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不等谛听回话,楼上忽然传来小七清脆的呼唤:
“刀马——”
“先生说时间到了,我们快走吧——”
话音未落,竖当即身形一挺,霍然起身。
燕子娘也不含糊,一把抓过桌边的行囊,干脆利落地往外跑。
刀马更是急得脚下生风,几乎是飞身往楼梯口冲去,衣摆带起一阵猎响。
谛听紧随其后,刚要抬步上楼,手腕却被刀马猛地攥住。
只见刀马反手一抄,将刚下到楼梯转角、怀里抱着小七的知世郎胳膊一扯,不由分说把小七塞到了谛听怀中:
“你带着他们先走,我去拿行李!”
骤然卸去小七的重量,知世郎急促地松了口气。
竖和燕子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脚步匆匆往客栈门外奔去。
谛听一边下意识地按刀马的吩咐往马厩方向走,一边问怀中的小家伙:“小七,到底怎么了?”
小七手里紧紧攥着刀马的斗笠,笠檐上那朵小野花颠簸中仍倔强地缀着。
他凑到谛听耳边小声说:
“先生看到了,有追杀我们的人,已经快到客栈门口了!”
“追杀?”
谛听神色骤然一凛,脚步猛地顿住,就要折返回去,却被小七死死拽住了衣领。
“阿叔,别回去!”小七记得刀马的叮嘱,“刀马说过,每一批土匪都要揍的话,迟早会累死的。”
“我们先走吧,刀马跑得可快了,他一会儿就跟上来,别担心!”
谛听闻言,喉结滚了滚,只沉声道:“小七,抓好缰绳!”
他手臂一收,托住小七,猛地一扬便将小家伙放在了马背上。
随后,他重重拍了拍马背,骏马长嘶一声,四蹄蹬地,如同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出,跟上了早已跑出老远的知世郎三人。
而谛听自己,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逆着风大步往客栈里冲。
可刀马的逃跑速度,显然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上几分。
谛听跑到一半,迎面便撞上了一副坚实的身躯——
刀马背着沉甸甸的武器袋,左右肩头各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行李,额角沁着薄汗,步履如风。
一看见他,刀马顿时急了,腾出一只手拽住他的衣袖就往马厩的方向猛冲,气闷地嗔怪道:
“我不是说让你照顾好小七吗?你回来干什么?嫌不够乱是不是!”
刀马跑得又急又快,谛听被他拽着踉跄几步,只觉得呼吸急促,肺腑里像是有团火在烧,剧烈地收缩着。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刀马猛地一甩,稳稳送上了马背。
下一秒,刀马翻身上马,坐在他身后。
“驾——”
骏马载着两人朝着同伴们远去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的客栈和追兵,很快便成了模糊的虚影。
出镇后,他们先是冲过一片砾石戈壁,又拐进一条干涸的冲沟,沟侧是被风沙蚀出的陡峭土壁,堪堪能容两马并行。
奔出冲沟,视野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片洪积扇地貌,扇形的坡地从远处的山麓铺展而来,一眼望不到边。
跑了约莫一刻钟,他们终于追上了前面的小七一行人。
小七独自坐在马上,蔫蔫地耷拉着脑袋,见到他们,郁闷焦急的表情立即一扫而空。
“刀马!谛听!”
刀马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策马凑到小七身边,和小七碰了碰拳。
结束后,小七却没有收回手,反而转向了谛听。
谛听愣了愣,随即失笑,也右手握拳,和小七碰了碰以示庆祝。
见谛听和刀马安然无恙,知世郎大大地松了口气,拉住缰绳。
“好了,现在安全了,不用跑了。”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艰难地翻身下马,“歇会儿,我的肺都要炸了。”
竖难以置信地扬声道:“这才跑了多久,你的身体真的能坚持到长安吗?”
