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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分身、杀青与谢幕。
"我们去旅行吧,之前不是总说要去,但一直没去吗,去香港、曼谷,还是济州岛?啊,不对,之前你不是说也想去看太阳节吗?"金主恩现在的架势完全听风就是雨。
"主恩,"惟那开口叫住她,主恩也还在规划着她的秘鲁之旅,"主恩呐…"
"金主恩!"
…
…呐。
…人生呢,就像电影吧?
主恩和惟那一得闲就会窝在沙发上看剧,薄薄的毯子从主恩的左肩延伸到惟那的右肩,最终毯子的位置总会改变,事先裹得很完美来着,后面就因为要取零食、摸手机或者什么样的事项移位,最终毯子就只是被她们用胳膊夹着,也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
惟那说要去看太阳节的那次,是她们正在看First Love的第一集,也英结束工作后收看新闻,印象中字幕应该是「南美洲最重要的宗教庆典太阳节下周将在秘鲁举行」,也英打开手机地图定位着秘鲁的库斯科,屏幕中的整个地球都在转动——库斯科好远,如果将起点定作首尔,恐怕也会和札幌的也英发出相同的感叹。
"太阳节看起来好棒。"惟那学着满岛光的日文发音,兴冲冲地转过头,将语言系统重新调换回主恩能够理解的韩语,"我们一起去秘鲁吧,太阳节看起来好棒。"
主恩来不及反应惟那的话音中有几分认真,惟那也确实没给她机会确认,说完就又兴致满满地看回剧情,主恩还在想太阳节,库斯科好远,如果要去的话就要跨越半球,机票应该会有多少呢?太阳节,是什么呢?思索着这些问题的主恩太过投入,以至于再回到剧情时忍不住问惟那,"这个人是谁啊?"
显而易见得到了惟那的嘲笑,主恩好笨啊,一开头还出现过,现在就忘记了吗?主恩像包子捏捏一样把这些话吸纳进去,又气鼓鼓地反弹出来,抬手去捏惟那腰间的软肉,压上去在她的脖颈乱蹭,呀呀呀卢惟那你以为你在跟谁讲话呢!
"人生就像电影吧?"这是惟那在看过忘记是哪部电影后的感叹,"主恩,你觉得人死后的世界会是怎样的呢?"
"嗯,可能…生命是一个周而复始的循环吧?"主恩若有所思,这样回答着。
美洲文明这样解读着生命,生命不是线段,而是一个永恒的圆,毁灭孕育新生,死亡是通往新阶段的通道。这是主恩在做「太阳节」相关的攻略时了解到的内容。
惟那默不作声地看着主恩,可能在反应背后的逻辑,也可能是震惊于这样的说法,然而最终她只是皱了下眉,摆出一个夸张的表情,说着:"哈,还怪有道理的,金主恩,你背着我变成什么文化人了吗!"
才不是文化人,你没发现我都答非所问了吗?不过主恩懒得说这些,只是歪着嘴角欠揍地顺台阶下挑衅着卢惟那,边说着笨惟那,边和她展开新一轮的厮杀。
生命是一个周而复始的循环,死亡的方式可以决定灵魂的来世,金主恩现在就开始为卢惟那寻找最适合她的死亡方式,决定好她美丽的新一世。这要怎么操作呢?把我撒进海里我下辈子就能变成人鱼,把我扔在空中就能变成小鸟吗?这实在很好笑。
事实上惟那连飞机都上不去,甚至于地铁安检都过不了,还好趁早发现了过地铁会触发警报的事实,省下了主恩付机票的费用,虽然这种情形下,双人旅行只付一个人的费用,这本身就在节省。惟那被主恩折腾来折腾去,最终决定只是坐在她的自行车后座沿着汉江兜圈子,惟那终于体会到能在车上恣意展开双臂拥抱气流的感受——主恩从不让她这样做,现在好了,主恩也管不了她了。
"主恩呀,别再找了。"
气喘吁吁的主恩扶着膝盖,被惟那轻飘飘的话浇了一盆冷水,主恩垂下头,指甲掐着牛仔裤膝盖处的褶皱。
"你也听听我的想法吧?"卢惟那也蹲下身,仰头去接主恩的汗滴,"我不想变成小鸟,也不想变成人鱼。或者我可以变成小鸟,也可以变成人鱼,嗯,这个都不重要。你知道吧?不要让我亲口说那种肉麻的话嘛。"
如果可以的话还想和你在一起,像电影一样扒上火车再跳下去,说你是我的bee charmer,能够和主恩相遇的、我现存的这一生就是电影吧。我想要这样的来世。
"所以给我戒指吧,已经寄来了,主恩不是收到短信了吗?"
