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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嘉诚睁开眼。
胳膊重如千金，腿无法移动，头更是有点易燃易爆炸。疼痛难忍到他视线迷糊了好一阵，才看到面前好像有个身影。这人抬手，用他左手食指指尖在空中绕了个小圈，烟雾顺着他被吸收成指尖的灰，簌簌如首都治理雾霾前的大雪飘落。人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小田切让的脸。不对，近得有点夸张了，李嘉诚仰起头也只能看到鞋像两艘航母一样向他逼近，航母移动一步，地上大风几乎要把他压倒。
完了，这好像不是他本来的身体。
王男其实问过他，如果能回去第一句话要说什么。如果能回去的话注定会太了不起了，世界上还没有人的灵魂在经历游魂界，和游魂交流完，带着这样的认知回到人类世界——前半段就已经是前无古人，后半段能否不后无来者就得看李嘉诚这一遭了。如果他的记忆不受到折损的话，这将是两界第一次直接沟通的证据。尽管游魂们也不是那么想见人类，但能听到路边小花小草成精了讲话也是一种蛮神奇的体验，王广跟着起哄：嘉诚，你这话可是要载入两边的史册的，得想好哟。
李嘉诚看着两魂热切地目光，默默把“你就是我的master吗”咽了回去，首先他俩都不懂这个梗，其次这泼天的富贵不能拱手让给蘑菇。“你好我是李嘉诚”又有点太平淡，“卧槽666真能穿”这网梗听起来也太老了吧，“我是保洁” 这也不行吧有什么东西乱入了。后来他就不想这个问题了。那时他好像刚开始尝试呼唤人类世界，迫切想要回去，失败接二连三的到来，人类灵魂李嘉诚也基本放弃——游魂界有他的朋友了，而他本身就是健忘的人，似乎与之前的世界没那么深的羁绊，唯一已知的优点是适应能力很强，所以留下来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
王广听完猛掐他的背——对，游魂只是人类这么看他们，在游魂界他们也都是有实体的，甚至被称呼为游魂还会不爽，这点王男用拳头说明了需牢记，所以李嘉诚只是偷偷这么叫，别声张——痛得他嗷嗷叫，李嘉诚痛完抬头想掐回来，却不经意间看到王男眼中闪过一点泪光。
什么情况？这不是现阶段最好的解决方式吗？李嘉诚不解，既然朋友不想让他放弃，他也就每天画那个阵站在中间，试图感受那个就在他身边但无法触摸到的世界。世界最经常的形态是明星公关的第一阶段，装死，毫无反馈，好像压根不存在一样。无论李嘉诚怎么踮起脚尖，怎么算好良辰吉日，以什么样诡谲的姿势，又或者真的试着听内心的声音，试图找到自己在人类世界存在的痕迹，结果大概率是毫无回应。偶尔中的偶尔，李嘉诚发呆时能听见一些细碎的声音，脚步声（游魂没有脚他们是用漂的，这点倒很符合刻板印象，但也别拿这点调侃王男，她是真的真的会揍人），穿堂风，金属碰撞，和一声长长的如风般的叹息。
总体来看就是毫无收获。
李嘉诚想，他还是人类的时候其他人类常说坚持是一种美德。是不是因为很多事坚持了期末也得挂科，所以得给自己打点过程分挽尊，至少不要到连补考机会都没有的境地。他确实还在坚持，边狐疑这个过程，此时似乎这一切不为了自己，是为了不再看到朋友身上压下来他无法理解却能感受到沉重无比的悲伤。能共情别人却无法共情自己，也是蛮搞笑的，李嘉诚翻开自己当时刚开始来这学习如何回去的笔记——单从人类落到游魂界这点上他确实有前辈，不过前辈在早确认要留下来，甚至已经和伴侣一起轮回转生了，于是李嘉诚继承了他的学习资料——确实如他以前上学的学期初般发力用功，铺地那是满满当当，着急地把一切知识塞近脑袋里，记录里那无数次尝试也浇灭不了他的决心，还是热血小子来的，给自己写了各种打气的话。当时的李嘉诚好像是真的很想回去。
可是为什么呢？
偏偏是带着这样疑问的，已经不打算回来的李嘉诚回来了——现在也不完全确定这是他原来的世界了，他环顾四周，仿若置身于大人国。地上冒着紫光，桌椅如高楼大厦，弯下腰把他捏起放在掌心上的明显也不是正常人类量级，青春期喝多少牛奶也不会长成东方明珠塔的。不过李嘉诚看着这张脸，放大n倍依旧无死角的帅，忍不住想老天其实挺公平，在他不想回来时回来，就算没让他完全回到原来世界，也配了个看起来气场就很合适的召唤者。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和王男王广好好道别。
巨型人类缓缓起身，李嘉诚跟着拔地而起，幸好他不恐高，这也不算高原没缺氧。李嘉诚甚至低头去看底下那个精良的魔法阵和整齐的祭品。
不对，李嘉诚闭上眼，默数五秒，重新睁开。
地上怎么有个盖亚奥特曼怎么还在发光，这特效不错啊——等等，这就是魔法阵吗？那…祭品，噢，这个冷掉的烧烤就是祭品吗？容器呢，啊？是地上那个钥匙串吗？应该还得有点别的吧？
一系列问题涌入脑海，李嘉诚应接不暇，千言万语涌上心头，这时候他想起朋友们给他的提示，听从内心的声音，抒发自己时隔已久第一次再次诞生于这边的世界的感慨，话越到嘴边他就越觉得要说。这一次，就这一次，他不再犹豫，也不再迷惘，真正活在这个瞬间里。
李嘉诚说：“烧烤得加辣才好吃啊。”
巨无霸人类沉默了一会，说：“呃…我吃不了辣。”
紧接着五指山的地中一指动了动，房间顿时亮如白昼。李嘉诚转过头，窗外似乎是巨人的花园，黑漆漆的夜晚，他顺着玻璃反光看到事情全貌：巨人没穿实验服，也没做什么防护措施，只是普通地套着T恤和牛仔裤，他右手手心里捧着一个破旧的塑料小玩偶，有金属环在背上，似乎是从地上那个钥匙串上解下来的。小玩偶整体看是淡黄色，胸前一片白，豆豆眉，嘴巴尖尖的上面有个黑色的鼻子，侧立着尾巴翘起。好像是柴犬形状的。
巨人轻轻捏起塑料小柴犬的金属环，李嘉诚立刻天旋地转，绕了好两圈落到桌上。于是他后知后觉。
…竟然是柴犬钥匙扣吗？
李嘉诚悲痛地接受了现实，看来这就是他的世界，只不过这回他不是人了。
巨人拉了个凳子在他面前坐下，贴心地调整了距离确定柴犬能平视到他的脸。李嘉诚与巨人对视，他的眼睛很好看，如小时候在农村熄灭灯后，躺在屋外凉椅上抬头被夜空包裹着的感觉。深邃的黑里闪着柔和的光。
“你好，我叫张兴朝。”
张兴朝郑重地说。
“你也喜欢吃大哥烧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