“能,能的。”知世郎摆着手,坐在枯树下,从行李里摸出水囊,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就是现在真得歇一会儿了。”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下了马。
天色尚早,太阳还不算刺目,便都在此处休整。
谛听终于从刀马的怀抱里脱身,后背还残留着那人胸膛的温度。
他往远处走了几步,寻了块干净的石头盘腿坐下,闭目调息,平复着胸腔里剧烈的心跳。
原来他们平时不硬刚的时候,是这么跑的。
就是刀马要是不扔他上马的话就好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靠近,小七凑了过来。
谛听睁开眼,接过他递来的水囊,打开塞子又还给他,随口问道:“你怎么不陪着刀马?”
小七接过水囊,咕嘟喝了一口,撇嘴道:“我和刀马待的时间久了,他烦我。”
“我看,是你烦他吧。”谛听看着他那副人小鬼大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哎呀,心里知道,不要说出来嘛!”
小七老神在在地摆摆手,突然凑近他,神神秘秘道:“我知道断袖是什么意思了。”
小孩的脑回路总是这般跳跃,谛听挑了挑眉,配合地问:“什么意思?”
“就是你和刀马两个人的意思!”小七挺起胸膛,又假装惆怅地喝了口水,一本正经地叮嘱,“你要对刀马好点,谛听。”
谛听被他逗得失笑,敲了下他的脑袋:“你怎么不叫我阿叔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小七得意地扬起下巴,“在我们家,叫全名是爱称。”
“就像你每次叫刀马,燕姨说叫得跟喊婆娘一样。”
谛听感慨燕子娘这一路竟然没被打死,啼笑皆非道:“她怎么什么都跟你说啊?”
小七眨了眨眼,问:“那燕姨说的对吗?”
谛听看着小七澄澈又期待的目光,没有回避,缓缓点了点头。
小七的眼睛瞬时就亮了,兴奋地拽了拽谛听的衣袖:“谛听谛听,你可以教我双锏吗?等我学会了,保护你们俩。”
谛听看着他那细胳膊细腿的模样,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锏太沉了,等你长大点再说。不过我可以教你念诗。”
小七一听,当即皱起脸:“那还是算了吧。”
02
刀马抱臂倚在马旁,目光始终不曾离开他们。
听着小七那番老气横秋的叮嘱,谛听无奈失笑,他也弯了弯嘴角,眼底漫过一层自己未曾察觉的柔和。
“呦,”一声打趣自身后传来,“看得这么入神,昨晚上没看够啊?”
刀马猛地回神,无奈地叹了口气:“燕子,你这张嘴什么时候能收收?把小七都带坏了。”
燕子娘翻了个白眼:“你管我。”
刀马没接话,眼神忍不住又飘向了那边。
小七正缠着谛听,非要他演示双锏的招式。
谛听被缠得没法,只得起身,捡了两根枯枝,比划了几个基础的起手式。
燕子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难得正经起来:
“谛师傅那种性格,能对小七好,怕也是看在你的份儿吧。”
“刀马,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刀马眼神暗了暗,无意识地踩着脚下的沙土:
“跟我有什么关系,是个人都会喜欢小七。”
“我的天哪,”燕子娘发出一声绝望的感慨,“你眼睛瞎了?!”
刀马啧了一声,颇有些不服气:“没礼貌,我好歹比你大,轮得到你这么说?”
燕子娘却不依不饶,追问道:“那我问你,谛听平时对别的小孩很好吗?”
想起左骁骑卫谛听,勇猛凶悍、可止小儿夜啼的谣传,刀马缄默了一瞬。
那样的谛听,怎么可能对陌生小孩有半分耐心?
