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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你们T公司的员工办完这么大一件案子居然没有专车接送?”奥提斯拎着自己的画具箱,望着泥泞的小径和阴沉的天空,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调侃的困惑。
“哦哦!奥提斯小姐问得好!”堂吉诃德立刻转过身,即便在这单调的棕黄色雨幕中,她的眼眸也依然闪闪发亮,仿佛自带光源,“其实吾等是乘坐T公司的专车来的!但是因为案件被侦探老爷推翻后,考虑到后续调查的未知性,车辆暂时调派去其他区域执行时间征收任务了!不过不用担心!吾等的脚力足以征服这片荒原!正义的征途岂能因区区泥泞而止步!”
“啊~原来如此。看来我还得给你们道个歉呢~”鸿璐笑眯眯地接话,手里的齿轮手杖在泥地上留下一个个规整的圆孔,“不过,堂吉诃德小姐,我其实一直有点好奇呢~T公司对埃德加先生的案子反应如此迅速,是因为埃德加先生是T公司的‘重要的合作者’吧?但这真的足够让你们如此重视、甚至亲自介入调查吗?似乎有点……过于‘人性化’了?还是说……另有原因?”
罗佳闻言,脚步微微一顿,瞥了鸿璐一眼,眼神里带着“你又知道了”的无奈和“果然瞒不过这家伙”的了然:“鸿璐先生,你的观察力和联想力总是用在最微妙的地方。”
堂吉诃德却已经兴奋地凑了过来,雨水打湿了她额前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她却浑然不觉:“哦哦!侦探老爷果然敏锐!一下子就看出了吾等更深层的使命!没错,吾等此行,除了调查命案、维护T巢合作者的合法权益,确实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符合公司规程的任务——回收呼啸山庄及其附属的所有资产!”
“回收?”李箱抬起眼皮,黑色的眼眸在雨幕中也染上了一丝棕色,“以‘公司’的方式……吞噬一座永不安宁的荒原吗……这本身倒像一种残酷而宏大的艺术。”
“是的!”堂吉诃德用力点头,“埃德加老爷早就立了遗嘱,要把山庄所有财产都给凯瑟琳·林顿夫人——然而她已经去世了,所以按照T巢法律,这些无主财产该由T公司接管!这是合法合规的资产回收程序!”
“所以,你们急着结案。”良秀在一旁冷冷总结,似乎对这场对话兴致缺缺。
“不完全是!”堂吉诃德急忙摆手,差点滑了一跤,被罗佳眼疾手快地扶住,“正义的审判与合法的回收同样重要!只是……呃,时间节点确实接近……总部给的压力也不小……要求尽快厘清产权状态,启动回收流程……”
鸿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是,伊莎贝拉小姐不是说,埃德加先生留下了新的遗书,打算把财产转移给她吗?她还特意‘拿走’了呢~如果那份遗书是真的,她便是合法继承人,T公司也就没有回收依据了吧?”
罗佳这时开口:“按程序,我们会在明天请十一协会的公证人员重返山庄,验看遗书真伪、签署日期及见证人信息,才能做出最终判断。”
“原来如此~”鸿璐拉长了语调,轻笑一声,“那么,或许我该给二位节省一点明天的时间呢~”
所有人都看向他。
“虽然伊莎贝拉小姐的行为与谋杀案本身并无直接关联,出于对一位刚刚失去兄长、且身体孱弱的年轻女士的基本同情,我本不打算深究,甚至乐于见到她能获得一些补偿和安慰。但是,关于那份所谓的新遗书,关于她深夜独自前往藏书室的真正目的……伊莎贝拉小姐在说谎哦~”
“侦探老爷,您这是什么意思?”堂吉诃德睁大了眼睛,“伊莎贝拉小姐她当时很伤心,也承认了……”
“先别急,堂吉诃德小姐,不用现在就折返山庄去质问她——那没有意义,也可能会刺激到她。”鸿璐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复杂,“我向你保证,明天你们就能顺利回收呼啸山庄,不会再有任何法律上的阻碍,也不用再费任何口舌与那位可怜的小姐周旋……这不仅是我的推理,也是……浮士德小姐的保证。”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过雨幕,回望到了那座已看不见的山庄:“如果埃德加真的考虑修改遗嘱以保护妹妹,如此重要的文件,会随意摊开在书桌上,而不是锁进抽屉或柜子里,避免被亨德利或其他人偶然看见引发争端吗?如果伊莎贝拉真的是想去‘寻找’可能存在的遗嘱,她理应向耐莉借两把钥匙——藏书室的和书桌抽屉的。但她只借了一把,目标明确。”
鸿璐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那晚的环境。我和以实玛利跟在她身后,全凭着微弱的月光、极其细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判断她的位置,我们谁都没有点灯,也不敢点灯。在那样昏暗的条件下,她如何能一眼辨认出那是关于产权转移的关键文件?更巧合的是,内容恰好对她绝对有利?伊莎贝拉小姐昨晚前往藏书室的真正目的,恐怕不是寻找遗书,而是……放置遗书。把一份‘新遗嘱’,放在书桌某个显眼又合理的位置,好让T公司的调查人员——也就是你们——在后续核查资产时‘偶然’发现,从而‘合法’地继承呼啸山庄。”
