的小男孩,把自己的爱情观塑造得如同读了几十本畅销鸡汤的中年男人一般潇洒不羁。高中他尝试在网吧细细品鉴侯孝贤的电影、杨德昌的电影,最后失望地发现浸泡在身旁好友们嘈杂的游戏声中,就算是悲情都市也悲情不下去了,于是彻底失去了以后化身为一个文艺青年的资格,审美品味就此停留在soap opera级别。小魔女琪琪连同对高处的恐惧全都被刻意丢在了记忆远处,疤痕仍然在雨天隐约地发痒,让他忍不住伸手去挠,但是他暂时放弃了矫正这一切的念头。

后来他和义州坐在沙发上看幽灵公主,很长一段时间里义州在任何采访里对于他们之间关系的描述都是——回家后一起看电视的伙伴。奕翔已经习惯义州永远在关键性问题上打很厉害的太极,糊弄不明真相的观众,更何况义州温吞的语调和永远平静安然的表情使得从他口中说出的一切都显得分量万千。反而是他自己——认真的表达总是引人发笑,想要刻意营造综艺感的时候大家又总是保持沉默,久而久之他也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还是不开口说话为好,于是在镜头前总是比义州还要沉默多一点。

但是回家后一起看电视的伙伴,回家后、一起、看电视、的伙伴,他把这个有些冗长的偏正短语掰开成四部分琢磨,难道只有我觉得这样说有点暧昧吗?!奕翔在心里暗暗地感到纳罕。他们有共同的一个家,一张柔软的沙发,挤挤挨挨在一起看不太会被人评价为高级的电视或者电影,大部分时候是义州喜欢的浪漫轻喜剧,小部分时候是重拾被他扔得有点远了的动画片。伙伴......思虑至此奕翔无奈地顿住,这好像是一个比朋友还要更加old school的说法,不如叫搭档呢,好歹旁人分析的时候还能自顾自添加进一些粉红色彩,然而其实很多个晚上他们的确只是这样不带一丝旖旎气息地坐在沙发上营造一个小型电影院,他也对此感到遗憾。

第一次见到义州的时候他愣了愣,天哪,活脱脱一个卡路西法,吉卜力电影里走出来的卡通小人,或者说是大人,因为他比自己还要高出一些,尝试同他对视时还要微微仰着头。那时候义州比现在更瘦,一双眼睛在脸上就显得更圆更大,奕翔保持着呆愣的表情凝视着他的眼睛,盯得义州浑身不自在,面红耳赤地别过了脸去。

现在义州倒是不再会因为奕翔的注视而感到无所适从,反而偶尔会坦然地回望过来,义州有一双很深邃、像黑洞一样的眼睛,他心里有鬼,更加无法抵御黑洞的引力,大喘气地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地继续看屏幕。阿席塔卡的脸上被划出一道血痕时,他下意识地轻轻抚上自己的手臂,对义州说,这个疤看起来比较浅,但即使是很浅的疤偶尔也会泛痒的。义州没看他,专注凝神在电影上,用鼻音嗯了一声。奕翔又在一边自言自语起来,为什么小桑和阿席塔卡都好像不怕疼也不怕高的样子,可以从那么陡峭的山上呼啸而下。义州还是没看他,说,哈尔也不怕高吧,你不是最喜欢哈尔了吗?

是的——他最喜欢哈尔,觉得自己最像哈尔,想要活成哈尔那样,有足够多的勇气迈入通向不同未来的每一扇门,牵起爱人的手在空中漫步。可是长到二十三岁他依然害怕失重感,从滑梯上俯冲直下的那份本能的兴奋与刺激——他有多久未曾体验过了?可是喜欢谁就要成为谁的模样吗?又不是小学时候写的《我的偶像》那种作文,可以因为一个遥远的、甚至可能并不存在的载体就激励一个人的好一小段人生。尽管他还是不断地在用这些来说服自己不应当害怕,但——难道就因为我喜欢义州,就要变成义州的复制体吗?他差点把心声脱口而出,手忙脚乱地伸手捂住嘴,生生把它们都咽回去。义州以为他方才吃饼干吃得太急呛到,贴心地递上一马克杯的水来。唉,义州总是这样体贴。

奕翔想,其实义州才更像哈尔吧,像哈尔也像苏菲,所以才适合把他们的戒指一齐戴在手指上,义州也像阿席塔卡,也像小桑,义州很温柔,义州很坚定,义州像他们一样做出了决定就不会再犹豫,义州不怕疼,不怕高,也不怕疤痕发痒。他叹了一口气,说,为什么我长这么大了,还是总需要借助这些东西来哄骗自己变得勇敢呢?

义州一开始并不明白奕翔正在发着什么牢骚,大眼睛眨巴两下,片刻后明白了过来。恐高吗?义州说,这又不是什么需要去改正的事情。吃不了辣的人也不会每天都逼着自己生吞一管芥末,nico又没有必要把这个当成什么坏习惯,时不时在脑海里折磨自己一遍。奕翔愣了一下,那你还在Google上面检索适合两个人一起去跳伞的地方?

呃!义州久违地又脸红了。你上次用我手机的时候偷看了我的搜索记录?他压低声音质问。没有啊,你递给我的时候就打开在那个搜索页面。奕翔理直气壮地摊手。怨不得我!拌嘴的时候幽灵公主的片尾曲很悠扬地传了过来,原来他们又莫名其妙看完了一部电影。

都是你,义州用遥控器切换下一部的时候还在生气,我感觉我们就没有一次不残缺地看完一部电影!然后一块正被风轻轻吹拂着的青草地出现在电视屏幕上,被他丢在很远处的那个幻影骤然闪现在他眼前,啊......他还没来得及感叹,小魔女琪琪的红色蝴蝶结也随着天气预报慢慢挪进了画面之中。

这次他们安安静静地、中道并未崩殂地看完了一部电影。奕翔人生中第一次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看到结局:小魔女琪琪扭头对她的黑猫说话,这一次小猫没有再回应她,而她似乎并不显得吃惊,很平静地望向远方。他很受震动,为什么琪琪一路历经千辛万苦走到现在,反而失去了最初可以无忧无虑同吉吉说话的乐趣?克服恐惧的代价难道也是这样吗?

显然,对于这部电影的主流解读应该和他的思考方向截然不同,但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种不同的魔女琪琪,在奕翔眼里本片给他最大的启示只有一个——他突然间很不希望自己变得不再恐高、伤口不再疼痛。如果挣破开笼罩在曾经一切回忆上的蛛网一定需要一个代价,他希望这个代价是勿失勿忘,就算一辈子难以克服又有什么关系?不成为哈尔、不成为小桑也没有关系,他本来也不活在童话世界里,要守护的东西也没有那么多。反正他害怕得想要尖叫的时候,身边总是会有人笑着轻轻拍他的手臂。原来他其实一直不是一个胆子很大的人,奕翔模模糊糊地明白。

义州在一旁打了一个哈欠,并没有在过程中做出太多他自己的评价,义州一向是这样,不是太爱在看电影的时候说话。但是一不小心地,他用余光瞥见了奕翔似乎正在小小地流眼泪。义州觉得这个结局是一个大体圆满的结局,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又戳中了奕翔敏感的神经。在自认为小心翼翼的一番思考过后,义州对他说——你很害怕的话,那不然我们不去跳伞也可以。

笨蛋啊。奕翔想,真的是笨蛋啊!但是为什么,我这么想亲这个笨蛋的嘴呢?

他的确也这么做了,而义州并没有推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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