“他那是……”刀马张了张嘴,想找个借口搪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那是闲得慌?”燕子娘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恨铁不成钢地转身便走,胳膊撞了他一下,“刀马,人的心就这么大,装不下太多东西。”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不聊了吗?”刀马扬声问她。
燕子娘头也不回:“不跟傻子说话。”
燕子娘渐渐远去,刀马依旧倚在马旁,神色沉了下来。
他不是一点都没想过,谛听的靠近、谛听的温柔,不是偶然。
可他不敢深想,只因他欠谛听的实在太多太多。
师门里的师兄弟中,数他们俩走得最近,也数他们俩打得最凶。
谛听性子冷清,练功却很刻苦。
刀马偏生也是个不服输的,总爱追着他比试。输了便磨着他讨教招式,赢了便翘着尾巴满院子乱晃。
谛听总是很包容他。
后来师父仙逝,师门散了,师兄弟们各奔东西。
他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与谛听相见。
可命运偏巧安排了一场重逢。
在左骁骑卫营,谛听已是朝廷倚重的猛将,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利刃。
而他刚刚褪去青涩,一身莽撞,见到谛听,便凑上去喋喋不休地叫师兄。
那时的他,在战场上缺乏实战经验,每次厮杀都难免受伤。
有一次战役,他被一个使大锤的高手偷袭。
致命一击袭来时,他甚至来不及反应,是谛听冲了过来,替他挡下了那重重一锤。
那一击生生震断了谛听三根肋骨,可他手中的锏却未曾停滞半分,精准刺穿了敌人的心脏。
后来刀马问他为什么,他只是面色平静地说:
“你我既是同袍,又是同门。我得了你叫一句师兄,便该护着你。”
“师兄”两个字,重如千钧,压了刀马许多年。
从那以后,刀马疯了一样苦练十八般武艺,只为有朝一日超过谛听。
谛听只要有空,便陪他喂招。
谛听使的是双锏,他便用双锤,硬生生把自己磨成了能与谛听并立的另一把利刃。
左骁骑卫营中,他们并称“双雄”。
再后来。
再后来……
刀马从冗长的记忆中回转神思,目光落回不远处。
小七还在举着树枝,一本正经地学着谛听的动作。
谛听蹲下身,握住他的手,慢慢帮他调整姿势。
刀马看着这一幕,眼底的犹豫一点点被坚定取代。
人的心就这么大,装不下太多东西。
他的心这么多年,一直就只有那么几个人。
以前是阿七,阿七不在了,便是小七。
另外一个。
便是从师门到左骁骑卫、从年少轻狂到历经沧桑,一直都在的那个。
既然他重新来到他刀马身边。
那便不能怪他,不肯放手了。
03
顾着知世郎的身体,他们紧赶慢赶,在第二天的夜晚赶到了龙鳞古渡。
尚未靠近渡口,便听得人声鼎沸,丝竹之声混着孩童的笑闹,隔着河面飘了过来。
渡口两岸挂起了串串红灯笼,晚风一吹,灯影摇曳,映得河面波光粼粼,竟比往日热闹了数倍。
“这是赶上了什么好日子?”刀马勒住缰绳,挑眉看着渡口的熙攘人群。
“是上巳节。”谛听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三月初三,临水祓禊,宴饮踏青。这古渡的居民,倒是讲究。”
虽身逢乱世,但每逢佳节,百姓总是想方设法过得热热闹闹。
知世郎望着渡口的热闹景象,眼中泛起亮色:
“巧了,竟赶上这千年古俗的日子。奔波数日,今夜正好借这渡口的节庆,大家放松些,不醉不归!”
“你这书生今日可真是稀奇,”燕子娘斜睨着他打趣,“往日里总把‘小酌怡情、大醉伤身’挂在嘴边,今日竟说出这种话,活像见了鬼似的。”
竖在一旁深表赞同,难得附和着点了点头。
知世郎捋了捋衣袖,一本正经道:
“人也是要变通的嘛,今夜风朗气清,又逢祓禊佳日,正宜把酒相待,不负良辰。”
于是竖和燕子娘便结伴往渡口的酒肆去买酒。
小七早被市集的热闹勾走了魂,颠颠地跑来跑去,活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燕子娘给他买了个糖人,竖突发奇想,给这小家伙买了一小壶甜滋滋的葡萄酒。
刀马瞧见,眉头当即皱了起来,正要出声阻止——他清楚小七的性子,但凡开了头,往后定要日日缠着讨酒喝。
却被身旁的谛听轻轻拦住。
“今晚大家难得高兴,”谛听声音温淡,目光落在小七眼巴巴的小脸上,“让他喝一点无妨,甜酒度数浅,醉不了人。”
小七瞬间兴奋得一蹦三尺高,脆生生地喊:“好耶!谢谢谛听!”