何止收到短信。金主恩拉开拉链,像惟那当时掏出带香味的纸巾擦干净主恩眼泪那样,但主恩掏出的戒指盒可能会把惟那烧干净,原来早就随身带着,惟那失语地笑了,想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又毫无办法地捂着脸难过起来。
"明明不合适,你到底有没有仔细趁我睡觉量我的尺寸啊?"主恩控诉道。
"你真是笨蛋吧,那个写着Yuna的才是你的。"惟那又被主恩蠢笑,一时间都想要上手帮她戴,反应过来自己不能碰后又默默收回手——本来就应该上手帮她戴,这才算求婚不是吗?
"还有啊,谁趁你睡觉量你尺寸了?我那么光明正大…"惟那又嘀咕几句,看着「Yuna」被主恩推进无名指,严丝合缝地停在她的第二个关节之下,就是这样,不会都戴上戒指了还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吧?
金主恩,你该对我说什么?卢惟那看着金主恩欲言又止的嘴唇,主恩的漂亮嘴唇,如果自己现在不是这个样子的话,主恩应该也还是讲不出多么好听的话,只会用她的漂亮嘴唇凑过来亲她,那会是什么感觉呢,一定比北海道的夜晚还要温暖和潮湿,但主恩恐怕还和当时同样稚嫩吧,只是那样贴上来,亲过之后就像宕机了一样别过脑袋,无论怎么掰着肩膀都不转回来。不过现在就没有那种困扰了,惟那能一直清晰地看见主恩,看见主恩晃动和破碎的眼神中被棱镜切成很多份的自己,看见属于她和主恩的「我们」。
"…我爱你,"还看到她的主恩摇着脑袋,闪烁着银色光芒的指根遮住她的下半脸,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事到如今也不知道该讲什么才好,这句"我爱你"里可能有愧疚,那句"我爱你"里可能又有感谢,或者更多的还是会让主恩感到肉麻的感情,比如曾经讲出口后被惟那笑了很多天的那句"因为是四月所以原谅你",「爱」毕竟是包罗万象的存在。主恩湿润的眼睛里晃着复杂情愫聚在一团后咕噜咕噜冒出的气泡,主恩是温柔的碳酸饮料,气泡不会冲破软木塞也不会迸发到天边,只是在她的指缝间咕哝着,"我爱你。"
我爱你。
由于没有举办仪式,好不容易建立起的石碑之前站着的也只有主恩。天气很棒,太阳晃得主恩睁不开眼睛,她抬手随意勾勒着蓝天白云,将这副景象指给惟那看。
"你还记得太阳节吗,好像是阿兹特克的文化吧?总之是拉丁美洲那边,当时我们说要一起去看。你到底记得这些吗,又只是我一个人在傻乎乎地查攻略吧?"
"当时你说的是什么来着?忘了,你得告诉我嘛,总不能让我猜吧?"
金主恩忽然感到很荒谬,好像空洞感终于找上门来,我在做什么呢?我现在是为什么才站在这里呢?类似于这样的话开始在主恩的脑袋里转,金主恩开始闻到青草清晨的湿润气息。
惟那是气体,惟那是非固态,惟那是抽象物,惟那是一触即破的忘记是好是坏的梦,是四月让人眼睛发痒的柳絮,惟那是爱,惟那是主恩,是主恩留在另一个世界的分身,是主恩感知世界的众多方式中的一种。
"你在这里吧,惟那?"
金主恩叹了一口气,接纳了卢惟那的沉默。
"我们不要谈论生或者死的问题了,"虽然主恩这样讲着,但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但你会去来世吗,现在就要去?"
金主恩不敢回头,怕卢惟那其实不在那里,怕从第一天开始一直和她对话的"惟那"就只是她一厢情愿的幻影,又怕卢惟那真的在那里,这该死的像鬼压床一样的噩梦般的几天是活生生皮包骨的现实世界。也可能卢惟那就只是刚刚才恶作剧一样凭空消失,留金主恩一个人在这里胡思乱想,在这里发神经。或者,或者,卢惟那真正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吗,惟那会在其他人的记忆中消失吗,像古板女主任那样被抹除?
好了,好了,真的不提生死的问题了。金主恩想着,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或者像电影里一样,老套地说一些"假如再也碰不到你,祝你早安午安晚安"或者"你好吗?我很好",可是这里既不是小樽洁白一片的雪山脚下,又不是天和海都是搭建好的被无数个摄像头对准的布景世界——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卢惟那应该捂着嘴笑起来,无名指的戒指在阳光下泛着莹莹的光,一个特写长镜头结束。
这里只是金主恩和卢惟那的世界,或许是金主恩的一场鬼压床,或许是卢惟那大学时期拍摄的结课作业中的一个文件夹,总之这里是金主恩和卢惟那除了「永远在一起」之外没有别的可能的地方。如果是鬼压床就推开鬼然后拥抱,如果是文件夹就藏在密封好几道锁才能解开的最底层,如果是楚门的世界就躲开所有机位逃出剧本,惟那和主恩拥有着猴子也能敲出莎士比亚全集的、无限的时间呢。所以金主恩也只是笑,送惟那一同前往太阳节。
"…你好吗?"
"我很好。"
"你好吗?"
"我很好!"
"那就好。"金主恩像叹出一口气那样笑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