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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4-11
Updated:
2026-04-18
Words:
9,023
Chapters:
3/?
Kudos:
4
Hits:
99

【藕饼CP32无料计划】Broken Contrail

Chapter 3

Summary:

总会因为自己写的苦难太具体而感到难过。以及终于算单方面重逢了。

Chapter Text

04

缺了口的白瓷碗盛大半碗清水,一只手握着三支筷子立于碗中,手的主人絮絮道念:“无论汝等何亡故,无意冲撞莫见怪,既然寻得我家儿,献汝水饭行路餐,食毕且速速离去,无仇无怨者回避。”念毕,手松开,筷子稳稳立在碗里。

李哪吒一丝不挂地行走在混沌中,天和地在这里没有分界也没有尽头,他朝着四处大喊“爸——妈——”。

不知走了多久喊了多久,李哪吒的前面终于出现了一个惨白的光点,他迈开脚步跑去,光源越来越大,光晕中出现两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把筷子拿出,甩掉水,再次扶在碗中:“如若你是淹死鬼,再站一次给我看。”筷子却倒了。

李哪吒终于跑入光源的位置,父母亲果然在这里,但他们的穿着缟素,面容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吒儿”母亲温柔的呼喊从头顶传来,李哪吒搂住母亲,他身上也多了纸糊般的衣服,“妈,这是哪里,我们怎么穿成这样?”

那人问道:“如若你是摔死鬼,再站一次给我看。”筷子这次立住了。

“吒儿”“弟弟”“哪吒”无数叫喊从他身后传来,李哪吒往后望去,他第一次看到混沌初开的位置,那里有三个人影两高一矮。

那是谁?

那人重复说道:“如若你是摔死鬼,再站一次给我看。”筷子仍旧没有倒。

母亲牵起他的手,父亲搭上他的肩,“吒儿,回去你的兄弟身边。”

兄弟是什么?李哪吒握紧母亲的手,母亲的手像瓷一般一点温度都没有,“娘别赶我走,外边好黑好冷,我没有衣服。”

“汝若放生我家儿,这就给你倒水饭。”一把米扔进立着筷子的碗中——

“李哪吒”“李哪吒”,父母说的兄弟们仍在呼唤他,李哪吒只想抓紧母亲,但母亲狠心掰开他的手,父亲用力推开他,李哪吒再次掉入混沌中。

“不要!”

李哪吒伸手去抓,但他和母亲却越来越远,身上的衣服逐渐消失,他再次不着寸缕。

“弟弟(哥哥)别走!”后面的声音愈发急切。

我不是你们的兄弟,我是……

我是?

他哇得一声从床上弹起,筷子倒了。

“谢天谢地,祖宗保佑,我儿安康。”李婶虔诚地对着碗拜了三拜,才终于去床边扶住烧得虚脱的李哪吒。

李哪吒惊魂未定,发烧让他脑袋混乱如浆糊,他记不得自己是谁,也记不起话怎么说,他如刚呱呱坠地的婴儿,天性让他亲近此刻关心着他的女人,与生俱来的语言系统让他叫出一个词,“妈”。

“诶!”李婶惊喜地回应,她不知道怎么去抱一个半大的孩子,她的力气大,怕碰碎了这个小孩,她便用被子把小孩裹一圈才环抱上,不住地说:“我家李青受苦了。”

我是,李青……吗?

男孩囫囵一顿后便昏睡不醒,李婶不敢怠慢,找来村里有名望的老人,将捡小孩的事情娓娓道来,老人沉吟半晌说,“这男娃刚糟了横祸,丢失亲缘,本该留不住,但天有好生之德,把他送来做你儿,好叫他在人间有亲缘牵住魂魄,你要是不愿就放他去。”

李婶怜悯这个苦命的孩子,她没念过书,思来想去娘家下一代占了个“青”字,便直接唤这孩子为“李青”。虽说她和丈夫都姓李,她私心认为这该是她自己的孩子。

 

李哪吒第一次下山已经是一个月后,他像饕餮般吃空了家里的主食,李婶不得不提前去乡上交换,但她又担心懵懂无知的小儿,故将李哪吒也带了去。回程李哪吒轻松提着十斤重的大米,心情愉快地哼哼,走过一爿地,被地上用树枝写的字吸引了注意。

“北——京——。”尽管没了以前的记忆,但在后天被灌输的知识和技能早已成为身体的一部分,说话识字就是本能。

李哪吒惊喜得又念了一次,“北京!”原本如山中雾障一样的脑袋忽然开窍,之前他听不懂李婶的话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几个简体字激活了他的语言中枢,再次启蒙了他。

李婶这才恍然大悟,她在家里如何教青儿分辨吃喝用度,却不知道这么大的儿童正是上学的时候。

第二日清早,她带上全部积蓄牵着李哪吒,跋涉两座山去了村里的小学。

校长和唯二的老师将李哪吒瞧了又瞧,考了几道题,还拉来几个不同年级的男生比量身高,才确定让他去读四年级。登记时,校长问他的名字,李哪吒说“李青”。

哪个青?