刀马无奈地啧了一声,手肘不轻不重地撞了撞谛听的胳膊:
“都是让你给惯坏了。这才几日,小七一会儿要学双锏,一会儿又惦记着喝酒,愈发无法无天了。”
谛听没说话,只反手抓住他的胳膊,轻轻摩挲着他手腕上的旧疤。
刀马感觉自己的耳根又要发烫,急忙甩掉了他的手,佯怒道:
“你怎么老耍流氓。”
谛听莫名其妙地把手腕抓回来,理直气壮道:
“我又没对着别人。对着你,算什么耍流氓。”
刀马彻底放弃了挣扎,脸红就脸红吧,反正夜色正浓,渡口的灯影晃得人眼晕。
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临河的一处僻静之地,众人坐在河岸上,脚下是温软的细沙,身前摆着酒坛与吃食。
河面上飘着一盏盏河灯,烛光摇曳,顺着水流缓缓淌向远方。
小七他们四个已经围坐在一起,玩起了猜拳,谁输了谁喝酒。小七是喝一口,其他人是一碗。
不想竖猜拳连小七也不及,接连输了好几把,只得一碗接一碗地往嘴里倒。
酒过三巡,他便有些醉了,抱着剑懒洋洋地垂着头犯困。
燕子娘和小七对视一眼,立刻一拍即合,各坐一边,开始给竖的头发扎麻花辫。
知世郎一边饶有兴致地观看全程,一边自斟自饮,半点没有叫醒他的意思。
刀马这边,气氛倒是凝重些。
他从行囊中拿出左骁骑卫十个兄弟的腰牌,对着月亮一一排开,随即弯下腰,将酒液倾洒在沙土上。
谛听陪在他身边,一同给逝去的兄弟们敬酒。
每倒一次,他俩便喝一碗。
三次之后,刀马便开始自顾自地喝酒。
谛听也不说话,一如在军营里那样,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也许是今晚的月色太好,也许是上巳节的氛围太热闹,没喝多少,刀马便觉得自己有些醉了。
身侧的谛听沉默地注视着他,眼中映着满天星光,似乎又跳动着河边的烛火。
刀马往他身边挪了挪,一捋微卷的头发晃到胸前。
他晃了晃酒碗,含糊道:“谛听,你怎么不喝呀?”
谛听便举起酒碗一饮而尽,然后展示给他看:
“你看,喝了。”
刀马痴痴地笑了起来,眼底晕开一层水汽:“谛听,你为什么这么听我的?”
谛听轻轻握住那缕垂下的头发:“你是我师弟,你说了我自然要听的。”
谁料刀马突然不耐起来:
“能不能别老是师弟师弟的叫我。”
被挣开了手,谛听有些迷茫:“那叫你什么?”
“不知道,”刀马摇了摇头,酒意上涌,脑袋有些昏沉,“反正别叫师弟了。难听。”
谛听没答应:“不难听,就叫师弟。”
“嘿,我说你怎么这么犟啊,”刀马气闷地咬了咬牙,一把凑到他面前,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我不想你只把我当师弟。”
凑得近了些,刀马看见谛听的眼睫微微颤了颤。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回到了十几岁他俩偷溜下山的时候。
他们一起去茶馆听书,去勾栏听曲。
打马长街过,也曾爱风流。
那时候的谛听真乃个俊俏郎君也。
现在老了。
不过老有老的俊法。
这么想着,他又不生气了,随手将斗笠上那朵坚持不懈的花摘下来,轻轻别到谛听的鬓边:
“谛听,你跟我好吧。”
“认真的,我不想跟你只是欠债还钱的关系了。”
谛听由着他动作,听闻此言,瞥了他一眼:
“那我们之前是在偷情吗?”
“咳咳,”刀马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你说什么?”