“当她知道我和以实玛利在门外遇袭后,她为了避免杀身之祸,又把遗书带走了。她早就知道我们会去询问她,不是吗?只要在哭诉的时候,将‘我看到了哥哥打算把一切留给我的遗嘱’这个‘事实’,通过悲伤和回忆‘倾诉’出来,我们就会出于悲悯而相信她。她不需要出示文件——文件可以因‘她害怕遭到杀身之祸’而被烧掉——她只需要让我们‘相信’有这样一份文件存在过。”
堂吉诃德愣住了,像是在消化这个不可思议信息。罗佳则眉头紧锁,迅速在脑中回顾伊莎贝拉的证词细节和当时的神情,不得不承认鸿璐的推测在逻辑上无懈可击。
“不过……”鸿璐最后温和地说道,打破了沉默,“就像我刚才说的,明天你们去的时候,大概不会有什么‘新遗书’的争议了。无论那份文件是否存在,无论它此刻在何处……呼啸山庄……终将归于它命定的结局。还请你们相信我的判断,相信……浮士德小姐的承诺。”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只有雨声不绝。远处,T巢那些高耸的、色彩相对单调的建筑轮廓在雨雾中若隐若现。众人沉默地走了一段,直到在荒原的边缘终于看清了一些建筑物。
“啊~说起来,”鸿璐忽然拍了拍手,脸上又恢复了那种轻快的笑容,“走了这么久,又淋了雨,大家都又冷又饿了吧?为了庆祝案件解决,也感谢各位的辛苦——我请客去吃火腿嘭嘭如何?我记得T巢W列车站台附近那家就很不错哦~”
“火腿嘭嘭!”堂吉诃德的眼睛立刻又亮了起来,“吾听说过!那家超好吃的店!吾一直想尝尝来着!哦哦哦!侦探老爷真是大方又体贴!”
连罗佳都难得放下来自己的扑克脸,露出一丝期待,甚至轻轻吞咽了一下:“可以……随便点餐吗?鸿璐先生,你这话说出来,我可能会把菜单上的东西都点一遍。”
“当然可以~毕竟托各位的福,我也拿到了不错的‘报酬’呢。”鸿璐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李箱,然而后者还没意识到自己的画早就被侦探拿走了。随即看向身侧总是沉默的助手,语气变得轻柔而神秘,“而且,吃完饭,我还有点事,想单独告诉良秀小姐。在那个地方说,正好。”
“哦?”李箱虚弱的声音飘了过来,带着他特有的、病态的探究欲,“单独告诉……在火腿嘭嘭那样温馨的气氛下,侦探先生,该不会是……准备了什么需要特定氛围才能开口的,嗯……求婚之类的经典戏码吧?”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等等等等等等——!”
鸿璐立刻转过身,面对李箱和闻声抬起红眸、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的良秀,脸上露出罕见的、近乎手忙脚乱的无奈笑容,摆手的速度快到几乎能看见重影。
“李箱先生!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会死人的!真的会死人的!我还想活着走到火腿嘭嘭,而不是在半路就被折·脖!”
鸿璐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往远离良秀的方向挪了半步,虽然他知道这根本没用:“我只是转告浮士德想要对良秀说的话而已。是非常严肃的、关乎未来可能性的建议!关乎……嗯……出行安全?对,出行安全!绝对不是什么浪漫桥段的前奏!”他强调着,还特意看了良秀一眼,试图用眼神证明自己的清白。
“真是遗憾……”李箱轻声说,声音飘散在雨中,“我还以为,能亲眼见证一场……绝无仅有的行为艺术呢……现在想来……侦探先生那时给我戴戒指的手法,倒是很熟练,我还以为你是在提前练习,好在日后……”他看起来真的有些失望,甚至有精神不济又要晕倒的前兆,身体微微晃了晃。
“李箱先生,还能走吗?看你这脸色……要不要我背你?”
“或许……下次。”他轻声说,气息有些不稳,“下次若我真的晕倒在某条路上,恰好被路过的侦探先生看见……就有劳了。”
“那我可要收运费了~下次画一个良秀怎么样?”
“话·多。”良秀终于开口,冷冷地截断了这个越来越离谱的话题。她将烟蒂精准地弹进路旁一个水坑,然后看也不看鸿璐,率先迈开步子,朝着雨雾中W列车站台方向那隐约的、昏黄色的灯火轮廓走去。
鸿璐笑着摇摇头,快步跟了上去,齿轮手杖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敲击出轻快的节奏。其他人也陆续跟上,交谈声渐渐被越来越近的都市喧嚣和淅沥雨声覆盖。泥泞的荒原小径终于被抛在身后,而前方,温暖的食物、明亮的灯光,以及即将展开的新路程,正在雨中等待着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