“丰功铭金石,骏业耀丹青”的“青”。

九月末,山间仍时笼罩在雨季余韵的细雨朦胧中,李哪吒在陌生昏暗的教室看着窗外云烟缭绕的重山,昨日种种如烟吹散,他在此重生。

自此,李哪吒锦衣玉食、不食人间疾苦的前十年人生如过往云烟飘散在云南一个原始而贫瘠的山村,他将作为李青在这里度过一个又一个雨季。

 

05

十一岁。

 

敖丙在国旗下演讲,“回望在小学的五年,有老师的尊尊教诲,家人的呵护陪伴,同学们的互助友爱,我才得以幸福平安地成长,承接五四青年的接力棒,去往更广阔的舞台。今天能在这里演讲的我是多么幸运,即使在即将步入新世纪的今天,也仍然有儿童食不果腹、流离失所或者遭遇不测。我们在红旗下长大,拥有得天独厚的资源,更应该担当起更多的责任……”

敖光作为家长代表,在演讲台注视着小儿子演讲时坚毅的神情,对幼子的飞速成长,他既有骄傲,也有无法言说的愧疚。

 

“上周的作文《我的妈妈》,除了李青,都写得一塌糊涂。李青,你上来给大家朗读你的作文。”村小的老师与时俱进,向留守儿童居多的学生科普了母亲节,叫他们写赞美母爱的命题作文,难倒了一片。

“我吗?”李哪吒指着自己鼻子,得到老师确认,他拖拖沓沓上讲台,拿起作文本却一通乱编:“我的妈妈非常爱我,那是个深夜,下着滂沱大雨,我忽然发起高烧,妈妈摸黑背着我下了山,她一脚深一脚浅踩着泥水把我带到镇上的诊所……”

“停停停,李青,你真的在读你的作文吗?”老师打断他的乱读。

李哪吒朝她嘿嘿一笑。

 

十二岁。

 

入学军训第二天,敖丙就因中暑久违的入院,他的病房有电视,同楼的小孩子爱过来蹭电视,他也跟着看了些电视剧。小孩子边看边给没追剧的敖丙解说,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谁爱着谁谁恨着谁,他们发生了什么事。小孩跟他讲屏幕里的人怎么谈恋爱,讲着上了头,对别扭了一百集的男主捶胸顿足,恨不能冲进屏幕自己做导演。

敖丙认真倾听,听到有趣的地方示以微笑,精致的五官在白皙的脸上楚楚动人,这一笑让小孩一时语塞,脸红道,“哥哥,你比男主好看多了,要是你演男主,我绝对不劝女主分手。”

敖丙轻嗔:“你这么小还懂恋爱分手啊。”

“电视里都这么演,我们全家都爱看呢。”

“是吗?”

说者无意,有颗种子却在听者敖丙的心底被悄悄种下。

 

入学一年,李哪吒就跳到六年级,曾经的精英教育让他在这鹤立鸡群,老师建议他直接报考县里唯一的私立中学,凭他的聪明学费完全可以减免。

李婶托人带他去考试,塞给哪吒一篓野生菌换来的考试费。他到了那所中学,看到全方砖贴壁的教学楼、气派的图书馆、教材里的逸夫楼,他和十里八乡的考生坐在挂了风扇的、明亮的教室考试,容量见底的中性笔支撑他无修改答完两门考试。

他搭了几程便车才回了村,最后那趟在拖拉机上,他躺倒在堆得高高的稻桔上,抬手看他手上厚厚的笔茧和擦不尽的墨,他只是走出三十里,怎么世界的差距就那么大。

过了些日子,有两个老师骑着摩托挨家挨户问到了山腰上的李婶家,李哪吒在试卷上留了地址,他们带来一张分数条,说李青考了第四,全镇最高,邀请他去火箭班,学费全免。

李婶喜出望外,捏着成绩条不住说谢谢老师指导,尽管她几乎一个字都看不懂。李哪吒问了除了学费减免还有什么。到场的老师双面相觑,一个老师说,你的生活费可以由我们两个全包,只要你保证能以全县前四十名考入县城一中尖子班。李哪吒挑眉,必须考上一中对吗。

后来李哪吒回绝了他们的好意,李婶在人走后叹道他傻,又叹道自己没能力交不起私立中学的学费,李哪吒按着她的肩,“娘,都是考一中,我读公立初中一样能考。”

 

十四岁。

 