“谛听,你真的变了。”刀马微微退开些许,质疑的目光打量着他,“你以前从不这样的,分别这五年,你不会真的在长安有相好的了吧。”
“你说呢,”谛听倾身靠近,拉回了他们分开的距离,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刀马,你真是个傻子。”
“我以为,我们在地藏王石窟的时候,已经互通心意了。”
谛听迎着刀马迷蒙的目光,垂眸看着他:
“因为在菩萨面前破戒,我便请祂宽恕,并向菩萨许下愿望——”
“谛听此生,只剩一个刀马,无论如何,都要他平安无忧。”
月光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银辉。
刀马突然感觉眼眶涩涩的。
谛听看着他轻轻开口:
“刀马,我早就答应你了。”
04
刀马忽然觉得有些口渴,狠狠吞咽了几下。
“离得这么近,”谛听声音低哑,带着一丝笑意,“打架不太方便,还是接吻比较好。”
不等刀马反应过来,谛听微微俯身,温热的唇瓣轻轻落在他的唇上。
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却烫得刀马浑身发紧。
他的心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咚咚作响,震耳欲聋。
“哎呀,谛听和刀马,不羞,不羞!”
小七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他正捂着双眼,从指缝里偷看他们。
刀马瞬间回神,恼羞成怒,伸手就去抓小捣蛋鬼:“小兔崽子,敢笑话我!”
小七咯咯笑着,转身就跑。刀马追着他,两人围着地上的竖和知世郎打闹起来。
小七被刀马抱起来,才发现刀马的鬓边不知何时戴了一朵花。
他把花拿下来展示给刀马:“刀马你看!”
刀马这才发现,谛听趁着吻他时偷偷把花戴给了他。
他瞪了一眼谛听,后者露出了一个计谋得逞的笑容。
他只好又气又恼地认栽,把花戴在了小七头上。
谛听远远地看着,眼中笑意更深。
燕子娘忽然想起个事,端着酒碗过来,和谛听碰了下,仰头喝了两口,呲牙咧嘴地说:
“对了,昨天阿育娅送信来了,说隗知在莫家集过得挺好的,她俩天天打架锻炼身体。”
“隗知已经被她打服了,现在你在隗知那里,已经不算最强的了。”
谛听:……
他沉默片刻开口道:
“不是很信。”
“我虽然没跟阿育娅打过,但我知道隗知,她是不可能被打服的。”
燕子娘哈哈大笑:“那谁知道呢?”
谛听又问:“那隗知有说,她后面回长安吗?”
燕子娘放下酒碗,擦了擦嘴:
“这个她还真说了。她说反正隗知这个名字已经是个死人了,不如待在莫家集做教头,把阿育娅的女兵建立成大漠最强的军队。”
谛听微微叹息。
他一开始对这个和他一起被放出来执行任务的右骁骑卫没什么好感。
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她既能找到自己的新目标,他是真的为她感到高兴。
燕子娘说:
“安啦,人各有志。我被玉面鬼抓住的时候,以为自己马上要被送回主家弄死,也没想过现在会坐在这儿,认识你们。上天待我燕子娘,果真是不薄。”
谛听带着几分释然地笑了笑:“遇见你们,上天待我也不薄。”
燕子娘看着他,再次感慨刀马眼光确实不错。
这时,“砰——”地一声,夜空中突然炸开了一簇绚烂的烟花。
金色的火光洒满夜空,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庞。
竖被这巨响惊醒了一瞬,他顶着两个辫子,突然醉醺醺地喊了一句:
“我怎么成天下第三了,我不服!再来!”
刀马先是惊异地看了竖一眼,随即嘲笑起他来:“竖,怎么梦中还在打架啊?”
小七去拉他的衣袖叫他:“竖哥哥!天亮啦!”
烟花一簇簇地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河岸的欢声笑语。
知世郎也不知喝了多少酒,正摇摇晃晃地打着节拍,唱着不知名的歌谣。
歌声在晚风里悠悠地飘荡:
“塞草年年绿,征人岁岁归。
黄沙吹不尽,故梦逐人回。
……”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