敖丙在舞蹈机构被星探拦下,他照惯例检查名片,看到金牌公司名时激动得心跳不已。

这不是他第一次被星探搭讪,他把所有的零用钱都用于购置当季最紧俏的时装,一下课就换装到王府井步行街,闯进各个街拍的镜头,凹出最完美的角度,就是为了抓住任何可能为他停留的星探。

他在人群里非常突出,身高不足但有着脱俗的容貌和忧郁的气质,在大众审美正受到舶来流行文化潜移默化影响转型时,他把自己量身定制成最符合流行风向标的模样。对于所有向他抛出橄榄枝的星探,他都有套完整的流程应对,先作受宠若惊,拿到名片挖取更多信息后,以要与家人商量为由拖延,直到拿出种种原因回绝。

谁曾想,他一直苦苦等待的机会,却是在寻常的练舞室外。

他捏着名片的手轻微发抖,但故作镇定的表情取悦到星探,对方大方地向他开出不少诱惑的条件。敖丙不知道自己是入戏了,还是本色演出,经过多次实战练习,他成功让星探相信自己被巧言令色诱惑,被扬名立万冲昏了头,义无反顾地入行,陷入被公司包装的演艺名利场。

李金吒问他,你怕不怕,万一陷入名利场无法自拔。

敖丙摇头说,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李哪吒终于见到李婶的丈夫,却是在医院。

那天有人火急火燎爬上山腰,带来李婶丈夫出车祸的消息,李婶登时瘫软在地,睁眼看到满墙李青的奖状,橙黄的荣耀在此刻都黯然失色。

李婶去了县实验初中,班主任热情地招待她,你家李青特别优秀,在学校表现良好,和同学们打成一片。李婶脑子乱得很,客套应了几句,就向班主任和盘托出她的来历。班主任拍案而起,正是最后冲刺的阶段,您忍心影响李青的学业吗。李婶只管哭,她太怯懦,十几封病危通知压垮了她。

李哪吒适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短短两年他如抽笋般拔高到一米七,刚毅的面庞让他看上去比同龄人更成熟可靠。班主任严声道“回去”。李哪吒牵起李婶的手,“我带我娘回去。”

他们奢侈了一回,李婶在油三轮上哭哭啼啼地讲车祸,讲ICU烧完她预备给他们两人买户口的钱,讲无法划清的事故责任。李哪吒把肩膀让给她流泪,下车时师傅没收他们钱,他只是叹气,他再不要送人去医院了,钱拿着晦气。

在普通病床,浑身插满管子的最普通的男人,就是李婶的丈夫,李哪吒没见过他,也没和他通过话,不知道喊他什么,医护提及“你父亲”他会正常应答,但他在人前人后从不称呼那人,李青是李婶的孩子,不是李婶丈夫的孩子。

 

十五岁。

 

拿到初中毕业证,李哪吒就进了医院附近的卫校,学校课程不多,他的课间被护理李婶的丈夫和接零散的护工充斥。他在县医院门外挂了自己的名牌,有护工需要就请他。他一米八的块头,力气也大,除了日常护理,制服在病房撒泼的病患也不在话下,加之年轻帅气,颇受医护们欢迎,他们私下会偷偷给他介绍外快。

本该是高一的除夕,他和回不了家的值班医护以及病属挤在一起看春晚。几个年轻的姑娘兴奋说到有个特帅的演员要上台表演,她们围坐一团,对着报纸节目单的时间聚精会神等待。

李哪吒只在角落里看,他怕自己在中间会被当作谈资,前不久有个实习护士向他表白,被他拒绝后到处诉苦,企图让医护们做他的思想工作,熟悉他的人见到他就打趣他,倒也没有撮合的意思,所有人都看得见他的苦、他的坚强,私底下会说李青一定会有出息的,凤凰始终会涅槃。

姑娘们魂牵梦绕的“梦中情郎”终于出场,甫一登场,电视机前的人都为那人出众的美貌讶异,他一头水蓝的长发,五官秀丽,冰肌玉骨,他穿着改良戏服两条水袖翻飞,翩翩若仙,引得姑娘们惊呼连连。

李哪吒目不转睛地盯着谪仙般的人,他的每次甩袖、每个跃步,都如鼓槌落在李哪吒的心口,谱出一曲悸动,生活的烦恼和困顿此刻都消失,没有什么能阻止人对短暂欢愉的渴求,李哪吒沉浸在这个演出,直到落幕。

他取来报纸,顺着节目单找到这个演员的名字,“敖丙”。

在五九天,寒意渐退,李哪吒的身体里有什么也开始消融。

 

Notes:

因为工作繁忙,预定的参展取消,但我还是打算极限滑铲。本文是CP32无料本计划之一,无料领取条件待定,但与本文有关,有意愿的话建议留评。